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作出这种转变是需要勇气的。如果某个科学家能在宣布自己的观点时能向对立面说一声“我错了”或是“我是无知的”,那么他确实称得上勇敢无畏。学术界还有另外一种勇敢行为,当同事作出轻率而站不住脚的断言时,他为了维护理性,哪怕有可能使这位同事陷入窘境,也会大声地与之进行辩论。不过,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大肆声张者往往不是被同行的不满所压服,就是有人尖刻地提醒他们不要忘记自己首要的道义职责——维护行业的传统。显然,那些选择(或被迫)公开认错的科学家在回到学术界时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完全保留了原有形象。事实上就我个人来说,比起那些从未犯过错误的人来,更愿意信任那些犯过错误但从中吸取了教训的人。
1875年,《人文学家》杂志印发了一篇题为“反对占星术”的声明,192名有影响的科学家在上面签了名(其中有十九位诺贝尔奖获得者),这立时成了轰动世界的新闻。这是一个突破,有责任心的科学家终于站出来捍卫理性,反对一种可以证明是错误的伪科学。这种伪科学曾得到公众广泛的信仰,而这样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缺乏具有权威性的否认造成的。在文章中,B·J·博克——一名愤怒的天文学家抱怨道,他曾经敦促美国天文学会的理事会发表一篇声明,向全世界宣布,美国天文学会认为对占星术的信仰是毫无科学根据的。他两次要求学会采取行动都遭到了拒绝。在过去几十年中,向其他各个科学委员会提出的类似要求也得到同样的结果。理由如出一辙:承认各种非理性信仰的盛行有损科学家的尊严。从古至今,争论总不能给人好印象,总是显得陈腐而令人厌倦。
这种尊严该受到谴责!科学担负着保护我们大家生命的责任,这是我们大家批准的。公众对科学的支持及提供的资金培养了科学权威,因此在公众需要的时候,科学应给公众一个及时的、实事求是的答复。其中之一就是对迷信、各种伪科学观念和形形色色的占卜术作出权威性的、明确的表态。这些货色常常被当作完整的、得到证明的规律介绍给我们。然而,学问深奥的学者似乎觉得这种反击太世俗,不值得他们屈尊劳神。
关于神学家和科学家惯用的那种使奇特事物“合理化”的手法,近来我得到了一个绝妙的例子,有可能使一些门外汉感到很有趣味,而可能使另一些人窘迫不安。我曾在犹他州立大学讲过课,并且和该学校的一些教师交谈讨论摩门教问题。那次交谈之后,他们给我一本圣书,这是我生平所见的最非凡的圣书中的一种。布利格姆·扬大学的宗教历史学教授H·尼布利专门进行了“解释”使它显得具体形象。一位摩门教创始人曾经郑重宣布过,这些埃及莎草纸文稿碎片是亚伯拉罕的手迹,拼起来组成该宗教最基本的一种圣书——《亚伯拉罕书》,但是很快就有一项发现使尼布利教授受到指责——这种文稿碎片原来是一种很世俗的东西,是古尼罗王朝为死者写的经文的抄本,常和死者葬在一起。
但是那位摩门教创始人的功绩还不止这些,他借助其他莎草纸文稿,编写过一本《埃及语字母表及语法》。这真使信徒们欣喜若狂。这一些都发生在真正开始进行象形文字的翻译之前并且文稿又难以得到,所以任何人要对古埃及这种奇怪的符号文字进行“翻译”并使“译文”为外行接受,都相当安全。而它也确实被人们满心欢喜地接受了。
1967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把这位创始人为编写《亚伯拉罕书》所“翻译”过的原始文稿归还给教会。在将手稿翻译成现代文时,人们发现这位创始人的翻译极其随心所欲。不仅如此,他还在文中加进许多词句,位置与其它文件不符。有些事实颠倒了,时期风格和内容混乱不清。然而这些发现丝毫没有使尼布利教授的热情受挫。他仍然下决心把这份“最重要的文件”当作真正的“启示录”保持原样。关于其中弄虚作假的成份,他告诉信徒说,创始人的翻译是一种“神灵感应”的产物,不是字面上的译法,就此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这位教授至今还在强调,摩门教创始人编的《埃及语字母表及语法》一书(肯定要遭非议,因为没有任何埃文字母表与其相似)不必完全按字面引用。他还说,书中象形文字条目与相似的英文词汇和发音条目相对排列时,并不意味着二者是互相对应的。
人们接受这种“合理化”解释,一定是出于一片慈悲之心,然而这样一来,思维的逻辑性却丧失殆尽了。
毫无疑问,约瑟夫·史密斯(摩门教创始人——译注)是根本翻译不出埃及语言的。他需要借助一种神秘的发现来产生《亚伯拉罕书》,于是他给一些普通的莎草纸文稿编造出完全凭臆想进行的翻译,以进行欺骗。既然一切都已真相大白,那些不愿摒弃这一理论的科学家就只好置事实于不顾。这是种很明显、很幼稚的“合理化”形式,但现代灵学家的“合理化”手段则还要高明得多。
