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蔼晶端起茶杯咕嘟嘟喝完一杯茶，又提起茶壶倒满一杯，喝口，才喘了几口气，坐下来说道：
“你看看我这样子，应该知道我们这家厂生产状况是怎样的，那些工人都站在铁炉子前，炉子里的火那可比私人家灶头和烧菜炉旺多了，人站在离炉门一丈的地方都感觉皮肤发烫，不能站久了，不然皮肤都要被灼伤的，工人在这样苦干，我作为厂长怎么弄一个漂亮办公室？”
“哦，原来如此，你是想跟工人同甘共苦吧？”
“是的，有这个意思，工人们辛苦，我不能一个人享福，把办公室搞漂亮了，我坐着反而不舒服。”
洪湛飞仍有点不好理解，问道：“可你是老板的妹妹，是尊贵的小姐，从小养尊处优，怎么当了厂长，反倒有跟工人们平起平座的思想呢，工人辛苦是理所当然的，你拥有一间漂亮办公室也不等于就不是吃苦耐劳了，好像你不习惯坐在漂亮办公室里？”
成蔼晶微微点头，居然冒出了一句，“也许，我本身是劳动者的孩子，我体会不到富小姐的尊贵气吧。”
“劳动者的孩子？你是说，连你父母都只是普通劳动者吗？可他们是大家庭，富人家哦，跟普通人还是区别很大哦，你有这样的谦虚精神，实在令人佩服。”
成蔼晶却愣了愣，似乎醒悟到什么了，提醒道：“你来找我，一定是要跟我谈我嫂子的案子吧，说吧，你想跟我怎么谈？”
“先提一个问题，成禹执，成老板，他目前的状况怎么样？”
“我哥哥？他，怎么说呢，状况肯定没那么好，这一点你肯定是可以想象的。”
“他是不是在太太出事后，就闭门谢客，呆在宅里，不见任何人？”
成蔼晶迟疑了一下，才说出一个真相，“我哥哥不是呆在家里，我们送他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成老板不在宅里？你们送他去哪里了？”
成蔼晶摇了摇手，“洪侦探，你可以问别的，但别问我哥在什么地方，前天夜里你在我们成宅外面转悠，引起了孙哙他们的误会，开门把你拖进院内，当时是我二哥出来喝斥他们住手的，你已经见过我二哥了对吧。”
“是的，我已经跟成二爷见过了。”
“我二哥也向你介绍过咱们家的一些现状，他其实不在甘梓做事的，是在霍溪镇上做生意，还有我三哥是在遥泉的，我有三个哥哥，只有大哥留在甘梓。这次是二哥放下在霍溪的生意，特意回老家来，要代替我大哥，负责处理家事的，所以，如果你们警方要找我大哥了解情况，就找我二哥好了。”
洪湛飞点点头说，“我也跟成二爷讲定，白天会到成家来拜访，了解有关情况的，不过我也想先见见成小姐，先跟你聊聊。”
“我已经料到了，你找到这儿来，肯定是有什么疑惑的方面，这方面肯定是关于我的，对不对？”
洪湛飞夸道：“真聪明，果然一看就看出我的来意了，估计你自已心中也有数的，这个问题，看起来好像跟你嫂子死亡事件没多大关系，不过我作为侦探，调查过程中，可能会事无巨细，凡是觉得哪些方面有疑惑，就想了解清楚，尽量不留谜团。”
“好，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看起来成蔼晶也挺爽气，一点不是韩卓所言史家的太太成家的姑子，是甘梓城里有名的两张利嘴，史家太太尚未接触，成家姑子现在看起来很好说话，前天在王家所呈现的凶悍蛮劲，一丝不见，面前的她就是个钻在车间里，跟工人一起苦干的女工嘛。
不过洪湛飞还是谨慎，小心问道：“这个问题可能牵涉到你们成家的一些隐私，本来我也犹豫要不要问呢，问了，你可能会拒绝回答，还会不快，会认为我问了不该问的事，不过我还是决定要问，因为这跟案子有联系。”
“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事，是不是我和父母之间的年龄差得太远？”
没想到，成蔼晶直接就奔这个话题了，她对洪湛飞小心翼翼的心理一目了然。
洪湛飞觉得疑虑可以打消，点着头说道：“对，就是这个问题，我以前当安警时，跟你们成家没有接触过，那时没出事，大家各司其职，没什么交集，我的职位低也没资格跟成家有来往，所以，关于你跟父母之间年龄相差这么多的问题，也是在成太太和史少爷出事以后，我才觉察到的。”
