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摇摇头,“多此一举,即使报社那人明明知道是谁托他转交的信,他也不会说的,随便弄个借口就行,比如说并不认识那人,只因那人给了他一点小费,所以他答应帮他转交信,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我相信这个写信者,也不会真找个相识的转交这封信。”
“这我倒有点疑惑了,这个人为什么要把信放在报社负责分报纸那个人那里,而不是直接找个报童,把信托他转交呢?”
“所以我怀疑那个报社的人是知情的,也许信就是他写的,不过没办法找到证据,而且我暂时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不打算去找这个人核实。”
“可你收到一封匿名信,跟金主验的奇怪行为,有联系吗?”阿朝又提出问题。
“有没有联系,我也吃不准,但两个事情本来是有联系的,因为金主验要化验的东西,就是我送来的,他从来没有把哪种正放在培养液里培养的样品拿走过,唯独这次一反常态,将培养器皿都带走了,而今天到现在不上班,家里也不在,找不着他人了。”
“而你收到的信里,是有人在劝你放弃查甘梓那个死人案,这正是你带来样品的那个案子。”
“是呀,这样一看不是有联系了吗?”
阿朝有些担心地问:“洪先生,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捣鬼,要阻止你调查?”
“很明显了,是有人在阻挠,其实我才上火车,就碰到了,信号早就出来了,而我到了北臧,他们的活动更明确了。”
“是什么人在阻挠呢?”
“目前不明,我越来越感觉这桩案子很复杂,水很深。”
“是不是这三家都在活动?”
洪湛飞点起一支烟,缓缓说道:“三家应该都有活动,但他们可能各有侧重,这里面分成两种对立,一种是希望查明真相的,另一种是坚决不许真相大白,那么这三家形成了对立,暗中在较着劲,究竟是谁希望查明,谁不想大白呢?就很值得玩味了。”
这时电话机又响,是梁副验打来的,说他往金主验家打了电话问了,金太太和女儿还没回家,倒是刚才有个陌生人上门,送来了一封信。
洪湛飞一惊,“有陌生人上门送信?女佣有没有看了那信?”
“没有,女佣五十多岁,文盲,没有拆信。”
“那这事怎么办,这封信一定相当不平常呀,可女佣不能看,他太太又不在家,具体无法得知信中内容。”
“是呀,我也感到这封信一定不一般。”
“能不能你和杜副验去他家一趟,看看这封信?”
“那可不行吧,金主验是我们的上司,我们现在是当班时间,怎么可以放着工作不做跑到他家去看信呢,那信万一是他家的亲朋好友写的,那我们随便拆上司家的信,不是侵犯他家的隐私吗?”
道理是对的,对两个副验来说,金主验是化验室的头,是他们的上司,他们没有资格去他家查看信件,即使怀疑这封信有问题也不行。
洪湛飞想了想问:“你们可不可以找一下司长,反映一下?”
“司长今天不在。”
“到哪里去了?”
“去州府参加会议了。”
“那就找副司长汇报一下嘛,总有负责日常事务的副司长在吧。”
“早就向副司长报告过了,副司长让我们等一等,说不定金主验是因事迟倒,过一会就来了,不要大惊小怪的。”
洪湛飞叹了一口气,他才不会在梁副验的电话里说出对副司长不满或嘲笑的话来,半句都不行,他是在北臧当侦探,州司即使算不上他坚实的靠山,至少也是不可得罪的一座山,如果对州司都不恭,以后就很难向他们求助。
这个态度一定要摆正。
他只好说道:“既然副司长让你们等,那就再等等吧。”
“我们也只能等,但这样等要等到啥时候呢?”
双方约定再等一个小时,如果还不见金主验上班,就再向副司长作报告。
放下电话,洪湛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阿朝不解地问:“洪先生,我从来没见你这么着急过,上次破那个案子,你面临那么大困难,也是挺沉稳的,这次为什么不同了呢?”
洪湛飞说道:“这次情况有点奇特,如果搞不好,是害了金主验。”
“谁害了金主验?”
“当然是我们啊,主要还是我吧。”
“为什么是你呢?”
“因为是我带着两位死者的样品来找金主验化验的。”
“可这又不是你的私人案子,你是代表甘梓侦缉队送样品来的吧,就算你说害了金主验,也是甘梓侦缉队呀,但甘梓侦缉队也是为了破案,又不是想害金主验,金主验替下面的警署侦缉队化验送检样品不是正常吗,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嘛。”
洪湛飞摆摆手说:“事情就出在我身上,因为甘梓的这个案子,我参与了,如果我不参与就没那么多事,老实说,甘梓侦缉队的正副队长,他们是根本不可能让法医切下死者身上的东西送到州司化验室来化验的,他们是先确定结论,再想方设法让三家都接受这个结论。”
“他们的结论是什么?”
“自杀嘛。”
“两位死者都是自杀?但就算是自杀,也有自杀的理由吧,他们认为是什么理由呢?”
“理由不难找,跟两家商量一下,实在不行还可以说成是发病而死,总之是不让三家闹腾,又不需要经过深入调查就能得出的结论,可以让三家全部接受下来,那就可以很好地平息事态了。”
“三家怎么可能都接受呢,死人的两家也能接受吗?他们不是怀疑自家的人是被害的吗?”
“其实三家中,最不能接受自杀这个说法的,恰恰是王家,但王家人也深知甘梓侦缉队是什么能力,仰仗他们要把真相揭开是痴心妄想,又能怎样,王家是有钱,地位在甘梓城里很高,连上级都看重,可是总不能因得不出确切的结果而死咬侦缉队吧,他们也会无奈的。”
阿朝明白了,“就是说,侦缉队的说法,虽然会受到三家里的哪家抵制,但最终三家还是会全部接受的,哪怕是不得已吧。”
“对,如果谁家不服,就只能自已想办法去揭真相,但哪有这么容易?甘梓城里有若干名私人侦探,我都认识,没有一个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的。”
“那么你参加了调查,就一定会揭开真相,是不是反而有人不高兴了?”
“对,有人不希望由我来揭示谜底。”
“他们对你好像十分了解吧,相信按你的能力真会查清的,他们就害怕了,你送来两份样品,是不是都被他们盯上了?”
洪湛飞赞赏地说:“阿朝你进步很快,想到了这层联系,的确,这两份样品如果是侦缉队的人送来,他们就不怕,但因为是我送来的,他们就忌惮了,可能他们已经抢下动手了。”
“对金主验动手?”
“是呀,现在我就担心金主验要出点什么意外了,如果真这样,那不是因为我,害了他吗?”
阿朝也有点激愤,“这跟你没关系的,是那些人太可恨了,他们怕作的案暴露,什么卑鄙手段都使出来了。”
“正因为他们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所以我很担心哪,你问我为什么这次不同,就因为牵连到金主验,更严重的是他的家人,都可能处在危险的笼罩中,刚刚你也听到了,梁副验往金主验家打电话,金主验太太和女儿还没在家,真叫人揪心哪。”
阿朝也着急起来,问道:“是不是我去找找她们?”
“可你认识金太太和女儿吗?”
这一问把阿朝问住了,因为他根本不认得金主验的老婆,怎么去找她们,在街头当面碰上也会失之交臂的。
“这事该怎么办?”阿朝紧张地问。
洪湛飞吐着烟说:“只能先等梁副验的电话,如果一个小时后没见金主验上班,梁副验就会再报告副司长,请求派人去金家查看,到时我也可以跟州司的人一起去看看了。”
两个人又沉默地等着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