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同志纷纷表示同意华国锋、叶剑英的意见。连张春桥、姚文元、王 洪文也不好再反对。江青突然站起来高呼口号:“团结在华国锋同志为首的 党中央周围!” 然而,就在这时,江青的文件包里,还装着整华国锋的黑材料。 9月10日清晨,才8点多钟,几乎是彻夜未眠的叶剑英就已经醒来了。 按照作息时间,他夜晚办公,上午该休息到10点左右才起床,可是今天,他 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来到办公室,坐在写字台前的高背藤椅上,闭目沉 思。一有所得,他便信手在纸上记下几个字。 叶剑英觉得,眼前的局势,犹如一场战争,到了最后决战的关头;在这 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要彻底打败对手,比赢得一场真枪实弹的战争更复杂、 更困难! 然而,这位七十九岁高龄的元帅,早年追随孙中山东征北伐;后来多年 在最高统帅部,同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这些当代最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 一起,为赢得中国革命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他足智多谋,文武兼备, 完全有夺取最后胜利的勇气和信心!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用兵,如何遣将,如何指挥,如何克敌制胜。叶剑 英认识到,要粉碎“四人帮”,还必须依靠人民,依靠党中央的绝大多数同 志。同“四人帮”作斗争,政治局多数同志的意见是一致的;但是,要彻底 打倒“四人帮”,则还需要再做工作。有一个人的工作非做好不可,此人就 是华国锋。因为若干年来的个人迷信和个人崇拜,使人们不敢不执行毛泽东 的任何指示,更不要说怀疑和否定毛泽东的决定了。华国锋是毛泽东生前提 议任命的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国务院总理、叶剑英不便越过他直接指挥这 场斗争。 叶剑英决定要找华国锋好好谈谈。 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而直到此时,叶剑英对华国锋 可以说很不熟悉,很不了解。华国锋参加革命工作比较迟,叶剑英早年同他 没有接触。 1970年,叶剑英受林彪、江青一伙迫害,被流放到湖南,当时华国锋是 湖南省委负责人之上,两人只在集体场合会过面,没有谈过话。华国锋调中 央工作后,两人仅限于工作上的来往,没有深谈过。 1976年2月中共中央一号文件,任命华国锋为代总理;与此同时,叶剑 英却接到了另一份中央文件,声称他“生病”不再主持中央军委的日常工作, 实际上,他的身体同以往一样健康! 1976年4月5日,天安门广场百万群众悼念周恩来、反对“四人帮”的 运动被镇压,在“撤销邓小平党内外一切职务”的口号声中,华国锋作为毛 泽东主席继承人的身份被公开确定下来。 尽管华国锋是在那样的背景下上台的,但叶剑英从几件事上,发现华国 锋同“四人帮”是有区别的。一件是7月初的事,当时毛泽东主席病情日益 加重,“四人帮”却要在向党内高级干部通报毛泽东病情的文件中,写上毛 泽东“健康好转,可以恢复工作”的字样。这种违背事实的做法遭到了叶剑 英等人的坚决反对。华国锋在会上没有发言。但在会后签发文件时,他毅然 删去了这十个字。另一件事发生在8月里,叶剑英去看望华国锋,华国锋在 门口等候,并亲自为叶剑英打开车门,表现出他对叶帅的敬重。谈话中,叶 剑英说到,“有人”要成立全国民兵指挥部,企图以此同解放军对抗,这是
