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看到了我,所以就不往西去,让你把他送回城里去了呀。”洪湛飞又问。
“对,就是这样。”姑娘点着头。
“你说他本来要去大龟湖?去大龟哪里呢?总不能把他载到大龟湖再让他跳下去吧。”
“到了壶口,会有另一条接他走的,所以他到底要去哪里,我也不清楚。”
洪湛飞暗自心惊,原来还有这波设计,老古董果然不凡,他要去一个地方,并不是让这个姑娘直接送到目的地,而是送到中途,换一条船,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向姑娘打听,她也说不清他的具体去向。
“嚯,古怪实在太强了,他的计划简直是滴水不漏,看来你也只是个外围人员,真正的机密事情,是不会让你参与的,对吧?”洪湛飞这话问得有点直率了。
姑娘也点点头,回答也直率,“这一点你早就看出来了吧,我的确只是个外围的,人家叫我干啥我就干啥。”
“我有点不明白,你是一个打渔的姑娘,为什么要加入这么一个团队呢?是人家强迫的,还是自已主动的?”
“谁也没有强迫我,我这个人,没有人能强迫我做啥事。”
“那就是你自愿的?”
“对,就是自愿的。”
“为了什么呢,是不是加入这个团队,收入远比打渔强?”
“不,你猜错了,参加这个团队不是为了挣钱。”
“你看看你有这么好一条船,如果光靠打渔的收入,很难叫人相信能购置得起呀。”
姑娘毫不隐晦地点点头,“是的,靠打渔是挣不了这样一艘船的,这船是有人资助的,实际上不是属于我的,我只负责看管它,人家要用时由我来摇船。”
“现在吃的这些,都是团队提供的吧?”
“对。”
“火车是卖的那些货物也是吧?”
“全是。”
“这就对了,这全是团队提供的,你是出人,团队出钱,你为团队卖力,团队让你吃好喝好。”
姑娘笑了笑说:“那当然,我们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嘛,只有吃好喝好,才有力气办事呀,你说对不对?”
“你说的办事,具体是办啥事,能说说吗?”
“当然是办好自已份内的事,比如我刚才要送古怪去哪里,就是我的任务,摇船也是要力气的,我摇了半天船,当然得好好吃一顿。”
虽然说来说去,洪湛飞问一句,姑娘答一句,她真的没有食言,但所答都相当有技巧,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洪湛飞忽然有一阵悲哀,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大洋,放在甲板上,然后端起酒碗,猛地一口喝干,站起来说声,“打扰了。”然后就要往岸滩上跳。
姑娘眼急手快,伸手一把拉住他的左臂,“你干啥呀?”
“唉,我很难过。”
“你难过什么?”
“真心换不来真心,咱们不必要再见面了,这样下去,我无能为力了。”
“什么无所为力了?你是说对我吗?”
“是的,你连真名字都不肯告诉我,我们还有啥可谈的。”
“啊?我的名字,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什么时候你告诉过我?”
“我叫红笠,奚红笠。”
“好吧,现在我知道你叫奚红笠,可是晚了,我已经不想再说啥了。”
奚红笠把他拖过来,将他的肩一按,逼着洪湛飞坐下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你以为我不苦恼吗,我心里也闷着一肚子话,可是不能对你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但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她直直地说。口气有点刚。
因为如果她口气软一点,就怕要哭出来,那就完蛋了。
这个时候大家得冷静,不要再动感情了。
其实洪湛飞是真的难过,因为他觉得像奚红笠这样一个姑娘,做了那样的勾当,而他又是无法将她从火坑里拖出来,想想就绝望。
他质问她:“你就是有二肚子的话要对我说,有啥用,为啥不能说?”
“时间不到。”
“到啥时候才能讲?”
