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眼睛,先是在第四级踏步上面找,没有。
再往第五级上找。无。
索性就四脚落地,从梯子反而观察,看来看去,就是没看出来有弦线的影子。
这倒让我更紧张了,难道是弦线被设置得那么隐秘,根本就看不出来吗?
我这眼光也不差呀,哪怕是细如发丝的弦线也决不会辨别不出的。
最后他把头凑近第三级上放着的地雷,要好好观察一下有没有弦线从雷体里伸出来。
从外表上也没看出弦线的端倪。
不过这只是从三面看,底下一面看不到,就是搁在阶面的这一面,要看就必须将雷体转一下,让原本朝下一面朝向侧面或朝上。
但要动雷体那是十分危险的,万一这是一颗感应雷,它的起爆方式就是雷体被反转过来,里面存着的两种化学品原本是隔开的,雷体一转就让它们接触了,从而发生爆发。
感应雷就是化学雷,是最令排爆者感到恐怖的雷。
它就那么横在那里,你总要搬动它吧,但搬动的方式只能让它始终保持现在的体位不变,就是朝上一面决不能侧转,更不能朝下。
如果晃动到了临界点,也会引爆的。
洪湛飞骂了一句该死的,也不知当时这个卑鄙的布雷者是怎么布设的,他把这颗雷直接放在梯阶上,又怎么敢大大方方离开呢,因为汽艇的晃动都可能让搁在梯级上的雷发生翻滚,跌落,他就不担心自已还没走出这个舱,雷就意外炸起,把他炸死在里面了?
可见布雷者是移么丧心病狂,为了破坏这艘艇,也为了炸死试图来开走这艇的人,就用了这样冒险的布雷方式,不惜拿他自已的性命作一博。
洪湛飞此时才醒悟到,这才是一个真正的陷阱,他进了这个陷阱,好像不可能再出去了。
因为如果不排除雷,直接想离开这个舱,走的时候船体一晃,这颗雷就可能滚下梯阶爆了。
其实就算仅仅靠近这艘艇都是巨大的危险,如果此时外面刮的风让船摇动幅度大一些,不用人去触碰这颗雷,它自已极有可能因滚动而起爆。
而他刚开始还设想是一颗绊线的雷,甚至在刚听完矮墩的叙述时还认为是一颗航空小弹,要拆除这种弹的引信是有把握的。
哪怕是绊线雷,要排除也不难。
没想到竟然不是,而是一颗感应雷。
这是只有阎王爷才想得出来的残酷陷阱,设雷的人真是疯了,你当时要想死就好好死,为什么给别人设这样一个非死不可的局呢。
如果能活着出去,以后找到这个布雷者,我要将他的骨头扯出来。
现在怎么办?
洪湛飞逼迫自已冷静冷静再冷静。
轻敌要不得,恐惧更要不得,焦虑要不得,绝望更不能有。
这个时刻的心理素质就是致胜的法宝,他相信不是到了无计可施之地,一定会找出解决这颗恶雷的办法。
马上办法就给想出来了。
这颗雷是被直接放在第四步梯阶上的,右右两面都没放一点东西进行阻碍,就像一个圆圆的瓶子放在一块只有半尺宽的铁板上,如果铁板是静止的,瓶子就不会有一点滑动,但铁板有动静,瓶子自然也不再保持静止而是要滑动的。
那么在瓶子两侧给放点东西,高出铁板面,瓶子不是就可以给挡住不会发生滑动了?
但这个办法其实只是临时有用,因为你能保证它不因滑动而起爆,却仍不能排除它的爆发能力,自已下来是要将它完全排除起爆力的。
如果自已直接用手捧起来,带出去,可以吗?
应该是可以的,只要保持它朝上一面不侧,不掉换方位,它就不会爆了。
但带出船舱又能怎样?
汽艇停的位置,实在塔玛地太不好了,它不是船头抵在岸堤,而是停在距河岸有三米之处的芦苇丛里,你把它捧着走到甲板上,下一步怎么搞?