不符合毛主席思想的。华国锋当然知道这是“四人帮”的主张,“四人帮” 指挥不动解放军,所以想发展民兵作为自己的武装力量。他沉默了一会说: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有了这样一个底,叶剑英也就有了做好华国锋工作的信心。他当即乘车 来到华国锋家里。在客厅里坐定之后,叶剑英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现 在毛主席去世了,你对当前的局势怎么看呀!” 华国锋请叶剑英喝茶,自己也端起茶来呷了一口,这才说道:“这个, 我还没有想好哇!” 叶剑英认真地说,“你没有想好,人家可是抓得很紧喽。”他把“人家” 二字咬得特别重。停了一下,他又说:“过去,你是副主席,有主席在,有 些事情你不好处理。现在主席逝世了,你就要站出来,该拿主意的要拿主意, 该下决心的要下决心啊!” 华国锋只说了一声“难啊”,就岔开了话题。 看来这一次只能谈到这个地步了。叶剑英告辞了。 可是“四人帮”紧接着又玩出了新花招。9月10日晚,王洪文布置秘书 廖祖康、米士奇到中南海“值班”。他们架起17部电话,盗用中央办公厅的 名义,直接与各省、市、自治区负责同志通话,传达两条王洪文的指示:一、 在为毛主席吊唁期间,各省市发生的重大问题,要及时报告;二、在此期间 有些解决不了、需要请示的问题,要及时请示。这样做,实际上就是想把控 制各地方政府的大权,揽到王洪文手中,架空以华国锋为首的党中央。湖南 省委书记张平化接到米士奇的电话后,十分奇怪,便直接打电话向华国锋询 问。华国锋大为震惊,当即向叶剑英问起此事。叶剑英也不知道。他们估计 一定又是“四人帮”背着中央搞了小动作,决定以中共中央的名义通知各地, 澄清事实,并强调指出,发生重大问题,应向华国锋请示。 “四人帮”的阴谋,又一次被挫败了。但是,知道内情的老一辈无产阶 级革命家,心头的危机感更重了。邓颖超、陈云、邓小平、聂荣臻、徐向前 等人,都设法同叶剑英联系,商谈怎么对付日益猖獗的“四人帮”。由于斗 争的复杂性,每次谈话时,叶剑英都要开水龙头或者收音机,用杂音干扰窃 听。 9月12日,解放军副总参谋长杨成武去看望聂荣臻元帅,谈到“四人帮” 的种种倒行逆施,和军队面临的严重形势。聂帅一字一句地讲了一段话,让 杨成武赶快去转告叶剑英。聂荣臻说:“‘四人帮’一伙是反革命,是什么 坏事都干得出来的,要有所警惕,防止他们先下手。如果他们把邓小平暗害 了,把叶帅软禁了,那就麻烦了。 ‘四人帮’依靠江青的特殊身份,经常在 会上耍赖,蛮横不讲理,采用党内斗争的正常途径来解决他们的问题,是无 济于事的。只有我们先下手,采取断然措施,才能防止意外。” 杨成武当即赶到叶剑英住地,转达了聂帅的意见。叶剑英对杨成武说: “回去转告聂帅,我与他有同感,完全同意他的意见。我马上找有关同志商 量,采取行动。” 接连几天,叶剑英又去找华国锋谈心,仔细地向他分析当前的局势,希 望他能站出来,担负起斗争的责任。 可是,华国锋还是下不了决心。 9月16日,“四人帮”在他们控制的宣传舆论工具《人民日报》、《解 放军报》、 《红旗》杂志上发表“两报一刊社论”《毛主席永远活在我们心
中》。他们在这篇文章中,抛出了一条毛泽东的“临终嘱咐”:“按既定方 针办”,狂妄叫嚣“要把毛主席亲自发动的批判邓小平、反击右倾翻案风的 斗争继续深入地开展下去”。很显然,“四人帮”已经加快了他们篡党夺权 的步伐。 叶剑英又一次来到华国锋家里,找华国锋谈话。叶剑英从历史讲起,讲 了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几次危机和转折。华国锋听得很认真。叶剑英注意到 他神情的变化,乘机问他:“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 华国锋将身体朝叶剑英贴近了些,说:“叶帅,你讲的那些,我都赞成。 不过,党内还有那么多老同志,不知道他们的意见怎样?” 