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队长十分满意金巴狗的说辞,“对对,咱们应该是清白的,不能背这个锅,出事全在于方四龙个人的行为,跟两个队集体无关。”
洪湛飞也不好再据理力争,反正方四龙心里也清楚得很,出了这事,即使他是完全冤枉的,也是有口莫辩,不可能说得清,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肯当众露面,而要藏身在水中的原因。
反正到现在,洪湛飞对真相也不完全掌握,只有听到方四龙亲口讲述以后才会了解,并且就算方四龙亲口对他讲了事情发生的过程,能保证方四龙所讲的一定是事实吗?
他只好点着头,不再对金巴狗提出的建议表示异议了。
喝完酒后,洪湛飞和金巴狗离开治安队,回到侦缉队后,早过了下班时间,但侦缉队全体都呆在队里,没人敢提前下班,金巴狗再训了一些话,留下今天轮到值班的,就让别的成员下班了。
金巴狗又将洪湛飞引到后楼,问起对四个哨兵怎么处置?
洪湛飞说现在不要有什么行动,就装作没有怀疑到他们,暗中观察他们就是了,因为一切还在猜测中,万一我们所作的分析有误,就容易误伤你的手下成员,那是很不利的。
金巴狗表示同意,然后他要回家去睡,关照洪湛飞到宿舍好好休息吧。
洪湛飞趁机提出,他想马上回一趟北臧。
金巴狗有些意外,问他怎么啦,去北臧有何贵干呢?洪湛飞找个借口,说他对州司化验室的成员的安危特别不放心,金主验带着老婆孩子突然失踪,可能受到了威胁,躲起来了,但另外还有两个副验,他们的安危也很重要,他想回去跟他们碰碰头。
“那你明天上班后可以打个电话嘛,何必还得亲自赶过去呢?”金巴狗不以为然。
洪湛飞说,除了看一看两位副验的情况,他还想找一找那两份丢失的样品,本来如果成太太和史少爷的尸体正常保存着,就可以再提取两份样品,现在尸体都失踪了,再提取样品的计划成不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寻找两份旧样品上。
如果金主验并没有从化验室带走,而是放在哪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
金巴狗问事情过去两天了,那两份样品还有用吗?
洪湛飞如果保存在培养液里,虽会有一些变化,但基本的细胞是能保定的,还可以用来化验。
金巴狗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听得一愣一愣的,既然洪湛飞这么说了,他当然只能当真的。
金巴狗离开了,洪湛飞就准备直接去火车站。
一出大院,没发现那个毕大醉,也许真的拉客去了,也可能已经更换了盯梢者。这时有一辆三轮车过来,踩车的是个小伙子,样子高高瘦瘦的,明显有些文弱,洪湛飞一看就放心了,这种身架子不会是盯梢者。
他坐上车叫小伙子拉去火车站。
小伙子踩着车,一路上也没说话,不像毕大醉那样话唠子,听上去就是个包打听的风格,这个小伙才是正宗的车夫,他不会对客人感兴趣,只对生意感兴趣,关心的是好好拉车,一趟下来可以挣到几个铜板。
洪湛飞就主动跟他闲聊,他问道:“这位哥儿,你今年多大?”
车夫说23岁。
“那比我还小一岁呢,该叫你小老弟。你家在哪里?”
“遥泉。”
“是遥泉镇上的呀,那你为什么不在镇上拉车,跑到县城里来呢?”
