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吐了吐舌头。如此算来，距今有将近五百年了。
他由衷赞道：“五百年前，你们三家的祖上就如此友好了，这个友谊保存下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值得后人真心自豪。”
成禹执却叹息了一声，“其实，不止三家呀，还包括了萧家。”
“哦，这么说来，当年萧家的祖上也是武土？”
“对，一共是四家的武土，在同一地方当差，他们的身份不算很显赫，但也不低，我们四家能成为名门望族，就是这四位祖先开拓出来的。”
“难怪你们的中堂墙上要挂着他们的像，这的确是值得后辈崇拜的祖宗啊。”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萧家为什么搬离州城呢，仅仅是因为在州城有了好生意，就值得举家搬迁吗？
洪湛飞又将这个问题提出来，成老板显得有点支支吾吾，还是没法说清这个问题，他说这个问题恐怕弄不清了，如果你去向萧哲打听，那么他一定告诉你，是他们萧家在甘梓受到了我们成史王三家的排挤，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迁出甘梓，那就没事了。
这让洪湛飞心头的疑云更重了一份。
萧家当年搬到州城去，会是因为生意，还是因为四家之间不睦，产生了嫌隙呢？
现在成禹执含糊其辞，但真要去向萧哲打听，可能萧哲真会说，是当年萧家受到三家不公正对待，觉得继续呆要甘梓会很不利，选择躲避。
那样就把账全算在史成王三家身上。
可洪湛飞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
这四家之间，似乎真有一笔大账挂着，到如今并没有结清，不仅没有结清反而账越挂越大了。
那么515案，就真是萧家做的吗？
萧家有这个实力吗？从富裕程度上来看似乎真有这种实力。
从策划的能力上萧哲也不弱。
萧家有财力，有智谋来干成这件事。
可是洪湛飞脑子里总有一个顽固的念头，这事就算跟萧家有关，也不完全是萧家一户做的。
因为，仅仅判定萧家有没有这个能力作这个案，还不是彻底的答案，真正的问题还是背后这个团队，范围实在有点大，好像远不是一个富户所能囊括的。
特别是，当洪湛飞在接触了韦忠篱的饰品店后，就有这个大问题突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那么多顾客，在饰品店外滞留，交头接耳的，不像是正常的顾客，更像是一个什么集会，但又不是正式集会，人们都是随机来的，又好像受到某种号令而集中的。
如果韦忠篱就是凶手团队的一员，那么当时集在他们饰品店外的这些人，应该也是了。
难道这些人就是团队的组成人员？
所以，严格来说，洪湛飞还留着最后一招，在515案调查到有点明朗的时刻，他还是要去找韦忠篱的。
想到这里，洪湛飞就有了下一步的计划，对，重找韦忠篱。
当然这次去找韦忠篱，谈话是需要绝顶技巧的，要想方设法从这家伙的嘴里掏出点什么来。
当然这一步是相当繁琐的，因为韦忠篱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要先制订一个相对细致的计划，把他可能怎么作的反应全都预计出来。
洪湛飞继续与成老板交谈下去。
“成老爷，依你看，当年四家之间究竟为何事闹得支离破碎呢，是不是从四位武土开始就有了什么端倪了？”
成禹执愣了愣，摇摇头，“这方面我真的无可知了，其实我相信就是王其麟、史九嵩都不知道的，因为在以前我们经常坐在一起喝着茶讨论这个问题，但单靠我们猜来猜去是很难得出明确结论的。”
洪湛飞问：“你认为萧哲对这方面的问题是否有所知呢？”
“这就难说了，按道理，他应该跟我们一样啊，我们不清楚的东西，他也不可能清楚吧。因为我们四个是同时代的人，既然你都见过他了，他却没有对你说明当年四家如何结怨，那就说明他对具体细节也不明了。”
洪湛飞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顺着这个话头分析道：
