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问:“怎么,你认识马队长?”
“是的,他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他。我还认得那个副队长。”
“副队长?你是说韩卓吗?”
“对,就是他。”
“是不是,你也曾经去过甘梓,专门认过侦缉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你们要在甘梓作那个案子,就得先将侦缉队的人员来个提前认知,特别对正副队长作个全面的了解,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对当时的侦缉队两位头头的评价不太高吧?”
韦忠篱立刻点头,“没错,对他们的评价高不了,不管是听人说,还是看他们的表现,实在对他们不敢恭维呀。”
“所以,你们作案就很大胆了,当时觉得这个案子作得很完美,简直天衣无缝,凭甘梓侦缉队的实力,恐怕是不可能破得了的,因为两个队长的水平被你们看低了嘛,你们当然就觉得自已比他们高明,他们不是你们的对手。”
韦忠篱有些沮丧:“你说得太对了,当时感觉甘梓执行方在查案方面的能力,是很次的,对我们来说完全不足为虑。”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甘梓执行方自已的能力欠缺,警署会不会向上级求助呢?县警署上面有州警司呢,请州警司的专家来破案,你们也不担心吗?”
韦忠篱的嘴角咧了咧,“州警司?就是那个侦缉科吗?姓曹的科长对吧,呵呵,他比马队长又高明多少呢,只是级别高了一级而已。水平嘛,不是半斤八两吗?”
“也就是说,连州警司派人来调查,你们也毫不畏惧?”
“是的。”
“果然是我的猜测有道理,你们就是一个十分牛气的团队,别说对甘梓执行方,就连州警司也不放在眼里。”
韦忠篱突然声音提高,“可是,为什么,你会跑到甘梓,夹到这个事里去呢?”
洪湛飞摊摊两手,“我是个私人侦探,查案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为什么不能参与进去?”
“我们怕,就是怕的你,偏偏你加进去,这事就变得复杂了。洪湛飞先生,你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起初哪会这么想呢,如果我觉得我的参与会让凶手们大为惊惧,那我不是把自已抬得太高了吗?我一点儿不认为我参与调查会让凶手感到不安,是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了。”
“后来怎么意识到了?”
“不停的有人出现在我面前,要说服我不要再调查下去了,他们无非都是两种态度,一种是口气很友好,似乎把我当成亲人一般,苦口婆心地做我的思想工作,好像我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就是不务正业了,是在误入歧途了,所以他们有责任把我从火坑边上拉回来。另一种则是警告,威胁,基本就是直接亮刀子了。”
“亮刀子?没有吧?我们的人决不会对你洪先生亮刀子搞威胁的。”
“岂止是亮刀子,是亮炸弹,亮地雷吧。”说着洪湛飞又念起来:
水氲一路共飞天
夏果三点甚是甜
数只白鹭空高翩
老七瓜摊一刀鲜
匆忙如何来撇捺
言谈必定有周全
醒木哪会旦夕敲
走路长宜束带连
藩篱削冠去竹签
念完问道:“这是一首什么样的诗,相信韦老板不陌生吧?”
韦忠篱脱口说道:“那只是一首藏头诗,也只是劝劝你,不是挺好心的吗?”
“好心,你们真的太好心了,在汽艇里搁一枚定时炸雷,如果我不小心引爆了那颗雷,自然也看不到这首诗了,因为写着这首诗的纸片放在一块肥皂里,这就是一个冷峻的考验,如果我能看得到这首诗,说明我有能力排除了那颗雷,趟过了生死关,然后即使看到了纸条,也会惊出一身冷汗,先过炸雷关,才能看到一首诗,那种警告力量实在太强了吧,一般人看到也吓傻了,知道自已在跟哪种人打交道,为了活命还不赶紧跑?搞不好真把小命丢在这伙人手上了,充分证明,这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不仅心狠手辣,还相当歹毒,奸恶异常。”
韦忠篱急着解释:“汽艇上的事,完全不是针对你的,这事你应该明白啊。”
“是针对方四龙的吗?”
