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点到了,奥地利政府还没有广播那份公报,卡洛斯面带笑容地走 到亚马尼跟前,提醒他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亚马尼这时反而不那么恐惧了, 他强打起精神,开始给家庭和亲友们写诀别信,交待后事,并请同事哈代尔 代为转交。但值得庆幸的是,5点20分,奥地利电台终于广播了卡洛斯的政 治公报,并宣布在维也纳机场已停放了一架飞机,听候卡洛斯的调遣。亚马 尼那颗蹦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卡洛斯那份早已打印好的政治公报,十分冗长,但多少说明了采取这次 绑架行动的原因:某些阿拉伯国家的上层人物正在策划一个阴谋,试图迫使 阿拉伯人屈从于犹太复国主义。他们采取这一行动就是“为了粉碎这一阴谋, 打击阴谋活动的支持者,并对参与这项阴谋的所有人员和政党实行革命的制 裁”。 傍晚时分,奥地利政府正式通知卡洛斯,答应他的条件,提供的飞机将 由他支配。但同时附加了三个条件:一是外国人质随恐怖分子离开奥地利, 必须以书面形式说明是自愿的;二是释放所有奥地利雇员;三是飞机飞到阿 尔及利亚后,释放所有人质。卡洛斯对这些条件不屑一顾,只管提自己的要 求:明早7点提供一辆有窗帘的大客车,把我们和人质迭住机场,另外,还 要提供一些绳子、剪刀、水果和食品来。 精疲力竭而又惊恐不安的人质们通宵坐在椅子上,度过了一个痛苦难熬 的不眠之夜。 12月22日一早,奥地利政府便依约将一辆挂着窗帘的客车停在大厦门 口。 由于车小人多,卡洛斯只好释放了石油输出国组织的工作人员和一些代 表团的部分成员。这时,卡洛斯手上还握有40名人质,其中包括11名石油 部长,有这些巨头在,不怕当局耍花招。 前有两辆警车开道,后有两辆救护车护送,大客车一直开到停机坪前。 两名恐怖分子检查了那架DC—9型飞机后,所有人质都步履蹒跚地走上飞 机。卡洛斯最后一个上飞机,他面对镜头,咧开大嘴笑了。这是胜利者的笑 容。刚才临上飞机时,奥地利内政部长奥托·勒施竟出人意料地拥抱了他, 这不就意味着奥地利当局向他彻底投降了吗?想到这里。卡洛斯伸手做了个 “V”字手势,然后滞洒地上了飞机舷梯。全世界都通过电视屏幕看到了这个 恐怖组织头目的嚣张模样,以及那些愁眉苦脸的奥地利官员的狼狈相。 9点15分,奥地利航空公司的这架DC—9型飞机腾空而起。自愿驾驶这 架飞机的曼弗雷德·波拉克机长,并不知道确切的目的地,直到起飞半小时 后,卡洛斯才通知他,飞往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 卡洛斯走到机舱,宣布飞机到达阿尔及尔后,将释放部分国家的部长和 代表团成员。这个许诺使讥舱内的气氛有所缓和,人们开始相互低声谈话了。 卡洛斯显得神采飞扬,用西班牙语同他的同胞、委内瑞拉石油部氏瓦连 丁谈笑风生,并将他写给母亲的一封信交给瓦连丁代为寄送。他甚至还饶有 兴趣地给人质之一、尼日利亚代表雷米签名“留念”! 然而,当飞机开始在阿尔及尔降落时,紧张气氛又充斥了机舱。卡洛斯 让4名恐怖分子站在舱内不同部位,把枪口对准人质,并警告人质不准拉起 窗帘。卡洛斯自己则打开后机舱门,站在门口,冲锋枪口朝外。 飞机停稳后,走过来一个阿尔及利亚官员,事后才知道他是外交部长阿 布达尔。他走近机身,想爬上后舱门的舷梯。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卡洛斯黑
洞洞的枪口和他的厉声喝斥:“不准上来!滚开!”阿布达尔只好悻悻离去。 卡洛斯把人质中的阿尔及利亚能源部长叫来。两人单独商谈了十几分 钟。然后,这位部长走下飞机,向政府转达卡洛斯的要求。 不久,能源部长又转了回来,与卡洛斯一起去机场候机楼谈判。 凶吉难卜,机舱内弥漫着一种沉闷的恐怖气氛。 过了一段时间,卡洛斯同阿尔及利亚外交部长阿布达尔一道返回飞机, 立刻将一部分国家的部长和代表团成员释放。阿布达尔对尚未释放的亚马 尼,阿穆泽加尔等人安慰道:“我们正在进一步努力,请大家保持镇静。” 说完,又与卡洛斯一起去候机楼继续谈判。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卡洛斯返回机舱,身后跟着阿尔及利亚能源部长, 虽然他已获释,但还是决定陪同剩下的人质一起飞往利比亚。 此时,卡洛斯手中还有20多名人质,包括8名部长。他命令驾驶员飞往 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接着,他和副手哈利德向人质们宣布:利比亚总理贾 卢德少校将在的黎波里机场迎接大家。人质们见卡洛斯真的履行了逐步释放 人质的诺言,心里踏实许多。