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说道:“我们接到调度命令,前面有车出了故障,停在半途中,我们的车也只能停在这里,等前面那辆车修好才能开,他们不开,我们也不能前进。”
“那为什么要等半小时呢?”
“一般是半小时才能修好。”
“如果修不好怎么办,你们这车就不开了,停在这儿过夜了?”
“不会,前面那车又不是轨脱,就算机器坏掉没办法跑了,机车段也会开一个机头来,把故障车拉走的,但这需要时间,我们还是等吧。”
看起来这两人是火车司机。
这时又有几个人加入到司机的交谈中,都是穿制服的,应该是列车员,甚至还有乘警。
其中有个人向乘客招招手说:“反正一时走不了,大家下来活动活动也不错嘛。”
于是就有几个人真的下车去活动了。
洪湛飞却没有下车,只要车厢里走来走去,他是想看看那个姑娘和那个畚箕帽在哪里。
结果从车厢头走到尾,也没见到这两人。
这么说,他们已经不在车上,是刚才停下后已经下去了?
要是真这样倒好了,眼不见心不烦,要是那个小卖姑娘再来絮叨,说不定他就要发火了,自已当安警,当侦探,一向是耐得住性子的,从不乱发怒,因为发怒只会让自已失去应有的理智,对办事不利。
可当反复受人打扰,而且还是那两个偷盗者,忍耐就不易了,他怕见到畚箕帽时手都收不住,会一拳打向那人的鼻梁。
在火车上打架不是小事,会被乘警逮起来,到下一站交给当地警站的,虽然凭借自已的身份也不会吃什么亏,但会耽搁时间。
但愿这俩劣人不要再到面前来晃。
这一等就超过半个小时了。
火车误点这么严重,对乘客来说很头疼,但对铁路系统来说却是小事,因为铁道上出点什么意外是常有的,谁也无法避免,如果遇上恶劣天气有可能好几天都不能通车,铁轨被冲垮更可能半月甚至一月都修不好。
结果这一等,居然好像没个头了。
天渐渐黑下来了,车里的乘客都很烦躁,纷纷去找车长询问,车长能说什么,他也无能为力呀,他说自已也希望尽管开车到终点站,他们一车的工作人员谁不希望准点到站可以下班?停在这半路上你以为他们舒服?
于是乘客们又悻悻地回到座位上。
确实,火车停不停,不是车长说了算的,是有调度的,而调度呢,也不是随便瞎调,是要根据各种情况做出的,既然是条件限制了,连调度也只能干瞪眼。
有人就骂骂咧咧,塔玛嘀,为什么不快点把那辆该死的毛病车拖走,修到现在修不好,不是早该拖掉了吗,挡着路不让别的车走,这样的铁路简直狗屁不如。
但乘客终究是弱势,骂也骂得没那么响,无非在不会让乘务员听到的情况下发点牢骚,还能怎么样,等吧,总不能下车步行回家。
天一黑,洪湛飞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警觉起来。
好像,不是正常的铁路故障。
因为今天又没刮大风下大雨,也没发生什么地动,如果仅仅是前面有一辆火车故障趴窝,还用这长时间处理吗,在现场修不好就会用机车头来拖走的,除非有铁轨被破坏了根本没法行车。
正在这时,听到后面传来哐哐哐的声音。
有人惊呼,后面来了一辆火车,是不是会撞上来呀?
几乎所有人都吓得站起来,纷纷从车门跑出去了。
洪湛飞也很担心,要是调度出了问题,后面那列车的司机不知道这里停着一列,如果不及时减速的话,到了近前再减速根本来不及,很有可能发生追尾事故。
为了安全起见他也从车门跳下去。
不过很快就放心了,因为后面来的不是一列整车,只是一个车头,而且早就减速了,缓缓地驶过来,在距前车七八米处就停住。
然后从车头上跳下一个人,大声喊道:“喂,司机呢,为什么还不开车?”
一个穿制服的人跑过来问:“怎么,可以开了吗?”