“其实我们成家人都清楚，外面对我，对我父母有各种的猜法，什么怪话丑话都有，但我们成家都置之不理，从来不争辩，不解释，别人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让他们说去吧。”
“我跟韩卓也讨论过，这个问题还真的很奇妙，别人难下结论是有道理的，你父母已经仙逝，如果健在应该超百岁了，据说你母亲跟你差了有70岁，一般人家这是曾祖母跟曾孙女之间的岁数差吧，祖母跟孙子女一般是五十左右。”
成蔼晶点点头，“是的，按年纪推测，我出生时，我母亲都70高龄了，这个年纪怎么可能还会生育？叫谁都不信的，所以我们干脆不多解释，你们怀疑就怀疑吧，反正这是个事实。”
“那么，冒昧地问，你真是父母亲生的吗？”
“你觉得可能吗？”成蔼晶反问。
洪湛飞心里一动，摇着头，“就是呀，我认为不太可能，但有一个事实存在，又叫人不得不相信是真的。”
“是不是，看我跟我哥哥长得差不多？”
“对呀，面相上，你跟你哥哥是像的，这也不是我说的，是韩卓说的。”
“那你认为呢，我跟哪位哥哥最像？”
“当然是你大哥，成禹执先生。”
成蔼晶沉默起来，好像在盘算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洪湛飞也知道她不太容易说，他耐心等待着。
终于成蔼晶有点讷讷了，低声地说：“洪湛飞，我们成家早有规矩，这个问题，谁也不许到外面去讲的，包括我自已都不准讲，不过现在我好像有个预感，这件事，我迟早会对人讲的，如果只准对一个人讲，那一定是对你吧，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就讲呢？”
“因为我也要相信，你是个值得我说真话的人，如果你不值得我信任，我怎么可能讲呢？”
“你也是想考察我一下？”
“对，你作为侦探在考察别人，那你也要接受别人的一些考察吧，了解也是相互的，对吧？不能只由你考察别人，而不容许别人考察你吧？”
洪湛飞迟疑了一下，只好表示同意，“好吧，既然你有了这份打算，我也不好勉强，只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在当下就把真相向我作些说明，因为，这方面还牵涉到另两个人，不，是三个人，不，严格来说是牵涉到另外四个人。”
“牵涉到另外四个人？哪四个人？”
“就是你大哥，大嫂，你侄子。”
“为什么会牵涉到他们？”
“因为，你们成家这方面有点特别，你跟父母差70岁，你大哥跟你大嫂之间，差了二十多，你大哥今年应该过七十了吧，而你大嫂似乎才五十的样子，还有呢，你侄子今年多大？六岁吧，跟你大嫂相差四十多，跟你大哥呢，相差六十多吧。”
“是，这是个大家都知道的现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为什么会形成这种状况呢？”
成蔼晶却问另一个问题，“你说牵涉到四个人，除了我大哥大嫂和侄子，还有一个谁呀？”
“还有一个神秘者，属于王家的。”
“男的女的？”
“不清楚。”
“你都提到有个神秘者了，还是属于王家人，怎么不清楚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洪湛飞解释道：“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们还不知道是不是成立，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人，还得查清楚，现在我正是为了把这个问题弄准，才来找你的，而你的回答，应该是一把钥匙，也许正好能解开这个谜团。”
成蔼晶使劲眨着眼，摇摇头，有点茫然的表情，“你说了一串，我还是听不明白，能不能直截了当介绍一下？”
“可以，其实挺简单，就是有关你大嫂的死因问题，你大嫂为什么要死在王家？她到底去干什么？我听到的最多的一种说法，是她去王家讨说法的，讨什么说法？人们怀疑是成老板，也就是你大哥，跟王家的某个人有关系。”
“我大哥跟王家的谁有关系？那个人是男是女？”
“当然是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