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也倒吸一口凉气，总算明白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富主到县长面前揭发胡阿烧，县长虽然没有权力决定警察署长的升降，但县长有资格去州府参本，州府给司长施压，司长就暗示蒋署长要重处胡阿烧。
由此可见富户的能量有多大了。
蒋署长说道：“胡阿烧自作自受，一个男人，有职位，有收入，找个女人还不是小菜一碟，可他不长眼，偷到富人家里去，那不是找死吗？”
言下之意十分明了，足以说明在甘梓这个小地方，富户是县长眼里的财神，他宁可得罪警署，让一个税警副队长送命，也要替富户消气。
由此可以联想到眼下的515案，蒋署长肩上的压力有多大。
“那这事，除了署长您本人，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除了我，只有一个人知道。”
“是副署长吗？”
“不，就是那个富户。”
“你告诉他这次处理结果了？”
“当时我接到司长的命令后，就假意把胡阿烧约出来，我一枪就崩了他，然后让那个富户自已去现场看一下，他看准就是胡阿烧，才满意了。”
“胡阿烧的尸体呢，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给扔山涧里去，随水漂走了，至于漂到哪里去了，我们不去管，反正这年头，谁见了河里漂个死尸，会捞起来再报警的，没人会管的，就让他烂在河里吧。”
洪湛飞哦了一声，确实有些吃惊，如果这事是真的，太可怕了。
“当然，这事现在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了，你不要觉得我残忍，这完全是胡阿烧咎由自取，因为富户之家在甘梓是什么地位，大家都清楚，我曾经一个队一个队地反复提醒，给每个队都训过话，警署上下都知道县府的态度，谁要敢去得罪富户，说不定就碰上地雷，自已倒楣别怪他人。”
洪湛飞表示理解。
蒋署长又说道：“我们当上级的，统领一大拨子人，要讲究恩威并施，下面的人有些小问题，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不必事事都抠那么紧，平时可以放松点，只要没人触底线，就不必在意，但底线是不可碰的，因为搞不好，连累到自已。”
“是的，这次侦缉队出这么个漏子，连署长您也受牵连了。”洪湛飞说。
“岂止是我受牵连，连司长都是，刚才我把那事向司长报了，你猜司长怎么说？”
“马上把尸体追回来？”
“是的，司长说如果不能及时把两具尸体追回来，那么可能连他都要受影响。”
洪湛飞惊道：“这怎么会呢，司长是司级的上级，他的职位是由京府指派的吧，连州府都只有约束权，而没有任命权，司长不在甘梓的，他怎么可能受一个县城里的案子影响呢？”
蒋署长迟疑了一下说，“我也很纳闷呢，本以为向司长报告了，司长顶多批评几句，埋怨我手下办事不力，责令我往下压，要求手下快点把尸体追回来，亡羊补牢，如果迟了会比较麻烦的，而这个麻烦是指我们甘梓警署所有，哪想到司长竟然认为连他都有份。”
“署长听了一定很吃惊吧？”
“怎么不吃惊？我当场就吓出一身冷汗，因为司长的口气也是十分震惊的，也十分焦虑，简直就像这事发生在州城一样，如果不是司长平时涵养好，我估计依他当时的心情是想破口骂人了。”
“司长骂你没有？”
“倒没有，但口气是相当严肃的，对我说，现在别的事都是小事，追回尸体是头等大事，并问我，什么时间可以追回？”
洪湛飞忙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还能怎么回答？当然说会全力以赴，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追回。”
“你这样说了，司长也认可了，没有逼你说出时间吗？”
蒋署长烦躁地摇头，“唉，哪有这么便宜，司长一定要我定时间，三天？五天？十天？半月？就要听我下个决心。”
“那你定了几天？”