“也不是。”
洪湛飞冷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方四龙和门祥都是你们的人,那个炸雷就是他们两个鬼东西放的,原本是想炸死马不蔫他们的,这两人故意把汽艇开到大龟湖的壶口芦苇荡里,玩个失踪,由于汽艇是侦缉队借用的,所以他们料到侦缉队一定要寻找的,其实那个雷不是什么定时雷,而是一个遥控雷,结果呢,是我上汽艇要把这个雷拿出去,方四龙发现情况不对,只好从芦苇丛里显身。”
韦忠篱惊道:“可你不是已经相信了,他们俩开着汽艇到大龟湖那里炸鱼,碰上水冠,是被水寇放了炸雷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怀疑起他们来了?”
“哈哈哈,这就叫兵不厌诈嘛,我公开说,这是方四龙和门祥碰上水寇,他们也是受害者,这样你们的人就相信,我并没有怀疑上他们,其实方四龙受袭,是你们做给我看的,当时我还信以为真了,只是后来他在医院呆了半夜就跑出来了,我才觉得有点不对,他明明头部受伤怎么可能偷跑出来?突然间我就想明白了,看来这是一个苦肉计,是做过我看的,袭击方四龙的父子是在演戏,他们跟方四龙都是一伙的而已,这一来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韦忠篱问:“你是说,汽艇上那个炸雷,是方四龙放的?”
“是的,我知道那不是定时雷,是一个遥控雷,这种雷只有国外才有,国内的人很少见,由此我相信,你们这个团队里,有人到过国外,至少能将国外产的炸弹带进来。我起初还以为是定时的,还有感觉起爆装置,后来否定了,因为如果真是定时加感应,方四龙是决不会把雷从我手上接过去,拿到水底去引爆,他怎么会知道炸弹定时到几时起爆?万一捧着炸雷还没放好就炸了,自已不是玩完了,而且人在水中捧着炸雷是无法保证位置一定正确,如果是感应雷,一旦位置发生偏转就要爆,方四龙其实没必要从我手里接过去,他不是自已找死吗?”
“你认为他自已掌握着炸雷起爆的钥匙吧?”
“正是,对这个问题我费力地想了一阵,才想通了,恐怕这个雷不是什么定时加感应,而是遥控的,遥控器当然掌握在方四龙手上,他想啥时爆就啥时爆,他有绝对的把握,所以那么大胆,毫无担心。”
韦忠篱干咳两声,算了默认了。然后又说:“虽然你经历了炸雷的事,但正如你自已感觉的那样,这个炸雷并不是针对你的,我们的人对你洪先生是尊重有加,决不会真正伤害你,这一点洪先生一定感觉得出来,要不然今天在这里,恐怕不是你审我,而有可能是我审你了。”
洪湛飞点点头,“这一点我倒是承认的,你们这个团队如果真要灭杀我,十个洪湛飞早就没了,因为你们的人很多,力量不低,要杀一个普通的侦探算得了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韦忠篱以为洪湛飞动心了,趁机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查下去呢,你就不能主动退出吗?”
洪湛飞主动给了韦忠篱一支烟,并给他点上,自已也点了一支,深吸一口,缓缓说起来:
为什么我不肯退出?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不下十遍了,听我说得最多的,恐怕就是奚红笠了,你们这边有两个人对我最接近,一个就是车夫毕大醉,一个就是零卖姑娘奚红笠。
毕大醉也跟我聊过几番,我向他说得很清楚,我是一名私人侦探,我是需要用查案来证明自已能力的,我要靠查案来挣钱吃饭的。
如果我这也怕,那也畏,那就不用当侦探了,干点别的没风险的事去吧。
既然做了侦探,自然是对那些风险有足够的意识,知道这一行当不好做。
但反过来想想那些山匪水寇,他们为非作歹,侵人财,害人命,难道就没有风险吗,他们难道不知道恶有恶报吗,那为什么不怕呢,还是照做不误呢?
还有你们这些人,搞暗杀勾当,不管用意如何,反正你们杀了成太太和史少爷,我想,你们难道就不怕任何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