那么,无神论者能否恰到好处地攻击宗教信仰呢?在有限的场合下,这能够做到。宗教信仰和断言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信念,没有任何科学根据可以用来衡量和估价它们,它们的卫道士也不需要任何一种科学证据的支持。卫道士们热衷的信仰结构不是由理性、而是由需要来支配的。有一些宗教声称能够复活,另一些自称能够再生;有些宗教断言唱诗念咒会产生神性,另一些则说在黑屋子里念咒能召唤死者的灵魂。有的宗教甚至告诉其信徒说,他们能够重新经历前世的生活,回到大洪水时代。因此在调查这种种断言时,科学参数是无能为力的——除非信徒们声称可以求助科学来支持他们的信条。
然而,至少有一个半宗教团体,在作出诸如此类荒诞不经的断言时受到调查者毫不含糊的攻击。马哈雷什创立的“超自然沉思者”组织,出版了大量精心选择的资料。他们以此作为证据,表明该组织的戒律能使信徒象神话中的潘彼得一样在空中自由飞翔。他们还告诉调查人,该组织的信徒学会了隐身术和穿墙术。最神妙的是,他们肯定,功夫到家的会员能够达到无所不知的神圣境界,他(或她)能够通晓过去、现在和将来的一切事情。这些断言真叫我们无神论者大为惊愕,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至少总应该见识过这众多奇术中的一种吧。但是对号称有四万信徒参加的空中翱翔课程,马哈雷什拿不出一个演示实例,而他在文字资料中却说,这些奇术在实验室试验中已通过电视监视器录了下来。那么,我们可以看看这些实验的录像或影片吗?他对这样的要求置之不理。
再让我们对另一个事例作一下多少有点马后炮的回顾吧。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旧金山宗教领袖吉米·琼斯曾不仅施行巫术外科手术,还直言不讳地颂扬死亡。如果当初科学专家们听说了这些情况后不是无动于衷地坐视旁观,而是费点心喊出“骗局”二字,那么结果可能会好得多。然而他们不愿意干涉那人的宗教自由。于是,在圭亚那发生了悲惨的结局,将近一千名受愚弄的不幸信徒喝了氰化物而丧生。他们相信琼斯会领他们走一条直接通向天国的大道,去见上帝。但是,这些人的公民权利是应该受到保护的呀!
科学和宣传机器对支持它们的公众所产生的疑问应给予解释,对伪宗教和伪科学应进行揭露。在大多数科学家看来,对这类事情还是保持沉默为好,省得麻烦。而报纸、杂志、广播、电视和书籍出版商则摸透了公众的心理,人们喜欢把刺激性的“晚上闹鬼”之类的现象当成事实,而不喜欢听对这些现象的合理解释。尽管如此,科学和宣传工具都担负着给予解释和揭露的职责,而目前这种职责在很大程度上打了折扣,失职的例证比比皆是。
在加拿大温哥华一个公共图书馆的阅览书架上,我算了算,共有102种对超感官知觉、巫术,飞碟等哗众取宠的“奇迹”持肯定态度的书籍,而持相反观点的书竟一本也没有——尽管出版发行过许多这样的书。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不顾“超常现象科学调查委员会”提供的资料和反对意见,继续放映系列片《探索……》。由《星球跋涉》中饰前任科学部长的男演员L·尼姆埃主演。这部系列片曲解了各种问题,从古埃及图坦卡门王的诅咒到百慕大三角。它不以事实为根据,相反却对虚构的事情着意刻画渲染。每一集都以一段不负责任的说明作为开场白:“这部系列片提供的资料部分立足于理论和推测,制作者的意图,是对我们将要检验的神秘现象作出一些可能的解释,但它们不一定是唯一的解释。”系列片《飞碟计划》告诉观众说,这些片子是根据美国空军的《蓝皮书计划》的资料摄制的。每集末尾都有美国空军印章的彩色特写镜头,同时叠印如下字样“美国空军经过22年的调查得出结论:所报道和评价的不明飞行物没有一个曾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这则声明在荧光屏上仅出现了2.4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当然是不可能将它读完的。然而更糟糕的是,这只是《蓝皮书计划》实际结论的一小部分。在同一个结论性文件中美国空军还说过,没有证据表明“飞碟”代表着高超的技术,也没有证据表明可以把它说成是自然界中的天外来客。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所作出的选择,则是不把这些结论告知公众……。
