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是不是韩卓动员说,回宿舍去睡觉的?”
“对呀,就是他叫我回宿舍休息的。”
“你怎么回答的?”
“当时我就说,你是副队长,还是你去休息吧,我留在值班室,反正天也不冷,在椅子上靠一靠,打个盹就行了,但他说他会留在值班室的,让我放心去睡好了。”
“你就真去睡了?”
“是的,既然副队长这么说了,我当然去睡了。”
洪湛飞问:“第二天早上被马队长一骂,才知道韩卓根本没有留在值班室,也跟你一样回宿舍睡大觉了吧?”
金巴狗懊恼地用手敲了一下桌子,“对,直到马不蔫把韩卓和我叫出来,站在大家面前对我们发火,我才大吃一惊,原来两具尸体失掉了,而韩卓并没有呆在值班室到天亮,说好的由他一人值守,根本是哄我的。”
“如果知道他会回宿舍睡觉,你还会去睡吗?”
“肯定不会,值班室必须要有个人守着,这是规矩,虽然这么些来侦缉队没发生过多大的事情,但不是怕下面有什么事要来反映,而是万一有上司打电话来,值班室没人接,就要出问题。”
“这倒我相信,我在治安队时,也值过班,有时署里会有电话打来,这就是查班的,不一定是署长打来,而是署里的值班员,要证实一下是不是这个队晚上有人正常在值班,有时会十天半月打一次,有时会隔三岔五就打来,不定时的。如果正好打电话来查班时,值班室里没人接电话,那就要处罚当班的。”
金巴狗生气地说,“被查到该值班时不在值班室,轻则扣掉两个大洋,重的要扣去五六个,咱们小干员一月才挣个十来个,组长才十五个,扣去两个,三十斤面粉没了,或者十斤猪肉啊,谁不心疼?可是韩卓每月比我们多三倍,他才不在乎两个大洋的罚款,胆子比我大多了。”
“可能韩卓也有侥幸心理,认为署里打电话来查班的可能性不大,怎么偏偏今天会往侦缉队值班室打呢,他也太累了想睡个好觉,当然也可能是附带照顾你,骗你说他会留在值班室的,这样你去睡觉也没顾虑了,你们俩都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没想到偏偏出了事。”
金巴狗扬起一只,断然拒绝洪湛飞这个说法,“不,依我看,他那夜也不一定真回宿舍睡觉的。”
洪湛飞明白他想说什么,“你怀疑他是给盗尸贼制造方便?”
“完全有这个可能。”
“那就是说,韩卓跟盗尸贼是通的,并且包括两个哨兵在内,他们三个人都跟盗尸贼有勾连?”
“是,这我的怀疑,你认为有没有道理?”
洪湛飞点点头,“一切怀疑皆合理,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前,合理怀疑是不受制约的,这不是对韩卓的诋毁,不是诬陷,而是寻找各种的可能性,有了怀疑,剩下的就是寻找证据。”
洪湛飞又问金巴狗,是否觉得马不蔫和韩卓不是一伙的?
金巴狗说道:“也不能说他们就不是一伙,也可能是一伙。”
“那为什么第二天早上,马不蔫会把韩卓和你叫出来,当着全体侦缉队成员的面对你们大咆哮呢?他可是真的怒火冲天啊,不像是装出来的。”
“怎么,连你洪湛飞都认为他是真发火,而不是装出来的?”
“我跟他毕竟同学四年,对他的性子十分了解,让他装出大发雷霆的样子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真发火才是。”
金巴狗却提醒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你自以为了解他,但如果他跟那伙盗尸的有勾连,自然就会在人前很善于演出了,连你都给骗过了。”
“好吧,你的说法也有道理。如果马不蔫和韩卓都跟盗尸的有关,又是怎样一种关系呢,他们只是被利诱了,只有这一次合作呢,还是本身就成了一个团伙?难道两个警官还另有身份,明暗两种人,暗中在干另一种勾当?”
