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橹有摇橹的声音,橹板在水中一来一回,会发出哗哗的声音,还有橹脐与橹拧头之间一转一转,也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间。
如果摇船姑娘继续摇船了,声音就会很分明的。
可是,没听到哗哗橹划声,也无吱呀吱呀的摩脐声。
洪湛飞觉得有点奇怪,就又小心地把脸从荆刺后挪到草丛缝隙,透过缝隙向河面观察。
那条船居然靠上浅滩了。
并且,摇船姑娘已经跳到岸滩,两手拉着船缆,正在往河滩上长着的一枝胳膊粗的树干绕。
再看船尾,那支橹已经被抽出水,橹板放在船尾甲板上,橹梢搁在船篷顶上,这是收橹不摇的意思。
咦,船怎么会停岸了,难道是老古董又要上来了?
洪湛飞一时摸不透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敢轻举妄动,继续保持卧姿状态,小心地观察着。
只见摇船姑娘又从滩上跳上船头,她脱了凉鞋,赤着脚,一猫腰钻进船舱里去了。
洪湛飞大惊,心里一阵乱跳,难道是……
老古董肯定就在舱里,他们在这儿停了船,姑娘赤着脚进舱,他俩要干啥来着。
俺的娘,小姑娘你不会是要侍候这个大奸贼了吧。
洪湛飞醋心大发,恨不得冲下去,跟老古董来一场拳脚大斗。
不过很快他觉得自已可笑,首先是这个时候天还大亮,太阳并没有落山,他们怎么可能大白天把船停下来后,就毫无顾忌地干这种事。
当然河里也是有花船的,那种船是春院的另一种生意方式,船上雇着漂亮女子,专门接待那些喜欢玩水上游戏的男客。
但花船是挺大的,装得很漂亮,花枝招展的,上面还有管理,就算停在哪个岸边,一般人也不敢去滋扰,除非是交钱上船消费。
而这条船比起花船来差远了,无非是渔家最大号的那种渔船,装帧考究点而已。
像这样的船不可能专门搞这类生意吧。
何况洪湛飞已经认得这个姑娘,应该是那个团伙成员,不是花船上接客的小姐。
虽然这么一想有点释然,可洪湛飞满腹的狐疑仍不能诠释。
他只能静静地等着,看看到底会出现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就见姑娘又钻出来了,她的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船头上跪着,把抹布放在河水里洗涤。
洪湛飞似乎有点明白,可能是姑娘在船舱里搞卫生,抹干净船板而已。
里面等于是个生活的房间,放着生活用具,夜晚还要在里睡觉,所以搞得干干净净还是必要的。
那么那个老古董呢,是不是享受着姑娘的家务,他自已却俨如一家之主,一点活也不干?
这倒不关洪湛飞刁事,他只是想象着此刻老古董处于什么状况。
老古董是从城里坐着车到河边的,然后就上了这条船,船是往东驶去的,现在又驶回来了,停在这个地方,那么这一切都说明什么情况呢?
真叫人是大为费心。
又过了一会,姑娘进进出出,直到将抹布摊在船篷顶上,算是结束了搞卫生吧。
然后她从船舱里搬出一个东西。
洪湛飞一看,是一个煤球炉子。
哎唷,在这儿烧饭了?
这样看来他们暂时不想走了,要在这儿逗留了,至少要烧好晚饭,叫好了再走?
虽然夜晚黑灯瞎火的,但行船却是不受影响的,凡是夜里坐过船的都知道,夜晚行船是家常便饭,即使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不妨碍各种的大船小船正常行走。
因为行船么,顶多眼神不好将船撞在河岸,船是木船,即使撞上石头的河岸也不会损坏,毕竟摇船速度不快,撞击力不大。
只有到了山间的激流里才要小心,一般夜晚是不走的。
洪湛飞就猜测,难道他们计划要一路往西去走山间激流的,就因为看看时间来不及了,要明天清早再开船吗?
