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说不清楚,也许是跟他目前在甘梓参与调查的那个案子有关,但也许是另外的情况,反正是什么人盯梢还无法搞清,现在要去一个地方摸摸情况,来州司不是找人,而是要利用这里搞个迷魂阵,摆脱盯梢者的。
警员当然相信他的说法,就打开院门,先出去到门外转了转,确定附近没什么可疑的目标,才放洪湛飞出去。
洪湛飞出去前又向警员提个要求,能不能把衣服帽子借他用一用,反正后院也不会有长官过来查哨的,而且警员在不出警时可以脱下外面的黑套,只穿白衬衣,也可以不戴帽子,而洪湛飞换上警服自然就让盯梢者认不出来。
警员先是不肯,在洪湛飞的恳求下只好同意,把身上的外套和帽子脱下来交给他,洪湛飞则穿上警服戴上警帽,大大方方从后院门出去。
现在他不用那么遮遮掩掩,而是背着两手,昂首挺胸地走在大路上,正好遇上一辆黄包车就叫住,说到飘霞路去。
到了飘霞路,洪湛飞下车步行,一边搜寻着街两边的店铺名。
果然看到了“巴黎饰品庄”的招牌。
此时发现,饰品庄里灯光通明,人进人出,煞是热闹。
虽然这是州城,但毕竟不像繁华的大都市那么夜生活活跃,北臧的晚上,市面还是比较短促的,一般在九点半到十点就冷清了,而此时其他店铺大多已关门打烊,所以巴黎饰品庄这番热闹场面十分抢眼。
不仅人进人出,而且店面外也站了一些人,都在三五成群地交谈着。
但这种交谈,又不是高谈阔论,人们的声音都不高,甚至有点窃窃私语的样子,在仔细观察之下,会发现这些人的表情也挺怪的,都浮现出比较紧张的神气,没有人显得轻轻松松,更无人谈笑风生,似乎都在讨论一件令人恐惧的沉重的事。
洪湛飞现在距离店面还差五个店面的距离,他不走近去,靠在一家店铺的门上,低头点起一支烟,显得无所事事地抽着。
反正他穿着警服,有人发现了他,也会当作是夜巡的安警,不会在意的,除非是那些不怀好意想趁黑干点什么的坏家伙,见了他会跑远一点。
他极力竖起耳朵,想要听到这些人在交谈些什么,但没法子听清。
如果他继续走过去,肯定会惊动那些人,他们有可能跟他打个招呼,装作没事似的,但会很快走散。
这是他的直觉,这些人见一个巡街安警到来,肯定不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因为真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他们就会向州司报告,反正韦忠篱的店里肯定装有电话。
一般的小铺子是没有电话的,用不起呀,只有利润相对不错的,或者需要时时用电话跟客户联系,进货出货的店里才装有电话机。
等了一会,这些人开始三三两两离开,而店里还留有几个没走。
店外的人走掉了,洪湛飞走近去,在经过门口朝里张望一下,果然看到了韦忠篱,正坐在柜台里的一个桌子后,桌前围了几个人,好像正在讨论什么。
洪湛飞又发现对面有一家豆腐坊还亮着灯,里面老板夫妇正在磨豆浆,他就晃到豆腐坊门口,走了进去。
老板夫妇一看有个黑皮警进来,先是吓一大跳,以为出了什么事,停下手头的工作怔怔地看着。
洪湛飞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老板,我是走到这儿,有点口渴了,想向你们讨杯水喝的。”
他们一听才放心了,老板娘问他要不要来一杯热豆浆?洪湛飞那也行,喝豆浆给钱,喝白开水就不给啦。
老板娘连忙说喝一杯豆浆算啥,不要大哥的钱。
被叫成大哥,叫老了,但一般人都把干员叫成大哥,有些地方叫老总,就更显得客气了。
老板娘给他端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豆浆,并请他在一旁的桌前坐一坐。桌子正好靠窗的,这正是洪湛飞进豆腐坊的目的,他在桌前坐下,装作喝豆浆,目光却盯着街对面的巴黎饰品庄。
而他也跟豆腐夫妻闲聊,顺便就提到对面的巴黎饰品庄,说韦老板的饰品庄,天天生意这么好呀,白天营业不够,晚上还不关门,到这个时候店里还有顾客在挑选饰品哪,真是叫人羡慕。
老板娘说,这也不知咋的,最近几天就成这样了,以前根本没这种热闹,饰品店几时生意有过这么旺,平日里白天也是冷清的,买饰品的人总不可能像买米面那样多,甚至都比不上咱家卖豆腐。
洪湛飞哦了一声,“以前只有逢年过节,人们要打扮漂亮时才生意好吧,平时也一般吧?”
