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了把他培养成材,爹娘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一点积蓄,送他上了警校,当时学费四十多大洋,加上生活费,书杂费,一年下来也接近两百大洋,都是父母累死累活攒出来的。
一方面他对父母之恩极为惦记,另一方面,也替伍树真感到不平,怎么他爹娘有整整五千大洋,都叫钱庄给吃了?
五千呀,不是五十,不是五百,这笔钱简直可以让母子俩由天堂到地狱的差别。
洪湛飞有一个愿望,帮着伍树真去把这笔钱夺回来。
同命相怜呀,这既是代表他对伍树真命运的同情,也对钱庄老板这样的黑心做法感到愤怒,这个世界太不公了,钱庄的老板居然不认伍家的存款,其行为就是落井下石,甚至是趁火打劫。
他有些按不住了,试探地问:“伍树真,那你就没想过,要去向老鹗钱庄讨回这笔存款吗?”
“我和娘去了好多次,没讨到,还被他们打了出来,我娘一条胳膊还被打断了。”
“什么……岂有此理,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洪湛飞叫他停下,然后说,能不能你带我去看看你娘?
伍树真有些吃惊,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这位客人有这种想法,他又不清楚这位客人是什么身份,停下后,有点结结巴巴,“先生,你你,为什么要去看我娘?”
洪湛飞亮出自已的身份,是在州城当私人侦探的,目前被甘梓干员署的蒋署长指定在协助侦缉队查案。
“怎么,原来先生您是一位老总呀。”伍树真觉得很惊讶。
“不是叫老总,就叫我洪先生好了,你们何必把干员都叫成老总呢。”
“对干员不叫老总叫啥?”
“当然是干员先生,如果知道某个干员的姓就称某先生,就这么简单。”
“可是老一代教我们说,见了干员先生一定要叫老总的,不然他们不高兴,会对你不利的。”
洪湛飞心里暗叹一声,害群之马哪个行业都有,就因为这些害群之马搞出来的劣行,让普通民众见了干员就内心畏惧,那不叫敬畏而是恐惧,实在是个不好的事,是非颠倒,因为干员的职责是保护民众的,民众本应视为靠山才对。
可惜现在的局面,连干员内部都出现那么多不确定的因素,出内鬼是常有的事,这些内鬼跟外鬼联起手来做案,做的是伤害民众甚至戕害百姓的丑行。
老百姓的恐惧就更增添了几分。
伍树真问道:“洪先生,侦探跟干员哪个更大?”
“当然是干员大,因为干员是有身份的,而侦探就跟你拉车一样,只是私人找饭碗。”
“既然侦探比干员大,为什么你不去当干员,却当侦探呢,难道他们不要你吗?”
“哈,我十五岁就考上干员训练学院了,读了四年,十九岁就当干员了,当了五年,才辞职当侦探的。”
“那你真的挺厉害,但你为什么不当干员了,要去当侦探呢,是不是当侦探收入多?”
“不是这样的,收入问题,是不能比较的,也许某个月赚了一大笔,但也连着几个月可能闲得没事干,一分收入也没有,也可能某一年业务多得应接不暇,但再过一年就生意少得可怜了,挣点饭钱都困难。而干员的收入是绝对有保障的。”
伍树真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把那份好工作扔了,去当侦探呢,侦探的收入不稳的嘛。”
“人各有志嘛。现在你说说,愿不愿意带我去见见你娘?”
