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话头一转,“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关键是,即使司里还要你,稍微给你一点处分,比如罚掉半个月薪资,但还让你归原位,你是不是就可以回去呢,也是值得好好掂量啊。”
金主验接过洪湛飞递来的烟点上,问道:“你是说,本身州司这个地方,就存在什么不太安全的地方?”
“是呀,你想想,你是州司化验室的主验,职位跟下属县的署长平齐的,居然会受到别人的威胁,那是什么人呢?我们假设他是一个团伙,那么有没有州司里的人参与其中?而且这个人对你非常了解,自以为采取这种威胁手段就可以让你乖乖就范,把样品毁掉或者交给他。”
金主验呼吸都有点局促,猛抽几口烟说道:“如果我的同事里也有这样的人,那就太可怕了。”
“不能说一定有,但也不能说一定无,我们都不能完全判定有没有,只是到了目前的状态下,谨慎是压倒一切的,你本来不是他们的目标,你之所以被他们盯上,就因为你作为州司化验室的主验,会对我带来的两份样品进行化验,所以在这件事上,你还是躲开为好。”
“你是说,不用我帮助化验了?”
“我已经考虑过了,两具尸体失踪后,两份样品的化验,就用不着那么急了,因为即使化验出结果来,也只能证明他们死于什么而已,而这是一起谋杀案的定论,不需要化验结果就已经得出来了,因为有人偷走了尸体,并且阻挠化验,事实摆在那里了。”
“那这两份样品怎么办?”
“你可以交给我,由我来处理。”
金主验连忙说,这正是他打算的,说着就从内襟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原本外面的小木盒已经不见,两个小玻璃瓶就由油纸包着。
金主验说,这两份样品还处于原始状态,没有添加任何的东西,没作任何防腐处理,所以可能正在变质了。
不过就算变质也不会影响里面的成分,即使化成腐水,还是能检测出里面有无毒物的。
洪湛飞接过放在口袋里,现在又多了一份负担,如果让这伙人感知到样品又在他这里了,肯定又要有什么人用各种的手段来接近他。
金主验担心这一点,说你带着样品,千万要小心哪。
洪湛飞说没事,如果他们要杀侦探,早就动手了,越是厉害的嫌犯越不会对侦探动手,因为他们往往自诩厉害,要跟侦探一较高下,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他们是猫,我是鼠,他们还不想吃掉我。
“那你打算还把样品作化验吗?”金主验问。
“现在先要找到尸体,因为尸体是原证,比这个样品重要多了,如果尸体找不回来,光是保存两份样品,就算作出了化验结论,也于事无补,所以样品可以暂缓去化验。”
金主验也颇为遗憾,本来化验样品属于他的本职,如果不是出意外,现在应该快拿出结论了,自已在这件事上没能出力,当然有些懊丧。
洪湛飞叮嘱金主验,躲开甘梓和北臧,最近一段时间离得越远越好,由于样品不在他身上了,估计那些人可能对他的关注会减轻,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金主验连连答应。
酒喝完后金主验就先告辞走了。
乘下洪湛飞一个人,很快店小二进来,一边把金主验的位置收拾一下,一边殷勤地问道:“洪先生,那位主顾走了,我们老板要找他的钱,他不收,说可以问问你,还要点什么菜。”
洪湛飞正想说菜不要了,我一个人慢慢喝,从门外走进一个人来,直接坐在金主验的位置,朝小二一招手:“再来一盆红烧兔肉,一壶米糟。”
洪湛飞一看,不是别人,居然是王纤。
王纤穿着淡白色的对襟男装,下面是蓝色的大脚裤,轻便布鞋,头上扣着一顶烟灰色的宽边礼帽,他把礼帽摘下来,露出一头短发。
店小二认出她,目瞪口呆,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原来是……王小姐呀,你到咱们店来吃饭了……”
“怎么,你们的店,我不能来吗?”
“不不,您是王家小姐,能来咱们店,我们老板一定很高兴的。”
“别废话了,快去拿菜拿酒吧。”
店小二急急忙忙去了。
王纤向洪湛飞一伸手:“来。”
“来什么?”
“酒杯呀。”
“可是,小二去拿了呀,这里没有了。”
“你的不是吗?”
洪湛飞很局促,王纤居然要他的酒杯。
他只好把酒杯试着朝她推近点,她就把酒杯拿在左手,又往他面前一伸,示意他倒酒。
洪湛飞站起身,拿起烧酒瓶,里面只有一点点了。他把烧酒倒进杯里,王纤就一口灌下去了。
她把舌头伸出来,嘴里咝咝作响,还做着受到刺激的表情。
洪湛飞以为她一定会呛着,还会骂这有啥好喝的,太呛人了,谁知她手拍着胸口,却赞叹道:“好喝,好喝,原来老白干真不错,要不咱们还是再来一瓶这种白,不要黄的吧。”
“别别,白的太辣了,你是女孩子,还是喝点黄的好。”洪湛飞劝道。
王纤也没有坚持,坐下来,也没有筷子,伸手就在盆里扯了一条烧鸡腿,旁若无人的地大嚼起来。
洪湛飞有点抱歉地说:“这都是我们吃剩下的,早知王小姐要来,应该叫小二拿一只新鲜的来。”
王纤咽下鸡肉,说道:“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饿过了,再不吃点,我都要走不动路了。妈呀,饿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哇。”
“为什么到现在没吃饭?”
“还不是跟着你吗。”
洪湛飞不敢跟她斗嘴,认真的问:“王小姐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开门见山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准备好了?”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哪件事说过了?”
“就是,我跟你一起查案子。”
洪湛飞大吃一惊,嘴巴张开合不上。
这时店小二端着酒菜来了,将酒菜一一放好,王纤就要求小二不要再来打扰,有什么事会到楼梯口叫他的。
小二走后,洪湛飞才说道:“王小姐真会开玩笑,差点让我当真的了。”
“就是真的,从现在开始,我已经辞掉所有职务,干干净净,痛痛快快,跟你一走查案了。”
“辞掉什么职务?”
“三碗仙酒楼经理,天进地进洋行的账房,我现在是无职一身轻了,不过也是新的重任在肩,协助你调查案子,一定不会比当经理和账房更轻松的,但我不怕,做好了一切思想准备。”
王纤说着重新往两个干净的酒杯里倒上酒,将一杯推到洪湛飞面前。
她一仰脖就将一杯黄酒喝下去,说声痛快,又倒了一杯。
洪湛飞却没端杯子,看着她问:“你为什么放着家里的那么多工作不干,要跑来跟我说这些话呢?”
“因为现在我们王家到了非常紧急的时刻了,有两个别家的人死在我们家,由此我们王家背上了沉重的嫌疑,这件事要是不尽早搞清真相,不尽快替我们王家洗去嫌疑,我们的日子可没法过了。”
王纤倒比以前平淡些,不再那么激越,悲愤,但说话还是挺郑重的。
洪湛飞点点头说道:“我完全理解你们王家的心情,这事搁谁身上都是个沉重的包袱,其实成家和史家何尝不是如此呢,都希望把真相搞清,做出一个结论,然后要依结论来作出判决。”
“他们跟我们不一样。”
王纤却摇摇头。
“怎么不一样?”洪湛飞明知故问。
“他们不一定真想搞清真相,因为他们心里有真相,只不过他们装着不知真相,在人前表现得像是很冤屈,要求你们把真相搞清,他们是完全咬定我们王家杀人,如果真相拿出来了,他们就失败了。”
还是上次那番理论。
其实三家都各执一词,都在相互怀疑,并且各家的人在他这个侦办人员面前都极力表明自已家是最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