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公函下来,惊得他们目瞪口呆,不是说,萧家早在二十多年前被灭门了吗?这些房子呀,工厂呀,当年可是被弃置如敝屐,我们住进去,是确定这些房子完全无主了,里面也有霉气了,那些工厂的门口都没有路,茅草长得一米多高了,我们才来使用的。
现在咱们住得踏实了,习惯了,怎么就,说萧家还有人,有个儿子回来了?
不会是骗子冒充的吧?
不行,咱们一定要揭穿这个骗子,决不能让他的阴谋轻易得逞。
萧家的人早死绝了,那么这些萧家留下来的东西,谁占就是谁的,这是上天给我们分配的,你一个骗子冒出来,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这些人联合起来,先到知州衙前去申诉,要求知州大人火眼金睛识破这个骗子,保障大家原有利益的安全。
知州脾气还是比较好的,苦口婆心地跟大家介绍当年萧家虽被灭门,却有一个婴孩幸存下来,现在这位萧家儿子已经长大了,他来接管本家的房宅和工厂,那是天经地义的,你们白住了人家这么多年,用人家的厂房和设备生产那么多年,白赚了那么多钱,还嫌不够吗,还是见好就收吧,快快让出为宜。
可是那些工厂主们,仗着平时跟旧知州的关系过硬,对这个新知州是不放在眼里的,他们听了知州的劝,就吵吵嚷嚷,最后决定要到两省总督那里去上诉。
知州一听苦笑了,劝他们别去,这件事本来就是总督大人亲自抓的,因为那个萧家儿子是被保姆带走养大的,那个保姆就是总督大人的表姐。
可是这些昏了头的人,他们只想着自已的利益决不能受损,占着这些免费资产不肯撒手,所以对知州的劝说根本听不进去,直接就把状纸递到总督那里去了。
总督顿时怒发冲冠,将这些上诉者们全部扣起来,要求各家拿钱去赎人,否则全部以侵占别人财产罪,投入大牢。
这一下这些人家就吓傻了,赶紧去交钱赎人。
总督这一刀切下去还是挺狠的,按照这些人家所占财产多少来定赎金,凡是占了萧家一间屋的,赎金百两纹银,占五间就是五百两,凡是占据工厂一处的,不论大小,赎金一律五千两。
这样一来光是收到的赎金就达数万两纹银。
然后将这笔钱全部交给保姆表姐了。
当然这也算是给萧繁藩帮个忙,让他在经营上有笔启动资金。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萧繁藩仗着这些祖产,以及总督大人给的几万两银子,开始了新的经营,那些原来跟这些工厂有生意来往的客户,一听是原业主出现了,并且还有总督大人作后台,纷纷更积极地来合作。
而萧繁藩深受保姆良好教养,又秉承着萧家人的聪明智慧,所以他的经营十分顺利,很快他就将萧家原有的规模发展起来了。
成禹执说到这里,喘了几口气,成蔼晶赶紧给他递上茶杯。
洪湛飞像在听一个精彩的传奇故事,不由赞叹道:“这恐怕就是老话所说,天开眼呀,有人灭杀萧氏全家,却有保姆带着襁褓小少爷去山寺接受洗礼。但这事确实有些不平常,萧家那么大户,送孩子去寺里开光,怎么让一个保姆抱着去呢,父母呢?”
成禹执解释道:“一切都是巧合,当时萧文朗和妻子原本是亲自抱着儿子前往的,可是出门到了山中,快要到寺庙时,萧妻突然咸到不适,而跟寺庙大师是约好时间的,过了这个时辰就要耽搁两年了,萧文朗夫妇对保姆是十分信赖的,就临时改变主意,让保姆抱着孩子去寺里,萧文朗护送妻子回府,请郎中看病。”
“难道他们是晚上去的吗,不是说灭门案发生于夜里吗,那就是,萧文朗夫妇回到家,灭门案就发生了,这个时间好像对不起来吧。”洪湛飞不由自主提出疑问。
成禹执夸道:“洪先生果然是个神探,马上就窥出里面的玄机。其实他们是下午去的,而开光的仪式是要经历午夜,亥子相交,所以保姆带着婴儿在寺里逗留了大半夜。”
“那就是说,保姆到天亮才抱着小孩回府,回到府前才发现全家被杀了吗?”