“好,看你洪先生是个好人,我带你去,那要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事,反正我要坐的火车是要半夜过后三点钟才到,现在才十一点多,我看望一下你娘,你再拉我去车站,肯定不会耽误的。”
伍树真就把洪湛飞拉到一个棚户区。
所谓棚户区就是城里的贫民窟。
那里本来是没有正式建筑的,起先是成片的荒树林子,或者荒草坡,有一些外来的穷苦人到城里来乞讨,讨到了一点点钱就买些油毛毡,砍一些树枝,搭起一些简易棚子,用来遮风避雨,随着这类穷人越来越多地定居下来,这地方就渐渐扩充为一片住宅区了。
那些住宅有茅草屋,有杆秸棚,也有破尼龙棚,总之五花八门,很少有砖墙瓦顶,一阵大风刮来,就可能卷起屋顶几重茅,破尼龙片乱飞,甚至一些棚子要被连根拔掉。
看看这里,再想想史成王的豪宅,你就不会不在现实的对比面前生出一种爱恨之意。
伍树真告诉洪湛飞,他和娘两个人来了甘梓,连个像样点的房子都租不起,只好来了这里,正好有一对母子他们要离开,就把老棚子送给他们住了。
洪湛飞见到了伍母,果然伍母的胳膊肿得很粗,用一根布带吊在脖子上。
看上去她有七十多岁,头的花白,脸色憔悴,但一问才知她今年才五十刚出头。
洪湛飞看她的胳膊上没有任何的防护,吃惊地问为什么不去医院骨伤科求治呢,看这样子真是伤到骨头了,如果不进行固定治疗,是很难好转的,搞不好这条胳膊就要废了。
伍母顿时哀声叹气,却没有流一点眼泪,咬着牙一声不吭。显示出一个女性的坚强,也很无奈。
受了这么大打击却不哭,让洪湛飞感到敬佩。洪湛飞就对伍母说,刚才我坐了树真的车,我们本来不认识,我也只是看他长得那么文弱,不像来自乡下,如果是城镇的人,怎么会做起车夫来呢,就因为好奇才问了问,结果他就把你家发生的事讲了。
难道这些事是真的吗?你家真的原来开了一家布庄,遭遇了火灾吗?
伍母默默地点着头,却不说话。
洪湛飞又问:“树真他爹在大火中烧死了吗?”
伍母又点头,轻轻说声是。
“有两个银票也烧掉了?”
“对。”
“银票一共有多少存款?”
“五千大洋。”
看来伍树真没有说假话编故事,因为伍母并不知道儿子向面前这个同样年轻的小伙是怎么说的,母子俩的说法一样,就证明没有虚造。
洪湛飞问:“这笔钱存在哪个钱庄的?”
“老鹗钱庄。”
“是你先生存的吗?”
“是的。”
“既然是他存的,银票虽被烧掉,但钱庄的登记簿上应该有登记的,你们去钱庄请他们查实了,补一张五千大洋的银票,或者仍一张四千八的,一张两百的两张,难道不行吗?”
伍母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他们说我们伍家没存钱。”
“这不是由他们随便说了算的,你们可以要求他们查登记簿呀。”
“我们去查了,查不到。”
“听说当初你老公存钱后,就把银票给你保管的?”
“对。”
“那就肯定错不了,因为如果钱只是由你老公去存的,银票又是他负责保存,那倒不好说了,因为有些男的会瞒着家里老小,可能会把钱拿出去胡乱挥霍,比如吃喝赌等,嘴上却哄家中女人说在哪家钱庄存了多少多少银,女人信以为真,其实并没有亲眼见到银票,而你不仅见到银票而且亲手保存,就说明这笔钱一定存在老鹗钱庄的,那就不可能在登记本上查不到。”
伍树真插嘴道:“这是真的,查的时候我跟我娘一起去的。”
“钱庄给你们拿了多少本子?”
“就一本呀。”
“你们有没有看前后日期?”
“看了,这个本子是从今年大年初一记起的,一直记到我们去查的上一天。”
“你爹去换银票的时间离你们查看那一天,也就不到一个月吧?”
“对,只有半个月。”
“照这样算来,你爹换银票这个事,如果要登记,一定登在这一本上的。”
伍树真想了想,忽然哎了一声,对着他娘直愣愣地说:“我想起来了,我爹去换银票,不是存钱,可能换银票那个事,人家就没有作登记。”
洪湛飞也两眼一亮,“对呀,现在想到了吧,如果他们记的,肯定就在本本上,但可能那天你陪着你爹去换银票,人家夺根就不作登记,因为这是由一张换成两张,那个钱没有动,数字还是五千,不进不出,不增不减,等于没有任何进出,为什么要记那一笔呢。反正你家存款五千的原始记录保存着,不需要作变动。”
伍母也觉得有道理,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