这样算也不对呀,即使真要去山间激流,至少现在还可以走船,按时间算可以过大龟湖,到达湖西再靠岸停船过夜。
在这里停泊未免还早了点,白白浪费两三小时的行程,会影响明天的行程的。
洪湛飞更用心地盯着。
姑娘搬出锅子,用一个淘箩放了米,在河里淘米,再放进锅子,加上水,开始生火煮饭。
一会儿饭香就飘起来,直接就灌进草丛,让洪湛飞闻到了。
真是直流口水。
姑娘烧好饭,又从舱里端出一个罐子和一个碗,她把碗放在甲板上,打开罐子盖,拿筷子从里面往碗里拨拉。
洪湛飞辨别出来,那不是……干菜红烧肉吗?
啊啊啊……
拜托,你光吃干菜就已经引馋我了,居然还是干菜烧肉,这是要折磨我呀。
不过,洪湛飞又想到一点,姑娘既然烧了饭,又从罐子里往碗里装了一碗干菜烧肉,那就可能要招待老古董吧。
他猜想姑娘一定盛了饭,端着那碗干菜烧肉进船舱去。
可是他猜错了。
姑娘在船头甲板上把腿盘起来,嘴里哼着小曲,然后在锅里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就直接大口饕餮起来。
咦,她只顾自已吃,怎么不给舱里的老古董呈上呢。
这没道理呀,她跟老古董,一定是老古董的地位高吧,她只是打下手,她要侍候他才对。
就算两个人地位相当吧,饭都烧好了,她怎么不唤老古董出来吃呢。
难道是老古董正睡得香,她也懒得叫醒他,先自个吃饱了再说?
真是有点奇特,无论如何叫人想不明白了。
洪湛飞低头沉思,没料到这时一只小飞虫飞进他的鼻孔。
他鼻子顿时一痒,根本没半秒钟的反应,啊嚏——
一声喷嚏,像炸雷一样炸开。
顿时听到下面船里的姑娘啊了一声,显然这声喷嚏把她惊着了。
洪湛飞一想糟了,人算不如天算,被一个小虫子给搅了,这下自已只能快点离开。
可是他又不敢直接站直了跑,还是猫着腰,要利用杂树和杂草继续掩护他的后背,不让船里的姑娘发现他的行踪。
猫着腰速度就跑不快,他跑出去十几米,还没下河堤,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嘻笑:“喂,你跑啥呀,洪侦探。“
洪湛飞脑子嗡一下,被她识破了。
他只好停下,直起腰,回过身。
姑娘是放下碗跳上河追上来的,足见她的身手也不凡,她还赤着一身脚丫子,两只脚没那么白,洪湛飞一看就明白,这是真正的打渔人的脚。
他有点愣了,看着姑娘问:“你以前,是打渔的?”
“是呀,我爹妈就是打渔人,我从小出身在渔船上,怎么,你看我不像个渔民的女儿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洪湛飞表情复杂,没有一点要跟她调侃的心情。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着,如果姑娘没说啥,他准备转身离去。
姑娘却叫住他:“洪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呀,噢,我明白了,你是刚才跟着他过来的吧?”
洪湛飞反问:“你说的他,是哪位呀?”
“古怪。”
“古怪?那是谁呀?”
“咦,你怎么会不认得他呢,他是侦缉队的嘛。”
“我只知道他姓古,叫古冬,队里的人叫他古董,你叫他古怪?”
姑娘撇撇嘴,“他确实姓古,但名字不叫冬,是叫怪。”
“古怪?不可能是妖怪的怪字,也许是夬字,泽天的夬字,你们听成怪字了,音同字不同。”
姑娘不以为然,“可能是吧,反正他的名字听起来是古怪,你就是跟踪他来的对吧?”
洪湛飞干脆没有否认,点点头说:“你说得一点不错,我就是跟踪他了,知道我为什么要跟踪他吗?”
“你是个侦探,对他有怀疑。”
“确实对他有怀疑,我的身份也不只是侦探,我是警署派到侦缉队的特派员,连侦缉队的队长都归我管,我对侦缉队的成员有管制权,古警员作中侦缉队的正式成员,不请假,不报告,擅自离队三天,我们都不清楚他是什么情况,我在街头看到了他,当然要跟一跟,想弄清他不来上班的原因是什么。”
姑娘想了想,问道:“你刚才跟来,一直在这里等吗?”
“是的,一直在这里等。”
“可是刚才我的船是往东摇去的,你怎么还傻乎乎在这儿等啊,你算到我会把船摇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