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干员署？那你认得白咸阳吧？”
白咸阳这个名字，对洪湛飞来说十分陌生，他倒一时愣住，脑子里使劲地挖掘，却挖不到记忆中有这样一个人。
只好摇摇头，“没听说过这个人，这位白先生在甘梓警署担任何职？”
关掌柜轻蔑地朝洪湛飞撇着嘴，“哼，你居然连白咸阳都不知道，还敢自称是在甘梓干员署当探长？那不是笑话吗，你肯定不是什么干员。”
“我以前在甘梓警署治安队干过。”
“那现在呢？”
“现在已经辞职，做私人侦探了。”
关掌柜好像抓住了他的把柄，大声斥道：“好哇，原来你只是曾经当过干员，现在根本就不是了，却到我们面前来冒充是干员，你知道冒充干员是什么吗，就是骗子，该当何罪？”
“你别嚷，有本事你打电话报告遥泉办出所，让他们来人好了，看看他们会对我怎么样。”洪湛飞轻蔑地说。
“你不是说你现在只是个什么私人侦探吗，既然都不在警署干了，怎么还敢说你是探长？”
“我是曾经当安警，曾经辞职而已，但现在我的身份是甘梓警署侦缉队的案件调查负责人，我说我是探长还是谦虚的，我的位置与侦缉队长平级，连侦缉队的金队长都称我为特派员。”
“什么，特派员？好像只有军队才有特派员吧，干员还有特派员？”关掌柜有点疑惑。
洪湛飞瞄他一眼，拿出一支烟点上，喷着烟说：“像你这种人，自以为是老湖江了吧，好像天下事无所不知了，实际上属于井底之蛙，却未自知，你呆在一个小小的镇上，不知天下有多大，竟然连特派员这个职位都搞不清，说什么只有军队有，贻笑大方啊。”
“难道干员也有特派员吗？”
“岂止是干员系统，各个系统都会有的，特派员是一种办事的形式，是一种制度，京府往地方上可以派，高一级地方府可以往下一级派，各机构的上一级可以往下一级机构派。营地，地方，银行，学校，都可以。”
关掌柜可能见识到自已的薄学无知了，但他仍不会轻易认输，嘴上还得硬，继续质问：“那是公家单位吧，像咱们这些私人的铺，从来不用啥特派员。”
“又无知了吧，私人就不用了吗，我问你，这们老鹗钱庄的创始人是不是何老鹗？”
“咦，看来你也懂啊。”
“何老鹗创建这个名号的钱庄，已经是前朝的事了，距今有五十多年，他早已作古，如今应该是他的孙子在掌管了吧，他的孙子是不是叫何添粱？”
关掌柜的脸上露出一点欣喜，明显态度好些了，“怎么，你认识咱们东家？”
“当然认识，我的侦探所开在州城，我知道何添粱何老板的大本营是在州城北臧的，那里开有一家最大的钱庄，叫老鹗总钱庄，而你这里不过是个小分庄，那么，如果何老板要查你这里的账，他自已会来吗？”
“当然不会亲自来。”
“是不是需要你这里把账本送到州城去让他过目？”
“也不是，他会派人来查账。”
“这就对了，他派来查账的人，就是特派员。”
关掌柜眨巴着小绿豆眼，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嘴里嘀咕道：“这就是特派员吗？可我们这儿从来没这个称呼呀，何老板也从不说他派了特派员来了。”
“我已经说了，特派员是一种形式，是一种制度，前朝的朝庭派到各地去巡察的特派员叫巡抚，或者叫钦差，如今当然没有巡抚和钦差的叫法了，有的明确叫成特派员，比如你刚才说的营地，如果上级往下派的，职务就是特派员，有的系统不会直接叫特派员，但用处是一样的。懂吗？”
关掌柜对眼前这个姓洪的侦探逐渐有点服了，毕竟人家口惹悬河，气势就不一般，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定不是冒充的了。
