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哲连忙向他招呼请坐。
洪湛飞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不用再去单独找宋老板了,来了萧家见到两位老板,那么要获得的信息肯定远超原本的估算。
因为在他原先的分析中,宋老板跟萧老板已经是对手,虽然没有表面上公然露出这种局面,不过肯定暗中较劲,已经势同水火。
可他们居然在一起,看起来并没有剑拔弩张的形态,宋老板是到萧家门上的,也许是萧老板邀请他来,也许是他主动上门拜访,如果两人要进行激烈的交锋,硬磁硬谈判,一定不会选在哪家的家中,而是找个避过家人的地方。
所以洪湛飞跟他们还没谈什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恐怕他在赵绶佩面前作的那些推论,要被全部推翻了,局面,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然后正当洪湛飞要坐下来,却瞥见有人在那边向他招手,他一看,是萧芙雪。
萧哲也看到了,含笑对洪湛飞说:“洪先生去吧,她们肯定有什么话要跟你聊。”
她们?除了萧小姐还有谁呢,为什么称她们呢。
洪湛飞也没多想,只好向萧老析和宋老板说声不好意思,我去去就来。
然后走向萧芙雪。
萧芙雪就领着他进了内厢房。
洪湛飞跟进去,发现里面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的账册。
“怎么,你是在算账吗,那我来了,不是影响你工作了?”洪湛飞问。
萧芙雪将门关好,让他坐下来,她的脸色有些神秘,问道:“这个时候你突然来我家,是有新的发现了,还是想问些新的问题呢?”
“两样都被你说中了。”洪湛飞的目光在那些账本上瞟来瞟去,心里飞快地作出各种揣摩。
虽然可能只是萧芙雪在正常地做做账,没啥特别的,不过就因为这个时候偏偏宋老板在,他就有种直觉,是不是两者有关联呢?
萧芙雪问:“有什么新发现了?快点说说。”
洪湛飞却摆摆手说,“我有新发现,但也有新问题,我要先问新问题,在得到你的回答后,再来确认我的新发现有没有用,如果知道我的新发现是没用的,那就不必提了,所以还是你先回答我的新问题,好不好?”
他总是用征求的口气,而不是命令的口气,要求的口气。
萧芙雪立刻答应,说你问吧。
洪湛飞问,你们的码头上贴了布告,被宣布停工了,你们肯定知道了吧?
萧芙雪说知道了,所以不再派人去干活。
“这个消息,是你们自已看到布告才知道的呢,还是有人来你家通知的?”洪湛飞又问。
萧芙雪明显迟疑了一下,有点小心地说,“是有人来通知我们的。”
“那就是说,那里将布告贴了时,你们已经接到通知了,知道这件事了?”
“是,已经知道了。”
“丰老板家,也有人去通知的吗?”
“应该是吧。”
“丰老板有没有跟你爹商议此事?”
“商议……那肯定商议过吧。”
“你不太清楚?”
“是的,我爹也没跟我详细讲过,不过我想,既然码头是我们和丰家两家办的,我爹跟丰老板肯定要一起商量的吧。”
洪湛飞又问,“你知不知道,那个布告贴了后,其他码头的老板有没有看到了?”
萧芙雪明显有点怔,好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看着洪湛飞问:“为什么你要问这个问题呢,他们去不去看,有什么关系呢?”
洪湛飞微微笑了笑,“好吧,这个问题就不问了。那就问下一个问题,你现在摆了这些账本,是在核算码头开张以来,收支情况吧?”
萧芙雪又愣了愣,有点支支吾吾说,“这些账是其他厂的,没有码头的。”
“那么码头从开张至今,收支如何,有没有赚到钱了?”
“当然赚到了,怎么啦?”
“赚是赚到了,不过你们是不是有顾虑,觉得这个码头未来不太可能赚多少钱了吧?”