过去被欺骗而目前转变了立场的科学家写了各种书(例如这一本),这些书如果还称不上普及的话,至少也是越出越多了。我坚信这些书籍,以及对超常科学和伪科学作出非理性解释而引起的整个科学界的不满,会导致人们对真理的追求。但是在写本文的时候,我也清楚地意识到,将来还会冒出一些人,他们会使各种科学上的历史遗物重新活跃起来;还会有一些未来的科学家,他们匆匆忙忙地接受各种神话,在大街上为承认各种怪异现象进行辩护。只要人类的天真本性存在一天,只要有人打算从中获利,这种极端愚蠢的行为就会不断出现。
但是,还是回到目前这场争论中来吧,我随时准备奉陪到底。
作者简介
詹姆士·兰迪,艺名“神奇的兰迪”,属于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之列,经常在美国及全世界的电视屏幕上露面。同时他担任超常说的调查人超过二十五年,他还是“超常现象科学调查委员会”的创始人之一。长期以来他一直宣布说,任何人只要在缜密控制的条件下证明自己具有超常能力,他愿意付出一万美元。兰迪的训练赋予他特殊专长,使他能够探测超常绝技中的简单魔术手法。他在美国及其他国家的许多大学和学院都就这一题目作过演讲,其中包括英国皇家学院。他的《尤里·盖勒的魔术》一书是对盖勒的神话以及卷入其中的科学家的明确揭露,而他的近作《欺诈》涉及了从生物节律到飞碟的广泛领域。
(王晓华 译 吴伯泽 校)
十五、《碰撞中的世界》析
卡尔·萨根
(本世纪四十年代,俄国侨民,内科医生伊曼纽尔·维里柯夫斯基发明了一种理论,用地球和其他天体的灾难性相遇来解释某些圣经故事和许多古代传说。简而言之,维里柯夫斯基假设,在公元前第二纪中期以前,木星曾抛射出一颗彗星。这颗彗星在几百年间曾两次从地球附近经过,它造成了巨大的动乱并使昆虫和吗哪①降落到地球上;它还从火星近旁经过,使火星改变了轨道,因而火星也曾从地球附近经过,其潮汐力造成了另一些毁灭性的灾祸。最后大约在公元前七世纪,这颗彗星转化成金星,从此它便一直留在目前所处的轨道上。1950年4月,麦克米伦图书公司以《碰撞中的世界》为书名发表了这种理论。)
①吗哪(manna)系《圣经》中所说古以色列人经过旷野时获得的神赐食物——译者。
科学家们也和其他人一样,有他们的希望和恐惧,激情和失望——他们强烈的感情有时可能会打断其清晰的思路和可靠的实践。但是,科学又是自我校正的。那些最基本的公理和结论也可能受到挑战。盛行的假说必须经受观测的检验才能存在下去。诉诸权威是无济于事的。有说明力的论证中每一步皆须一清二楚。实验必须是可以重复的,科学史上充满着这样的事实:先前的理论和假说被彻底推翻了,取而代之的是能够更好地解释观测与实验资料的新思想。
尽管存在着心理上的惰性——通常大概要持续一代人的时间,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人们普遍认为,在科学思想方面的这种革命,乃是科学进展的必要而顺乎需求的因素。实际上,对流行的信仰进行言之成理的批评,乃是对该信仰的拥护者的一剂良药;倘若他们不能作出答辩,那么明智的做法便是抛弃它。科学方法这种自我设问并纠正谬误的特征乃是其最引人注目的本性,这使它判然区分于人类的其它许多活动领域,例如政治和神学。
科学是一种方法而不只是一种知识实体,这种想法在科学界以外,或者实际上在科学自身内部的某些“走廊”中,并未受到广泛的重视。朝气蓬勃的批评,在科学中比在人类活动的某些其它领域更富有建设性,因为在科学上对于可靠性有着充分多的标准可为全世界能够身体力行的实践者所赞同。这种批评的目的不是压制,而是鼓励新思想的发展:那些新思想经过怀疑而又扎实可靠的追究而留存下来,这正是它们在斗争中证明自己正确、或者至少有用的好机会。
对于发行伊曼纽尔·维里柯夫斯基的著作,特别是他的第一本书,即1950年出版的《碰撞中的世界》,科学界的情绪是十分激昂的。
我本人强烈地持有这样的观点:无论推理过程是多么离经叛道,或者结论是多么令人生厌,压制新思想的任何行为都是不能原谅的——至少对于自由交流新思想的科学家们是这样。
在本文中,我试着分析批判了《碰撞中的世界》一书的论点。我努力做到既用维里柯夫斯基的语言、也用我自己的语言来谈论问题——也就是说,要牢牢地记住维里柯夫斯基作为论证焦点的那些古代记述,与此同时,又必须用我掌握的事实与逻辑同他的结论相对证。
维里柯夫斯基的主要论点是,在地球的近代史上曾经有过一系列的天灾,即与彗星、小行星、以及大行星相撞。宇宙间存在着碰撞的可能性这种想法并不荒谬。过去天文学家们也曾毫不犹豫地借助于碰撞来解释自然现象。
碰撞和灾变是现代天文学的组成部分,这已经延续了好几个世纪。事实上,在太阳系的早期历史中,碰撞一定是很频繁的;那时太阳系中的天体很可能比现在多得多,其中有些天体位于偏心率极高的轨道上。
那么大家剧烈争论的究竟是什么问题呢?是时标,以及所谓的证据是否充分。在太阳系45亿年的历史中,一定发生过许多碰撞。但是在最近这3500年中是否出现过巨大的碰撞?研究古代的记载能不能证明发生过这种碰撞?这乃是争论的要害所在。