“对,我是这么认为的,他们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但他们跟盗尸贼属于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目前我也说不好,是临时的合作,还是本身一伙,不好说。”
洪湛飞心想你还是怀疑,只有怀疑,虽然怀疑是应该的,但也要有一定的现象来托底吧,如果仅凭对这两个队长看不惯,或者是因为韩卓那夜正好偷懒去睡了,就认定是故意的,未免也太牵强。
不过洪湛飞也不便否定金巴狗的观点,现在金巴狗是侦缉队的头儿,自已虽然被蒋署长指定515案的总负责,最好还是顺着金巴狗,反正对马不蔫和韩卓的怀疑,也是需要核实的。
然后话题就落到两个哨兵身上。
洪湛飞问:“那天夜里,是谁跟谁站岗的?”
金巴狗介绍道:“站岗其实不是两人一班到天亮的,而是分为两班,上半夜一班,下半夜一班,一夜里有四个人需要换班。”
这一点洪湛飞当然清楚,他只想知道那天夜里当班者的名字。
金巴狗就报出来,上半夜是张金保和聂有耕,下半夜是朱福和井存财。
“他们是什么时候交班?”
“子时中。”
“具体几点呢?”
“当然是十二点。”
“也就是说,十二点以前是张金保和聂有耕站的,十二点开始就由朱福和井存财站了。”
“是的。”
“你对这四个人都很了解吧?”
金巴狗略有些得意,“那没说的,我们虽然不都在一个组里,但平时相互都是了解通透的。”
洪湛飞问:“依你看,这四个人,两个人一班,哪一班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金巴狗脱口而出:“当然是后面两人。”
“为什么?”
“那不是明摆着吗,盗尸出现在后半夜,应该跟前半夜两个站岗的无关。”
洪湛飞却摇摇头,“那也未必啊。”
“怎么,你认为盗尸案发生在前半夜的?”
“不,我的意思,盗尸案不一定发生在前半夜,也不一定就发生在后半夜。”
一下子把金巴狗搞糊涂了。“不是前半夜也不是后半夜,那是什么时候?”
“我的意思是都有可能,而最有可能发生的时间,是两组人员交班的那个节骨眼上。”
“交班的节骨眼上?那个时间才几分钟吧。”
“所以这里面就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目的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你到底说的什么呢?”金巴狗眨巴着眼睛。
洪湛飞解释:“这是我的一个推测,就是这四个人,都有嫌疑。”
金巴狗大吃一惊,但也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怀疑的不是上半夜一班还是下半夜一班,而是这两班人都有可能跟盗尸案有关联,这样说来,盗尸发生在哪个时段都是有可能了。”
“对,我有个想法是,在他们四个人交班的那一会,他们有可能都不在哨位上。”
“就是说,前半夜下班的先走了,后半夜来接岗的却没有来吧?”
“正是,这样一来,前半夜的说没有看到异常情况,后半夜的也说没有看到,如果恰好这个时段有人经过大院门口,没看到有人站岗,事后问起来,他们是有借口的,可以相互推诿,又都死不认账,到时还是一笔糊涂账。”
金巴狗疑惑地问:“洪湛飞,这一点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洪湛飞严肃地说:“这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而是我遇上过。”
“怎么,遇上过?什么时候?”
“当然不是最近,是上次我受马不蔫之邀,前来协助侦缉队调查那个街头凶杀案时,有几夜,我出门去外面逛逛,回来的时候,就没有见到大院门口站岗的,这个时间段正是上半夜跟后半夜两班人交接岗的时候。”
金巴狗惊道:“我站岗的时候,可没有跟人这么搞过,我也没听说过有人在这么做,交班不是碰头的,前半夜的会提前收工回去,下半夜的却没有及时来上岗,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呀。”
洪湛飞说道:“你没有跟人这么做过,说明你们大部分人站岗都是严格按照规定的,但就有人违反规定,出现早退和迟到现象,当时我也不研究是哪些人这么干,现在想来,是这四个人的可能性极大。”
“也就是说,正好是这四人轮到同一夜站岗,他们就会玩这一出?”
“也不一定就是四人,也可能其他人也有的,只不过你没碰上过。”
“那么马不蔫和韩卓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