只是亚马尼和阿穆泽加尔还是惊恐不安,卡洛 斯似乎看透他们的心思,特地过来与他们聊天,有意无意地谈到阿尔及利亚 人为挽救他们俩的生命作出了不少的努力。尽管舱内气氛又有所缓和,但他 俩的心情依然不平静。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飞机于当晚7点降落在的黎波里机场。这一回, 恐怖分子似乎不像在阿尔及利亚降落时那么紧张,没有命令拉上窗帘,他们 手里也只拿着一把小手枪。 可是,贾卢德总理没有来。卡洛斯下令不准打开舱门。所有的人在闷热 拥挤的机舱里等了一个半小时,贾卢德总理才到。但利比亚方面提出,只与 阿拉伯人谈判。卡洛斯无奈,只得派副手哈利德与利比亚石油部长一起下飞 机去谈判。 大约一小时后,哈利德同利比亚总理和石油部长一道回来了。贾卢德在 舱门口受到卡洛斯的欢迎,利比亚总理与机上遭绑架的石油部长们谈话,特 别与伊朗和沙特石油部长再三打招呼,安慰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然后,贾 卢德与卡洛斯在前机舱进行面对面谈判。 由于绑架者还准备去巴格达,而DC—9型飞机难于远距离飞行,卡洛斯 便要求利比亚提供一架波音飞机。贾卢德表示同意,但他要求绑架者和人质 需在的黎波里等一段时间,因为他们提供的那架波音飞机还停在托布鲁克机 场。 卡洛斯无可奈何,只得耐心等待。但一直等到深夜,利比亚人提供的飞 机还是没有来。 外面下起了暴风雨,机舱内更显得闷热、潮湿。一连几十个小时一直处 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恐怖分子,在漫长的等待中显得疲惫不堪、精神脆弱。女 歹徒加布里勒前一晚通宵未眠,此刻在前舱突然歇斯底里大发作,又哭又跳; 哈利德疲于奔命,开始恶心呕吐;被防暴队打伤的克莱因,伤口疼痛加剧, 不断地呻吟着…… 卡洛斯望着濒于崩溃的部下,心急如焚,焦虑不安。他一边大骂利比亚 人不讲信用,一边命令驾驶员将这架DC—9型飞机开往托布鲁克,到那里再 换乘利比亚的波音飞机。但波拉克机长说他不熟悉托布鲁克,没有导航图不 行。利比亚人找来一张导航图,波拉克又认为这种导航图不适合DC—9型飞
机系统。卡洛斯别无选择,决定返回阿尔及尔,到那里再找一架波音飞机。 起飞前,卡洛斯又释放了几名人质,包括沙特阿拉伯代表团的两名成员。 这两名沙特人,见他们的石油大臣没有释放,不肯离去,但被恐怖分子硬行 赶下飞机。临走时,一名沙特人对卡洛斯说:“看在真主的份上,请不要伤 害亚马尼。”卡洛斯哈哈大笑,半真半假地说:“我在利比亚已经接到上级 指示,不准伤害他和伊朗部长。你们可以放心走了。” 飞机重又飞往阿尔及尔。机舱里还剩下十几名人质,其中有4名部长, 他们是沙特的亚马尼、伊朗的阿穆泽加尔,以及伊拉克和科威特的石油部长。 卡洛斯已向后两人打过招呼,下一站就放了他们,因而他们心里倒比较踏实。 而亚马尼和阿穆泽加尔则预感到死神将要降临了。 刚飞了不到一半的航程,狡猾的卡洛斯突然决定改飞突尼斯机场,看来 他对阿尔及利亚不甚满意。但是,突尼斯机场在禀报政府后,断然拒绝了DC —9型飞机准备着陆的请求。卡洛斯蛮横地命令驾驶员强行着陆。可突尼斯 机场早有准备,关掉了机场跑道上的指示灯,顿时机场一片黑暗。飞机无法 着陆,驾驶员只得又把飞机拉起。卡洛斯没有办法,有气无力地吩咐驾驶员: “还是飞阿尔及尔吧。” 飞机到达阿尔及尔机场时,恐怖分子们又像上次一样紧张地忙碌起来。 飞机刚停稳,卡洛斯便匆匆离开机舱,同阿尔及利亚当局谈判。两个小时后, 他返回机舱,脸色阴沉,急促不安,显然遇上了不愉快的事。 卡洛斯把几个同伙都叫到前舱,低声商议了一二十分钟。坐在后舱的亚 马尼,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谈些什么,但从哈利德和那个女歹徒怒气冲冲的样 子,知道肯定有什么变故,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商讨结束后,卡洛斯挤出一副笑脸,径直来到亚马尼和阿穆泽加尔跟前, 似乎很郑重地说:“经我们研究决定,明天中午释放你们,那时你们就自由 了。”亚马尼不解地问:“现在是深夜,何不现在就放了我们,这样你们和 我们都可以睡个好觉,何必等到明天中午呢?”卡洛斯愣了一下,赶忙解释 道:“这可以让你们激动的心情多保持一段时间嘛!”显然,这是不成理由 的理由,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接着,其他恐怖分子也殷勤地给两位部长送来咖啡、糖果,甚至还抱来 两个枕头,说是让他们美美地睡一觉。但是,亚马尼和阿穆泽加尔心里都很 明白,卡洛斯那些言不由衷的话都是谎言,这很可能是最后的晚餐,死神在 向他们招手了。 