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反而没那么爽气,也是想了想,反问女人:“刚才我向你要钱,你死活不肯,害得我追你这么长时间,现在为什么突然开窍了,愿意把钱给我了?”
女的哆哆嗦嗦说:“因为我突然感到害怕了,在这里遇上了这位先生,他心这么好,看到你要打劫我,他就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他其实没有刀,赤手空拳的,而你手里有刀,你们打起来,肯定是他吃大亏,你又这么心狠手辣的,真把他砍死了,等于也是我害了他呀。”
男的停了一下,有点不服气地说:“不是这样说的,我要砍他,是他要阻止我挣钱,这是他自找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喊救命了,看到他,还向他跪着求了,要不是我求他,他完全可以不管我的。先生你说对不对?”是在问洪湛飞了。
洪湛飞说对呀,如果你不向我下跪,我才懒得理呢,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儿,三更半夜在路上吵架呢,我怎么会管你们。
女子对男的说道:“你听清了吗,他是因为我央求才愿意帮我的,你要是把他给砍了,就等于是我的罪,所以我求求你不要砍他,我把钱给你,你拿着钱走吧,放过我们吧。”
男的好像觉得有理,嗯了一声说:“那好吧,看起来你也是挺好心的,看到我手里有刀,肯定是要砍他,你就害怕了,想保护他了,你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那倒真说不定呢,他是个好人,长得也这么俊,我看上他,也没错吧,但这不关你的事了。”
“真这样,说明这小子有福气,我怎么就没有他这样的福气呢?”
“谁叫你是个坏蛋呢,你这样的人,哪个女的愿意看中你?除非不长眼珠了。”
“呸,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好了,把东西扔过来。”
女子作了一个要扔未扔的姿态,又把包袱紧紧捂着,问道:“你可是说好的,得了我的钱,你就滚了,不会在这儿干涉我们了。”
“什么,干涉你们?你嘴倒甜,居然称他跟你就是我们了,好像你们就是一对儿似的。”
“别废话,要不要这样交易,说个痛快。”
“中,你把东西扔在地上,你跟他可以走了。”
女子就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拉了拉洪湛飞的衣袖:“先生,咱们走吧。”
洪湛飞点着头说:“好,我们走。”
然后两个人并肩向城里方向走去。
后面传来那人的警告:“包袱里的东西现在是我的了,你们可不要耍什么花招啊,如果还想施什么诡计想拿回去,我可再不会给你们什么机会的,快点滚吧。”
女子又拿手肘轻轻碰碰洪湛飞,低声说别理他,让他自说自话去吧。
洪湛飞心想正好,我也不想理他了,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倒也省了自已动手,可惜了又失去一次大展拳脚的机会,有武功的人其实都是危险的,老是想跟哪个高手过过招,但爷爷颁布的戒规很严,他又只能自我约束,不到迫不得已尽量不动手。
刚刚是个极佳的机会,他要让对方领教一下空手夺白刃的威力,到头来却是女人先撑不住,求饶了,那也好,有时候花点钱买个太平,未尝不是个办法,虽然这是女人要拿去救娘,总比人财两失好吧。
洪湛飞一边一边问:“钱给拿走了,你怎么办呢?”
“只有另想办法了。”
“其实三更半夜,你一个女人单身走路,还带着钱是十分危险的,看起来你娘肯定病得很厉害,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冒险夜行,这个钱那么重要,你失掉了,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女子忽然停下来,轻声问道:“先生,你愿不愿意再陪我走一趟?”
“再陪你走一趟?去哪里?”
“车站。”
“去车站?为什么?”
“我要连夜去北臧呀,我娘明天上午要做手术,医院要等着我交银,如果钱不交,错过手术时间,就得等好几天,就怕我娘撑不过去了。”
“可是你没有钱,去北臧有用吗?空着两手拿什么去交银?”
