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讲完了,说道:“对于这样一种推测,大家想想是不是合理呢?有没有觉得不对的地方?”
本来他以为肯定有人要在细节上提出疑问的,不料面前的六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合理,肯定是这样的吧。
真是众口一辞呀。
想想也是,这个时刻,谁会提出不同意见呢,因为你提了,那等于需要你去把这个疑问搞清楚,你有这个能耐吗?
现在是洪湛飞在描绘作案过程,反正是他在说,也会由他去查的,别人何苦要提什么异议,认同是最好的态度了。
洪湛飞问马不蔫:“你的看法呢?”
马不蔫摇摇头,“没有不同意见,我相信你说的都对。”
韩卓赶紧也表明态度,“对,我也认为湛飞这个推测是合理的,我完全同意。”
巩法医也说同意,甚至连叶法医和杨法医都纷纷赞同,只有金巴狗点头,嘴上没发言,因为他认识到自已只是个小角色,无权说同意或不同意。
洪湛飞知道他们的心思,其实这事没有讨论的余地,他们只要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来破这个局。
然后他问马不蔫,这事是不是马上向署长报告呢?
马不蔫顿时又头大了:“那依你看呢,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报告吧,署长听了肯定赶来,把我们一顿猛轰,我还担心他会当场开掉咱们,但不报告吧,拖着不报也是欺骗上司,也是个罪呀。”
“我看还是得报告,这原本就不是一个小案,连司里都惊动了的,司长都在关注此案,现在两具尸体失踪,是不好隐着不报的,署长接到报告一定也不会掖着,会迅速向司长报告的。”
马不蔫抹一把脸上的汗说:“我就怕司长也会震怒,如果司长说,马上把那两个没用的队长给撤了,那我和韩卓连个屁都别放,乖乖脱下制服走人。”
不过终究还是不敢不报,马不蔫就回办公室,用电话向署长报告。
一会儿他回过来,垂头丧气的,说果然,署长听了,大发雷霆,当场喊出,要把我们撤了。
韩卓惊问:“署长已经说了,要撤掉你和我了?”
“他嘴上是这样说的,他要马上赶来了,可能要直接宣布撤职命令吧。”
韩卓呆了一下,点着头说:“好吧,天不遂人,有什么可说的,甘梓城里出的案子也不是一件两件了,能查清的我们努力查清了,查不清的只能先悬着,我们也是勤勤恳恳地,可没想到会出来这种案子。”
马不蔫跺了跺脚,嘴里忍不住埋怨:“成太太啊成太太,史少爷啊史少爷,你们死哪里去不好,偏偏要死到王家去,现在倒好,这事一出,我们成了冤大头了,要被训,被骂,又要被撤职……唉,你们真是害人不浅哪。”
韩卓嘟囔着:“真被撤了,你倒可以跟着湛飞去当私人侦探,我呢,看来真的去要饭了。”
马不蔫瞪他一眼,“你以为我真跟着湛飞去?他会要我吗?多一个人多一张嘴,他自已养得活自已已经是个本事,还要养活我,不是更累吗?你以为我心中没个点数,真去赖他?”
洪湛飞劝道:“各位,我还是那句话,大家最需要的是冷静,现在报告了署长,署长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哦,他肯定要发火的,如果我是署长,同样如此,谁都会如此反应,但到底署长会不会把你们撤掉,还要看司长的意见,一般来说,司长的压力要小得多,毕竟三个大户不在北臧,只在甘梓,对他来说那是小地方的三家富户,案子能不能破得了,不影响他,所以司长的态度肯定宽容得多,只要司长不直接下令撤掉你们,署长当然就更不会了。”
正在这时有他们听到电话铃响,马不蔫就跑进自已办公室接电话,其他人就跟过去。
马不蔫拿起听筒:
“是我,署长,我正在跟手下开会,研究着呢,是是,洪湛飞?当然也在,他是什么意见?说尸体是被人盗走的,那就让洪湛飞直接跟您通话吧。”
马不蔫把听筒塞到洪湛飞面前。
洪湛飞接过听筒,说声:“署长,我是洪湛飞。”
“洪湛飞,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到署长那里来?”