机上的灯光变暗了,窗帘也放下了,机长和副驾驶员都被释放了,周围 的气氛静得令人窒息。亚马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 雨来临前的寂静。 突然,卡洛斯手中的无线电对讲机响了,阿尔及利亚当局向他喊话,要 他再去商量一些事情。原来,不久前恐怖分子商量后作出的决定,与卡洛斯 告诉两位部长的完全相反。他们的真实计划,是准备在清晨7点将这两位石 油部长处死。幸运的是,阿尔及利亚警方偷愉安装的窃听器窃听到了恐怖分 子密谋会的内容。 阿尔及利亚外交部长阿布达尔郑重其事地对卡洛斯说:“我们已经知道 你们计划的全部内容。布迈丁总统命令你们不能伤害任何人质。如果你们杀 死亚马尼,你们将一个也逃不掉!”卡洛斯竭力为自己辩解,阿布达尔又抛 出一张王牌:“有关方面准备付一百万英镑的赎金,如果你杀死人质,将一
个子儿也拿不到!”一百万英镑!这可是个天文数字。卡洛斯的双眼闪现出 贪婪的光。他忙不迭地说:“好说,好说!就这么定了,其他人由我来说服!” 卡洛斯兴冲冲地返回机舱,但他却竭力装出一副沮丧的模样,向同伙转 达了布迈丁总统的强硬主张,不等同伙提出反对意见,他就下命令叫部下坚 决执行。随后,他把正在沉睡的人质全都叫醒,宣布道:“我们马上离开飞 机,你们全都自由了!”接着,他走到亚马尼和阿穆泽加尔跟前,恶狠狠地 吼道:“这回算你们走运,但处死你们的决定没有变!你们迟早是要死在我 们手上的!” 6名恐怖分子垂头丧气地离开机舱,来到机场候机楼。过了几分钟,剩 下的十几名人质下了飞机,也来到候机楼,走进一间休息室,而绑架分子们 就在隔壁的房间。 突然,卡洛斯的副手哈利德站起身来,他要求去和亚马尼说几句话,阿 尔及利亚保安人员叫他交出手枪,然后把他领过来。哈利德一见亚马尼就破 口大骂,用阿拉伯语重复了卡洛斯临下飞机时说的那些威胁话。话没说完, 就将右手移向胸前。 站在一旁的阿尔及利亚外交部长见事不妙,便迅速将手中的一杯桔子汁 塞到哈利德的右手中,说:“让我们一起干杯吧!”哈利德接过杯子,一饮 而尽。就在这时,一直在注视着他的那几个保安人员乘机一拥而上,从他的 怀中掏出一支手枪来。哈利德怒不可遏地吼道:“我是奉命来处决罪犯的! 你们为什么要妨碍我?”保安人员不容分说,将他押了出去。 这场由绑架11名石油部长而引发的危机,在经过40多小时惊心动魄的 搏斗后,终以恐怖分子悄然离去而告结束。九死一生的沙特阿拉伯石油大臣 亚马尼,似乎这时才从恶梦中醒来,与阿尔及利亚外交部长紧紧地拥抱在一 起。 (陈继)
危机来自鳄鱼洞 1965年9月30日深夜,在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市郊一个叫鳄鱼洞的 小村庄里,正酝酿着一场震撼世界的危机。 这个村庄位于哈利姆空军基地外围,距总统府大约有七公里路程。总统 卫队查克拉比拉瓦营营长翁东中校准备发动一场旨在消灭“将领委员会”、 保卫苏加诺总统的兵变。他召集了总统卫队、中爪哇第454营、东爪哇第530 营、第五军区司令部第一步兵旅的四个连队到鳄鱼洞集中。士兵们全副武装, 神情紧张,静静地等待出发。 翁东中校将这次行动的意图向部队宣告,他的声音里透着异常的激动: “兄弟们,我们的国家正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时刻。自从8月初苏加诺总统 患重病以来,受美国中央情报局操纵的 ‘将领委员会’加快了他们颠覆活动 的准备。他们原想等待总统病逝,但现在他们等不及了。他们策划在今年10 月5日建军节从东爪哇、中爪哇和西爪哇调来军队,发动政变。今天,我们 要粉碎这个阴谋,逮捕 ‘将领委员会’成员。这次军事行动就叫‘九·三○ 运动’!” 接着,翁东中校讲了袭击目标和行动步骤,并指定袭击部队由海军陆战 队中尉杜尔·阿里夫中尉指挥。 苏加诺总统在印度尼西亚被视为民族英雄,在民众中有很高的声望。他 本人并不属于某一党派,他领导的民族独立运动得到以艾地为首的印度尼西 亚共产党的大力支持,取得了成功。拥有三百万党员的印度尼西亚共产党从 人数上说,仅次于苏联共产党和中国共产党,在国内政治方面占有举足轻重 的地位。苏加诺总统和共产党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他甚至考虑到在他去 世后,把国家权力移交到共产党的手中,实现和平过渡到社会主义的目标。 苏加诺的政治倾向引起了西方社会的不安,也使得军队内部一些高级将 领产生了不满。尤其是以雅尼、纳苏蒂安等人为首的一批陆军将领都竭力反 对。这样一来,苏加诺总统和陆军将领们的关系开始变得紧张起来。陆军参 谋长雅尼公然与苏加诺分庭抗礼,显示出傲慢与不恭。苏加诺虽然十分恼火, 但又无可奈何。他也知道,雅尼等人的背后是美国中央情报局。 