萧芙雪脸上更显得复杂了,直愣愣地看着洪湛飞。
这副姿态正是洪湛飞非常喜欢的,比起史成王来,这个美人真的太实在,根本没那种快速应变的技术。
如果她显得八面玲珑,反应超快,应付裕如,那就让洪湛飞保持必要的警惕,但正因为萧芙雪不是那种类型,才让他打心眼里喜欢。
而且是更信任了。
萧芙雪低头想了一想,才低声问:“你是想说啥呢,是不是……你已经看出什么来了?”
洪湛飞站起来,将门拉开一点点,朝外窥探了一下,没发现有人在外面偷听,这才将门又关好,回到桌前坐下,也用很轻的声音说:
“芙雪,我刚才说,我有了新发现,但希望先向你问一些问题,现在看来,我已经感觉得到,我那些新发现可能是准确的了,因为我看到你内心的紧张了。”
萧芙雪索性抬起头,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说:“其实我早就想到了,这件事可能瞒不了你,你想问什么就只管问吧,我对你……真的不想瞒了。”
“好,那你说实话,这是不是你们跟宋老板合作,搞的一个计?”
萧芙雪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原本白里透红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了,显然洪湛飞这一句把她的心给击中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的声音几乎像蚊子叫。
洪湛飞叹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掏出烟,但又有些犹豫,不敢点火。
萧芙雪说你想抽就抽吧,不碍事的。
洪湛飞这才把烟点上,轻轻地吐出一口烟,很艰难地说:“对这件事,我作了不下五个设想,我认为最坏的一个真相,就是,你们家自已……哎,没想到,偏偏是真的。”
“那你认为,具体是怎么一个情况呢?”萧芙雪仍低声问。
洪湛飞说道:
那条河边,最早建造码头的不是宋老板的粮棉码头,而是你们萧家的一个小码头,起初并不是对外营业,只为了给自已家的企业运来各种物资,煤炭也是其中一个,当时电厂就是私人经营的,你们占了大头,用的煤就由码头提供。
后来,电厂被州府收购去,因为电厂对城市来说太重要了,掌握在私人手中不行,州府要强制收为公有,由公家来经营,不过为了给你们家优惠,说好烧的煤从你们那里进,继续由你家提供。
城里供应煤的,往往都是些店铺,一般都是小打小闹,电厂用的煤都是优质的,进煤的渠道不好找,而你们家因为老关系多,又资金比较厚实,进的煤都是高质量的,人们也渐渐舍弃别人家供应的差煤,购买你们的好煤。
这样这个码头进进出出的煤量就越来越大。
而在这个时候宋老板在隔壁建起了粮棉码头,宋老板做粮棉生意也时间很长了,他的实力比你们家不逊,在粮棉方面是他一家独大。
本来你们两家一个做煤生意,一个做粮棉,相互没啥矛盾,也没啥可以合作的。
可是城里有人就眼红,相继在粮棉码头东面又建起码头,而且一建就是三个。
他们什么都做,煤炭,粮棉,这样一来,肯定是分走了你们两个码头的一部分利益。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有生意谁都可以做嘛。这时丰老板就向你爹提出,合伙将码头扩大,利用大的实力来占得先机,把那些小码头的生意都给抢回来。
你爹也同意了,两家就合作了。
可是很快你爹看出一个问题,丰老板似乎并不打算扩建码头,他甚至提出要收购你们萧家的股权,这才让你爹悟到,丰老板参股目的不纯,是想把这个码头夺过去。
但你爹不动声色,觉得反而可能是一个机会。
其实那三家小码头的老板,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都有野心,不仅要吞并你们萧家这个码头,还想吞并宋老板的粮棉码头。
眼看着他们三家有合起伙来,对萧家码头的宋家码头来个各个击破的可能。
关键时刻你爹和宋老板暗中联络,两人一拍即合,要给这些老板们一点颜色看看。
靠实力当然是最好的途径,但仅靠正常的手段,似乎效果也不大,还得要来点儿出奇制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