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知道成老板的意思,慨然说道:
成老爷跟王老爷和史老爷都在担心,我怎么才能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来进行两方面的调查吧?
我接受了萧老板的雇请,那就是要收他钱的,而我替侦缉队干活,是作为一名公家人员的,一边私,一边公,似乎有冲突吧。
特别是常言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你们怕我拿了萧家的钱,就极力维护萧家的利益了吧。
成禹执点着头,“洪先生你挺坦率,那么我也不妨直言了,你是替我们去州城摸查萧家情况的,没料到这一去,你却接受了萧哲的雇请,那你怎么让我们相信,你是不是站在了他这一边呢?当然我们知道你一向是公正的,不然你也没那么好的名气,只是这件事,你是不是要慎重一点?”
“成老爷,你可以跟王老爷和史老爷说明一下,就说我洪湛飞不管接受谁的雇请,都坚持侦探的本来原则,就是以事实为据,查实为准。”
“以事实为据,查实为准,这样做的确不错,但如果你经过调查后,发现事实不利于萧家的,你会把结论告诉我们,还是悄悄地只向萧哲报告,然后就不向我们透露?”
“至于结论得出,要向谁报告,那要看情况了,这也是侦探工作的一项常规,不是我洪湛飞独创的。”
“那要是事实是萧家真的作了恶,你不跟我们说,不等于瞒起来了吗,那算不算不公正?”
看来今天成老板也是打开天窗,一定要把话亮开了说。
洪湛飞回应道:“依我的理解,公正,并不一定总把结论告诉任何一方,而是依照现实的情况,来作最合适的摆布,我来打个比方,也许不那么合适,但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向你说明了,只好用这个例子来说明一下。”
“是什么例子?你说说看。”成禹执问。
“如果有一对夫妻,老公曾经在娶妻以前,就生过一个孩子,那么这件事,是不是一定要跟现在的妻子说明呢?”
成禹执明显一愣,朝坐在一边一直没插话的成蔼晶看了一眼。
然后他反问:“为什么不向妻子说呢,是事实就要老实地承认嘛。”
“那么,如果妻子知道后,不能接受,不想跟他继续生活了呢,他是不是必须考虑到妻子知道这个事实后是什么反应吗?”
成禹执挺干脆地说,“那也不能瞒着,应当以实相告。”
“可是据我所知,就有过这样的例子,一对夫妻他们婚后一直过得很平静,后来老公酒后向妻子坦陈他在外面有个儿子,是早前跟另一位女子生的,结果妻子大为震惊,一怒之下居然跳崖了。”
“啊……跳崖了?这么……严重?”
洪湛飞点点头,“所以这个男人后悔得要死,他完全可以不向妻子说出来的,但说出来了,妻子就受不了。”
“那他早点跟她说,是不是没事了?”
“问题是,早点说,万一妻子也受不了呢,这段婚姻不就成不了吗?”
“成不了,总比留着这个后患好呀,应当早早跟她讲清,如果她一开始就受不了,就早离早散,也不会拖到后来落下个悲剧。”
洪湛飞听到这里,赞赏道:“好,看来成老爷态度分明,就是无论结果是什么,该说的一定要说,对不对?”
“正是如此。”
“那好,既然是你们三家的一致态度,我就无所担心了。”
这时一直不开口的成蔼晶发现了什么,问道:“你是存心在试探我大哥吧,就是担心万一结论对我们三家不是有利的,就不知该不该说了,对不对?”
洪湛飞承认了:
对呀,我也得做好这个准备,万一查来查去,查到当年的祖上历史,是你们成史王三家先不利于萧家的,那我怎么来跟你们说?我说了,你们听得进去吗?