1965年5月,第一副总理苏班德里约从他领导的情报部门得知,陆军内 部有一个“将领委员会”,目的在于抵制总统的政策。他们得到国外势力的 资助,准备发动政变,迫使印度尼西亚的政治方向向右转。他们在1965年9 月21日的一次会议上秘密组成新的内阁,安排国防和安全统筹部长纳苏蒂安 为总理;内阁部长兼陆军参谋长雅尼为第一副总理;陆军总部将领苏普拉普 托少将为内政部长;陆军总部将领哈尔约诺少将为外交部长;陆军总部将领 准将苏托约为司法部长;陆军总部巴尔曼少将为检察总长。 印度尼西亚共产党也得知这一情况,总书记艾地和第一副总理苏班德里 约分别向苏加诺总统作了汇报,感到形势非常严峻。 苏加诺总统在8月17日印度尼西亚国庆日的讲话中严厉指责了陆军将 领,他说:“昨天是进步的人,今天可能变成退步的、反对进步的人。昨天 是革命的,今天可能变成反革命……即使你过去在1945年革命中是一个德高 望重的将军,但如果今天你分裂民族的革命团结,那你就变成了反动力量。” 与此同时,他对印度尼西亚共产党进行了热烈称颂,并提出印度尼西亚 “即将进入社会主义阶段”。
可是,正当苏加诺总统和陆军“将领委员会”的矛盾达到白热化程度时, 他却因心脏病发作而卧床不起,随时有死亡的危险。为此,他忙召回正在苏 联和中国访问的艾地。共商对策。 艾地和印度尼西亚共产党政治局的成员们都意识到不能坐以待毙,政治 局会议决定发动一场运动来击败“将领委员会”的政变。他们准备成立革命 委员会来取代现有的内阁,但并没有具体讨论采取什么军事行动。只是打算 在军队中下层作一些争取工作,一旦发生政变,这些中下层军官便可能站在 印度尼西亚共产党一边,共同粉碎陆军将领们的阴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翁东中校却抢先行动了。 10月1日凌晨四点左右,翁东中校下令出发。武装部队分乘十多辆卡车 和大轿车驶离鳄鱼洞,向雅加达进发。 当车队接近陆军将领住宅区时,这些部队便分成七个袭击小组,奔向不 同的目标。他们的战术是,三分之一兵力把守住宅周围的街道,三分之一的 兵力包围住宅,其余三分之一兵力进入屋内抓人。 每一位将军都听到一个警卫队员对他说,总统要立即接见他。这样的夜 间行动使他们本能地警觉。哈尔约诺将军大声叫喊着:“这是要谋害我,我 决不上你们的当!”当几个士兵动手绑架他时,他掏出了手枪。可是没等他 动手,一个中士已先开了枪。哈尔约诺痛苦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一会,便一 命呜呼。 在另一座住宅里,班查依丹将军也因拒捕而被击毙。 苏普拉普托、苏托约和巴尔曼将军没有反抗,他们被蒙上眼睛,双手反 绑着推上了汽车,迅速拉回鳄鱼洞。 与此同时,人数更多的袭击小组包围了雅尼将军和纳苏蒂安将军的住 所。雅尼本人似乎没有怀疑苏加诺要召见他,他对士兵们说:“请等一会, 我换上制服就来。” 领头的那个上士说:“没有时间了,你就免了这些俗套罢!” 雅尼十分恼怒,一拳将上士击倒。然后飞快地冲出门去,并把问带上。 这时,一个警卫队员用自动步枪对着那扇玻璃门开火。雅尼背后中了七颗子 弹,应声倒地,很快就断了气。 最幸运的是国防部长纳苏蒂安。他夫人被外面的骚乱声吵醒,便断定是 有人要绑架她的丈夫,起身锁上了通往一楼卧室的门。当军人在外面使劲打 门的时候,纳苏蒂安和他的夫人已经通过隔壁的一条地道跑到外面去了。相 距几步远就是伊拉克大使的住宅。纳苏蒂安翻过围墙的时候被发现,士兵在 黑暗中向他开枪,却没有命中。 纳苏蒂安跳下去落地时,脚踝受了点轻伤。他已经在伊拉克大使馆的地 界内。这样,他逃过了这场灾难。这对领导和参与这次军事行动的人们来说 是个严重的挫折。 被捕的将军们没有一个侥幸活下来,他们的尸体被扔到鳄鱼洞村的一口 井中。 正当那七个小分队在分别行动的时候,从中爪哇和东爪哇开来的两个团 占领了独立广场两侧的国家广播电台和电报大楼,并占领了总统府一侧的指 挥阵地。这样,参与行动的部队总兵力就达三千多人。 上午七点刚过一会儿,印度尼西亚国家广播电台就发布了翁东中校的公 告。公告中称,他领导的“九·三○运动”纯粹是陆军内部的运动,是针对
“将领委员会”的,因为他们已经干出玷污陆军名誉的勾当,对印度尼西亚 共和国及总统抱有罪恶的企图。“九·三○运动”将坚决执行革命的五大法 宝…… 印度尼西亚共产党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10月2日刊载了这个公报, 并发表社论说:“‘将领委员会’不论以什么借口发动政变,都是应当受到 谴责的反革命行动。”“这个问题是陆军内部的问题。可是我们有政治觉悟 和认识革命任务的人民深信是正确的。” “九·三○运动”领导者掌握的“将领委员会”名单中没有苏哈托的名 字。苏哈托是战略后备部队的司令,他的部队担负的是防御马来西亚部队入 侵的任务。 