维里柯夫斯基提请人们注意,相距极远的各种民族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和传说表现出令人惊叹的相似性与一致性。对于这些民族的文化或语言,本人并没有什么造诣。但是我发现了为维里柯夫斯基所鼓噪的那些传说之间的联系。诚然,熟悉这些文化的专家们对此并不以为然。我清晰地记得在一所知名大学里与一位声望卓著的闪语教授讨论《碰撞中的世界》时,他谈到诸如亚述学、埃及学、圣经学,以及所有“塔木德”和“米德拉西”的拉比训言①,当然都毫不足道。但是,我还是不要为他人之见所左右吧。我自己的主张是即使维里柯夫斯基提出的传说中有百分之二十是真实的,那么就会有某些重要的东西需要我们作出说明。此外,在考古学史上有着一系列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事例——从史里曼在特洛伊的发现到耶定在马沙达的发现,古代记载中所描绘的这两处内容业已最终被证明是事实。
①“塔木德”是希伯来文talmudh的音译,原意为“教学”,它是犹太教的口传律法集,为犹太教仅次于《圣经》的主要经典。“米德拉西”是希伯来文midrash的音译,原意为“解释”。它是犹太教讲解《圣经》的布通书,为该教通俗性典籍,教徒自幼即须学习。“拉比”是希伯来文rabbi的音译,意为“老师”是犹太教负责执行教规、律法并主持宗教仪式者的称谓,“拉比训言”是公元前后若干世纪中犹太教拉比的传统言论,代表了当时的犹太教思想——译者。
如果彼此远离的许多文化有着显而易见相同的传说,这又该作何解释呢?看来,似乎有四种可能;共同的观察、扩散、思维感应以及巧合。让我们对这几种情况依次作一番考察吧。
一种解释是,所说的那些文化都反映了某一共同的事件,并以同样的方式对它作了解释。当然,对于该事件究竟是什么,也可以有不止一种的看法。传说源自某一种文化,但是在人类频繁的远距离迁徙中,这些传说逐渐在许多明显不同的文化之间散布开来了;同时,在散布的过程中又多少走了样。有一个很平常的例子。那就是美国的“the Santa Claus"(即“圣诞老人”)系从欧洲人的“Saint Nicholas”(在德语中Claus乃是Nicholas的简称)演变而来,而后者意思是“儿童的保护圣徒”。归根到底,这源自基督教之前的传说。还有一种假说,有时称为“种族记忆”或“集体无意识”。它认为,有些思想、原型、传说中的人物和故事,乃是人类生而有之的;这大概就象一只刚出生的狒狒便知道怕蛇,一只鸟在与其它鸟隔绝的环境中长大也还是懂得如何筑巢一般。很明显,如果一个来自观察或源自扩散的故事与“思维感应”发生了共鸣,那么它大概就更容易为文化所保存。
两个独立地衍生出来的传说也可以纯粹由于巧合而具有相似的内容。实际上,这一假说逐渐演化而导致了思维感应假说。
如果要评价这种明显的一致性,那么首先必须留心这样一些明显的问题:这些故事是不是真正说的同一回事,或者具有相同的实质性内容?如果将它们解释成由共同的观察所致,那么它们是否形成于同一时期?我们能不能排除在所讨论的时期中或在此之前,所谈及的那些文化的体现者发生实际接触的可能性?维里柯夫斯基显然选择了这种共同观察假设,但是,看来他过分轻率地抛弃了扩散假说。例如,他说,“一些独特的民间传说题材怎能到达那些孤岛呢(意思即那儿的土著居民根本没有渡海的可能)?”但是,这一点却很明显:岛上的居民肯定是以某种方法到达那里的。
我们举出一个例子,以说明维里柯夫斯基是如何处置符合问题的。他的解释是若干彗星在非常靠近地球时,由于潮汐或电的影响而畸变,从而呈现出女巫、灰鼠、蝎子或龙的形状,历史背景大不相同、在文化上又互相隔绝的各个民族显然都可以将它解释成同一种动物。我们纵然可以暂且承认曾有一颗彗星与地球十分靠近这样一种假设,但对由这样的方式可以产生出那么明朗的形象——例如,一位妇人骑着一条扫帚柄,而且头戴着一顶尖角帽也还是缺乏证据的。因为不同的人是以不同方式观看同一个无明确意义的图象的。维里柯夫斯基实在走得太远了,他甚至相信,火星与地球十分接近时形状畸变到了这样的地步:它明显地呈现为狮子、豺、狗、猪以及鱼的外形(264页);而且还说他认为这还可以解释古埃及人的图腾崇拜。这种推测并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我们同样也可以假设在公元前第二世纪有整整一个动物园单独飞上了天,种种后果都是由它造成的。扩散假说的可能性则要大得多。事实上,我曾在另外的场合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来研究地球上关于龙的种种传说,使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在各种各样的西方书籍中都被称之为龙的那种神兽,彼此的差异实际上是多么巨大!
