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奚红篱也清楚,洪湛飞是不可能真留在她船上过夜的,首先他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碰上有姿颜的女人就流涎三尺,死乞白赖想占便宜,他是个很懂分寸的男人,其次他是个侦探,应该把她看成对手的一员,他怎么可能贸然地留在对手的船上过夜,那不是拿性命开玩笑。
所以她也不再留他,只是提议说,可以用船送他进城,但洪湛飞婉拒了,说可以走路走回去,晚上有月亮,走夜路也凉爽,还是不用麻烦她再摇船了。
洪湛飞上了岸,他沿着通往城里的砂石路走了几十米,然后就前后张望一下,迅速就钻进路东边的树林里。
他才不会明目张胆地走大道,因为肯定有人在那里恭候着他,为了躲开那些令人讨厌的盯梢者,他还是走小路吧。
小路还从田畔上穿过,基本是田埂,还有菜地,甚至要经过大片的甘蔗地。
这样就很好地掩护了他的行踪,就算有人在跟踪,也跟不准他往哪一垄里走。
不过等进城时已经很累。
他想找个合适的地方睡觉,侦缉队不想去,去王纤的三碗仙?或者去史妍青的百步乐?
当然还有成蔼晶那里。
反正这三个地方他去任何一个,都会被安排一个舒舒服服的房间,安然睡一夜的。
以前他是有心避开的,尽量不在她们那里睡觉,避嫌不避嫌是小事,关键是不想给她们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目前情况下,似乎自已的每一步行为都存在着不可预知的风险。
还是不要去找她们,另找个客栈住吧。
此时他想到了那个“成清湛”客栈,虽然是成家的,至少成蔼晶不在那里,他可以放心在那里住一夜。
然而,他到了成清湛客栈,一进下面的大堂,就很意外,只见两个人坐在一角的椅子里。
一个是成禹执,一个是成蔼晶。
他们见洪湛飞进来,都是两眼一亮,连忙站起来。
“洪先生,你来了,欢迎欢迎。”成禹执高兴地说。
洪湛飞只好跟他们打招呼,心里想怎么那么巧呢,又得一番寒喧了,可是他现在只想找服务员给他安排房间,连澡都不想洗最好倒头便睡。
但既然见到了成老板和成小姐,这一番客套应付就不能少了。
“哎唷,成老爷,成小姐,你们今天在这里呀,真是太巧了。”
成蔼晶凑近他,微笑地说:“在哪里喝酒了吧,好像喝的还是醇烧。”
“怎么,你能闻出来?”
“是,一股烧酒气呢。”
洪湛飞有些尴尬,他其实是早预知奚红篱拿出来的醇烧很厉害,后劲特别大,他们两人总共喝了两碗,一人一碗,他之所以赶紧站起来走人,就是担心留在奚红篱船上,醉意会出来,搞不好自已就昏昏的。
然后呢,跟奚红篱同在一条船上休息了,半夜迷迷糊糊的,两个人犯浑怎么办,不一定是自已犯浑,而是她,一不小心越界了,那就糟了。
所以在酒的后劲没有大爆发之前,他赶紧就离开了她的船。
现在后劲正越来越浓地攻击着他,成老爷和成蔼晶的脸,在他面前都是一会儿长一会儿圆,声音是一会儿远一会儿近,整个大堂似乎都在旋转。
他感觉不妙,趁着还没到完全瘫倒的时候,赶紧让服务员把他安置好。
可是舌头已经有点打滑,他拼命保持着清醒,含混地央求:“我……我想睡觉,给……给个房间好不好?”
立刻成蔼晶就扶住他,温柔地说:“来,跟我走,不要去楼上了,后面就有房间的。”
洪湛飞有点不安,今晚看来在成老板和成小姐面前丢丑了,喝成这样,真是少见。
关键是,在哪里喝的酒,跟谁喝的?