大约在清晨五点半,苏哈托从邻居的动静中发现了异常的情况,便亲自 驾车开往靠近总统府的战略后备部队司令部。过了一会儿,他从广播中听到 了关于“九·三○运动”的消息。接着,他接到纳苏蒂安从伊拉克大使馆打 来的电话,叫他大胆地放手去干。 苏哈托无疑是右派将领中的一员。放下电话后,他立即命令西利旺义师 的坦克和装甲部队向雅加达挺进。一开始,这支军队的负责人阿吉将军表示, 只有在得到苏加诺总统的命令之后他才能这样做。苏哈托告诉他,没有这个 必要,所有在“九·三○运动”中被捕的将军们都已被杀害了。这样一来, 阿吉将军便改变了立场,调动他的部队开始行动了。 苏哈托接着又召见了由沙禾·埃迪领导的伞兵突击队,把事情的经过以 及他的意图向他们说明。沙禾·埃迪表示愿意听从他的指挥,由于得到坦克 部队和伞兵的支持,苏哈托便处于绝对的优势。 下午三点,他警告来自东爪哇和中爪哇两个营的代理指挥官,如果他们 在半小时内不投降,就要消灭他们。这两支小部队经不住威胁,终于投降了。 下午五点,装甲部队和伞兵部队开进雅加达,迅速占领了国家广播电台和电 报大楼。 但是,空军司令达尼在这之前发布了一则训令,表示支持“九·三○运 动”,并宣布他的目的是保卫革命,保卫苏加诺,反对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颠 覆活动。苏哈托决心清除达尼的大本营哈利姆空军基地。 10月2日凌晨三点左右,沙禾·埃迪上校命令他的伞兵部队、坦克和装 甲车在空军基地附近进入阵地。一场激战眼看就要爆发。这时,住在茂物养 病的苏加诺总统得知形势险恶,便下了一道命令:必须避免流血冲突!这样 一来,被围困的空军部队就逐渐瓦解。 10月4日,陆军从鳄鱼洞的那口井中发现了被杀害的将军们的尸体。于 是,他们开始大造舆论,指责“九·三○运动”是共产党一手策划的,认为 “印度尼西亚共产党人要为这一谋杀事件承担责任”。死里逃生的纳苏蒂安 将军则咬牙切齿地发誓:“应该立即把他们消灭光!” 10月5日,陆军为这些被杀的将领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葬礼后第二天, 穆斯林学生便袭击和焚烧了印度尼西亚共产党总部。然后又冲进艾地和其他 印度尼西亚共产党领导人的住所,这些领导人事先得到消息,都各自躲藏起 来。游行示威的人经过美国大使馆时高呼“美国万岁”的口号。 沙禾·埃迪领导的军队在中爪哇和东爪哇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大屠杀。他 们将所有拥护苏加诺的共产党人和军官、士兵都抓起来,用机枪扫射。并利 用各地区的宗教矛盾,打击在共产党领导下分到土地的农民。在中爪哇,数
以千计的尸体被抛到河流中,再漂入大海。当海潮又把尸体冲到岸边时,这 些腐烂发臭的尸体堆积得像一道海堤。据印度尼西亚官方和美国大使馆估 计,约有50万人在大屠杀中丧生。 印度尼西亚共产党总书记艾地在事变发生后,曾指示党的各级组织:千 万不要举行拥护“九·三○运动”的示威游行,声明那些都是陆军内部事务, 与印度尼西亚共产党毫无关系,并表示完全支持苏加诺宣布的任何解决办 法。 由于白色恐怖加剧,艾地被迫离开雅加达,转入地下活动。他在印度尼 西亚共产党势力最大的梭罗和三宝垄之间躲藏了六个星期。这里有一支受过 训练并武装起来的工人队伍,可以保证他的安全。但他没有想到,在他的贴 身警卫中有一个陆军谍报处的特务。这个人一直在寻找机会杀掉艾地。 11月22日晚,陆军谍报处得到特务送来的情报:艾地离开了他的藏身 地,搬到沙姆朋·格德村的一个农户家里。晚上点多钟,部队包围了这个村 子。艾地藏进一间密室,密室外面放着一个柜子。士兵搜查的时候发现柜子 旁边有一双拖鞋,他们把柜子移开。这样,艾地就被发现了。几个小时后被 处决了。 人们不禁要问:苏加诺总统的命运又是如何呢? “九·三○运动”发生以后,10月2日下午,苏加诺总统在茂物的行宫 召开了一次武装部队司令会议。他拒绝陆军要求对共产党人和参加政变的其 他人采取镇压措施的建议,坚持认为这些问题应该由他来解决。 第二天上午,他发表了一篇简短的广播讲话,否认空军卷入了“九·三 ○运动”。他呼吁立刻建立起安定和有秩序的气氛,陆军和空军不要再相互 攻击。10月6日上午,苏加诺召开内阁会议,他在讲话中说,他不赞成对将 须们的屠杀和成立革命委员会,因为只有总统才有权解散内阁。他建议允许 一切报纸出版——也包括印度尼西亚共产党的《人民日报》。他说,以往曾 多次发生暗杀他的事件,他总是采取宽容的态度,这次他也并不想报复。 后来,为了削弱陆军的力量,苏加诺对内阁进行了改组,纳苏蒂安被除 名,降为国防部统筹部长和陆军参谋长。 以苏哈托为首的军人集团对此十分不满,组织了五万多青年学生举行了 反对苏加诺的示威游行,并试图攻击总统府。结果被忠于苏加诺的卫队用枪 托和刺刀驱散。