“逢年过节,只有年三十前后四五天,人多一些,其他节日也没啥变化,但像这几天的,以前从来没有过,最近真不知道他们店走了啥运,变得这样热闹了。”
“大概几时开始的?”
“没几天,也就一个礼拜的事吧。”
这时老板说道:“依我看,好像有点不太对。”
“有什么不太对?”洪湛飞问。
老板想了想,摇摇头说:
“就是说不准啥地方不对,但我总觉着,这些人好像来的有些奇怪,你说是买饰品吧,一般人来了,在店里看货,看好了,买好了,也就走了,很爽气吧,就算不买的人,进去看看热闹,然后也出来了,但这些人呢,他们来了后不是进店看货,总是在店门外聚着,在说着什么,有时会停着一个时辰。”
老板的说法跟洪湛飞刚才的感觉一致。
这些聚在店外的人,只是在交头接耳,不像是买饰品的顾客。
他问道:“会不会,这些是外地来的客商,是来推锁他们的饰品的吧?毕竟这是北臧城里一家比较有档次的饰品店,客商很想把他们的饰品推销给韦老板转卖,也许价格一时谈不拢,但这些人不死心,一直过来跟韦老板谈价吧?”
老板娘不认同,“不像啊,谁会这么做生意呢,一连好几天都要来店前推销,哪能成得了,人家韦老板的店,一天卖出去的量也有限,要进货也只需要几家就行了,可来的这些人,好像有好几十个,这么多客商来推销,大家恐怕粥都没得喝唷。”
“是总共来过几十个?”
“不是总共,是每天要来几十个,当然有时候三三两两来几个,但到了夜里来的人反而多,刚才你可能没见着吧,有四五十个呢。”
洪湛飞哦了一声,再往那边观察,竟然发现店里的灯光全熄了,但借着路灯光可以看出里面的一些人出来了,分成左右两拨迅速离去。
饰品店的大门就吱呀关上了。
跟其他关的店一样,显出了寂静。
洪湛飞本来想再跟豆腐夫妻聊几句,不过想想还是算了,问得太多,夫妻俩未必会说得更多,他们也是有顾虑的,毕竟面前的这个人不是熟人,而是一个巡街的安警,跟熟人聊天可以放开聊,对安警还是少说点吧,万一说得不好,会招来麻烦。
所以考虑到人家的不安,他就站起来,要给豆浆钱,但豆腐夫妻极力推托,说一碗豆浆值不了一个铜板,以后大哥口渴了尽管来喝。
洪湛飞就掏出一根烟给老板,算是感谢那碗豆浆的招待了。
然后他走出豆腐坊,继续背着两手往东走,没有到北面朝南的饰品庄前去打量。
他走路晃动着肩,嘴里还哼着小曲,这是一些安警巡逻时摆出的形象,因为太无聊了,哼几句小曲解解闷,如果饰品店里有人透过门缝或窗玻璃在关注他,就会认定他真是一个安警,就会放心。
他相信门后一定有眼睛在盯着他,判断他是什么人,因为刚才他坐在豆腐坊的窗口时,可能被对面屋里的人察觉到了,怀疑他这个安警是借助着豆腐坊的窗口在监视他们,所以立刻让外面的人散去,里面的人也离开,只剩韦家人,赶紧熄灯关门。
从这阵势上来看,真的如豆腐老板所言,有些不对劲啊。
洪湛飞回到州司,将衣帽还给警员,再从前门出去,一切如所料,那个车夫还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