由于时间颇紧，需要马上就提供各省州的意见，州府要求警司立刻拿出一个方案来，其实这个意见的征求已经过了三天，昨天是最后的期限，到今天上午几点前必须给出答案，所以警司实在拖不过了，只好连夜开会研究。
洪湛飞不以为然地说：“明明小事一桩，警司怎么也拖延呢，竟然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连夜开会，完全是没必要嘛。”
宋滋甜问：“明明是一件大事，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一桩小事了？”
“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其实根本不需要开会，宓司长跟两位副司长随便找个时间，哪怕是中午在食堂就餐时，闲聊般讲一讲，就出结果了，然后就把意思向你这位秘书讲一下，由你写成书面报告，派人去呈州府，完成。”
宋滋甜却摇摇头，“没那么简单，你以为只是让州司先同意或不同意？关键是选不同意，那就要拿出不同意的理由来，这个理由不能随便就抓一个就行了，毕竟是京府在征集意见，将来是要按照各省州的意见考察的。”
洪湛飞说：“京府搞的意见征集，下面各省州，还会有不同意见吗，当然同意呀，何必不同意呢，那不是更简单吗。”
“那如果你是司长，你会怎么表达？”
“一句话，坚决支持一切意见。”
“好，那就是同意对吧？”
“同意，绝对同意。”
“可是正因为选同意，所以这个答案就不好回答了。”
“怎么，还有另外的答案？”
“对，如果选择同意，那就是说，你们这个省，或州，是同意开办这个学院的，那么就请将具体的计划提表一下，你看看，这个回答简单吗？”
洪湛飞这才有点明白过来，“原来回答了同意，支持，就是表明自已的省或州是希望开办女子侦探学院的？”
“是呀，既然你们同意开办，那好，把为什么要开办女子侦探学院的理由摆一摆，还要说明怎么来开办这个学院，需要一个具体的规划，而不是三言两语讲得笼统，计划一定要周密，包括学院的选址，建造的规模，投入的资金数量，资金的来源，建好以后，由谁来担任院长，师资力量怎么解决，具体要设立哪方面的课程，学期以多长为宜，毕业生的工作分配问题……等等。”
洪湛飞惊道：“这些问题应该慢慢来商讨，一步步拿出具体方案来吧，怎么第一次征求意见，就要求这么详细呀。”
宋滋甜嗯了一声，“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宓司长他们一直拖着，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经过商量，早在接到这份通知时就开始商量了，但一直拿不定主意，眼看着上交报告的最后期限到了，实在不好再拖了，才不得不连夜开会了。”
“那么，既然选择同意有这么多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就不选同意，不同意好了。”
“你认为司长他们敢说不同意吗？这可不是州府在问，是京府在问哎，如果是州府征求意见，司长完全可以说不行，咱北臧还有很多条件限止，不便办这个女子侦探学院，还是等一等，条件成熟些时再考虑吧。但如果这么说，州长都不让过关的。”
“州长都不允许州司说不？”
“肯定的。”
“为什么呢？”
“道理不是很简单吗，报告不是州司直接送达京府，而是要由州府去送，到时京府的人一看，怎么，你北臧州怎么回事，居然不想办这件事？这么好的事你们都无心办，你们州府的人吃什么干饭？这样一来，京府的人一怒，说不定就把州长给……”
宋滋甜说到这里做了一个动作。
“你是说，京府会将州长给拎掉？”
“对，这正是州长害怕的吧。”
“不会吧，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京府的人怎么会拎掉州长呢？没道理呀。”