游行者高呼口号,反对让亲共产党的苏班德里约和达尼留在 内阁里,反对解除纳苏蒂安的内阁职务。第二天,学生们阻拦汽车,封锁交 通,以此阻挠内阁部长们去总统府就职。大街上出现了“审判苏加诺”和“绞 死苏班德里约”的标语口号。 3月8日,学生们冲击了外交部。 3月11日,苏加诺在总统府召开新内阁的第一次会议。会议刚开始,总 统收到一张便条,上面说一支番号不明的部队包围了总统府。部长们大吃一 惊,苏加诺一言不发,向门口冲去。苏班德里约紧跟在他后面。他们登上一 架直升飞机,立即飞往茂物的行宫。 当天,苏加诺被迫签署了命令,向苏哈托移交部分权力。 此后,尽管苏加诺进行了长达一年之久的顽强斗争,但终于被掌握了军 权的苏哈托所击败。1967年3月,人民协商会议撤销了苏加诺总统的职务, 选举苏哈托为代理总统。一年以后又成为正式总统。 苏加诺最终被软禁起来,直到1970年逝世。
(孙化)
皇姑屯的爆炸声 1928年6月4日清晨,一列由北京开往奉天(即今沈阳)的特别快车, 徐徐驶出皇姑屯车站,向终点站——小西门外的奉天车站驶去。 这列火车由18节蔚蓝色车厢组成,其中还挂着一节与众不同的车厢,竟 是当年清王朝专为慈禧太后准备的花车,让人一看就知道车上载的绝不是普 通人。 蔚蓝色列车驶向京奉铁路和南满铁路交叉处的陆地天桥。桥下是中国的 京奉铁路,中国警卫部队整齐地排列在铁道两侧,背向铁道,严密地监视着 周围的动静。桥上是日本人在中国强行修筑的南满铁路,全副武装的日本哨 兵紧张地注视着渐渐驶近的列车。正当位于第4节的花车驶入天桥桥洞时, 突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节花车顿时被炸得粉碎,黑烟腾起有二百米 高;列车前半段脱轨翻倒,后半段歪在路旁燃起了熊熊大火。转眼之间,豪 华威风的列车成了一片苦海,受伤的人呻吟呼救,活着的人狼狈逃窜…… 这辆花车中乘坐的大人物,就是号称“东北王”的张作霖。他被炸成重 伤,不治身亡。这就是震动中外的皇姑屯事件。 根据现场观测,铁桥钢梁被炸塌,水泥桥墩上部炸掉三分之一,至少需 要二三百公斤炸药;而且炸药是放置在桥墩上的,爆炸时机掌握得如此准确, 显然是采用了电流引爆的先进技术。专家们认为,一个技术熟练的人完成爆 炸的准备工作,至少需要6小时。然而,这里日军戒备森严,一般人绝不可 能在这里停留6小时而不被日军发现。再说,张作霖从北京返回奉天,行动 极端秘密,曾三次改变行期以迷惑外人。但又有什么人能如此准确地掌握这 一秘密呢? 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一个目标上——日本驻在中国东北的关 东军司令部! 关东军司令部也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然而,张作霖与日军早有勾搭,双方关系密切,也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日军怎么会突然向张作霖下这样的毒手呢? 事情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关东军司令部很快就出面宣称,爆炸事件是国民党北伐军干的,日军还 在出事地点击毙了两名中国便衣,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苏联制造的炸弹和国民 党政府下令杀死张作霖的“除奸令”! 皇姑屯爆炸事件成了一个不解之谜。而它所孕育的危机,更直接关系到 中日关系和中国东北的命运。为了探究这个不解之谜,我们不能不回顾张作 霖所经历的曲折道路。 张作霖是辽宁海城人,自幼游手好闲,16岁就出没于赌场之中,后来又 当过土匪,到1903年被清政府收编,张作霖成了清军的管带。善于拉帮结派、 望风使舵的张作霖,混到 1911年已官至奉天省巡防营前路统领,指挥人马 3500多人。辛亥革命后,袁世凯为了拉拢他,封他为陆军中将、第27师师 长。张作霖成了奉天省最大的军事实力派。到了袁世凯因复辟帝制陷入困境 时,张作霖乘机把袁世凯在奉天的亲信赶跑,迫使袁世凯任命他为奉天盛武 将军,督理奉天军务兼奉天巡按使。 此后,张作霖便暗中同日军勾结,利用北洋军阀混战的机会,逐渐掌握 了东北三省的大权,成为名副其实的“东北王”。但他并不以此为满足,而
