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解释道：“其实我早想到了，我在马不蔫面前，隐晦地提过，只是点到为止。”
说着就把刚才曾去围墙外坐着思索过的情况讲了一下。
金巴狗问：“你想到了哨兵的？”
“当然，我在得知尸体失踪时，就先想到了哨兵，虽然我对围墙内外进行了一番仔细勘察，并向马不蔫他们作了一些汇报，你也听到了的。”
“是的，你说是盗尸贼有至少四人以上，他们是划着船来到围墙外，将船靠岸后，从船里拿着梯子登墙，再翻过墙进入了法医室，将尸体偷运出去的。”
“但其实，刚才我曾向站岗的哨兵打听过，在他们站岗时，如果院内传出一些不太确定的声音时，他们会跳下岗墩进院查看吗？他们说不会，站岗纪律挺严格，院内发生什么，不关院外哨兵的事，哨兵完全不管，全力顾着外面的动向。”
“那是不是证明里面有盗尸贼在盗尸，哨兵听到一些动静也不关注，所以让盗尸贼没有任何阻碍地盗尸成功？”
洪湛飞却淡淡地笑了笑，话题一转比较肯定地说：“但其实，我是认为，那两具尸体，并不是通过翻墙被运出去的。”
金巴狗也两眼放光，急忙问：“哪是怎么运出去的？”
“从院子大门。”
“外面不是有哨兵吗？”
“这不正是你金队长的疑惑吗，你提到了那两个哨兵，意思很明白嘛，就是你认为这两个哨兵是嫌疑者，当盗尸者从院门把尸体偷运出去时，两个哨兵并没有作任何阻拦，甚至可能还帮盗尸贼望风呢。”
金巴狗的手在大桌上重重地击了一下，“对，这就是我所怀疑的，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两个问题，一个就是两个前任队长是不是跟盗尸贼串通，里应外合盗了尸，另一个，如果马不蔫和韩卓没有参与，他们是清白的话，那么两个哨兵有嫌疑，是哨兵跟盗尸贼相通，助盗尸贼偷了尸的。”
洪湛飞也有点兴奋，问道：“你的这些个想法，有没有对别人说过？”
“没有，我能对谁说呢，这种想法只有对非常可靠的人才能说，不然搞不好要引火烧身的。”
“你想想能去向署长汇报吗？”
金巴狗沉吟着，犹豫地摇摇头，“我感觉暂时不要说为好，署长如果得知我们在怀疑内部有人作鬼，会增加他的烦恼，这事他就不好处理了，他对马不蔫和韩卓进行审查吗？可是目前我和你只有怀疑没有实证，搞得整个警署都轰动不好，不利于人心安稳。”
洪湛飞赞同，“我也觉得先不要向署长报告，暂时我们之间可以交流一下，同时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作为一种线索来求证，只有拿到了比较有说服力的证据，才可以向署长报告。”
“对了，湛飞，你是希望马不蔫和韩卓是内鬼呢，还是不希望？”
“当然不希望啊，他们要是内鬼，那我也要崩溃的，难道你希望吗？”
“一半一半吧。”
“怎么说？”
“一半是希望他们没事，他们毕竟是同行，是我们曾经的上司，至少是同事吧，谁会希望自已的同事是内鬼呢，但另一半也希望他们就是内鬼，这样我们就能抓住内鬼，可能就此可以顺藤摸瓜，将515案完全提开了，那我们不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了。”
洪湛飞觉得金巴狗句句在理，他对破案的期望太强烈了。
接着两人又顺着这个话题，揣测两具尸体被盗以后，会是什么结果了。
金巴狗说：“也许他们已经将两具尸体绑上石头，直接扔在河中了。”
“有这种可能，他们来的时候就准备了绳子和石块，在把尸体偷上船后，就把石头绑到尸体上，然后找个深一点的水域把尸体推下去。”
金巴狗问：“那我们要不要出动一下，去找找？”
“我正在想这个问题，从地理上来看，围墙外这条小河，是从北面向南过来的，这条小河很短，实际是一个弯荡，被侦缉队大院门外那条东西向的大路给阻止的，它连接的是北边那条东西走向的大河，这条河在侦缉队后院外拐弯向西，他们的船当然是从西划来，运了尸体后又向西去的。”
“我们是不是派一艘汽艇，沿着水路搜一搜？”