叶剑英说:“你应该多到老同志那里去走走,多找他们沟通思想嘛。” 华国锋有点为难地说:“叶帅,你还不知道吗?我这个人水平不高,资 历又浅,在老同志面前,论党龄,我是晚辈;论年龄,我更是晚辈。我去找 他们,他们不理我怎么办?” 叶剑英明确地说:“我支持你。你去找他们,我先帮你打招呼。只要你 能站出来斗争,老同志们不会不支持!” 华国锋站起身说:“只要有老同志撑腰,我就干!不过,事情很复杂, 究竟怎么办,让我再考虑考虑。” 9月18日,首都百万群众在天安门广场举行毛泽东逝世追悼大会。第二 天,江青就给华国锋打电话,要求召开紧急常委会,并且提出不要身为党中 央副主席的叶剑英参加,而不是政治局常委的江青、姚文元、毛远新都要参 加。在王洪文、张春桥的支持下,会议召开了。江青摆出架子,东拉西扯地 说了半天,最后才说到正题上。原来她要以毛泽东的“妻子兼秘书”的身份, 接管毛泽东的文件书籍。华国锋没有同意,仍坚持由中央办公厅暂时封存, 江青一伙便胡搅蛮缠,一直闹了四、五个小时。华国锋最后仍然没有让步。 正是这场大闹,使华国锋更清楚地看透了“四人帮”的险恶用心。9月 21日,华国锋亲自去拜访李先念,请他传话给叶剑英,请叶剑英“务必想个 办法解决”“四人帮”问题。 李先念爽快地接受了这个重大使命。叶剑英同李先念在收音机噪音的掩 护下密谈,这次谈话对于作出粉碎“四人帮”的决策并付诸实行,起了重要 作用。 在此同时,“四人帮”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9月21日,王洪文亲自乘 飞机去上海,了解给上海民兵发放武器的情况。从8月15日开始,“四人帮” 在上海的爪牙,突击下发了各种枪枝7万多支,大炮300门,各种弹药1000 多万发!上海全市笼罩着一片恐怖气氛。此后,张春桥、王洪文又不断向上 海发指示,要上海“准备打仗”。 9月29日,“四人帮”一伙又大闹政治局,要求给江青“安排工作”。 华国锋坚定地回击了“四人帮”的无理取闹,使得江青一伙对华国锋恨之入 骨。然而,华国锋也从这次会议看出,采取党内斗争的正常手段来解决“四 人帮”问题,确实是行不通的了。 叶剑英经过深思熟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用召开会议的方式,请“四 人帮”到会,宣布对他们隔离审查,然后立即召开政治局会议,讨论决定。 叶剑英说,这是一着“险棋”,但又非走不可。 华国锋终于同意了。 叶剑英又找到负责中央保卫工作的政治局委员汪东兴。汪东兴当即表
示:拥护华国锋和叶剑英的决定。他们又研究了具体的行动部署。 10月1日,江青跑到清华大学发表讲话,污蔑邓小平“迫害毛主席”, 叫嚷要“开除邓小平党籍”。 10月2日,王洪文私自拍摄“标准相”,准备夺权后上台时使用。 10月3日,王洪文跑到平谷县大放厥词:“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怎 么办?打倒!”“要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修正主义!”他这是明目张胆地 影射华国锋、叶剑英是“修正主义”。 同一天,江青也得意忘形地拍了17张“标准相”。 10月4日,“四人帮”以“梁效”的名义在《光明日报》头版头条发表 反党文章《永远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针办》。 叶剑英以一个战略家的眼光断定,这是“四人帮”篡党夺权的信号!解 决“四人帮”的时间不能再推迟了。于是,叶剑英与华国锋、汪东兴紧急磋 商,果断决定:先发制人!根据情况变化,提前采取行动。 这时,社会上已流传开“四人帮”散布的谣言: 10月8、9、10日首“特大喜讯”。上海商店里的红纸、鞭炮被抢购一 空,准备“庆祝”。于是,叶剑英决定在10月6日动手。1976年10月6日, 一个普通的星期三。 