“早就可以开了,前面那车被拖走了,你们的车却还呆在这里不走,严重影响后面的车正常行驶,为什么调度室都联系不上你们?”
穿制服的连忙说道:“我们的报话机可能出毛病了,没有收到调度的命令,我们也正在纳闷呢,怎么等到现在还没有开车命令来呢?”
车上那人有点火,训斥道:“真是不可思议,车停在半道不走,也不跟调度室联络,你们在这里打瞌睡吧,你这个司机是怎么干的,现在马上把车开走,回去再接受处理。”
“什么?处理?段长,我可是冤枉啊,我们车上的报话机坏了,最初接到调度员的通话说前面十公里处有前车因故障停着,叫我的车立刻停在原地,什么时候发车等待新的指令,我们一直在等啊,就是没指令来,不是我存心不想开,这么晚了,我们一车人都急得要命,谁不想早就到站?”
司机申辩着。
机车头上那人是段长,司机都要归他管,司机当然很怕他。那个段长不耐烦地吼道:“好了好了,你跟我说个屁呀,这事我也跟着要倒楣,要说就跟上头说去吧,快开车。”
司机只好答应一声,然后向大家呐喊全体上车,要走喽。
乘客们高兴起来,乱哄哄地跑上车,随着屁地一声刹车放汽响,又呜呜响了一阵汽笛声,这是提醒还在下面的人快点上车,过时不候了。
车门关上,火车终于动了。
多么难熬的几个小时呀,只要开了就没事了。
洪湛飞也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坐在位置上点上一根烟,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幕,是不是有哪个地方不太正常?
但也管不了,反正车开了,他也只是个匆匆过客,管不了那么多。
车到甘梓已经半夜,从车站进城还有一段路,这个时候车站居然看不到三轮车和黄包车。
没办法只好自已走着进城,好在只有五里路。
从车站到城里是一条煤砂子路,此时路上行人全无,也没有车经过,幸好月光还是明亮的,走夜路不吃力。
他正在走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好像是个女人在呼喊。
洪湛飞一惊,下意识地站定,竖起耳朵倾听,并且瞪大眼睛努力朝前搜索。
只是看不到什么。
很快就听到托托托的脚步声,是有人在由远及近地跑过来,从声音听得出跑的人相当急促。
“救命,快救命……”女人的呼声越来越近。
洪湛飞没有站在路上,当机立断,迅速就闪进路一侧的灌木丛里。
他蹲下两眼透过树叶缝隙朝外紧盯着。
看到一个人跑过来了,月光下可辨出是个女人,两只手里还抱着一个什么东西,看不清是不是孩子。
在她的后面还追着一个人。
那人气喘吁吁,一边追一边在骂骂咧咧,但听不清在骂什么。
女人跑着跑着突然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啪嗒就摔扑在路上了。
她火速想站起来继续跑,无奈来不及了,那个追赶的人已经到她身后。
“哼,你这个不识相的娘们,还要跑吗,赶快把东西给我!”那人在喝着。
女人呸了一声,“你这个坏蛋,半夜在这里打劫,想抢别人的财物,你是个江洋大盗,太坏了你!”
“对,你说对了,我就是坏蛋,我就是在这里打劫,想抢你的财物,我就是江洋大盗,咋的,你想跟我来犟的,不想乖乖把东西给我吗,你想跑,那就跑呀,看看你能跑到天边去!”男的在呵斥着。
“来人,救命,救救我呀!有人抢东西!”女人呼喊着。
男人哼了一声,“喊呀,喊呀,看看还有谁能来,就算有人过来,谁敢来帮你忙?你以为人家都不怕死吗?帮了你有什么好处?万一吃了我一刀不是白死吗?谁愿意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敢吃刀子?你以为人家都是傻子?”
“只要有人来了,肯定会帮我的。”女子说。
“那你说,来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要是来个女人呢,我这刀给她亮一亮,叫她滚,她敢留下来跟我作斗吗?要是她不识相,我连她也抢。”
“要是来个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