“镇上生意太少了,拉车的人也多,养不了多少人,县城大得多,有钱的先生小姐多,拉车生意好做点。”
小伙子说的是大实话,一个镇子上确实生意不好做,才多大点地方,人们就算走路,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也就两三里路,能养活几个车夫呀。
洪湛飞问:“看你这个相貌,你也不像做苦力的人,你家原本是有些家底的吧?是不是曾经吃喝不忧。”
小伙子闷沉沉地哎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我家老底子是开布庄的,去年发生了一场火灾,店铺烧掉了,我爹也被烧死了,只有我娘跟我逃了出来,我们一无所有了,只好跑到县城来讨饭。”
“布庄烧掉,怎么会马上沦落到讨饭的地步呢,你们家总有些积蓄,存银在钱庄里吧,靠存银总还能对付的。”洪湛飞猜测着。
“唉,存银确实有,还不少,将近三千个大洋,但银票被烧毁了,人家钱庄就翻了脸,不承认我爹在他们钱庄里存过银。”
洪湛飞感到奇怪了,“这不可能吧,存钱,那是有底账的,既然你爹存了钱,钱庄就有记录,上面还会有你爹按的手印,钱庄的记录本是官家发的,他们当初作下记录,就不可能修改,不可能涂掉,更不可能将这一页给撕去,这个原始凭证是赖不掉的,如果他们胆敢将记录底本做手脚,你们可以到官家去告状,官家查清楚他们的确作弊,那种处罚可是不轻的,搞不好钱庄也会倒闭的。”
小伙子说,他和娘确实去钱庄查了底账,却根本找不到这一页,既然钱庄的记录本上没有记着五千大洋的存款,当然不好向钱庄要。
洪湛飞听了,心头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小伙子说叫伍树真。
“你爹的大洋存在哪家钱庄?”洪湛飞问。
“老鹗钱庄。”
“当初你爹去存钱这事,你娘知情吗?”
“知道的,家里就是由我娘掌钱的,我娘每次把一个月积余的钱交到我爹手上,让我爹去存入钱庄,我爹存好拿回银票也是交给我娘保管的。”
“那些银票你有没有亲眼见到过?”
“当然见到过,去年我爹要送我到北臧去读师范学院,需要学费两百大洋,我爹就带着我去钱庄兑换。”
洪湛飞问:“五千大洋的银票,应该有一大摞吧?”
“不是,我爹将零票都拿到钱庄,换成一张大的,他带我去钱庄就是拿着这张大的去兑开来的,兑成一张四千八和一张两百的,两百的是准备给我作学费带到州城去的。”
“既然你爹已经将五千的一张大票兑成两张,其中有一张是两百的,是不是已经交到你手上的?”
“没有,因为离上学报到还有三天,我爹仍将两张银票收好,他是打算到那天陪我去州城的,直接由他向学校交这笔学费的,所以银票没有放在我这儿。”
洪湛飞感慨道:“可惜可惜,要是当时你爹把两张银票放开存放,可能还能保住一只,哪怕只是两百块的存在,你照样可以上州城去读大学。”
伍树真在前面摇着头说:“就算两百的银票在,我也不可能再去读师范了,因为学费一年需要两百,家里只有这一笔财,我和娘还需要过日子,这笔钱用来维持生计也只够一二年,后续接不上,到时我进了大学也将中途辍学。”
洪湛飞觉得这个伍树真口齿清晰,就算家中发生这么大变故,也不是说着说着就鼻涕眼泪的,最多是声音低沉一点,可见其的性格不像他外表那么孱弱,自有一种坚韧在其中。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提出质疑,“你说是到州城读什么学校?”
“师范学院。”
“可据我所知,凡是师范学院,学费都是不收的呀,全国都一个类型,都免学费,有的学校甚至还给学生提供一定的生活补助,你怎么会说需要两百学费呢?”
伍树真连忙解释道:“先生你的话是有道理的,师范学校的确大多免费的,但那是前两年了,今天开始已经转为收费了。”
“怎么,免费学校变成收费学校了?为什么不能再免费了呢?”
“因为师范学校大多是官家办的,但有些已经转为民办了,州城的就是,公办的转为民办当然不会再免费,就得收费了。”
洪湛飞恍然大悟,毕竟他不是这条线上的,最近查案也接触不到这条线上的人和事,所以误以为一直是原来的做法,没想到已经天翻地覆了。
他的注意力,还是停留在那些银票上。
老实说,他从伍树真的身上,几乎看到了自已的身影,当年自已的命运轨迹跟伍树真有点相近,祖上也积攒了一些财产,在乡下算是个富足人家了,可是因种种变故导致家庭经济式微,到他爹娘那时,只能勉强维持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