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乌格斯:《茶叶全书》下册,第五章,1949年中国茶叶研究社翻译、出版。.11
,以及“上元初,结庐于苕溪之湄”
的记载,联系皎然曾在杼山妙喜寺做过住持、陆羽在杼山建过三癸亭和留有几首与友人游山的诗作,就肯定地说,陆羽在至德初“到了湖州城西南郊的杼山妙喜寺”
,“上元初陆羽仍隐乌程之杼山”
;“此后陆羽还隐居过妙喜龙山……龙山与杼山妙喜寺甚近,相距约三公里。
皎然有《赋得夜雨滴空阶送陆羽归龙山》诗“。
在所引的诗文中,与龙山有关的,实际只有“归客龙山道,东来杂好风”
一句。那么,根据这些,怎样能得出上述具体结论呢?我只能说这是一种大胆的设想或联想。
关于丁克行同志把诗中的龙山,定为吴兴杼山附近的龙山,作为定论还嫌考证不足(如此山唐朝是否也叫龙山,陆羽居此还有什么根据)
,但从陆羽隐居苕溪这点来说,地点上还是有这种可能的。有的人完全根据《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的龙山条所述,选地点与吴兴最近的无锡县的龙山,称:“大历六年,陆羽从苏州移居无锡龙山,皎然送别而作此诗。”
①这样说法,就更属想当然了。
先说陆羽居龙山吧。陆羽居龙山一节,有皎然诗为证,这是无可怀疑的,问题是陆羽隐居的是何处的龙山?首先再说明,龙山和东山、西山、方山一样,是随处都见最常用的山名,《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所录,真可谓挂一漏万,是不能据以为
①《陆羽诗踪》,载1984年《陆羽研究集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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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的。事实也是这样,地名大辞典中没有提到三兴有龙山,乌程龙山丁克行已说,此外,宜兴、长兴也都各有自己的龙山。
如宜兴县的龙山,嘉庆旧志就记述得很具体,称“在县南五十里,下有武陵洞”
①。至于长兴,叫龙山的还不只一处。如现在城西北城郊乡有龙山和龙山村;城西南22公里的龙山,一名浮云山,与安吉相界;另二界岭乡也有一龙山②。至于叫伏龙山、黄龙山、四龙山或别的以龙为名的山头,简称龙山的就更是不胜枚举。
如长兴水口乡与顾渚村相邻的“龙山村”
,驻地上龙湾,即以西面小山岗形似龙,由上龙湾简称龙山村的。
所以,见到或自己知道一个龙山,就信口把史料中提到的地点随便确定下来,是十分不可靠也不严肃的。
这里,我顺便自我订正一个错误。钱时霖同志在《从有关茶诗看陆羽行踪》中,提到“陆羽也在长兴住过”
;根据是皎然有一首《喜义兴权明府自君山至集陆处士羽青塘别业》的诗,指出经我考查是“长兴青塘”。
在早先我与友人交谈或文章中,把长兴西北青塘山、青塘村误定为陆羽青塘别业的地点,是极有可能的。这也是我犯的一个盲目不作深究的错误。因为据长兴县志记载,陆羽不只经常往返于顾渚和湖州之间,而且在《流寓列传》中还专门搜有陆羽的传,说明陆羽也确实在长兴居住过③。不过,后来笔者在《湖州府志》和乾隆《乌程县志》中,都发现了青塘别业的确切记载,称“陆羽别业,在青塘门
①嘉庆《宜兴县志》,山志。
②浙江长兴县地名委员会编:《长兴县地名志》。
③康熙《长兴县志》,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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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
①;是在乌程而不是在长兴。青塘,三国孙休时筑,是湖州城郊至长兴的一条隔太湖的塘河;青塘门,是湖州城的西北门;丁克行进一步指出,陆羽别业可能就在今弁山之阳距城二三里路的“青塘村”。
联系皎然有关陆羽寓所作几首诗外,青塘虽然一直通到长兴县,但青塘别业是在乌程而不大可能在长兴,这也是大致可以确定的。
另外,上面所说,陆羽上元初隐居苕溪,是隐居“乌程的杼山”
,有的则称“是居住在吴兴县东郊苕溪旁”
②,上面说法不一,但都是指湖州城郊的范围。
其实,所有这些说法,也是有悖史实的。嘉泰《吴兴志》陆羽的传中,讲得很清楚,“桑苧翁:唐陆羽,字鸿渐,初隐居苧山,自称桑苧翁。撰《茶经》三卷,常时闭户著书,或独行野中。”
③这里就明确指出,陆羽最初隐居苕溪或浙西哪里呢?