打死也不要说啊,不然又会给人更大的误会。
在成蔼晶的搀扶下洪湛飞摇摇晃晃地走着,后面响起成老板的关照,“蔼晶,你要好好照看他。”
“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成蔼晶响亮地回答。
洪湛飞心里很清爽,可嘴里一说就话不成话:“哎哎,其实,我,没啥,没啥,你……去工作吧,不用管我的。”
“不工作了,今天已经下班了,我正没事呢,你来了就正好。”成蔼晶还在咯咯地笑,好像接了他一个醉鬼客人,感到很开心。
洪湛飞知道喝醉的人是丑态百出的,可是无法控制住哇,脑袋越来越晕,都不想说话了。
直到他要闭眼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床,立刻向床扑去。倒在床里感到放心了,这下好了,没事了。
他嘴里含混地咕哝:“成小姐,成小姐……”
“我在呢。”声音响在耳边。
同时有一块湿毛巾在擦他的脸,哎呀好舒服。
“我……热,怎么这么热……”
“好,我会给你擦一擦的。”
感觉身上也有毛巾在擦着,然后是一阵一阵的凉风扇在身上。
那一定是成蔼晶用团扇给他扇风。
“成小姐,你……去吧,我……不要紧的,我……马上……就好的……”洪湛飞很过意不去,成小姐是一个富家小姐,是这个客栈的主人家,却在给你扇风,你还好意思接受?
心里真的很灵清可就是嘴巴表达不好了,真的很着急唷。
成蔼晶几乎贴着他耳边说:“你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放心地睡,啊。”
洪湛飞其实不甘心这么睡着,他必须要告诉成蔼晶,你可以出去,把门关上,我一个人才能稳稳地睡过去,你在这儿侍候我,我没法睡呀。
可是脑子不管用,晕晕的,浑身也一点力气也没有。
正处在迟疑犹豫中,猛地,轰一声巨响传来。
成蔼晶都吓得一声尖叫。
而洪湛飞呢,一下子就坐起身。
“是什么声音哪?”成蔼晶恐惧地看着他。
洪湛飞立刻作出判断:“是爆炸。”
“在哪里爆炸呀?”
“具体哪里还不清楚。”
洪湛飞这才发现自已的衣服都没在身上,他迅速抓起衣服穿上,对惊慌不安的成蔼晶说:“咱们马上出去,问一问。”
刚到厅堂里,已经有几个服务员聚着,在紧张地交谈,而成禹执也从楼上下来。
成蔼晶见到成禹执急问道:“爹,是哪里发生爆炸了?”
成禹执连连摇着头,“我也不清楚,我正在房里看书,猛听一声震响,好家伙,我们这个房子都摇了摇,我还以为又要打仗了。”
“会不会真是打仗?”成蔼晶着急地问。
这个时候就显出女孩子的本质来,她平时再沉着,再有智力,紧要时刻还是慌成一团。
成禹执严肃地说:“不会是打仗吧,如果真的打仗了,城里一定会发警报的。”
然后成禹执又看着洪湛飞问:“洪先生,你认为是出了什么事?刚刚那一响是什么类型的爆炸?是炸弹吗?”
“肯定是炸弹。”洪湛飞说。
虽然他处在半醒半醉状态,但那一响实在太强大了,把他整个身体里的酒精都震没了。
醒酒效果出奇地好。
现在他一点不头晕了,浑身也恢复了力量。
这时听到外面远远近近传出警报声。
洪湛飞带头向外跑去,一看,东边的夜空里出现一片红光。
“一定是那个地方,炸弹炸开后又引起火灾了。”洪湛飞判断着。
成蔼晶看到了,尖叫道:“爹,那是不是咱们的厂里?”
“什么?咱们厂里?确实是这个地方,可是那里厂很多的,一定是咱们厂吗?”成禹执都吃不准了。
“快,我要去看看。”成蔼晶奔向停在大门外的小汽车。
洪湛飞立刻抢上前,先钻进了驾驶室。“我来开车吧,你坐旁边。”
成蔼晶一愣,很快理解他的用意,他是担心她心慌意乱开不好车,直接由他开,他很少这样的,一直都很谦虚,看来这次他也认为事情很严重。
洪湛飞轻声关照,别让你爹也去,就咱们俩去看一下再说,如果是虚惊一场最好。
成蔼晶就朝车外喊,爹你别去了,我们去看看就行了。
成禹执只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洪湛飞就开着车载着成蔼晶向东郊开去。
此时路上乱成一团,几辆执行车叫唤着在路上奔驰,幸亏是夜里,街头行人和车辆不多,没有造成交通阻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