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找成禹执吗?”马不蔫问。
“不是。”
“找成还正?”
“也不是。”
“那你要找谁?”
“我希望接触一下成小姐。”
马不蔫和韩卓都有点意外。
“你不是说要找三家的户主吗?”韩卓问。
洪湛飞解释道:“三家的户主是肯定要找的,不过目前我还想先作一些外围了解,你们看,王家有个小姐王纤见过我了,史家有个小姐史妍青见过我了,现在唯有成家的小姐成蔼晶,没有见过我,所以我想先听听小姐们各是什么说法。”
韩卓问:“成蔼晶,不是在王家勘察时,已经见过你了?就是他在那里喊,要叫马队长出来说话的嘛,还是他要阻碍成太太的尸体送到侦缉队去,是你三言两语把她镇住的嘛,怎么你还说没碰上过她呢?”
“这只是见过面,谈不上已经交流,我在接触了王小姐和史小姐以后,有个发现,就是两家的小姐都是挺有才能的,很有本事,王纤小姐在他们家族里是管理三碗仙酒楼的,还负责两家洋行的账目,而史妍青掌管着百步乐舞厅,都不是等闲之辈,那么成蔼晶呢?”
韩卓说道:“成小姐当然也不例外,她好像是负责一家铁铸厂的。”
“铁铸厂?那不是在东郊城门外了?”
“对,就在那里。”
洪湛飞当安警时也曾去过那里,东郊城门外有好几家工厂,这些工厂无一例外都有个大烟囱,整日价排出滚滚黑烟,由于甘梓城三面环山,只有西南有一个豁口,平时刮西南风的天数多,所以这此工厂当时选址时也考虑到浓烟的影响,选在东北角还是明智的。
那里当时有另外的人负责巡逻,不在洪湛飞巡逻的范围内,所以他虽然知道厂名,却不知道这些厂子都是谁开的。
原来这其中就有成家的工厂。
“那好,我先不去成家,去一下铁铸厂,估计成蔼晶小姐一定在那里办公吧。”
马不蔫说,你需要多少人陪你去?
洪湛飞说不用,就我一个人。
“那我们干什么?”
“先留在队部吧,等我的消息。”
马不蔫叹了一口气,感觉现在真的没用了,虽然洪湛飞帮他们说好话,极力保全他们的位置,可是还是帮不上忙,使不出什么力。
原本是让洪湛飞来“帮忙”,现在反倒是他全盘主唱,侦缉人的上上下下,都闲置起来了。
洪湛飞也不多解释,离开侦缉队前往东郊去。
到了外面,又是那个三轮车夫在等着。
“洪先生,去哪里?”他笑眯眯地问。
洪湛飞问道:“大叔,老是坐你的车,能不能问问,你姓啥叫啥?”
“鄙人姓毕,你可以称我大醉。”
“大醉叔,今天不坐你的三轮了,我步行。”
“洪先生要到哪里?”
“无目的地,随便到街头逛逛,大醉叔你就照顾自已的生意吧。”
“那好那好,如果你需要车,我可以拉你。”毕大醉似乎有些失望,一桩生意脱单了。
洪湛飞沿着马路往东走,又折向北,由于侦缉队在甘梓城的最南端,闹街是在北面的,他的方向就是往热街那里走的。
走了一阵他停下来,拿出一支烟,在用火柴点烟时朝后瞥一眼,没发现那个三轮车夫跟上来。
他来到热街上,在车水马龙里穿梭一会,拦了一辆三轮车,叫车夫拉他到东门外去。
以后就这样叫车了,不再坐“专车”,凡是主动问他要不要车的,一律不坐。
毕大醉是什么人,骗得过别人骗得了侦探吗,傻子也看得出来是个盯梢的,利用踩三轮监视侦缉队大门而已。
也许他是专门盯洪湛飞的,不过如果去质问他,他是决不会承认是盯梢的,眼下也无必要去计较。
三轮车一直把他拉到了城门外的东郊。
其实甘梓城的城墙大部分都在兵火中毁了,只在北面剩下一点断墙残垣,显示着古人曾经的工艺水平,而城门只有东面幸存一个,早就不是人们进出城的通道口,而是矗在那里被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甚至懒得有人去拆掉它。
城门外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就是甘梓的“工业基地”。
偏巧今天没刮西南风,那些个大烟囱里冒出的浓烟没被吹走,都滞留原地,所以烟气味相当重。
这里中间有一条煤渣子路,由南往北,洪湛飞走在煤渣路上,他知铁铸厂是在最北边的地方。
终于找到了铁铸厂,他向门卫自我介绍是侦缉队的侦探,来找成小姐了解些情况。
门卫进去报告,一会儿过来说,厂长在二楼办公室等。
洪湛飞说,我找成小姐,不找你们厂长。门卫说厂长就是成小姐嘛。
那就对了,洪湛飞本以为成小姐在这里被叫作小姐,而不是被叫成厂长,相对来说小姐就表示是老板家的女儿或妹妹,而厂长是可以雇的。
难道成小姐直接负责管理厂里的生产?
