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湛飞说道:
“其实我是问了的,但问得比较含蓄,她们应当要正面回应的,可不管是成蔼晶还是史妍青,都没有说明这一点。
本来这个问题是不用我问的,她们会主动说明的,比如成蔼晶会伤心地说,我嫂子本来是要去哪里的,去什么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死在了王家云云。
那么我就会问你嫂子几点钟出去的,也就知道了成太太是什么时候出的门,当时是为什么要出门,她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要人陪着去。
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太太要上街,肯定要有家丁护送的,至少身边要跟个小丫环吧,单身出门,家中的老公除非完全放心她是去干啥,否则不会那么放心。
而史少爷呢,也如此,他是一个少爷,虽然出门可以一个人,但总要跟家里人说一声的,不会擅自一人到外面乱窜,特别是据我了解到,史少爷的娘,也就史太太,对儿子是相当宠爱的,儿子这么大了,在她眼里仍只是个小孩子,而史少爷也是什么事都要问娘。
母子关系那么紧密,史少爷要出门,不会不跟娘吭一声,而史太太当然也要关照几句,那么出事以后,史妍青肯定要问嫂子,知不知史榛当时出门是怎么说的,他要去哪里,干什么?史太太当然会说,儿子是去干啥的了,怎么会死在王家了呢?”
金巴狗问:“有没有可能,当时成太太也好,史少爷也好,都只说去逛街的?”
洪湛飞说道:“不管当初他们是怎么说的,反正成蔼晶和史妍青都没主动向我提到这个问题,而她们应该心里清楚,这个问题是绝对重要的,侦探肯定是要问的,而她们既然认定自已家的人是被王家给谋杀的,那就更会主动说明,当时曾经看出什么来,用以证明她们对王家的指控是合理的,因为早在嫂子或侄子出门时,就已经看得出不寻常,说明他们此去有不平常的目的,这样来引申为王家可能约了她或他。”
金巴狗愣着眼睛想了想,挥挥手说:“这些问题还得由你来理清楚,我是越听越糊涂,你放心,我跟马不蔫不同,他可能会装得自已很懂的样子,会对你提出的问题有质疑,不太相信,我是不会的,全盘相信你的,所以你可以大胆地想所想,做所做吧。”
洪湛飞心里想笑,你不是跟马不蔫一个样子吗,半斤八两啊老哥,居然说你跟马不蔫不一样,其实马不蔫能邀我来协助,就是说明他是十分信任我。
不过现在既然换马了,就不要在金的面前说马的好话,不反驳顺着他最好了。
金巴狗又问:“你说可能有其他的力量介入,这个介入,是什么程度呢,仅仅是在史成王三家原本就有冲突的情况下,帮了其中一家呢,还是在三家本来没事,是这个外来力量直接制造的案子呢?”
洪湛飞夸道:“你这个问题提得好,切中了要害,这正是我苦苦思考的问题,如果这种外来力量只是对某家的一个协助,在暗中助一臂之力,那不足为虑,我们查找凶案的根源,无非仍在三家之内寻找,不需要把目光扫到外围去,因为这出戏唱主角的仍是三家,只要把三家中哪一家促成这桩凶案的发生,或者是策划谋害,或者只是因为不小心失手,属于无心之杀,给查实,就不必去管那个外来力量,但如果是后者,外来力量是单独的,事情就复杂了。”
“不会吧,外来力量作案,好像没那个理由吧,我更倾向于是三家之间在作案。”金巴狗猛喝一口酒说道。
这也难怪,如果凶杀是外来者,那这个案子简直太乱了,想都不敢想啊。
不知不觉间,连喝带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那六名干员支撑不住,纷纷站起来告辞要回去休息。
干员们走后,洪湛飞说,金队长,咱们也结束吧,明天白天还要去查找尸体呢。
金巴狗站起来到门外探看一下,又将在窗前张望一番,将窗户关上,走近桌前,轻声问:“湛飞,对那四个哨兵,咱们该怎么办?”
“你说该怎么办?”
“我总感觉他们就像放在我们身边的定时炸弹似的,担心随时会发生爆炸。”
“怎么个爆法?”