“不管怎样我也先得去北臧,钱的事,我去那里再想办法了。”
洪湛飞觉得女子似乎也是胸有成竹,可能是有备用计划的,就同意了,“好,如果你想再去车站,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反正是夜里了,现在回城也只是到侦缉队宿舍休息到天亮,如果把这女子送到车站,那里是有值班安警的,就不用担心再遭到什么人的攻击,他再返回,时间来得及,顶多少睡一点,反正这里离车站也就两里路。
洪湛飞就陪着女子去了车站,这时女子才轻轻告诉他,其实那个包袱里只有几个大洋,看似沉沉的,是她在里面塞了些圆铁片,因为她在一家厂里做工,这些铁片是厂里的机床压出来的一些废品,她平时捡了一些带回家,这次就冒充银元塞在包袱里,果然让那个坏蛋中计了。
那么另外的钱呢,她拍了拍胸口,没有说穿。
洪湛飞明白,一定是她带了个银票,只要到北臧的钱庄里兑成大洋就可以了。
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难怪敢独自走夜路,被逼无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挺有计谋的。
然后洪湛飞才离开车站去城里。
到了侦缉队时东天都露出微熹了,他赶紧进宿舍去小睡一会。
正睡得香呢,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了。
起床打开门,外面仿佛炸了锅,只听得是一个大嗓门在怒吼:“见鬼,你们是怎么值的班,是他们是死人还是你们是死人?难道一到夜里你们都死过去了?连两个死人都看不住?”
明显是马不蔫的声音。
真是声如洪钟,势如炸药,洪湛飞还是第一次听到马不蔫发如此大的火。
他连忙跑到院子里,只见两个警员站得笔挺,正在接受队长严厉的训斥。
马不蔫呢,平时训起手下来总是背着两手,晚首挺胸,目光深沉,八字胡子翘起,还是挺讲究派头的,可是这回,他完全不是那副风度,而是两个拳头攥着,嘴牙咧嘴,胡如虎须,目在喷火,简直是个暴跳的张飞。
看样子说得愤怒处要给两个手下一人一拳了。
其他警员呢,都吓得目瞪口呆,站在一旁,谁也不敢乱动,更不敢插一句嘴。
更令洪湛飞感到意外的是,那两个垂手听训的手下,其中一个竟是韩卓。
韩卓跟马不蔫那算是黄金搭档,正副队长,就像兄弟一样不分彼此,韩卓对马不蔫看成大哥,马不蔫对韩卓也是相当信赖,怎么突然间,大哥成老虎,像要吃了小弟,而小弟变成一只病猫,全身哆嗦,低眉缩脖,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样子。
洪湛飞跑过去,也没有立刻发问,当过警察,自然接受过警规警纪教育,在上司训话时,任何手下都不准插话,不准还嘴,不准质问,旁听者也是如此。
这是规矩,也是纪律。
上司就有上司的威风,上司的特权,平时可能对下属一团和气,嘻嘻哈哈,一旦牵涉到严肃的问题,或者是上司对下属工作上不满,要加以训斥时,等级之别才会充分体现出来,在这里,队长就是绝对存在,副队也只是助手,必须无条件服从,决不是平起平坐的。
因为,队长是署长直接任命,而副队长,是由队长挑选后,报署长批准就可以了,也就是说,选谁当副队,完全是队长的权力,只有队长看得中,你才有资格当副队长。
所以韩卓在队长的怒火面前,也是噤若寒蝉。
洪湛飞就站在一旁,不声不响,专心地听,仔细地揣摩。
马不蔫是对着韩卓和一名警员训斥的,并没有看到洪湛飞,所以继续嚎叫着:“死货,蠢蛋,没用的东西,你们说,到底怎么值的班,这是失职,严重的失职知不知道?我平时是怎么叮嘱你们的?夜里值班,无论如何不能让值班室无人,这样的天气,夜里还冷吗?你们居然龟缩到宿舍里去,钻到被子里呼呼大睡,这值啥班,不是见鬼吗?”
两位被训者汗流满面,十分局促。
这时韩卓无意间目光撞上洪湛飞,稍微一怔,脸上露出一阵尴尬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