不是湖州城郊或乌程县,而是在余杭。
嘉庆《余杭县志》多处提到和证明,陆羽流寓浙西的第一住地,是在余杭的双溪镇附近④。
因为,如上所见,陆羽隐居地的标志,不是苕溪,而是苧山,是苧山附近的苕溪两岸。
苕溪分东西两支,其一支流经余杭境内后,更分成南苕溪、中苕溪和北苕溪三支。在北苕溪上游二溪会合处,有一双溪镇,附近有一泉称陆羽泉,其《寓贤传·陆羽》和《山水志·陆羽泉》,均称“陆鸿渐隐居苕溪著茶经其地”
;而其南不远处,又有“苧山”
或“苧山
①乾隆《乌程县志》,卷三,古迹。
②周靖民:《唐陆羽生平系年略》,1987年《陆羽研究集刊》。
③嘉泰《吴兴志》,杂志。
④嘉庆《余杭县志》,参见卷三“双溪镇”
、“苧山桥”
;卷十“双溪”
、“陆羽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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畈“
,与嘉泰《吴兴志》所说的情况,也大致相合,所以,笔者认为对陆羽隐居苕溪,不应该抛开这些史实而勉强去附会《辞海》的说法。
其实,《辞海》中不全面或错误的地方,也还是不少的。
关于陆羽在三兴地区的史料,有我们现在断释错的,也有古人搞错的。
如在乾隆《湖州府志》、《长兴县志》等一类当地史志中,在古迹和山志部分读到顾渚山时,往往有“陆羽置茶园,作顾渚山记”
等记载①。今人据此,信以为真,错把谬误当发现,肯定“陆羽在隐居苕溪期间,曾在顾渚置办过一个茶园。”
笔者查核认为,这纯属张冠李戴,是误把陆龟蒙的史实移给陆羽。
事实是如《新唐书·陆龟蒙传》中所说,陆龟蒙“嗜茶,置园顾渚山下,岁取租茶,自判品第。”
明清间,不知最初失之何书,误把陆龟蒙置园作陆羽,自此在《湖州府志》和《长兴县志》中或单提陆羽置园,或陆羽陆龟蒙双提,模糊中把陆羽在顾渚山下建过茶园,也几乎传成了信史。不过,在许多陆羽置园的内容中,我们仍能找出其源自陆龟蒙置园的证迹来。如乾隆《湖州府志》的记载就是这样:“陆羽茶园,在顾渚山。
《笠泽丛书》甫里先生嗜茶,置园于顾渚山下。“
②乾隆湖州志的编篡者,不知“甫里”
不是陆羽而是陆龟蒙的别号,跟人传抄,结果反显露了陆羽茶园不是陆羽而是陆龟蒙茶园的破绽来。
陆羽在三兴地区的史料最多,错误也最多,就笔者手头知道的错误,就有近30条,这里限于篇幅,无法一一,只举例吁
①乾隆《长兴县志》,卷三,山。
②乾隆《湖州府志》,卷八,古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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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志们在今后的研究中,都认真考一考再作结论。
(三)
历史上“三兴”
地区茶业的兴衰与社会和自然环境的关系
前面讲了三兴地区从汉至唐的气候演变,说明了唐朝所以在宜兴、长兴设立贡焙的自然原因。
其实,众所共知,茶叶在一定的角度来说,它是一种社会消费品,而不是社会的必需品。
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茶叶生产和消费的发展,与每一时代的经济、文化水平,换句话说,也是与一定的社会条件相联系的。在汉以前,从总的情况来看,南方包括“三兴”
在内,诚如《史记》所形容:“江南卑湿,丈夫早夭”
;“楚越之地,地广人稀”
,其经济、文化比之中原还是相对比较落后。但是,经汉末特别东晋永嘉二次大乱,北方士族,难民大批流亡江南,他们为南方的较快开发既带来了众多的劳力,也带来了北方大量资金和先进的生产技术,所以如《宋书》所载:“自晋氏迁流,迄于太元之世,百数年中,无风尘之惊,……地广野丰,民勤本业,一岁或稔,则数郡忘饥”
;经一个世纪的安定建设,在南朝刘宋时,江东很快就甩掉了落后的帽子,逐渐成为一个农业较为发达的地区。
江南两汉和六朝的这一社会背景,反映到茶业的传播和发展上,就必然出现汉朝的默默无闻,六朝随经济、文化的发展而逐步发展起来的局面。
据竺可桢先生研究,秦汉是我国第二个暖期,前面我们推测,“三兴”
地区很有可能在汉时便已引种茶叶,但鉴于经济、文化的原因,“三兴”
甚至整个东南,都没有茶的可靠记载。东汉和六朝,是我国第二个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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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从种茶和茶叶生产的气候因素来说,较西汉要严峻,但如北魏《洛阳伽蓝记》中嘲笑吴人那样:“吴人之鬼,住居健康,小作冠帽,短制衣裳,自呼阿侬,语则阿傍,菰稗为饭。茗饮作浆”
①;反映这时江南的茶叶,不但如前面所说,宜兴的茶叶已名闻全国,而且“茗饮”
和米饭一样,也已成为普遍的饮食内容之一。如果说三国孙吴时,江南茶叶饮用的记载,还只有孙皓宴饮大臣时“以茶当酒”
一见的话,那么,如《晋书·桓温列传》所载,“温性俭,每宴惟下七奠(樽)
,拌茶果而已“
;《南齐书》齐武帝萧赜遗嘱,在他的灵桌上,“勿以牲为祭,唯设饼、茶饮、干饭、酒脯而已”
,并要全国“天下贵贱,咸同此制”
②,也即至两晋和南朝时,茶在三兴就已成为标志俭朴的一种物资。
上面所说的这二点,要不是茶叶生产有较大的发展,是不可能的。而如前所说的,这一段气候较其前后的温暖期来说,对发展种茶并不有利。所以,这一段南方特别是三兴地区茶业的发展,社会经济较文化的原因,似乎尤为重要一些。
隋唐时期,是我国近5000年来的第三个温暖期③。这时黄河流域或北方,因开元年间禅教大兴,风行饮茶,于是南方的茶叶生产也较快地发展了起来,因而出现了“茶兴于唐”
的说法。
至于宜兴、长兴的茶叶,因擅运河和国道交通之便,茶芽萌发较六朝等寒冷期也提前,能够赶上清明王室祭祀用茶的需要,所以在这二县还设立了贡焙,专门采造贡茶。从上可以
①杨衍之:《洛阳伽蓝记》,卷二,城东景宁寺。
②萧子显:《南齐书·武帝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