“这不是小事，听说是为了宣示男女平等，弘扬女子职权的一个举措，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当然本身是女的，那可不是普通女土哦，你可以猜到会是谁吧。”
洪湛飞点点头，他知道在妇女界，确实有几位有资历有实力的豪杰，不断地替妇女争得各种权益，这个提案由她们提出来，没有人敢搪塞的。
这才有京府向各省州下达命令，要求各省州发表意见的原因。
洪湛飞钦佩地说：“这个提案也确实非常有意义，前朝完结后，弃旧换新，很多老朽事物的确应当摒弃了，比如女性在职业选择上，应当给以更广阔的选择，女人不能只缫缫丝纺纺线，织织布，在一些工厂里卖卖死力气，更应该在其他职业上有选择余地，现在女警察实在太少了，像县级警署千把人，女警不到十个。”
宋滋甜说：“对呀，别的工种，女人也用得太少，比如州府里吧，基本全是大老爷们，像我这样的女职员也就六七个。”
“六七个已经不错了，说明州府还是比较讲究公平，可是下面一些部门，用女子工的少之又少，有的全是爷们儿，根本不招女工，这当然不行，看来那几位女豪杰还是鸣不平，要求改变这种状况。”
“所以你说，这样的一个话题压下来，司长他们敢掉以轻心吗，他们一定压力好大的，怎么回答都是吃力的，说同意，那就不是说说而已，京府一旦批下来，真要建这么一所学院的，这个钱不是小数啊，关键是钱从哪里来？”
“钱当然向州府要。”
“可是州府会说，办的是侦探学院，就应当由警察系统来负责。”
“警察系统负责？叫州司拿出钱来投资？”
“是呀，可能就这个意思吧。”
洪湛飞连连摇头，“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州司虽然某些方面有收费权，但收来的钱都不够自已开销，每年还需要州府拨下至少五万大洋，如果要造一个新的学院，光是造房子，添加课桌等设备，没有个二三十发大洋就别想吧。”
宋滋甜同意他的说法，“对呀，这是需要很大一笔钱的，所以这才是警司的老大们再三迟疑，不好确定结论的原因哦，因为一笔下去，同意，那就等于要拿钱出来哦，可不是只是嘴上说说，到时京府是要派了人来督建的。”
“倒确实是个难题，州府把这个问题甩给警司，让警司去做这张来自京府的考卷，但其实宓司长他们很清楚，不能说不同意，那是要给州长好看，在给州长添堵，那么只能回答同意，而回答了同意就等于扛了一个包袱，建造一所女子侦探学院的任务就揽下了。那不是只请谁吃一桌酒席那么轻松，州司本来为了破案忙得焦头烂额的，又马上再添了一项办学业务，真是雪上加霜。”
宋滋甜笑道：“怎么样，现在还说开个会很容易，不用拖延吗？”
“明白了明白了，这哪里是开个会，而是要掏钱的问题，不过说到底，这笔钱让州司拿出来是不现实的，包袱还得由州府来背。”
其实洪湛飞对这个话题，完全可以无视，这是属于州司甚至州府的问题，关他甚事，他之所以那么感兴趣，跟宋滋甜还不熟的情况下就热火朝天讨论，就因为这所学校属于侦探学院，跟他的饭碗有关。
不，不是跟他的饭碗有关，是跟他从事的这个行当有关吧，至于他的饭碗嘛，就算学院办上十所，一期毕业出来几百个女子毕业生，要跟他抢饭碗，他也不惧，私人侦探这碗饭，谁有本事谁来吃吧，等他赚上点钱，说不定就买个铺子，当铺主去喽，省得干这个危险的行当。
所以他一点不担心饭碗被人抢了去。
两人能如此开诚布公地交谈，一时让他们有些惊奇。洪湛飞回过神来，急忙回复到初次见面的样子，彬彬有礼地问：“宋小姐，你既然是宋老板的女儿，为什么选择去州司上班呢？”
宋滋甜问：“怎么，你觉得不太正常吗？”
“倒不是说不太正常，是觉得你作这个选择，一定有原因的吧，你瞧瞧你家有这么大的产业，光这一个粮棉码头就抵得上别人两三家工厂了，你爹一定需要人来负责管理码头，你放着自家的活不干却去当差，是不是舍近就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