如果是调查后辈,可能还能听得进一些不好的结论,但调查的是上祖,谁家的上祖都是神圣的,不可亵渎的,而你们三家又不是普通人家,祖上有很大荣光,你们一定不愿听到祖上做过什么对萧家不公平的事。
所以我也为难哪,如果调查清楚是萧家的上祖先得罪你们成史王的,那我可以理直气壮把这个结果告诉你们。
但我到萧家面前就难喽,我该怎么告诉萧老板真相?我如果拐弯抹角一点,用一种他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他,是不是效果更好?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结果是不利你们的,我是不是也该用相对你们爱听的方式告诉你们?
当然,现在你们表态了,那我自然无所顾虑了,不过事实如何,我将实言相告就是了。
就这样,一切算是说定了。
由于太累了,洪湛飞就留在“成清湛”客栈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清早他又得去一趟州城了。
这趟去不是找萧家,而是找另一个人,韦忠篱。
到州城去之前他先去找马不蔫,跟他详细地制订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是这样的,洪湛飞先独自去州城,马不蔫在全队挑出四个手下,坐稍后一班列车前往州城。
马不蔫等五人到州城后直接去飘霞路,找到韦氏饰品店。
但不要守在前门,而是要呆在饰品店的后门,把后门给看住。
洪湛飞自有妙计,另有安排。
马不蔫听了他的说明,跃跃欲试,但也顾虑重重,要知道这是去州城,虽然他们也是执行,但毕竟是到州城里办事,正常途径是通过署长先向司里报告,司里知道后等待,他们可以直接去州城,司里会安排具体哪个部门接待。
像眼下这个任务,应该跟治安科接洽,由治安科接待,并且在执行任务时州治安科还得派人配合他们行动的。
但洪湛飞显然不想通过州警司再行动,而是要由甘梓侦缉队来一次单独行动,连蒋署长都不要报告。
马不蔫诧异地问为什么,那不是连正常手续也不办了吗?
洪湛飞说不用那些繁文缛节了,如果要层层上报,等到州司的批复来,允许咱们去,恐怕要等上一整天,咱们现在等不起了,我感觉又要出事了。
马不蔫问:“又要出什么事?”
“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嘛,这伙人怕是又要作案了。”
马不蔫跳起来说:
“那好,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天大的事也不怕,到时上司怪罪下来,都算我的吧,反正我马不蔫已经被调离过了,515案如果破不了,我也不想当这个队长,连这身黑皮都不穿了,我塔玛根本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两人一拍即合。
洪湛飞郑重地说:“515案,是该到必须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了,这个口子,就从韦忠篱那里撕吧。”
“为什么你把目标选在这个人身上呢,好像他只是个很次要的角色吧,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呀,你为什么不把目标选在比较明确的人身上呢?”马不蔫还是有点不明。
“那你认为,目标比较明显的,是哪些人?”
“一个就是你说过的毕大醉,还有就是失踪的古警员。”
“毕大醉暂时不显身了,至于古警员,我已经追踪过他了。”
“他在哪里?”
“昨天我在茶馆门口见到他,他坐上一辆小车走了,我正不知怎么跟踪,韩卓出现了,他正好开着消防队的车上街办事,我就二话不说挤进车,要求他开着车去跟踪那辆小车,我们跟到了城南河边,结果是发现老古董坐了一条船走了。”
这个情况马不蔫还不知道,他问古警员穿啥衣服?还是警服吗?洪湛飞说没穿黑皮,倒是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派头十足的。
“他坐船往哪里去了?”
“说起来挺怪,那船往东走。”
“往东走不是会进环城河了吗?”
“对,就是往环城河那里去的。”
马不蔫骂道:“这王八蛋搞什么鬼,为什么从城里坐车出去,跑到城南又叫船回城里?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变精神病了吧?”
洪湛飞笑了笑说:“他才不是精神病,而是精得很,本来他坐船要往西去的,是突然改变了方向。”
“他本来往西,为什么突然改了方向呢?”
“因为他发现了我和韩卓在跟踪,所以就来了个南辕北辙,或者可以叫西辕东辙吧。”
“那你又怎么了解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