“幸好这个时候可能司长那边正巧有人来了，他就对我说一声，好了，先这样，你好好想想应该有几天可以追回，一会儿再向我报告，然后就把电话给搁下了。”
“后来司长又打来过电话追问过没有？”
“倒是没有，所以我转身就把你召来，而且我叫你一个人来，那两个没用货，叫来跟不叫来没区别，如果他们站在我面前，我还会控不住地发火，还是别叫他们来。”
洪湛飞基本知道了蒋署长叫他来的目的，但还是故意问：“署长你把我叫来，就是让我负责找尸的吧？”
这个目的已经明摆着了，还用问吗。
蒋署长点点头，“成家的女人和史家那个少爷的尸体不见，事情的严重性更升级了好几步，现在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来掌管侦缉队，然后全力以赴把尸体找回来，现在我要正式任命你为甘梓警察署侦缉队队长。”
“署长，你千万不可这么做。”洪湛飞赶紧推托。
“为什么？”
“昨阵换将是大忌……”
“但不换又怎么办，还是让那个无能货马不蔫坐着队长的位置，由一个更窝囊的韩卓当副手，继续瞎折腾，让事情没有任何进展吗？”
“就算你要撤换掉他们，也得在你手下别的人员里挑选继任者，而不是选我。”
蒋署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咱们甘梓的情况，你也不是不了解吧，你当初虽在治安队从业，不过内部的信息总能获取一些，关于侦缉队是什么状况，你不会没听说吧，侦缉队不比其他任何一个队，其他的队，挑一个队长，阿猫阿狗都行，只要不是白痴就可以胜任，但侦缉队是最吃重的部门，队长的人选，还真难挑。”
洪湛飞也清楚这一点，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要说服蒋署长不要换人，“队长人选不好挑，不妨暂时还让马不蔫和韩卓任着吧，署长可以慢慢挑选候任者，如果找到合适人选了再换不迟吧。至少现在，侦缉队那些兄弟们，是愿意听马不蔫和韩卓的，他们说话还是有人听的。”
蒋署长沉思了一下，不得不点点头，他其实也舍不得换掉马不蔫和韩卓，这俩货虽然本事差了点，毕竟是他觉得最听话的属下，使唤起来相当顺手，作为上司最恨的下属阳奉阴违，而马不蔫是不会的，这一点蒋署长深信不疑。
“好吧，洪湛飞，还是你的眼力强，能看到本质，说来也是，马不蔫这小子，说他脑子笨吧，他还是挺机灵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特别是我说什么话，他马上就领悟了，不像有些队的队长，要么睁着两眼糊涂，要么故意作出没弄懂的傻相，真是让人恼恨，而马不蔫懂得快，领会快，如果不懂，他会私下再找我讨教一下，说明他比别人用功，这是他一大优点。”
洪湛飞乘机说：“还有一点，马队长最能忠实执行署长您的命令，他一旦领会你的意图，就会全力付之实施，决不拖泥带水，比如这次发生在王其麟先生家的515案件，马队长在接到报案后，并没有贸然就带着人去王家搞什么勘察，他首先想的就是要第一时间报告给您，由署长您来作出决断，其后他是完全遵照您的命令办的。”
“那倒是，当时我接到他的报告，吓出一身汗，幸亏他没有老早就带着人去王家勘察，及时向我作报告，而我需要的是向司长报告，如果他们在没上报时直接去了，搞出什么意外来，司长是要责备我的。”
“本来这个案子出了，马队长和韩副队长带领侦缉队已经在全力侦查了，谁会料到又节外生枝呢，尸体失踪，确实是个大大的意外，谁会料到呢，真的没料到，如果一个劲地归罪于他们，好像也不太公平吧。”
这几句一讲，蒋署长是深以为然，他只好长长地叹一声说：“我也知道这事太意外，不仅是我当上署长以来所未曾碰上过，甚至是我从警以来也没有遇上过，别说苦梓没有，就是整个北臧州也没有过，所以这事被他们撞上，也实在是他们的魔障。”
“所以即使署长您怎么不满，我还是要替马队长和韩副队长说几句公道话，署长你一定明白，眼下是没人敢在你面前替他们说话的，哪怕说一句都不敢，但如果没人帮他们说一句，他们不是太冤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