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先是两眼一亮,但又有点失望,“听起来,好像是古装剧吧,咱们穿上古装跑到河堤上,不也引起他怀疑的吗?”
“不是古装剧用的,就是个新戏,是我们队请梁申剧社排的,对了,你们侦缉队没叫剧社排戏吗?”
洪湛飞简单说声没有,就推开车门跳下车,拉起后车厢盖,果然看到里面放着三套剧服。
其实剧服就是正常的民服,只不过比较干净,毕竟是用来演戏的,不是正式穿的,有一套老渔翁的,有一套老妪的,还有一套是少年服。
洪湛飞立刻脱了自已身上穿的长衫,换上老渔翁服,摘下礼帽换上斗笠。
韩卓有些尴尬,也脱了身上的黑皮警服,想换上那套少年服无奈自已身材有点发福,根本就穿不进。
他一狠心就将那套老妪服给穿上,还戴上那顶斗笠。
然后他自我打量一下就痴痴地笑。
洪湛飞也顾不上跟他逗乐了,立刻跑下河堤。
不过在接近河堤时,他放缓脚步,想了想,从树林边缘捡了一些枯枝,再卷了一些枯草,混在一起夹在腋下,就像个老渔夫上岸捡枯柴,因为船上要烧的嘛。
韩卓一看也灵机一动,也依照他的做法捡了一些干柴夹着。
如果两手空空出现在河堤上,让老古董看见了,可能也会起疑,毕竟老古董是个警察,而且是侦缉警,平时装得很无能,查案时没表现出什么才能来,但实际上他是打入侦缉队的一个谍者,不要把他想得那么头脑简单,他应该眼光犀利,思维敏锐的。
洪湛飞向韩卓使个眼色,大声地说着话,“老太婆,咱们到河边看看,小四把船划来了没有。”
韩卓不敢吭声,因为他的声音会暴露出真实性别,只能嗯嗯着。
洪湛飞小声关照,你可以不说,由我一人来吧。
韩卓总算会意了。
然后洪湛飞继续咋呼着:“哎,小四一个人去卖鱼,也不知卖掉了没有,他不喜欢夜里逮鱼,夜里他要睡觉,逮鱼的事咱俩干,他不管,到了天亮,他就愿意一个人划了船去城里卖鱼,这样也好,咱们趁他去卖鱼,多弄点干柴吧。”
当然洪湛飞用的是假嗓,如果用原始嗓子,也是会让古干员一听就知。
两人慢腾腾地走到了河堤最高处。
洪湛飞又弯下腰装作激烈咳了一阵,韩卓假意腾出一只手来,帮他敲敲后背,似乎真是一对相互照应的老渔民夫妇。
洪湛飞哑着嗓子说:“这几天有点着凉,不碍事的老太婆,我少抽几袋烟就没事了,一会儿小四要是买了酒来,我少喝点吧,省得你担心。”
韩卓拿手指了指他,跺跺脚,做了一个生气的手势。
洪湛飞连忙弯腰曲背地点头,“好好听你的,一口也不喝,等明天不咳了再喝,这样行了吧。”
韩卓就使劲点点头。
他完全进入了哑巴的角色。
其实他们的目光都往河堤下一瞟。
只见一条船正靠过来。
是一条中等船,比一般的渔夫家的船要大一些,是有篷的船,船中间的舱位盖有舱篷,而且整条船显得很新,刚抹过的桐油在阳光下还闪着明亮的光泽。
一般的渔家根本拥有不了这样一条船,要请船匠打造这样一条船,起码得花五百大洋,渔民打渔往往只能勉强填饱肚子,根本没那个积蓄置办这样一条规模的新船。
显然这船是有点来头的。
令洪湛飞感到意外的,是船尾摇橹的,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她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零卖姑娘。
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洪湛飞有点不相信自已的眼睛,实在反差太大了,他是在火车上见过她,跟她接触了好几次,可就是没想到她还会摇船。
难怪最近这次来回州城,在火车上并没有碰上她。
是她改行了吗?