维里柯夫斯基的方法还有另一个问题,即读者不禁会怀疑那些隐约相似的故事可能产生于完全不同的时代。在《碰撞中的世界》一书中,几乎完全没有讨论传说的同时性问题,虽然维里柯夫斯基嗣后所写的某些作品中谈到过这一点。例如在第31页上维里柯夫斯基特别提到,古代的四大时代均以大灾难而告终这一想法乃是印度和西方的宗教经典中所共有的。然而,在薄伽梵歌中以及在吠陀①中,这类时代的数目差异极大,其中也有的说这样的时代有无穷多个;而更有趣的是,介乎诸大灾难之间的各个时代的持续时间是数十亿年,这与太阳系的实际年龄相近得简直令人神往,而与维里柯夫斯基的大事年表则不甚相称,后者所要求的乃是几百年或者几千年。这里,维里柯夫斯基的假设和论证数据大约相差了一百万倍。至于维里柯夫斯基引证古希腊、墨西哥的火山活动与熔岩流以及圣经(91页)传说,同样对它们只作了含糊其词的类似讨论,而对它们所涉及的时代却不予论证。但由于所有这三个地区的各个历史时期都有过熔岩流,所以就不需要共同的外部事件来解释这类故事了。
①薄伽梵系梵文Bhagavat的音译,意译则为“世尊”,原为婆罗门教对于长者的尊称,佛教用以尊称佛祖释迦牟尼。薄伽梵歌,亦意译作“世尊歌”,系印度教经典之一,源于史诗《摩诃婆罗多》,约二、三世纪成书。吠陀是印度最古老的宗教文献和文学作品的总称,梵文Veda的音译,原意为“知识”,主要指宗教知识。约于公元前十余世纪到公元前六世纪编订成集——译者。
尽管维里柯夫斯基旁证博引,可是在我看来,在他的论证中仍有大量未予证明的关键性假设。让我来举几个例子吧。
有一种非常有趣的想法:任何民族的神话所涉及的相应于某个天体的神,事实上就反映了对该天体所作的直接观察。这是一种既大胆又饶有兴味的假设,尽管我并不能肯定有什么天体与大神朱比特在勒达面前的化身(一只天鹅)、以及他与达那厄相会时的化身(一阵金雨)真有什么联系。总而言之,当海希奥德和荷马说到雅典娜以成人的形态生自宙斯的头颅时,维里柯夫斯基就接过了海希奥德和荷马的话,真的认为雅典娜那个天体乃是木星这颗行星抛射出来的。但是,究竟哪个天体是雅典娜呢?维里柯夫斯基屡次认为就是金星这颗行星。人们几乎不可能由于读了《碰撞中的世界》而猜想到,古希腊人偏偏只认为金星乃是爱神阿佛洛狄忒,而并没有什么天体是智慧女神雅典娜。此外,雅典娜和阿佛洛狄忒乃是“同时代的”女神,她们都生于宙斯当众神之王的时代。在第251页上,维里柯夫斯基写道,卢西安“不明白雅典娜是金星这颗行星之神。”仿佛是可怜的卢西安错将阿佛洛狄忒当成了金星女神。然而在第381页的脚注中看来出现了某种疏忽,维里柯夫斯基在那里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采用了这样的写法“金星(阿佛洛狄忒)。”在第247页上我们又看到了这样的说法:阿佛洛狄忒,月亮女神。那么阿耳忒弥斯——太阳神阿波罗的姐妹,或者更早些的塞勒涅又是谁呢?由我所知的情况来看,也许会有较好的理由可以把雅典娜与金星视为一体,但是这大大超出了今人或二千年前的古人的才智,而这却是维里柯夫斯基论证的要点。既然对于雅典娜究竟是什么天体尚且如此轻率地敷衍搪塞,那么再搬弄一些人们不那么熟悉的神话也就不会增强我们的信心了。
维里柯夫斯基对于其主要论点所作的关键性陈述中,还有许多理由极不充分的说法,现列举如下:“陨星,在它们进入地球大气时,造成某种可怕的喧闹声”——而通常人们观察到陨星时它们总是静悄悄的(288页):“当一个霹雳猛击一块磁铁时,便逆转了它的两个磁极”(119页);将“巴拉德”视为陨星(51页):“众所周知,帕拉斯①乃是堤丰的别名”(在85页)。在第179页上有一条原则说的是当两个神名用连字符号相连时,它实际上是象征着某个天体。例如阿斯特罗斯—卡尔纳伊姆神,这个名字的原意是头上长角的爱神②,维里柯夫斯基便将此解释成“月牙形的金星”,并据此认为金星一度曾经十分靠近地球,以致用肉眼就能清晰地辨认它的位相。可是,对于阿摩—拉神,这一原则又意味着什么呢?难道古埃及人看见的太阳(“拉”)竟象一头公羊(“阿摩”)?
