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姐也似乎怔了一下,脸上露出点不太自然的笑意,回答道:“当然是新增项目,以前是没有。”
“什么时候新增的?”
“是我来的时候新开的。”
“别的会馆里有这种项目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
“就是说,在咱们甘梓这个会馆里,在你来之前是没有这个项目的对吧?”
“对。”
“那你来了后为什么要搞出这个项目来呢?难道你自已就懂星占术的吗?”
阿桑姐微微笑着点点头,“又让你说对了,洪先生你这个侦探确实货真价实,难怪连王纤都这么赏识你。”
王纤嘿嘿笑了笑,没说话,她是不插嘴,不打断他们之间的问答。
洪湛飞立刻向阿桑姐竖起大拇指,“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阿桑姐是一位星占高手,是不是因为如此,上峰要委任你来甘梓管理会馆?”
阿桑姐谦虚地说:“但其实我对星占也只是半桶水,算不得高手,只能说仅仅有爱好,简直还没入门,我也不是因为有此爱好才被上峰派下来的,上峰在考虑人选时,主要还是参考一个人的综合能力,我也算勉强合乎这个标准吧。”
“你来后准备开这个项目,具体是怎么做呢?”
“就是通过那些女宾们,作一些宣传,告诉她们,我们这里会新开一课是星占,有兴趣可以报名参加听课,你们也可以去向别的好友作些传播,让越来越多的女宾知道这一门新开的课。”
“开这门课是收费的吧?”
“哈哈那当然,本身会馆的所有项目都是要收费的,会馆需要开馆经费,上面又不可能拨下款来,我们就像做生意一样也是要养活自已的。”
洪湛飞恍然大悟地说:“那你们是自负盈亏,自已找钱,还是不容易,多一个项目就会多一分进账的渠道吧。”
阿桑姐把桌子上的那个簿子拿起来扬了扬,“是的,我来到这里后,就发现会馆的经营其实不如意的,刚才我就在看账本,几乎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再拖下去就要亏本了,前几年会馆有点盈利,可这两年来是在亏本,原有的积蓄快耗光了,是不是让人着急?”
洪湛飞半开玩笑地说:“会馆都是面向富太太阔小姐们的,她们那么慷慨,花起钱来应该不吝啬吧,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还会亏损呢?”
阿桑姐叹口气说:“会馆也是讲究质量的,请来的老师,都得付给高工资,不然谁愿意来教学,来献艺呢?一个好的古筝老师,月薪需要一百大洋,还要负担他的吃喝住,馆里水费电费电话费,那么些员工,都要开工资,还有一项大开销就是房子要经常整修,要时时保持新一样,基本是一年就要油漆一遍,否则显得陈旧了,富太太们,阔小姐们就不喜欢了,像这些茶几也是,前几天才漆过。”
洪湛飞的兴趣却不在这里,他又问:“你是会馆的馆长,要管那么多事,还要亲自开一门课,心得过来吗?”
“那也没办法,洪侦探你肯定也懂得人们的心理,如果你开一个常见的课目,别人不见得感兴趣,凡是针对女子的项目,会馆基本全有,比如声乐方面,那些太太小姐并不是想成为音乐家,她们一旦学到怎么弄乐器,就不来了。”
“不想学了?”
“是在家自练,反正是自娱自乐,不需要那么高明,弹琵琶,能弹出一段旋律来就行,其他筝啊箫啊笛啊,莫不如此,只有绘画,光是基础就得学一段时间,不是几天就能掌握的,大部分项目其实不赚钱,只是吸引人气。”
“明白了,如果有人报名学星占,那就时间不短,不是十天半月能学会的吧?”
阿桑姐点头,“对对,要学这门课,就需要一定的时间,入门恐怕就得半年。”
“一个学员半年学期,费用相对比学琴学筝什么的要高了吧?”
“正是,我把这一门课看得比较重要,期望有两个效果,一是扩大知名度,人家会因此觉得咱们的会馆不一般,除了常见的那些课程,居然还有星占,二是成为咱们会馆的一大开源,从此有可能扛起收入的半边天,成为一根台柱呢。”
“结果如何呢?”
“其实报名的人倒确实不少,但这样一来,又出现一个问题,当然这个问题出在我身上了。”
“是你觉得自已的水平不太够了吧?”
“哈哈又被你猜中了,没错,我的水平也不高,星占那跟讲故事写小说完全不同,那是要拿出真货来的,作的占卜需要得到事实的验证才行。”
洪湛飞问:“你的水平有多大的验证率?”
“五成吧。”
“那也不错了吧,有一半能得到验证,是正确的,很了不起了。”
阿桑姐却摆摆手,“这个水平还是低了点,我就渴望自已的卜准率至少在七成,这样就能赢得更多人的信心,来学的人多,我们的收益才更有保证。”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听说史少爷自我介绍他懂星占术,就让他进内,接待他了吧?”
“对,除了这个理由我会接待,其他理由我都会拒绝他的,他敢来,也是因为知道咱们会馆里在教星占,他有这个兴趣来看看。”
“那么他难道是要在会馆里当个教头?”
“不不,他是个富家子,家里有那么多产业,光是家里的事就忙不过来,钱也挣不完,怎么乐意来会馆当个教头。”
“那他来干啥?”
“就是来跟我交流交流呗。”
好像挺有道理的。
洪湛飞转过话头,“好,现在说到成太太了,对她,你是怎么认识的?”
“那就早了,我刚到没几天就认得她了,因为她也是经常光顾会馆的。”
“成太太也懂星占,她是为了这个来会馆找你的吗?”
阿桑姐却摆了摆手,“一开始她是学别的来的,主要是绘画。”
“怎么,她这个年纪了还来学绘画?”
“是的,以前她也学过,但学得不精,属于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那种,兴趣来了就拿起画笔涂几张,没兴致了就放下了,可能一年半载都懒得画,我来的时候她也来学画了。”
“你是怎么得知她有星占能力?”
“当我要开这门课时,她第一个报了名,然后在讲学过程中,我逐渐发现她是内行,比我还懂,一问,果然她说她是学过的。”
洪湛飞掉转头看着王纤问:“王小姐,你听说过成太太曾经学过的吗?”
王纤瞪着眼睛摇头,“她学过画,我是知道的,但她学过什么星占,我未所未闻。”
“这样看来她的保密工作还是做得相当强,不知道成家的人知不知,连你们王家的人也不知,说明成家别的人就算知道也没有丝毫透露啊。”
“是呀,真叫人吃惊,成太太居然学过星占术,会不会是她得到了这方面的书,自学的吧?”
“有可能啊,如果是自学的,她会相对保持秘密,不让人知道她在钻研星占术,以免让人当笑话看,因为那是洋玩意儿,本地人都觉得太神秘,会认为她是白起劲,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舞厅跳跳舞,或者看看演出,看看电影。”
阿桑姐表示同意,“她没有告诉我是怎么学来的,你们猜她可能是自学的,也许是真的,反正她掌握的东西比我更丰富。”
洪湛飞问:“是不是你提过,请她当教头呢?”
“提过,她哈哈大笑,说不行,她根本不惯给人当教师爷,甘梓城里哪来的女教师,女教头?女师傅倒有,是城西的尼姑庵里,说得我也笑起来。”
“她的水平比你高,又不肯当教头,也不能再来当你的学生吧。”
“我们俩就是相互砌磋一下,一起交流交流,也不分谁是师谁是生,宛如好友吧。”
“史少爷和成太太,他们是不是早就相互知道对方懂星占?”洪湛飞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