那就比王纤和史妍青更厉害了,因为王纤管理的是个酒楼,还有两个钱庄的账,史妍青管理的是个舞厅,这些都适合女孩子,她们都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周旋于宾客之间,能媚笑,能喝酒,能应付各式人等。
但当厂长,而且是铁铸厂的厂长,还能像王纤和史妍青一样衣着华美,脸上涂脂抹粉,艳光四射吗?
正当猜测着时,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一个女子。
正是成蔼晶。
毕竟已经在王家接触过了,相互都已经有面熟了。
怎看之下,果然不出洪湛飞所料,成蔼晶根本不是王纤和史妍青的状况,跟她们天差地别。
成蔼晶穿着工作衣,浅蓝色的,是那种粗棉布衣,裤子也是老棉布,裤腿肥大,有利于行动方便,脚上是一双黄色的靴子。
靴子是那种军鞋式样,帆布面,胶底,就是那种大头军鞋,看上去很厚重。
头上戴一顶藤编的工作帽,工作帽的带子扣在下巴。
工作服上灰渍点点,甚至还有几个被火星灼穿的小洞洞。
大头靴的鞋面上也有被火星子炙烤过的痕迹。
她素面朝天,没涂半点粉,也没抹一点口红,脸上满是汗珠。
洪湛飞挺惊奇的,今天又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成蔼晶,在王家时他见到的成蔼晶是个短发的姑娘,看起来也就跟洪他差不多年龄,穿淡青斜襟上衣,下面是深蓝色褶子套裙,露两条小腿,脚上穿着粉红色的塑料凉鞋。
就是像个中学女生似的,有一股青涩的气息。
而现在出现在面前的分明是个工作女,应该是在铁炉子前,面对着炉门里旺旺的炉火,不惧火温炙烤嫩娇面皮,完全是个司炉工啊。
不等洪湛飞开口,成蔼晶先说话了,“洪先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前天夜里曾经去过你们家大门外,闹出过一段误会,本来今天想再去成家,找成老板了解点情况,不过我跟你们成家的人不太熟,既然你去过王家,我们在那里遇上过,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来找你,你应该不至于像那个孙哙一样误把我当成看热闹的吧。”
成蔼晶想了想说,既然来了,那就到我办公室谈吧。
在往二楼走时,洪湛飞说,成小姐如果需要先洗个澡,我可以等的。
成蔼晶却摇摇头说不洗,这是她正常上班时间,一天的劳动没结束怎么能洗澡,要洗也是下了班再洗。
进了办公室,洪湛飞有点明白了,这个办公室太简陋了,只有一个四斗桌充当办公桌,没有茶几,也没有沙发,也只有一个屋子,没地方放沙发茶几的。
靠墙放着两条板凳。
四斗桌上放着一把大茶壶,一个茶盘里放着两个陶瓷杯。
成蔼晶进去后拉开一只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条干毛巾,一边摘下藤编工作帽,一边揩着脸。
然后拎起茶壶往茶杯里倒茶,倒满两杯后指着其中一杯说:“洪先生,请喝茶,我这里没有香烟,只能以茶招待,怠慢了。”
洪湛飞自已端了一杯茶,在一只板凳上坐下来,问道:“成小姐,这就是你的厂长办公室吗?”
“是呀。”
“堂堂厂长,办公室怎么这么简陋呢?我听说铁铸厂一向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为什么连个像样的办公室也不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