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树真急忙转向洪湛飞,“洪先生,那是不是我们查错了本子?”
洪湛飞很肯定地点点头,“没错,你们查错了本子,应该查的是登记当初存那个五千大洋一张银票的时间,要这个时间登记的那一本,而不是从今年大年初一开始的,要查前年的了吧?”
“可他们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不把去年那本拿给我们看,却拿出今年的来呢,我们看完了说没有,他们就把本本收起来,对我们说,看了吧,没有就没有,你们就别无中生有了,是你们当家的记错了,这笔钱不是存在我们钱庄的吧。可明明是我跟着我爹去换的银票,我爹不在了,我在,我会记错吗?”伍树真愤愤不平。
洪湛飞问:“你爹叫什么名字?”
“伍鹄。”
“写在纸上让我看看吧。”
伍树真就拿来纸笔写了他爹的名字。
洪湛飞对伍树真说,“你想不想再回遥泉,去向老鹗追回这笔存款?”
“想,当然想啊,可是洪先生你看看,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证据了,拿什么来证明我家有五千块存在老鹗钱庄?拿不出证据,他们是决不会兑付的,我就去了也没用啊。”
“哼,我就不信找不到证据。”
“可是证据在哪儿呢?”
“当然在他们钱庄。”
“找不到哇。”
“我帮你们去找。”
洪湛飞斩钉截铁。
伍树真惊呆了,望一望母亲。
伍母看着洪湛飞问:“这位先生,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愿意这么帮我们呢?”
“我是个侦探,大婶知道侦探是什么吧?”
“哦,原来是一位侦探先生,侦探我当然懂,就是帮着私人家调查各种事情的,你是听到树真讲起咱家这个冤事,才愿意帮的吧?”
“对,我听了树真所言,真是愤愤不平哪,天下哪来这样卑鄙的钱庄,居然因为储户不幸银票被毁,就想赖掉这笔钱,不肯兑还了,想吃没这笔钱,他们也太狠了,真正的趁火打劫。”
“其实我和树真也曾商量过,要不要请个侦探帮我们查一查,可是一来拿不出这笔酬劳,二来如果依然查不实,老鹗钱庄可能反过来告我们的状,说我们坏了他庄的名声,到时要求我们赔他们几十大洋,我们哪里拿得出来呢。”
伍树真却看出来一个机会,对娘说道:“如果洪先生能帮我们拿回这笔存款,我们就可以付给他酬劳了。”
伍母点着头,“说的倒是没错,我也这么想的,如果能拿到这笔钱,我愿意给洪先生一千大洋作为酬劳,不,两千也行。”
伍树真问道:“洪先生,这样做,你愿意吗?只是我们手头肯定拿不出钱来,如果你帮我们去讨要,讨不到,那只能白白辛苦一趟的。”
洪湛飞摆着手,“你们放心,讨不到这笔钱,我分文不收,还会负担你的旅资,一文讨不到,我愿意负担你二十个大洋。如果能拿到,我可以收一点劳务费,但决不会超过一百个。”
“什么,才一百个?那不行,真要是讨到了,至少奉上一千。”
“现在先不说这个,咱们马上动身,前去遥泉吧。”
伍树真有些迟疑地说:“可现在是半夜,就算去了遥泉,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呢。”
“我们可以去敲钱庄的门。”
“钱庄肯定打烊了,里面的人睡觉了。”
“让他们开门迎接我们。”
“那恐怕,不行吧?”
洪湛飞拍拍自已的胸口:“我说行就行,我有办法让他们开门迎客。”
看到洪侦探如此有信心,伍树真也增添了勇气,就用三轮车载着洪湛飞去了长途汽车站。将三轮车锁好,就在车站外路边等车。
从甘梓到北臧通火车,但从甘梓到下面的乡镇是不通火车的,少数乡镇连车也不通,还好到遥泉可以坐车去。
这班长途车也不是甘梓始发,是从北臧开来路过的,属于省际车,到遥泉也不是终点站,而是路边停靠,对他们来说正好,可以连夜赶赴遥泉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遥泉。
伍树真领着洪湛飞,来到老鹗钱庄面前。
大门紧闭,镇上的街十分冷静,不像县城里因为有些工厂会有夜班,一些下夜班的人会路过,相应的就有一些吃食店彻夜经营,小镇上工厂很少,不需要做夜班,所以一到晚上就少有人在外面活动。
路灯下的钱庄大门显得挺厚重,让伍树真有点望而生畏。
洪湛飞叫他敲那个门环。
伍树真起初只是敲得轻轻的,不敢用力,洪湛飞说,用力点,敲得越响越好,不把他们惊动就别停。
伍树真可能也是肚子里憋着一股气,越想越火就手上的劲猛了,以至于一边敲一边啊啊地发吼。
终于里面有个尖细的嗓子叫起来:“喂,外面,哪个在扰?敲什么敲,三更半夜的,不好好回家睡大觉,来这儿讨死?”