这有两个选择,要么奋力一扔,将雷向河中心位置扔去,尽量扔得远一点,然后自已迅速在甲板上趴倒,雷会炸,但炸不着汽艇和他。
要么就捧着雷下水,沿着来的路径回岸上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销毁。
可是这两个选择都是不可靠的,因为如果将雷扔出去,也许你刚一扔,雷还没脱手就因为一震而起爆了,就在艇上炸开,自已就完蛋,汽艇也保不住。
如果下水,能不能很好地捧着雷上岸,是一个严重的未知数。
简直塔玛地难死了。
想了又想,最后觉得只能是一个选择,就是将雷带出舱去,扔掉。
别无他法。
当然他还有一个选择是回去,不管了,反正如金巴狗所说这是公家的东西,咱何必拼上命来挽救它呢,舱里不见方驾驶,那就是一艘空船,炸就炸吧,人总比一艘船宝贵吧。
可是这让他很不甘心,他既然吃了侦探这碗饭,现在又充当了侦缉队的调查负责人,如果遇上点难事就退缩,怎么让人服?
侦探就是要跟死神打交道的,像这种遇上个这种的事情,属于行业风险的一种,早在预料中,不是突然遇上的。
他先确定一个行动的目标,就是无论如何今天要跟这枚该死的恶雷较量一下,不我亡你就是你死。
实则是要赌一次,赌命。
想停当后,他就开始行动。
如果苍天有眼,就不会让我洪湛飞输在这颗恶弹的手上,而要让我成为这颗恶弹的克星才对。
他两手轻轻将雷捧起来,要炸你就炸吧,不炸你就安静点,到河中心去开花吧,还能轰一声拔起一柱高高的水柱呢,那你该多威风,说不定还能炸死几条河里的鱼,让我们捞到了回去做红烧鱼,犒劳犒劳哥们儿,让我们有惊无险一声,好不好?
他把两只手换成一只,右手托着雷,左手则是摸着梯梗,尽量保持身子平衡,不晃不颤。
终于他小心地把雷捧出了舱门来到了甲板上。
这时岸上那些杂树屏障后发出几声惊叫,那是金巴儿他们透过树的缝隙看到了,金巴狗大声问道:“怎么样湛飞,是不是你已经将它排好了?”
洪湛飞用尽量平缓的声调喊道:“巴狗,你带着队员快快后撤30米,不要有人留在这里。”
“为什么呀?”
“因为这是地雷。”
“难道地雷更不好排吗?”
“不好弄,它有可能是感应雷,只要晃一晃或者落下去就会炸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要试着将它扔到河里去,要扔远一点。”
“那你扔吧,我们在这里没事的吧?”
“不,也许我刚一扔,还没脱手它就爆了,因为它是感应雷,比触发雷更易爆,如果在艇上就开炸,你们也会殃及到的。”
金巴狗哎呀哎呀惊叫几声,让队员们快点后撤,他还是有点不甘心,继续问:“湛飞,没有更好的办法对付它了吗?非得扔出去不可?万一它因为晃动就炸呢?”
“当然可以拆开来,将里面的两种化学成份倒出,但我想得太简单了,只以为是一般的定时弹或者触弦弹,只要剪断弦线就行了,这种弹要拆,必须要有专用工具,我什么都没有。”
“舱里面连起子老虎钳这些都没有吗?”
“起子和老虎钳也许放着,但就算有,也起不了作用。”
“为什么?”
“因为起子和老虎钳都要是专用的,跟普通的不同,舱里最多有常用的那种,起子是扁起的,而专用的是梅花起,老虎钳是尖头钳,实际上是尖头剪,一般的老虎钳是平头的,而且剪口在中间,不在头上,伸不进去的。”
金巴狗在岸上抓耳挠腮,“那你能不能先放着不动,你上岸来,去拿来专用工具再上去把它拆了?”
“我没有带来这些工具,要回北臧去拿不现实吧。”
“可以借呀,咱们侦缉队没有,治安队有没有?”
“不会有的,这些工具只有营地中才有,干员系统是没有的,因为排爆一般都是营地的事。”
金巴狗一拍脑门,“你看看我,把这个重要的问题给忽略了,对呀,我们可以向署长报告,请求署长向驻营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