是变本加厉,用出卖国家主权和民族利益为代价,换取日军的支持,很快建 立起一支包括陆、海、空三兵种的武器精良的军队。而日本军方也希望通过 张作霖控制东北三省,甚至进一步控制中国,以达到它们最终吞并中国的目 的。 1926年6月,国民党领导的广东革命政府正式誓师北伐。北方军阀在战 场上连连失利,但又不甘心失败,便把张作霖再一次请到北京,拥戴他为“安 国军总司令”,同广东革命政府的北伐军相对抗,以继续维持军阀统治。张 作霖就乘机向南扩展他的势力范围。 开始,局势对北伐军有利。张作霖不禁有些发慌,已经在做逃回奉天仍 然当他的“东北王”的打算。就在这时,广东革命政府中,国民党与共产党 发生分裂。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起消灭共产党的政变。7月 15日,汪精卫又在武汉发动政变,与蒋介石相呼应。北伐军因此而暂时停滞 不前。张作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一方面在北方树起“讨赤”大旗,搜捕、 屠杀共产党人;一方面又派人到南方奔走,向蒋介石宣称张作霖是孙中山的 老朋友,一直支持“三民主义”,现在愿意与蒋介石共同召开国民会议,解 决时局问题。可是双方都没有和平谈判的诚意。而张作霖却趁着北伐停止的 机会,组织“安国军政府”,自己得意洋洋地当起了“陆海军大元帅”,也 算过过当“国家元首”的瘾。 也就在这时,张作霖同日本军阀的关系开始恶化了。 原来,张作霖在当“东北王”时,为了实现他统治全中国的野心,拼命 投靠日本人,只不过是争取日本人支持的一种手段。一旦他进了北京,当上 了“安国军总司令”,就同日本人耍开了赖皮,过去答应日本人的种种条件, 都一推再推地不肯兑现;同时,他又积极同英国、美国联络,争取英国和美 国的支持,希望借英、美的力量来削弱日本在中国的势力。在日本人眼里, 张作霖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1927年6月底7月初,日本政府举行了一次重要的“东方会议”,商讨 针对中国的政策。会上讨论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如何对付张作霖。这次会 议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日本如果想征服世界,首先必须征服中国;而征服中 国首先又必须征服东北。但是在具体对待张作霖的问题上,却没有达成一致 的意见。外交部主张继续利用张作霖,迫使张作霖听命于日本;而关东军则 认为张作霖已成为日本征服东北的障碍,必须消灭张作霖。会后,外交部和 关东军便各自按照自己的意见开始行动。外交部派出了一系列外交使臣,向 张作霖发动外交攻势,有的威胁,有的利诱,有的恐吓,有的哄骗,把张作 霖搞得心烦意乱。张作霖不得不对日本作出一些让步,以个人名义批准日本 在东北再修四条铁路。日本方面坚持要签订两国政府间的正式协议,张作霖 坚决不答应。而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后,东北地区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日运动, 英、美等国也指责张作霖给了日本在中国的特殊的权力。张作霖两面受敌, 十分狼狈。更要命的是,蒋介石政府又重新调兵向北进发,张作霖的“安国 军”节节败退,战局对“安国军政府”十分不利。 1928年1月,蒋介石政府派张群到日本向日本首相表示:如果日本能迫 使张作霖退回东北,他们的军队将不向东北进攻。 日本政府立刻被这个建议吸引了。他们很担心战争打到东北去,使日本 在东北的利益受到损害。日本外交部当即派人找到张作霖,劝他退回奉天。 张作霖则坚持要同北伐军决战,真正打败了,再退回关外也不迟。
到了这年5月,北伐军已经逼近北京和天津。日本唯恐战火会向东北蔓 延,再三向张作霖施加压力,强迫他及早退出北京,返回奉天。5月17日晚, 日本驻中国公使芳泽又会见张作霖,警告张作霖如果打败了,未必能再回到 东北去,甚至宣称,日军将解除张作霖军队的武装。与此同时,日本关东军 迅速开赴沈阳、锦州、山海关等战略要地,关东军司令部也从旅顺迁到沈阳。 张作霖此时真是四面受敌,他决不敢真的放弃东北这条退路。无可奈何 之下,张作霖屈从了日本的压力,在5月30日下了总退却令;6月2日,又 发布了“出关通电”,表示自己将退出山海关,回到东北去。 然而,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却认为,同张作霖谈判是“无济于事”的,不 如干脆把他除掉,免得他碍手碍脚。他们并且希望,张作霖的死能造成东北 的大混乱,因为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一定要报这杀父之仇,而张作霖的部下 也会发生动荡甚至分裂,这时日军就可以借口保护日本侨民,解除东北中国 军队的武装,一举占领东北三省!所以,关东军司令官村冈和他的高级参谋 河本这两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就开始积极地密谋暗杀张作霖的计划。 张作霖大难临头。 