但关掌柜到底也非等闲之辈，江湖老鸟了，不会轻易就相信洪湛飞的地位，他转转眼珠，又试探地问：“你既然是甘梓干员署的署长派下去的，还在警署当过安警，咋就不认识白咸阳呢？”
洪湛飞反问：“这位白先生，职位大还是不大？我连蒋署长都认识，蒋署长都把我当成一个不容小看的参谋，他本来是要委任我为队长，掌管侦缉队的，我的地位不低了吧，我在警署认识的人物不少吧，先说说治安队的宁队长，刚才我来遥泉前就帮治安队办了一件事，宁队长请我和侦缉队长金巴狗喝了酒。”
“据我所知，警署下面好几个队吧，这些队的队长你都认识吗？”关掌柜还想考验考验。
“当然，那没得说的。“
“消防队的队长是哪位？”
“邬队长。”
“税警队呢？”
“聂队长。”
关掌柜一时语塞，似乎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什么队，其实他只知道警署下面有好几个队，但除了他知道的这几个队的名称，还有没有别的队了，就说不上来了。
洪湛飞却嘲笑开了：“是不是只知道上面那几个队呀，那我可以告诉你，警署下面有六个队，侦缉队，治安队，消防队，税警队，还有特剿队和水警队。”
“那，你认识特剿队的队长吗？”
“特剿队是孟队长，水警队是靳队长。我还知道蒋署长手下的两个助手，一个是副署长钱以任，一个是内务主任艾莽，怎么样，我对甘梓警署的头头们，认识得比较全面吧？”
“但你怎么会不认识白咸阳呢？”
“我也奇怪呀，怎么独独不认识你说的那个白咸阳，难道真是我洪侦探闭目塞听，孤陋寡闻了？他到底在警署里坐哪把交椅？总不会比蒋署长还高吧，就算是州干员司下派的特派员，我也不可能不知的，因为州司是我经常去的，连宓司长都认识我，还有敖副司长，都算熟人。”
关掌柜听得两眼发直，嗫嚅着，嘀咕道：“其实，这位白咸阳先生，我也不认识，是听我侄子提到过的，他跟白警官一起喝过酒。”
“你侄子有没有说，白咸阳在警署具体是从事什么的？”
“是坐办公室的。”
“坐办公室的？哪个办公室？”
“好像是，管钱管物的。”
“管钱是财务室，管物是后勤处，是两个办公室。“
“他是管钱的吧。”
“那就是财务了，不对呀，警署财务室的人我都认识，根本没有姓白的人。”
关掌柜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可我侄子说这位白咸阳先生是在警署管钱的，所以两人喝酒时，白先生也是放开了嘴吹，捋着衣袖说署长对他有多么器重，把他当成心腹，因为他管着整个警署的钱，下面的人对他不知有多巴结了。”
“你侄子有没有介绍过，这个白先生多大年纪，长怎么样？”
“说过，白先生快四十了吧，长得像个棒槌似的。”
棒槌是指一个人高个头，上下差不多粗，像根棒一样直直的没有曲线。
洪湛飞脑中略一盘桓，立刻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来，“哎唷，我知道是谁了，财务室一共三个人，一个小青皮，刚从会计学校毕业分来的，另一个是少妇，是蒋署长的外甥媳妇，还有一个就是你所说的四十来岁的主管，也就是大家所叫的室长，可他并不姓白。”
“不姓白，不是他吧？”
“肯定是他，他姓杨，杨主管。”
“为什么肯定就是他？”
“因为他的全名叫杨贤白，倒过来是白贤杨，听起来就是白咸阳。”
关掌柜两眼眨巴着，很是茫然，“既然他叫杨贤白，为什么要叫白咸阳呢？”
“你侄子跟他是什么关系？朋友吗？”
“我侄子是做生意的，跟干员的后勤有联系，向警署提供一些货物。”
“做的是哪方面的生意？”
“鞋帽。”
洪湛飞惊道：“整个警署那么多的警用鞋，警用帽，都是由你侄子卖给的？那肯定发洋财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