“但我也有另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就是他们未必是走水路的。”
金巴狗又眉头一跳，“不是走水路？你不是说围墙外的泥岸上，还有船头撞过留下的印痕吗？”
“是的，有这道痕迹，但这只能说明，确实曾有一条船靠过岸而已，会不会一定就是盗尸船呢？”
“可你不是还看到过围墙根下有梯子放过的两个梯脚洞吗？”
“对，有梯脚洞，但这也只能证明曾有一架梯子在外面靠上过围墙而已。”
“有船头痕，有梯脚洞，还不足以说明他们是划船来的，是从围墙外面架梯翻墙而进的吗？”
洪湛飞咂着嘴说，“这里也有一个细节，我觉得有点问题。”
“哪个细节？”
“就是那两个梯脚洞，实际上它们并不深，陷入地面半支烟深。”
“不够吗？”
“不够，围墙的外面，长满了蒿草，确实也踩出了不少脚印，但15号那天下过雨，雨不太大，却下了半天，围墙外蒿草下的泥，本来是比较松的，下过雨吃饱了水，应该是比较松软，人走的时候可以踩着草，不至陷在泥里，但当时他们为了让梯子的脚扎得牢一点，把蒿草撩出一块空地，再放上梯子。”
“出现什么问题？”金巴狗没听懂。
洪湛飞继续解释：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上了梯子，梯脚就能陷进泥面半支烟的深度了，那么要将两具尸体都通过梯子运下来，至少得有一个人和一具尸体的重量同时作用，梯脚要承受两百多斤的重量，肯定不只陷入半支烟那么深，至少要超过一支烟的深度，甚至可能陷进一支筷子长的一段吧。”
金巴狗惊叹道：“这就是你洪侦探的眼力，果然不凡，就那么两个梯脚洞，就能看出端倪来，了不起。”
然后又问：“可他们还是将梯子靠在围墙外了，是不是他们是通过梯子进入院内的？”
洪湛飞摇着头，“其实我就想到了这些奇怪的做法，比如他们为什么要撩开一点蒿草，再将梯子的脚直接搁放在泥地面上呢，如果搁在草面上不是更好吗，不太容易陷下去，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这里应该是他们刻意制造的一个假现场。”
“假现场？你是说，他们实际上根本不是通过围墙进入的，但为了让我们认为他们是翻墙进出，就故意在围墙外弄这么些痕迹出来？”
“对，这就是他们设置的伪现场，故意在蒿草上踩一阵，将梯子靠在围墙上，为了让事后能发现他们是用梯子的，就有意撩开蒿草再放梯子，并由一个人在梯子上登过，在泥面上留下两个梯脚坑。”
金巴狗又惊讶地说：“这样说来，他们的手段很高明，伪造一个翻围墙的假现场，就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进出的真现场吧？”
“正是，他们其实不是通过围墙进出的，而是直接走的大门。”
“之所以能直接从大门进出，是因为哨兵没有阻拦，没有声张，有可能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对，这才是真正的里应外合。”
金巴狗眉头紧皱，吐着烟说：“那你说说，仅仅是两个哨兵跟盗尸贼相通呢，还是连马不蔫和韩卓都有份？”
洪湛飞忽然觉得，金巴狗才是真奇怪的人，他似乎忘记自已就是那夜的值班者。
他反问道：“金队长你是怎么看待他们的，先说说马不蔫吧，你认为马队长跟盗尸者会有牵连吗？”
“很难确定。”
“那你认为韩卓呢，有没有这方面的嫌疑？”
说到韩卓，金巴狗就陷入了沉默，好像在掂量着怎么说才好。
洪湛飞启发道：“那天夜里就是韩卓带着你值班的，你有没有察觉他有什么异常之处？”
金巴狗若有所思地说：“这就是我心里积着的一个疙瘩，第二天早上你也看到了，马不蔫来上班，得知尸体被盗，就把韩卓和我骂得狗血喷头，实际上，最冤枉的是我，因为那夜我并没有打算回宿舍睡觉，我每次轮到值班，不管是跟谁一起，留在值班室到天亮的总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