上午,王洪文、张春桥同时接到中央办公厅的通知:今晚8时,在中南 海怀仁堂正厅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主要有两个议题,一是审议《毛泽东 选集》第五卷的清样,二是研究毛主席纪念堂的方案和中南海毛主席故居的 安置,望准时出席。下午,姚文元也接到中央办公厅的电话通知,说为了修 订文献、改动文字,请他列席晚上的政治局常委会。 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都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下午3时30分,按照约定,汪东兴打电话给叶剑英,通知他去“开会”: “晚8时政治局开常委会,请叶副主席提前一小时到怀仁堂。” 这是一切顺利的信号。叶剑英当即命令身边的工作人员:“作好行动准 备!” 6时15分,叶剑英换上灰色的军便服,带上警卫参谋,从容不迫地出发 了。 7时整,叶剑英乘坐的红旗轿车准时停在怀仁堂门前。 负责执行任务的同志,也提前到达了怀仁堂。这批同志,都是汪东兴慎 重地挑选出来,又经过叶剑英仔细审查的,每个人都完全可靠。 一场特殊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怀仁堂正厅内,一扇屏风将大厅一分为二。前厅仅留下一张专供叶剑英 坐的高背沙发,斜对着厅门,其余空空荡荡。叶剑英端坐在高背沙发中,神 情坦然。华国锋站在叶帅身边,目光直射正厅的大门。厅内安静极了,人们 似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传来的蟋蟀叫声,更烘托出厅内的寂静。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行将落网的人,会是“四人帮”中的哪一个呢?人们屏住呼吸,悄 悄猜测着。 命运之神好像在开玩笑。最先露面的,竟是号称“神机妙算”的军师张 春桥。他夹着文件包,摇头晃脑,兴冲冲地踏进了怀仁堂。直到随身警卫被 留在了门外,他才嗅出了一点异味,不停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没等他回过神来,行动组的几名同志已上前截住他,并“保护”他进了正厅。
叶剑英严峻的目光逼得张春桥缓缓垂下了头。华国锋宣布了中央对他实行隔 离审查的决定。张春桥像瘪了气的皮球,没作任何反抗,就乖乖地让监护人 员带走了。 厅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不过,人们紧张的 心情一点也没有放松。 接着来到怀仁堂的是王洪文。这个所谓“文武全才”的大人物下了车, 趾高气扬地向怀仁堂走来。行动组的几个同志迎了上去。王洪文顿觉情况不 对,厉声叫道:“我是来开会的,你们要干什么?”随后便使出当“造反司 令”的浑身招数,拳打脚踢,拼命反抗。可是他的武斗本领毕竟有限,很快 被扭住了双手,由警卫人员带进正厅。当他看到神态严峻的叶剑英时,预感 到末日来临,竟向叶剑英和华国锋猛扑过去,结果被警卫人员推倒在地。待 他再爬起来时,已经失去了刚才的骄横,沮丧地低着头,听华国锋宣布了他 的罪状和对他实行隔离审查的决定。在被警卫人员带走时,王洪文才有气无 力地叹息了一声,说:“没想到有这么快!” 这时,姚文元已匆匆赶来。当行动组的几名同志上前截住他时,他竟当 场瘫倒在地上。华国锋向他宣布了中央的决定,他也被带向隔离室。 就在怀仁堂主战场战役悄悄进行的时候,分战场的战斗也同时开始了。 中南海万字廊201号,江青府第。 这个梦想当“女皇”的女人,正斜靠在沙发中,得意洋洋地盘算自己登 基的计划。突然,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未经请示,便进入了大厅。江青立 刻觉察情况有变,但仍撑持着问:“你们来干什么?” 行动组负责人向她宣读了中央对她隔离审查的决定。 