“就是他们在监视着你我的行动,如果看到咱们的调查有点眉目了,会不会对咱们来个——”说着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洪湛飞说:“你的意思我明白,家贼难防,他们如果跟凶手是一伙的,那真的像几颗定时炸弹,不只是对咱们俩,还会对其他人也构成危险,甚至他们可能会对署长都不利的。”
“所以,这件事,我觉得等不起,咱们要当机立断一点,及早采取措施,不会等他们动手了,那就晚了。”
“但这件事一定要慎重,不可轻举妄动,因为他们如果跟凶手是一伙的,那就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现在你对他们采取行动,就等于拉响了炸弹的弦。”
“那暂时不动他们?”
“暂且不动,暗中观察,如果他们真是异种,倒不是坏事,说明线索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了,只要我们紧盯着他们,说不定就会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呢。”
金巴狗一想也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并且你总是那么气定神闲,无论面临怎么一种风口浪尖,都不慌不惊,现在我算理解了为什么马不蔫要把你请来了,你简直就是个主心骨,我也放心了。”
喝了几口后他们也散了,各回宿舍休息。
第二天早上,洪湛飞醒得比较晚,因为太累了,等醒来一看时间都错过上班点了,连忙去到金巴狗办公室,却发现金巴狗也没有到。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洪湛飞拿起听筒问:“喂,是哪里?”
“咦,你这里不是侦缉队吗?”电话里那人颇疑惑。
“对呀,这就是侦缉队。”
“你不是金队长呀?”
洪湛飞不能说金队长还没上班,万一来电的人是署里的,就会误以为金巴狗当了队长还要迟到。
“金队长在外面布置任务,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一说,我来转告他。”
“哎,你这个声音,怎么有点像洪湛飞呢?”
那人又有点吃不准。
“我就是洪湛飞呀,阁下是哪位?”
“啊,原来是你呀,洪湛飞,我是斯琼。”
期琼曾经跟洪湛飞一起在治安队干,在洪湛飞辞职前,斯琼已经被调到署里去了,据说是当了做了洗印室的主任。
其实他又不懂照片洗印技术,当主任是个有职无权的闲位,相当轻松。
据说是因为蒋署长的外甥女看中了他,这小子真是走的牛屎运,让累死累活也没出头之日的同事们眼红。
洪湛飞高兴地说:“原来是你呀,现在是从哪里打过来的,是洗印室吗?”
“不,我已经调回治安队啦。”
“又调回老地方了,还是老本行,巡逻吗?”
“呵呵,是呀,巡逻,不过现在是指派别人去巡逻,自已不用去跑了。”
“哦,明白了,是升职了,当了什么,正队还是副队?”
“既不是正队也不是副队,我是特派员。”
洪湛飞感到吃惊,特派员,是上级部门往下面派来指导工作的,职位比队长高半级。
“哈唷,做了钦差大臣了,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也是承蒙署长栽培,对我的信任。”
这就是人的前途,有些人无官运,哪怕再忠于职守,勤勤恳恳奋斗也捞不着个芝麻官当当,有些人表现平平却一脚踩中牛屎运,被上头看顺眼了就直接提拔。
当初斯琼跟他洪湛飞一起巡逻的时候常常讨烟抽,因为这小子有个毛病一直改不了就是好赌,每月那十多个大洋到牌桌上去一亮,三下两下就装进别人口袋了,好在家中父母开了家杂货铺,不仅拿不到他的一点贡献反而还得要爸妈养着他。
但当了特派员,应该好点了吧,薪资也会翻几番,可能达到三四十大洋。
洪湛飞说了许多美誉之词,又问斯琼打电话找他,有什么事吗?
斯琼说道:“听说昨天你们向治安队借用汽艇了?”
“对,是借用了。”
“是什么时候还回来的?”
“回到侦缉队大概夜里十一点左右。”
“那个汽艇呢,就停在侦缉队旁边的河里?”
“没有啊,汽艇把我们送到后,就开回去了。”
“怎么,驾驶员是把汽艇开走的,没停在侦缉队那边吗?”
“是呀没停在这边,是开走的。”
那边明显有些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