东北三省面临着被日本侵占的危险。 村冈司令官原打算派竹下参谋到北京组织暗杀张作霖的行动,因为这样 日军比较容易推脱责任。可是河本不同意。他认为,去北京未必能找到暗杀 张作霖的合适人员和时机,万一行动失败,打草惊蛇,就绝不会有第二次机 会,所以还是在东北日军能控制的地方进行有把握。他要求竹下参谋到北京 后,仔细侦察张作霖的行动,特别是他回奉天的路线和时间。 同时,为了试探中国、苏联和日本政府对这一事件将会有怎样的反应, 河本先在东北搞了几次爆炸铁路事件。果然,中、苏、日的报纸纷纷报道, 说法不一。有的认为是侨居东北的白俄罗斯人干的,有的认为是东北军阀之 间的摩擦,而没有一个怀疑到关东军头上。三国政府也没有对此作出反应。 这就使得河本的胆子更大了。他断定,炸死张作霖后,关东军完全有可能推 脱罪责。 接着,河本为置张作霖于死地,做了周密的准备。他亲自勘察地形,寻 找最佳爆炸地点,最后选中了京奉铁路和南满铁路交叉处的皇姑屯,因为在 这里设置炸药,可以不被外界发现;而张作霖的专车只要出了皇姑屯车站, 也就没有再改变车次的可能。接着,河本又精心设计了爆炸方案,并且准备 了补救手段,万一爆炸不成功,就使用出轨装置把张作霖乘坐的专列翻出轨 道,然后由日军敢死队——“拔刀队”的队员冲上去干掉张作霖。最后,河 本又指使部下收买了三个吸毒成瘾的中国人,让他们6月4日凌晨到皇姑屯 去“送信”,这样,日军就可以乘机杀死他们,将他们说成是炸死张作霖的 凶手。 一切都按照河本的计划完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布好,只等张作霖来 送死了。 但是,日军行动的蛛丝马迹,已被奉天宪兵齐恩铭发现,他拍了份密电 报告张作霖,说最近几天皇姑屯附近日军可能在搞什么动作,不许行人通过, 请张作霖注意。张作霖没想到日本人会对他下毒手,也就没有认真对待;但 他还是故布疑阵,先说6月1日起程回奉天,后来又改为2日,实际上3日 才离开北京。 就在张作霖离开北京前几个小时,日本驻中国公使芳泽又一次拜访了
他,仍然希望能从张作霖手中多得到点什么。张作霖气坏了,在办公厅里高 声大骂:“日本人不够朋友,竟在人家危急的时候,掐着脖子要好处,我张 作霖最讨厌这种办法!我是东北人,东北是我的家乡,祖宗父母的坟墓都在 东北,我不能出卖东北,不能让后代骂我张作霖是卖国贼!我什么都不怕, 我这条命早就不打算要了!”当时芳泽正在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急得团 团乱转。最后,张作霖草草应付了芳泽一下,就秘密地动身离开了北京。 张作霖再也没想到,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已在日本特务的严密监视之下。 张作霖还在玩他的小花招。火车一路上走走停停,时快时慢,开出皇姑 屯车站时,已是清晨5时20分。东北的6月,5点钟已经天亮,河本参谋原 先的打算是趁黑夜进行暗杀活动,然而到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 发”了。5时23分,张作霖乘坐的花车车厢进入天桥桥洞,三百公斤黄色炸 药准确地炸响了。 张作霖身负重伤。 奉天宪兵司令部齐恩铭匆忙中拦截了一辆汽车,将奄奄一息的张作霖护 送到奉天城中的“元帅府”。张作霖浑身是血。医生剪开衣服检查,发现一 只胳膊断了,血水不断从脖子下面涌出来。 张作霖闭着眼睛说:“我受伤太重了,两条腿没了!我不行了,快叫小 六子 (张学良)来……” 9点30分,张作霖停止了呼吸,终年54岁。 奉天当局为了稳住东北局势,没有立刻宣布张作霖死亡的消息。6月6 日,奉天省公署发表通电,说张作霖由北京回奉天时,遇到爆炸,“身受微 伤,精神尚好”。元帅府内,依旧秩序井然。张作霖的卧室灯火通明,厨房 每天照样为张作霖做饭,医生天天进府为张作霖换药,并发布医疗经过和处 方。张作霖部下的官员们礼貌地迎送着“来访”的日本官员;张作霖的夫人 打扮得花枝招展,接待着前来表示“慰问”的日本官太太…… 关东军一点真实情况都得不到,只得相信张作霖真的只受了轻伤,也就 不敢轻举妄动。而这时,奉天当局则在暗中进行紧张的应变部署。张学良接 连十多天,故意在北京出头露面,然后于6月17日秘密回到沈阳。20日, 张学良宣布就任奉天督办。 6月21日,张作霖的死讯才正式公布。 7月4日,张学良出任东三省保安司令。 东北的局势完全稳住了。张学良顺利地接替了张作霖,完成了这一危机 状态下的权力过渡。紧接着,张学良同国民党政府达成协议,东北三省也开 始接受国民政府的领导。这年12月28日,奉天城头挂起了青天白日旗。 张作霖死了,日本军阀的阴谋并没能得逞。 (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