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钟彪也感觉到岸上的赵科长在特别注意他,悄声吩咐姑娘快点划走,所以姑娘划船的动作忽然大了,不过那船并没有向西划去,而是在河里掉个头又划回粮棉码头去了。
赵绶佩鼻子里哼哼着说,“史成王跟萧家的恩怨没弄清,又出来一个宋家,这塔玛是什么人,个个腰缠万贯的,不愁吃不愁穿,却要瞎鼓捣,还要玩出人命来,简直是猪头嘛。”
洪湛飞说当然也可能是在冤枉他们吧,宋老板未必真的干下这种事。
赵绶佩问,会不会这事跟宋老板无关,只是这个姓钟的自已干出来的?看上去这小子阴兮兮的,真像干着不光明正大的勾当。
洪湛飞笑道:“赵兄,你我是侦探,可不能先入为主哦,总要记得人不可貌相这一句呀。”
“嘿,人不可貌相,这话只对一半,人还是可以貌相的,现成的例子就在面前,比如你小洪和我站在一起,让美女挑,人家会挑中我吗,肯定不会,人家一眼就看上你了,为啥呀,因为你长得好嘛。”
“不一定,也许人家姑娘一看,就看出我是个穷小子,你是个大官儿,马上就选你,把我撇在一边。”
赵绶佩嘿嘿更笑了,“那也对呀,证明人是可以貌相,人家为啥看我像个官儿?就是我的相貌吧,如果我长得像只猴子,人家还确定我是当官的吗?”
两人一阵笑。
赵绶佩回归正题,“虽然这个侦缉科长水平一般,毕竟也当了多年,看人还是有点经验,我现在怎么看这个钟彪越来越不对劲了。”
洪湛飞也不再表示异议,反而嗯了一声说赞同。
“你认为,他是不是那个找老太写信的人?”赵绶佩问。
洪湛飞却又话头一转,“现在看来,信的问题,不是那么重大,我们可以先搁置一下。”
“还是死人的问题重大吧?”
“对,我们现在需要对死尸问题进行深入调查,争取把这个案底弄清。”
赵绶佩解释,这就是他出主意把码头封了的原因,码头如果还任凭工人继续干活,查起来就碍手碍脚。
洪湛飞赞赏他的做法,说应该把码头封了,而且这一是一步很好的棋,很可能产生额外的效应。
“另外的效应,是什么?”赵绶佩忙问。
洪湛飞用下巴往河里抬了抬,“刚刚你都看到了吧。”
“钟彪坐着船来监视咱们?”
“不只是监视咱们,他的行为里,可能还包含另外的意思。”
“什么意思?”
洪湛飞沉吟着,有点犹豫地说:“我也只是一个推测,目前也并没有十足的证据,不知我是不是在冤枉人家。”
“管它冤枉不冤枉,只要你有什么推测,尽管说。”
“我是这么看的,这个死人案,会不会跟宋老板有关系?”
赵绶佩听了,先是怔了一会,他的反应没有像洪湛飞想象那么激烈,慢慢说道:“看来咱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怎么,你也怀疑到宋老板头上去了?”洪湛飞忙问。
赵绶佩说道:“其实我刚得知双雄码头死了人,第一个就想到是不是跟宋老板有关了。”
“你的理由呢?”
“宋老板想夺走这个码头。”
洪湛飞双掌一拍,“确实跟我想的一样,英雄所见略同啊。这个案子看起来有点怪,煤仓里出现一具死尸,而两个当时正装车送煤的工人,表现得有点奇怪,史波德说死尸是从煤堆里挖出来的,一会又说是油炸鬼挖出来放在下面,被他从煤堆上耙下来的煤所覆盖住,又是他用铲子铲煤时铲到的。”
“是呀,我当时也在场,听着死不得的说法,感觉前言不搭后语的。还有那个油炸鬼,似乎态度很嚣张的,有点有恃无恐的样子,所以我后来就想,他们是不是受人雇用了,人家给他们好处,他们帮人家办事。”
“那你当时认为他俩是凶手吗?”