有道理，如果他知晓的话，应该直接给我摆明了，何必拐弯抹角呢，也许连他也不清楚昔年的祖宗到底结了什么怨，又是在哪一代里开始的。
但他肯定知道萧家灭门案的，而且他继承了他爹萧繁藩的说法，认为是你们成史王三家作的恶，这一点应当很明确。
他要我到甘梓调查当年历史，却不明说到底要我调查哪一段，看来，他是有意耍个模糊计。
不明说就等于明说了，这正是萧哲的高明之处。
因为，他可以认定，我到甘梓来调查，一定查到当年那个萧家灭门案，因为这个案子虽然发生在州城，但轰动整个北臧州，你们身在甘梓的成史王后代肯定也知道。
所以我来调查，查来查去，反正会跟这件事联系起来，实际上是要让我把目光瞄在你们身上，他委托我所谓查萧家历史，恐怕就是让我查当年成史王有没有对萧家搞了那个灭门案。”
成禹执愤愤地说：
虽然这属于祖上的恩怨，不过作为成家的后人，我不相信我们成家当时的祖宗会跟史王两家合伙，去州城搞那么一场残忍杀戮。
我们成家人的血脉中，没有那样穷凶极恶的因子吧？
如果当年这件灭门案真有我家祖宗参与，那我作为后人，一定能够感受得到那种凶恶的悸动。
但我想起来就不寒而粟，我的祖宗怎么可能会去干呢？
洪湛飞本来想说，由你自已的性格去推断你的祖宗性格，那是本末倒置了，你是你祖宗的后代，祖宗是你的前人，他们当年的恶性一动，岂是你今天能掂量出来。
不过换个方面来说，灭门的事都能干出来，这里面的仇和恨，就绝不一般了。
问题是三家去灭一家，也许说明这一家对三家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否则怎么可能激起三家同仇敌忾，杀性同起呢。
那么萧家的哪一代祖宗曾经得罪了史成王的祖宗呢，是其中一代结的怨，还是累计几代都不睦，仇怨代代相传而累积到不可调和的状态，才迸发出来的呢？
问号太多了，也太大了。
成禹执问道：“洪先生，你接受萧哲的这个任务吗？”
洪湛飞点点头：“我当然接受。”
“你有什么样的盘算呢，接受萧哲的雇请，要查什么呢？”
湛湛飞表达了自已的看法：
因为，虽然515案虽然似乎发生在你们三家之间，跟萧家截然无关，但你们后来怀疑到他家了，而怀疑的原因就是萧家跟你们三家有世仇，我也因此前往州城摸底。
结果却是萧哲捷足先登，我人还没到州城，他提前到我的侦探事务所，向我的助手提出，请我到甘梓调查一下萧家当年尚居甘梓时的历史情况。
这样就使我感觉，萧家跟你们三家之间，确实存在不小的恩怨，你们在怀疑他们搞了515案，他们也是心知肚明，萧哲提前向我提出雇请，是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做法。
当时我还没有现在那么观点清晰，甚至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为什么萧哲要雇我调查他们萧家在甘梓的历史，到底要调查什么，现在听了成老爷你的详述历史，我恍然大悟了。
看来这事萧家和你们三家，真的咬住了，你们在咬他们搞了515案，杀了两个人，他们却在咬你们的祖上当年灭了他家的门。
所以无论是你们雇我，还是他家雇我，都一样，反正我要查的，其实是一个核，这个核的来龙去脉，还可能牵涉到你们四家更远的祖上，也就是那四位武土。
“那你认为，以你之力，能搞得清我们四家的历史恩怨吗？”成禹执似乎很不放心。
洪湛飞摆摆手，“这种事，怎么可能说一定能呢，我只能作一下尝试，一定要我说能不能，我说不上来。”
成禹执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又站在洪湛飞面前，郑重地说：
“洪先生，我今天跟你聊的这些，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还包括了王老板和史老板的意见，本来是我们三个要跟你一起聊聊，不过后来他们觉得三个人跟你聊，好像太煞有介事了，所以他们就委托我一个人提出我们的看法，你现在既接受萧家的委托，又代表我们甘梓侦缉队在调查他们，那你怎么来平衡两方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