① 帕拉斯即智慧女神雅典娜——译者。
②这儿的爱神相当于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在西方世界,金星就是以维纳斯的名字命名的。记住这一点,下文便容易理解了——译者。
还有一个有争议的论点(63页),维里柯夫斯基想把《出埃及记》及中杀死埃及人“长子”的第十次天灾,更改成杀死“犹太人”。这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它至少会使人怀疑当圣经与维里柯夫斯基的假设不尽一致时,维里柯夫斯基就会对圣经另作解释。所有上述疑点也许都有很简单的答案,但是在《碰撞中的世界》里却不容易找到。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维里柯夫斯基的稗史传奇以及他的古代知识全都同样地糟糕,但是大部分看来确实如此。因此我无法找到维里柯夫斯基假说的令人口服心服的传说基础。不过,只要他那行星碰撞和全球性灾难的假说有充分的物理学依据,也许就会诱使我们在一定程度上予以信任。然而,如果这种物理学依据并不很强,那么肯定是不能以神话学为依据的。
现在,我根据自己的理解,对维里柯夫斯基基本假设的主旨作一小结。我把它和《出埃及记》中描述的事件联系起来一起考虑。
木星“吐出”一颗大彗星,它在公元前1500年前后与地球掠撞。《出埃及记》中的各种天灾和埃及法老罹受的苦难皆直接或间接地源自这次与彗星的邂逅相遇。使尼罗河水变成血的物质,以及《出埃及记》中描述的那些害虫亦由这颗彗星所生——从这颗彗星落下了苍蝇和(也许是)圣甲虫,而地球上土生土长的蛙类则受该彗星热量的影响而成倍成倍地增殖。这颗彗星造成的地震夷平了埃及人的寓处,而希伯来人则安然无恙。
所有这些显然都是该彗星的彗发(彗头)造成的:由于那时摩西举起了手杖并伸出了他的手,红海便分开了——这或者是由于彗星的潮汐引力场所致,或者是由于彗星与红海之间有着某种不知详情的电或磁的相互作用。然后,当希伯来人业已顺利地通过红海时,彗星显然也己经走得很远,这就使分开的海水重又涌合,并淹没了法老的军队。随后,以色列子孙在旷野徘徊的四十年间,天赐的吗哪养育了他们,而吗哪乃是降自彗尾的碳氢化合物(或碳水化合物)。重读一遍《碰撞中的世界》还可以看出,各种天灾与红海事件代表着这颗彗星的两度经过,其间相隔了一、二个月。摩西死后由约书亚继任领袖,同一颗彗星再次呼啸而来,为的是再和地球碰撞一次。当约书亚说:“日头啊,你要停在基遍;月亮啊,你要停在亚雅仑谷”的时候,地球——也许又是因为潮汐相互作用,或者由于地壳中某种未知的磁感应作用——被迫停止了自转,以便让约书亚在战斗中赢得胜利。然后,这颗彗星与火星近距碰撞;这次碰撞异常剧烈,以致于将彗星本身抛出原有轨道而与地球近距碰撞两次,结果使亚述王西拿基立的军队覆灭,因为后者使好几代犹太人生灵涂炭。与火星近距碰撞的结果是:将火星抛入它今天所循的轨道,且将该彗星抛入环绕太阳的圆轨道,而它就是在那儿变成金星的。在此期间,地球不知怎地又重新自转起来,而且其速率几乎与未发生那些遭遇之前完全相等。大约自公元前七世纪以来,这些行星再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行为,虽然这在公元前二世纪也许是很平常的事情。
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谁都得承认这是一个不同凡响的故事。幸好,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尚需看它是否经得起科学上的深究。维里柯夫斯基的假说作了某些预言:彗星由行星抛出,彗星很可能与行星近距碰撞或掠撞;在彗星、木星大气和金星大气中生活着害虫;在那里可以找到碳水化合物;有足够的碳水化合物降临西奈半岛,养活了在沙漠中徘徊四十年的以色列人;偏心的彗星轨道或行星轨道可以在几百年内变圆;地球上的火山活动和大地构造活动、以及月球上的碰撞事件与这些灾变同时发生,如此等等。我们将要讨论所有上述这些见解,以及其他一些见解:例如,金星表面是热的(这显然并不是维里柯夫斯基假设的中心内容,但是不少人已把它当作这种假设的有力佐证而大肆宣扬)。我们还将考察维里柯夫斯基捎带作出的“预言”——例如,火星极冠是碳水化合物。我的结论是,凡是维里柯夫斯基自己创造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错的;凡是他弄对了的地方,有关的想法便是前人已有的。还有大量的事例,他既没有弄对,也不是他首先发明的。鉴于当时的情况,优先权问题是很重要的:例如金星具有很高的表面温度这一点被说成是,当任何人都把金星想象成与地球相似时,维里柯夫斯基却作了这个正确的预言。正如我们将会看到的那样,金星表面高温的优先权并不在维里柯夫斯基手里。