应该是被上峰另作了安排,调到船上当船工了。
此时的他穿着碎花的斜襟衣衫,下面大裤管的蓝裤子,稍稍卷起一点裤管,脚上穿着一双淡红的塑料凉鞋。
她头上没戴草帽或斗笠,将那根长长的辫子盘在头上,形成一个大馒头。
洪湛飞心里一声哀叹,这么个长相美丽可爱的姑娘,却是一个杀人团伙的成员。
当然她不会是一线人员,只是属于边缘的,打打下手,跑跑腿,为那些一线成员做做服务员之类的活。
洪湛飞内心有一阵冲动,很想冲下河堤跳上船,一把拉住她就走。
把她拖上来,她要是不肯走,狠狠批她两巴掌,骂道,你这个不长脑子的东西,不跟着人做人,是跟着鬼做鬼呀,你这样下去,完啦,白废了你这一身好皮囊。
你爹娘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谁叫你总在火车上盯着我,坐在我身边唠唠叨叨的,把人家的感情都唠出来了,有点心疼你了,不管你都不行了,看不下去了。
你就得跟我走,别再跟这伙鬼东西混了,那是没有任何前途的,他们凶霸得了一时,凶霸不了一世,等我们搞清了他们全部的底细,到时看吧,将有什么样的力量来收拾他们。
别以为他们强大,没人动得了,他们是在跟谁斗?你以为只是在跟史成王三家斗?只是在跟我洪湛飞斗?
他们是在跟甘梓的侦缉队斗,在跟警署斗,也是在跟州警司斗,跟北臧州府斗。
跟州府斗就是跟京府斗,知道京府的力量吗,目前手上有多少个军,知道吗?
怎么你都不能看清这一点?
当然也许你是个小女子,是被迫的,混口饭吃,或者有要命的把柄被人家攥在手里,但那又怎么样,有什么忧什么难,跟洪哥来说嘛,我一定竭尽全力把你拖出火坑……
正胡思乱想,就见古干员跳上船头。
挥了挥手:“走,开船。”
零卖姑娘熟练地拨动橹,将船驶离开岸边。
正当洪湛飞以为,这船铁定会向西驶去的,不料船到了河中心就开始掉过头来。
然后就朝东摇去了。
等驶远了一点,韩卓才敢开口说话。
“这这,要去哪里呢?难道是进城去?”
洪湛飞咂着嘴,也一时无法判断。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船一摇一摆地向东驶去,越来越远。
韩卓只好将夹在胳膊下的干柴扔掉,对洪湛飞吃吃笑着说:“老头子,还是算了吧,他们回城去了,咱们也不要在这儿等儿子小四卖鱼回来了。”
洪湛飞也无奈,叹了一口气。
两人回到车前,把衣服换好。
上了车,韩卓说这样正好,可以回去,不然他还有点担心不能及时回去交差,会挨邬队长的批评呢。
洪湛飞这才问韩卓开车出来是干啥的,韩卓说是邬队长让他到梁申戏社联系演戏事宜,因为后天就是甘梓的社戏日,一般的单位都会到戏社定制一个戏,来为本单位成员位演几场。
这三条戏服,就是戏社新做的,要拿去让邬队长看看行不行。
洪湛飞感慨道:“你看看,比起侦缉队来,还是其他队好啊,平时没屁事,就想着搞个戏犒劳犒劳自已,而整个警署下属,恐怕只有侦缉队没有,都被那个案子给烤得焦头烂额,马不蔫烦死了,还有心叫戏社演戏?手下的人也没心思看。”
韩卓就开动车,把车从树林间开到路上,往城里方向驶去。
他说道:“虽然侦缉队是最忙的,也是业务最吃重的,但老实说,侦缉队也是署长最看重的,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署长眼睛里呢,有了功,署长就会整个署的宣扬,有了过,署长不吭声,极力替你们掩着,而同样的功放在其他队,署长顶多是当面夸几句,不会整个署去嚷一遍,同样的过错放在别的队,署长要狠狠训一顿,所以不要认为你们是最委屈的。”
洪湛飞惊异地说:“你去消防队才几天,就一口一个你们你们的了,好像侦缉队是我们的,跟你无关了?你还是不是侦缉队的老副队长?侦缉队也不是我们的,跟我无关,我只是被借用的,你跟侦缉队的关系比我亲多了。”
韩卓尴尬地笑道:“确实,我有点失言,应该称我们侦缉队吧,我还想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