江青沉重地站起身来,故作镇静地取出一串钥匙,装进信封里,封好口, 交给行动组负责人,请他们转交华国锋。然后,她又像演员一样理了理衣襟, 跟着行动组的人,到她应该去的地方去了。 其它“四人帮”的爪牙头目也陆续就擒。 消息传到怀仁堂,叶剑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场特殊的激战,没有枪声,没有硝烟,但比枪林弹雨的战争更加艰巨, 更加危险! 当天晚上10时,中央政治局举行会议,听取华国锋、叶剑英关于粉碎“四 人帮”的报告。会议一直开到次日凌晨5时,与会同志欢欣鼓舞,完全赞同 中央对“四人帮”所采取的果敢行动。 危机终于渡过。 中国,终于迎来了又一个新转折。 (薛兵)
莫罗遇害 1987年5月中旬,罗马城一条街道旁停着的一辆汽车里,竟塞着被绑架 惨遭杀害的意大利前总理莫罗的尸体!莫罗是怎么遇害的?这事还得从两个 月前说起—— 三月的意大利首都罗马,海风徐来,阳光明媚。在威尼斯广场南面,紧 挨着举世闻名的科洛塞奥竞技场的,便是罗马法院。大街上,行人川流不息, 汽车往来如梭,店铺生意兴隆。这时,一辆闪着警灯的囚车,响着凄厉的警 笛朝竞技场方向驶来。人们禁不住顿足伸头望着囚车从身旁疾驶而过。 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法院又一次开庭审判“红色旅”首领库乔的日子。 囚车开到法院大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后,戴着手铐和脚镣的库乔出现了。 站在一旁的警察想搀扶他下车,他轻蔑地拒绝,自己纵身跳下车,趔趄一下, 但马上站稳了。他扬着头向前走去。紧跟在身后的9名端着冲锋枪的警察, 押送着库乔,枪口指着他的身体,仿佛他是一头凶猛的野兽,随时会发作把 人吞掉一样。 库乔虽然身材瘦小、单薄,但眼里却闪出机敏和狡黠的目光。自从他被 捕3年多来,对他开庭审判已有好多次,然而没有一次能进行到底。每次库 乔都在法庭上侃侃而谈,俨然以审判者自居,并常常威胁法官:谁要对他进 行审判,他的组织“红色旅”便会结果其性命。 这不是假话,“红色旅”的凶残和神通哪个不知?谁人不晓?法官们一 个个都“激流勇退”。 原来,“红色旅”是库乔于1968年组织起来的一个组织,由于专搞暗杀 和恐怖活动,不仅扰得百姓人心惶惶,更使政府深感头痛。为了消灭“红色 旅”,意大利政府于1984年派人活捉了“红色旅”的头领库乔。 今天是一次新的审判,法庭上人头济济,就连过道上也挤满了听众,人 们焦急地等待着对库乔的开庭审理。在审判席正中,端坐着黑衣黑帽的大法 官巴巴诺。陪审团的人坐在巴巴诺的右侧,大厅四周站着一圈警察。被告的 位置上放着一个2米高3米长的钢笼,警察们押着库乔来到钢笼前。警察命 令道:“进去,库乔!” 库乔狂妄地叫道:“你们竟如此怕我?”他昂着头走进钢宠,警察“咔 察”一声落了锁。库乔低头来回踱步,那情景使人立即联想到科洛塞奥竞技 场上被囚在铁笼里的猛兽。 威严的巴巴诺拿着审判书念道,“被告库乔,你被指控组织‘红色旅’ 后,数年来……”库乔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说:“听着,你们无权审判我,被 审判的是你们这些资产阶级老爷!” 巴巴诺没有被库乔的气焰吓倒,继续念着。 库乔暴跳如雷地吼叫着:“住口!”巴巴诺全然不理睬。今天参加审判 的法官们都是经过多方挑选的,并对他们事先规定。不管今天库乔怎么恫吓 威胁,审判都要善始善终地进行。 库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知道已没有办法阻止巴巴诺继续读下去,他思 忖片刻,立即把目光转向右侧的陪审团。他双手紧握拳头吼叫道:“你们, 你们立即给我出去,立即离开法庭!”陪审团里起了一阵骚动。以前库乔只 冲着法官,今天却对着陪审团来了。 整个法庭里回荡着库乔充满威胁的声音:“请相信我说的是实话,你们