“也许到我们老了吧。”
“到那个时候,你还是别来跟我讲了,我们都要死了,你再来讲给我听,有个屁意思。”
她无奈似地摇摇头,目光却坚定起来,“洪湛飞,我知道你是一条好汉,我很佩服你,甚至是……可是,你要明白,各人有各人的心事,有各人的追求,有各人不可示人的……某些事情。请你一定要理解我。”
她又往碗里倒了一碗酒,端起来,递过来。
洪湛飞默默地接过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她又把碗接过去,也轻轻地抿了一口,把酒碗放下。
两人一阵沉默。
此时太阳落山了,西天出现了一抹美丽的晚霞。
多么美好的黄昏,可是他们的心情却都糟透了。
洪湛飞问道:“我真心问你一句,你也真心回答,好吗?”
“我能回答一定回答,不能回答,请你不要……逼我。”声音小了下去。
“你就不能退出吗?”
“退出?不,这个问题,我可以很明确地回答你,不会的。”
“是一种枷锁吗?”
“不不,不是枷锁,如果你这么理解,肯定就不对了。不过,我只能说到这样了,你要问得再多,我就没法再回答了。”
洪湛飞看出她的眼神都有哀求了。
“好吧,这个问题到此结束。再问一个,可能你不太好回答,就是你,跟那个畚箕帽,到底是不是……”
这一问,奚红笠的表情就生动起来,好像恢复了底气,笑眯眯地说:“你上次问过了,说他是我老公,或者是对象,但其实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他执行任务,我也执行任务,就这个样子。”
不等洪湛飞回答,她进一步补充道:“我跟你说实话,我没有老公,没有对象,就是一个人。”
“一直没找呀?”
“没找。”
“为什么呢?是不是太忙了?”
“不是太忙,是一直没碰上合适的。”
“什么样的才合适的?”
“就是自已看着喜欢呗。”
“哦,那肯定是你要求比较高喽。”
“要求肯定不低,你提到那个畚箕帽,像这种,在我眼里是歪瓜裂枣,我怎么可能看得中呢。”
然后她迅速话头一转,“可是,当我真碰上自已喜欢的,又一点希望也没有。”
洪湛飞知道她有所指,无非就是在说他而已,他遇上的有类似表示的太多了,都快麻木了。
不过也不好假装痴傻,只能诚心地规劝她:
“要能找个合适的对象,首先是要自已成为人家眼里合适的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不找对象吗,就因为我所从事的工作,是很不适合找老婆成家的,如果我真要成家就必须放弃这个工作,我想,你也一样,如果你现在只是一个渔姑,摇着船在水上打渔,那你找个合适对象就容易多了,对不对?”
“怎么,你认为你的工作也不够好吗?”奚红笠问。
“难道你的工作好?”
“不说我的,先说你的。”
“侦探工作很有风险,尽人皆知嘛。”
奚红笠拧拧嘴,没有正面回答,话头一转说:“如果两个人的工作都是比较有风险的,那不是正好了,可以配在一起吗,反正大家都有风险,反而相互理解,这样的日子一定也挺有意思的吧?”
“那也要看具体是什么样风险的工作,有些工作属于刀口舔血,注定是不安宁的,这样的风险没有正当性,反而是对别人有害的,谁愿意跟一个有害于别人的人结婚?比如就是我吧,如果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你作为女孩愿意给我当老婆吗?”
“不怕,只要你杀坏人。”奚红笠显得很坚定。
倒让洪湛飞一时哑口。
杀坏人?你也配说杀坏人?成太太是坏人?史少爷是坏人?
简直没法说,要按洪湛飞的性子,真想发作,把她狠狠骂一顿。
但还是算了吧,骂也白骂,这种人,既然加入了那个暗黑团队,一定是有理由的,她本身就可能是个嗜血的人吧。
只是为了稳住她,还得尽量心平气和地跟她交谈,能达到效果最好,实在劝不了她,那也算仁至义尽吧。
不知不觉天也黑下来了。
洪湛飞说道:“我要回城去了,今天喝了你的酒,改天你进城来,我请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