成禹执摆摆手,苦笑着说:“这些细节,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是保姆知道了萧家被杀光了,她慌忙带着小少爷跑了。”
洪湛飞也知道,这些事就不必去纠结小细节了,因为成老板说的重点,并不是叫你去查这个案,而只是在说明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就是萧家跟史成王三家之间,为什么结那么大的怨。
洪湛飞决定抄近路,直截了当地问:“成老爷,说到萧家的灭门案,又说到萧家儿子的回归,那么,你是不是要说,这个萧繁藩,就是现在的萧哲的父亲?”
成禹执点头,“对,萧哲就是萧繁藩的儿子。”
“当年那个灭门案,是不是,被怀疑跟你们三家有关?”
洪湛飞这一问,成禹执就呼地站起身,满脸悲愤:
“说得对,萧繁藩重新振兴了萧家,本来这事跟我们甘梓的三家已经毫无瓜葛了,谁知我们三家竟然受到了怀疑,说当年把萧家人杀光,这是我们史成王三家联合起来干的。洪先生,哪果你是我们三家中的人,听了此说,是不是要吐血?”
洪湛飞立刻表示赞同,“对,那是肯定的,被人这么怀疑,太可怕了。”
“可怕的是,原本这只一个说法,一种怀疑,可是渐渐地,却在萧家人脑子里形成了事实,变得坚信不疑了,好像这个案子就是我们三家干的,是铁板钉钉了。”
洪湛飞长叹一声,看来这个冤结,还真不是一般的结,都扯到灭门案了,常言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岂止只杀父杀母,而是杀掉一家,差点被斩草除根,还有哪种仇哪种恨更深的?
一旦这种观点咬定了,那么真的就什么都干得出来了。
洪湛飞赶忙问:“成老爷,这就是你们三家认为,515案就是萧家干出来的原因吗?”
“没错,既然他们咬定灭门案是我们干的,作为萧家的幸存者,萧繁藩必定不能忘记这笔血债吧,以前他光顾着全心经营,要恢复萧家往日的繁荣,所以隐忍着,没有展开行动,但经过这几十年的励精图治,他已经把萧家发展得很有规模,而他也年纪日老,连儿子萧哲都年近六旬了,他前年去世,很高寿了,临终前一定嘱托儿子要报这个仇。”
“那就是说,这个案子,还是由萧家策划干出来的?”
“肯定无疑了。”
洪湛飞站起身,在房间里转起来,这是他的思维需要进行快速而有力的跳跃,他总觉得在这之间,有某个情况,是他早已洞察到的,只是那种洞察很模糊,一直存疑,现在好像快要联系得起来。
到底是哪个情况呢?
终于他想到了。
画像。
他抬头看着成禹执问:“成老爷,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反正你在讲述历史了,我也正好可以问一问了,本来我是不便问的。”
“是什么问题,尽管问。”
“就是你们三家,史成王,每家的客堂里,中堂墙上都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都是一位武土,虽然形象略有不同,那也只是长相上有点区别,证明不是同一人,但武土装,佩剑都是一式的,这三位武土,是不是你们三家各自的祖上?”
成禹执连连点头,“是的,我们家挂的,是我们成家的一位祖上,王家挂的是王家的一位祖上,史家挂的当然就是史家的一位祖上。”
“这三位武土应当同一时代的人吧?”
“正是,他们不仅同时代,还在同一个地方当差。”
洪湛飞恍然大悟地说:“如此说来,你们三家之间的交往,确实是源远流长了,早在那一代的祖上,三个人在同一处当差,肯定关系很近。”
“是的,几乎可算得情同手足。”
关于每家中堂墙上挂的一幅画,这个底细倒是解开了。
“那么,这三位武土是什么朝代的?”
“大概是明成祖年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