在下面的讨论中,我们将力求尽可能多地运用简明的定量推理在对种种假说进行筛选时,定量论证较之定性论证显然是一种更细的筛孔。例如,倘若我说巨大的潮汐波席卷了地球,那么这种可能用来做我的论证的灾难的严重程度实际上是很不确定的(可以从诸沿海地区的受淹直到全球性的没顶之灾)。但是,倘若我具体地说某种潮汐有一百英里高,那么我谈论的就只能指这种具体的潮汐。此外,也可能会有某些关键性的证据,来反驳或支持出现此等大小的潮汐的合理性。也许重申这一点已属多余:如今在物理科学和生物科学中,对假设进行这样的定量检验完全已成为必由之途。否定了不符合这些分析标准的假说,我们就可以迅速地转向更符合事实的其他假说。
并非所有的科学陈述都是平权的。牛顿力学以及能量与角动量守恒定律具有极其牢靠的立足点。另一方面,有关行星表面、行星大气及其内部性质的问题,立足点就要脆弱得多,近年来行星科学家们在这些问题上的重大争论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在分析《碰撞中的世界》时,我们同样必须牢牢记住要区分哪些是根基扎实的科学论据,哪些论据却是以我们尚未完全弄清的物理学或化学知识为基础的。基于牛顿力学或基于物理学中那些伟大守恒定律的论证必须给予非常大的权重,而基于行星表面性质的那些论证相应地可能只有较小的权重:我们将会发现,维里柯夫斯基的论证就这两方面而言都很难得分。只是在前一方面遇到的困难较之后者还要严重得多而已。
问题1 金星是木星抛射出来的吗
维里柯夫斯基假说的是一个这样的事件,它既从未被天文学家们看到过,而且与我们所知的行星物理学以及彗星物理学也很不相符;这就是说,木星抛射出一个行星那么大小的天体。鉴于短周期彗星轨道的远日点具有靠近木星的统计趋势,拉普拉斯和其他早先的天文学家便假设木星乃是这类彗星的源泉。这种假设其实是不必要的,因为我们知道,由于木星的摄动,长周期彗星也可以转入短周期的轨道,所以一个多世纪以来人们早就不再宣扬拉普拉斯的这一观点了;苏联天文学家符谢赫斯维亚茨基则是个例外,他似乎相信木星的卫星会从巨型火山中喷出彗星。
为了能脱离木星,这样一颗彗星必须具有1/2 mV02的动能,此处m是彗星质量,V0是木星的逃逸速度,其值约为60公里/秒。无论抛射是怎样造成的——火山或是碰撞,至少会有百分之十的动能消耗在加热这颗彗星上。于是,被抛出的单位质量的最小动能便是2×1013尔格/克,转化为热的部分则超过2×1012尔格/克。岩石熔化的潜热约为4×109尔格/克;也就是说必须具备这么多的热才能将接近熔点的灼热固态岩石转化为液态的熔岩流。将处于低温下的岩石加热到它的熔点大约需要1011尔格/克的热能。因此,从木星抛射一颗彗星或行星的任何事件必定会使被抛出的物质至少加热到几千度,无论它是由岩石、冰,还是由有机化合物组成,届时都将熔化殆尽。经抛射而留下一颗行星的可能性远较留下一颗冰质的彗星为小。
另一个问题是彗星由木星抛出所必须具备的临界速度。离开木星本身的逃逸速度是60公里/秒,在木星的距离上脱离太阳系的逃逸速度约为20公里/秒。如果彗星从木星抛出时速度小于60公里/秒,它就会落到木星上;如果速度大于[(20)2+(60)2]1/2=63公里/秒,那么它就会离开太阳系。因此,与维里柯夫斯基的假说相容的范围是很狭窄的,从而也是不太可能的。
还有一个问题是金星的质量非常大——超过5×1027克,或者,按照维里柯夫斯基的假说,在它从太阳近旁经过之前恐怕还要更大些。于是,便容易算出将金星推进到木星的逃逸速度所需的总动能数量级为1041尔格,它等于太阳在整整一年中辐射到太空中去的全部能量,这要比迄今所观测到的最大太阳耀斑还强1亿倍。这要求我们在并无进一步的证据或更深入的讨论的情况下,去相信有那么一次远较太阳上的任何事件强大得多的抛射,而太阳却是一个能量比木星大得多的天体。
造就大天体的任何过程必定会产生出更多的小天体。在碰撞居主导地位的情况下更是如此,维里柯夫斯基的假说便属此列。这里,因碰撞而粉碎的物理学内容是众所周知的,若颗粒的大小为最大颗粒的十分之一,则其数目将会多达成百上千倍。确实,维里柯夫斯基在他假设的行星相遇之后也有石头自天而降。他想象金星和火星都尾随着一大群巨砾;他说,火星的尾随物导致了西拿基立军队的覆灭。但是,情况倘若真是如此,倘若我们在区区数千年之前曾与质量如行星大小的天体近距碰撞的话,那么在数百年之前我们就会遭到质量如月球的一些天体的轰击,而且迄今每隔一周的星期二都会有足以产生直径在一英里以上的陨星坑的天体来轰击我们。可是无论在地球还是在月球上,都没有不久之前曾与这类低质量天体频繁碰撞的迹象。反之,只要很少几个作为太阳系稳定成员的天体在可能与月球相撞的轨道上运行,就足以(在地质年代的时间尺度上)解释在月海上观测到的环形山数目了。并不存在数量极多的、其轨道恰与地球轨道相交的小天体,这对维里柯夫斯基的基本论点乃是又一项带有根本性的反驳。
问题2 地球,金星,以及火星之间的反复碰撞
“一颗彗星击中我们地球的可能性不太大,但是这种想法并不荒谬”(40页)。这完全正确;剩下的只是计算概率,遗憾的是维里柯夫斯基却没有做到这一点。