“当然这样怀疑过,现在仍这样怀疑,你说小于看到有两人在破庙里杀死了二傻子,把尸体抬到这里来了,会不会正是死不得和油炸鬼呢?”
“我也问了,小于说不是他俩。”
“那么这两人把二傻子的尸体抬到煤仓里来时,史不得和油炸鬼在不在仓库里?如果在,他们居然容许这两人在仓库里撂下一个死尸吗?”
洪湛飞说道:“其实这个事,相当奇诡,我现在的怀疑是非常大的,我认为,这个码头里的人,都参与了些案。”
赵绶佩吓了一跳,“都参与了?连汤主管都是?”
“他肯定是。”
“矮屋里的松爷呢?”
“不能排除。”
赵绶佩不由自主地朝矮屋那里张望一下,其实洪湛飞一直在留意着呢,才不会让松爷听到他们的谈话。
“六个工人,全部是?”
“全部是。”
“可你不是说,小于向你提供的情报,是他看到有两个人杀了二傻子,把尸体抬到仓库里的吗?”
“对,他就是这么对我讲的。但是,你以为我真的全部接受他的说法吗?他讲得越生动,其实破绽露得越多。”
“什么破绽?”
洪湛飞就一一列出:
第一个,他说是半夜里,借着月光见到那两个人的,他当时是走到破庙边时,内急,想拉一拉,就钻进了树林,,可是那个地方,树林离破庙有多少距离?起码有三十米。
你想想,隔那么远的距离,能看得清月光下的人的身材吗?可他明确否认是油炸鬼和死不得,这就是一个大破绽,是他在说假话。
这些天夜里的月亮并不清晰,别说隔了二三十米,十米之外就辨别不清对面人的大致轮廓了,只会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第二个破绽,是他声称走到破庙边想拉肚子,可是他明确说,这几天他肚塞,好几天不想拉了,在医学上有个新名词叫便闭,既然都犯便闭了,那就不是拉肚子,明明已经下班了,为什么不回家再去蹲坑?
第三个破绽,他说看着这两人把二傻子抬到码头去的,我问他你看到他们直接抬进那个煤仓的吗,他说是的,就看见他们把二傻子抬进那个煤仓的。
可是你看,这个码头外面是很空的,他们的煤从船舱里搬运起来都堆放在仓库里,因为双雄码头进的不是湿煤而是干煤,湿煤放在外面问题不大,干煤就不行,经过雨淋就质量不好了,人家买去烧,会冒出很大的黑烟,屋子里烟很大,会很讨厌。
所以码头除了仓里放煤,外面那么多空地都不堆放的,看上去这么空,而这里到了夜里有路灯亮着,为的是半夜工人也要往城里需要煤的单位送煤。
那么如果小于跟踪这两个人,当他从院门进来,他能靠什么掩藏呢。
煤仓有几个,其实尸体放在后面的这个里,而后面并排有三个,如果小于不跟得近,是不知道两人究竟将二傻子扔在哪一个仓里的。
可惜小于编谎编得不圆满,他直接说是跟在那两人后面前,直到看到他们把二傻子扔进这个仓库,然后他才离开。
如果他说,他先是躲在外面,直到看到这两人从里面出来离开,他才一个人跑进去寻找二傻子,结果是在后面那个煤仓里看到了,他才知道是扔在这个煤仓里的,那样说的话,这个破绽就圆好了。
就这三个破绽,太明显了,所以我表面上听得认真,心里在冷笑。
赵绶佩听到这里问:“那为什么连汤主管和松爷都算进去呢?”
“这个就太简单了,汤主管那夜就在矮屋里,负责送出去的煤的核定的,煤是以车跟人家算价钱的,不论斤,一车要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两方都不吃亏,这个要由汤主管来把关的,可他居然对有人往里抬尸一点都不清楚,说得过去吗?”
“哦,松爷也是吧,他也在矮屋里看管大门,好像也说没有看到有人往里抬尸,也没听到什么声音,这就很可疑吧。”
“对,所以我将他们也归入嫌疑人之列,我对六名工人都单独进行了询问,他们的回答简直是如出一辙,听上去滴水不漏,一点迟疑都没有,很明显是事先有人拟好了答案,让他们到时怎么应付我们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