伍树真顿时停了手,退到洪湛飞身边,有点担心门一开,会不会从里面冲出什么。
洪湛飞说:“你只管敲,不要停呀。”
伍树真颤颤地说:“他们里面有狗的。”
“狗怕什么,他们敢放狗出来,那再好不过了,看我怎么打狗。”
“他们还有其他人的。”
“那更好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伍树真还是不放心,在洪湛飞耳边嘀咕:“洪先生,他们钱庄有靠山,你真不怕吗?”
“靠山?我也有。”
“你不是只是一个私人侦探吗?”
“但现在我在协助甘梓县警署侦缉队查案,是蒋署长指定我的,我有蒋署长的尚方宝剑,遥泉镇有派出所,是归蒋署长管的,你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伍树真顿时也相信了,壮起胆子走上前,继续急速而用力地用门环拍打。
里面尖细嗓子又在怒斥了,“喂,外面的,你到底是谁呀?这么晚了,想要干啥?如果你想来打劫,那就走错了门,我们里面是有枪的,你不怕死就来吧。”
伍树真一听,又吓得退回来。“洪先生你听,他们还有枪呢。”
洪湛飞伸手拍拍怀里,“我也有。”
“怎么,你也有枪的?”
“那当然,侦探也是有执照的,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自称侦探,正式的侦探就是允许有枪,在查案时行使跟干员一样的权力,对作恶者可以动用。”
“好,这下我就不怕了。”
伍树真又像头犟牛般上前敲门。
终于大门上的那个小孔,里面一扇小门被拉开,有人通过这个观察孔朝外打量,尖细嗓子在骂骂咧咧,“哪个鬼,站到面前来让我看看……”
可能一下子就看到了伍树真,立刻骂道:“原来是你呀,伍家的小崽子,怎么又来了,还想来诬赖我们一笔钱吧?你娘吃的苦头还小吧,是不是你也想尝尝?”
同时他也看到了洪湛飞,“嚯,还拉来个帮手呀,难怪这么嚣张了,就你们两个人来,为啥不多叫上几个来?告诉你伍崽子,你就是把你家的亲戚朋友全叫来,也休想讹去咱钱庄一文钱,咱老鹗家可不是吃素的,别想跟我玩谁硬,你们永远是手下败将。”
洪湛飞走到伍树真旁边,一手指指那个小孔,一边问:“这个是什么东西?”
“钱庄的关掌柜。”
“什么,棺材掌柜?”
“不不,是关掌柜。”
“棺就是棺材嘛,好像不年轻了吧,是个老棺材吧。”
尖细嗓子听到,立刻更怒,“喂,你是哪来的野小子,敢到咱们遥泉来撒野?不想活了是吧?”
“老棺材,把门打开吧,我是来跟你们谈那笔打劫款的。”
“什么打劫款?你在胡说什么?”
“当然是你们老鹗钱庄打劫了伍鹄的那笔款。”
“我们什么时候打劫过伍鹄了?”
“伍鹄的儿子伍树真在此,你们还想抵赖吗?今天来跟你们当面对质的,快快把门开了,放我们进去。”
“呸,伍鹄已经死了,他的老婆跟这个儿子居然跑到我们钱庄来大吵,枉说什么伍鹄曾有一大笔钱存在我们钱庄,那好呀,既然有钱存在我们这里,请拿银票来换,我们只认银票不认人,可是他们根本拿不出银票,这样的吵闹不是胡搅蛮缠吗?”
伍树真悲愤地说道:“洪先生你听到了吧,他们就是这样抵赖的,硬说我们家没有存钱,可那天是我陪着我爹来的,将一张五千大洋的银票,换成一张四千八和一张两百的,他们翻脸不认了。”
洪湛飞问:“当时存钱的时候,是哪一个给你们办理的?”
“就是这个关掌柜。”
“那好,就认这个关掌柜了。关老头,你听好了,我是甘梓干员署的洪探长,伍家母子已经把状告到甘梓干员署了,我正式受理你们的经缠官司。”
里面的老头显然吃了一惊,要证实一下,“你说你是谁?”
“洪探长。”
“是从哪里来?”
“甘梓县干员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