“对,马上。”
“好好。那么马队长和韩副队长呢?”
“你一个人来,不用叫上他们。让他们呆在队里,先好好反省反省。”
啪嗒,电话已经挂断了。
洪湛飞只好也把听筒放好,看看马不蔫和韩卓,其实已经不用说明了,他们都听到了话筒里署长的大嗓门了。
“署长叫我去一下。”他还是作个解释。
马不蔫看着他,满脸焦急地问:“湛飞,你能听得出来吗,署长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他只叫我一个人去一下,叫你们留在队里。”
“我听到了,他叫我们留在队里,好好反省反省,这到底是啥意思?”
此时那个金巴狗却突然冒出一句:“会不会,署长要让洪先生当队长了?”
众人都是一呆。
马不蔫和韩卓脸上更是表情难堪。
洪湛飞连忙摇手,“别乱猜,署长叫我去,应该不是说什么好话的。”
“何以见得?”韩卓问。
“我不是侦缉队的人,是不蔫叫我参以515案调查的,上次蒋署长正好来队部,他也是同意了,既然同意,就对我怀有期待,认为我可以帮助你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取得一些进展,不料,他没有等到好消息,突然接到一个坏消息,对他可能也算个晴天霹雳,他当然不满。”
韩卓急切地问:“你是认为,署长把你叫起,是要批评你?”
“不一定批评我,因为我不是他的手下,批评也没意思,最大可能他叫我滚蛋,不要再留着协助调查了。”
马不蔫说:“不可能吧,出了事,署长怎么会怪罪你呢,最应该责怪我和韩卓才对吧。”
“对你们是批评,对我是撵走。”
马不蔫呆了一呆,挥挥手,“好吧,既然案子弄成这样,我们还能说什么,你走了,我们更搞不清这个案了,这事越发不好收场,我再当这个队长,也是一身罪,倒不如被撤了,另寻生路吧。”
韩卓也是一脸沮丧。
洪湛飞也不用多说什么,匆匆离开侦缉队,前往警署。
刚出了侦缉队的院门,外面两个放哨的门卫居然立正,向他敬礼,看来整个侦缉队从上到下都把他当成一个骨干分子,可惜他在甘梓的使命,可能要结束了。
他从院门口向东走,迎面来了一辆三轮车,正是上次夜里载他去万顺路的那个。
洪湛飞坐上车,车夫一边踩车,一边跟他闲聊。
“洪先生,你这是要去警署呀,你是不是要升官了?”
“升官?什么升官?”
“我听人说,上级要提拔你了,本来你是没有官位的对吧,马上要叫你当上级了。”
“你听谁说的?”
“刚才我在茶馆那里接生意,听茶馆里的人在议论。”
洪湛飞暗自心惊,毫无疑问这些议论的人肯定是侦缉队那些便衣,是他出的主意让这些人去各个地方转转,搜集一些信息的,哪怕道听途说的东西也好,谁知他们却在茶馆里议论着他。
居然说上司要提拔他当官,真是莫名其妙。
洪湛飞轻描淡写地说:“别听他们,乱嚼舌头,根本是没影的事。”
“哦,可我倒觉得,真让你当官,是件好事呢。”
“为什么?”
“你比他们有本事呀。”
“比谁有本事?”
“就是现在的那两个头头嘛。”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本事?”
“嘿嘿,甘梓城里的百姓们,谁不知道这俩爷有几斤几两,出了案子,指望他们来查清,给人家一个公道,真是不可能呀。”
洪湛飞越来越惊奇,忍不住问道:“大叔,你为什么在我面前这么说他们呢?你明明知道我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却要说他们坏话,不怕我到他们面前去揭发你吗?”
车夫叹息了一声,“不瞒你说呀,洪先生,我有两个亲戚家,都出过事,一个姑娘,一个小伙,都被人害了,可是这两件大事,到现在都没得眉目,你说我这两家亲戚,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人都被杀了,侦缉队愣是拿不出结论,更别说抓到凶手了,没有一个交代,你说叫人服得了吗?”
看来车夫对以马不蔫为首的侦缉队,怀有深深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