幸而,与此有关的物理学极其简单,甚至不必考虑引力就可以得出数量级。运行于从木星附近到地球附近的高偏心率轨道上的那些天体,其运行速率之高使得它们在确定弹道轨道时,可以忽略几乎与之掠撞的天体和它们的相互吸引力。初步计算表明,一颗远日点在木星轨道附近、近日点在金星轨道以内的“彗星”,至少也得经过3,000万年才会击中地球一次。因此,在任何给定的年份与地球发生一次碰撞的可能性是3×107比1;在任意指定的一千年中,发生这种碰撞的可能性则为30,000比1。但是据维里柯夫斯基认为却不是只有一次碰撞,而是(例如见388页)在彗星(金星)与地球或火星之间,有过五次或六次近距碰撞。如果概率是独立的,那么同在这一千年中发生五次这样的遭遇,其联合概率便小于4.1×10-23(几乎是一千万亿亿比1)。同在这一千年中,有六次相遇的概率则约为一千亿亿亿比1。实际上,由于上述原因,且由于与木星近遇很可能将碰撞天体整个儿地抛出太阳系(这和木星将先驱者10号宇宙飞船抛出太阳系多少有些相象),所以这些概率只是给出一个下限罢了。这些概率是评定维里柯夫斯基假说可靠性的一种相当合用的标准(我们姑且不论这种假说遇到的其他困难)。通常人们都认为概率如此之小的假设乃是站不住脚的。再加上前面和下面提及的其他问题,《碰撞中的世界》的整个论点正确的概率就小得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问题3 地球的自转
对于《碰撞中的世界》,许多声讨皆针对维里柯夫斯基将约书亚的故事与有关传说解释成地球的自转曾一度煞住。大多数激愤的抗议者看来都记得,在根据威尔斯的科学幻想故事《能够创造奇迹的人》拍摄的电影中,有这样一个场面:地球奇迹般地停止了自转,但是由于疏忽,却没有事先对地球上没固定的物体采取措施,于是它们便以每小时一千英里的速度继续运动,从而飞出了地球。不过,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地球的自转可以逐渐慢下来,这时不但谁也不会飞出地球去,而且甚至连钟乳石和其它精细的地貌特征也都可以保全。
然而,这还不是对维里柯夫斯基解释约书亚故事的最严厉的驳斥。也许,最严厉的批驳还在于事情的另一极端:地球是怎样重又开始以近乎原先的速率自转起来的呢?由于角动量守恒,地球是不会自动地从不自转变得自转起来的。
在《碰撞中的世界》中,没有任何提示可资说明:为什么与彗星碰撞就会使地球突然煞住,从而暂停自转,而不是导致其他结果(例如自转或多或少地加速或减速)呢?事实上,这种与彗星遭遇恰好消除掉地球的角动量的机遇是极其微小的,而在此之后又与什么彗星邂逅相遇,从而使地球重新以近乎每24小时一周的速率自转起来的概率则更是二级小量。
关于使地球自转突然煞住的机制,维里柯夫斯基又是含糊其辞,它也许是潮汐引力所致,也许是磁作用所致。这些场产生的力都随着距离的增加而骤然锐减。潮汐力与距离的立方成反比,潮汐耦合作用则随距离的六次方而减小。由于磁偶极场与距离的立方成反比,所以随着距离的增大,等效磁潮汐力的减小要比潮汐引力减小快得多。因此,煞住地球自转几乎只能是在彗星与地球靠得最近时造成的。这种“最为接近”的特征时间约为2R/V,此处R是地球的半径,V是彗星与地球的相对速度。若V约为25公里/秒,则此特征时间在十分钟以内。这就是彗星有可能对地球自转施加影响的全部时间。相应的加速度是很小的,还不致于使军队甩出地球而飞入太空。但是,在地球内部声音传播的特征时间(即某种外来影响要波及整个地球所需的最少时间)为85分钟。因此,即使彗星与地球掠撞,其影响也不可能使太阳在吉比恩①的上空停住。
①巴勒斯坦之古首都
如果某种强大的磁场致使地球突然暂停了自转,那么所需的磁场强度就非得十分巨大不可。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地球岩石曾经经受过很大的磁场强度;同样重要的是,苏联与美国的宇宙飞船都为我们提供了可靠的证据:金星的磁场强度小得可以忽略——比地球表面的磁场强度(0.5高斯)小得多,因此就维里柯夫斯基的目的而言,这是远远不够的。
问题4 地球地质学与月球环形山
维里柯夫斯基相信,另一颗行星与地球近距碰撞可能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这也许是由于潮汐引力,也许是由于电的或磁的影响(对此维里柯夫斯基并不十分清楚)。他相信(96页和97页),“在出埃及的那些日子里,世界在震撼,在摇晃……所有的火山都在喷射熔岩,所有的大陆都在颤动”。
这样的近距碰撞应该伴有地震,这看来没有什么问题。阿波罗月震仪发现,在月球经过近地点期间月震最普遍,那时地球最接近月球;有一些迹象可能表明在同一时间也发生了地震。但是,宣称普遍存在着熔岩流、以及包括“所有的火山”在内的火山活动,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火山熔岩流的年代是很容易确定的,维里柯夫斯基应当将地球上熔岩流的数目作为时间的函数,作出一个直方图。我相信这样一幅直方图将表明在公元前1500年至公元前600年间,并非所有的火山都在活动,它也将表明这一时期的火山活动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