想想柯罗希的下场!”骚动的陪审团里有几个人面容顿时失色!谁也忘不了 柯罗希的不幸。柯罗希本是都灵市一位德高望重的律师,半个月前,政府指 定他给库乔担任辩护律师,库乔闻讯后大骂说:“小丑,不要讨好政府,你 会倒霉的。”并拒绝为柯罗希提供任何真实情况。 忠于事业的柯罗希并没有因为库乔的拒绝和威胁而放弃正义的原则。于 是在一个星期前的早上,柯罗希就在自己家门口被人枪杀了。他为自己的事 业献出了生命。 毫无人性的“红色旅”声称此事是他们干的。 库乔声色俱厉地说:“难道你们想步他的后尘?蹈他的覆辙么?”提心 吊胆的陪审团成员哪里经得住这一吓!一个妇女首先站起来,声音颤抖着对 巴巴诺法官说,因罪犯用恐吓和威胁妨碍公正的审判,她申请退席。接着陪 审团成员接二连三地申请退席。 库乔在一片申请退席声中大笑。巴巴诺法官只好宣布退庭,把被告押下 去。巴巴诺表情严峻地说:“我们终究要审判你的。库乔,你等着,别高兴 得太早了!” 库乔大叫着说:“我等着,我等一千年!”他眼睛里射出仇恨的光芒。 他在警察的押解下离开了法庭。 巴巴诺没有想到库乔以威胁陪审团的卑劣方法中断了审判。他立即和其 他法官商量对策,指出不论库乔威胁法官还是陪审团,都不得同意退席,同 时商定了下次开庭的时间。 转眼间离开庭时间只有两天了,这天深夜,大法官巴巴诺家的电话铃刺 耳地响了起来。巴巴诺抓起听筒。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这里是‘红色旅’, 巴巴诺,我们以上帝的名义起誓,绝不能让审判如期进行。”巴巴诺抑制住 心跳,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不可能,不可能。”话筒里说:“你等着瞧 好了!”巴巴诺说:“后天就要审判,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又能干什么?” 话筒里说:“后天?还有两天时间足够了,明天你就会知道的。”对方挂断 了电话。 巴巴诺拿着听筒发怔。明天,明天他们要干什么呢?他不由自主地瞥了 墙上的挂历一眼。妻子把今天的一页已提前撕去,日历上的几个数字是: 1987.3.16,难道明天灾难要降到自己头上?想到这里,巴巴诺不寒而 栗。 巴巴诺一整夜不能入睡。他无论如何没想到“红色旅”的魔掌此时将伸 到意大利前总理莫罗的身上…… 凌晨4点半,莫罗就起床了。他蹑手蹑脚地从妻子依列娜卧室前穿过, 到阳台上去做软体操。他是个勤勉而努力的人,习惯早起,持久的锻炼炼就 了他矫健的身姿和坚强的意志。 可今天莫罗比平时要起早许多,他心情激动,睡不着。对于莫罗来说, 今天是他30年政治生涯中最重要,也可以说是最辉煌的日子。不久前,他解 决了意大利战后最大的政治危机,数月来的无政府状态就要结束,各党派在 他的斡旋下达成协议,组成联合政府。今天,国会就要讨论这个协议。许多 头面人物曾经私下向他保证:协议一定会获准通过。可以说,莫罗是当今意 大利政坛上最举足轻重的人物。 莫罗是天主教民主党的主席,曾经五度出任总理,他解决过许多棘手的 政治危机,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引人注目。人们说,没有莫罗,意大利早
四分五裂了。现在他们尤其体会到这一点,年底的总统竞选,他是最有希望 的人选。如果这个协议得到批准,总统的宝座就属于他了。 7点半,莫罗和妻子共进早餐。早餐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同往常一样简 单:意大利馅饼和速溶咖啡。可莫罗今天吃得特别香甜。一想起国会将要通 过协议的事,他虽然嚼着食物,嘴边还绽出一丝微笑。他一边喝咖啡,一边 对妻子说:“亲爱的,今天国会讨论通过协议后,你要亲自炸牛排为我庆祝。” 依列娜有些忧郁地说:“你高兴得有些早吧。”莫罗满有把握地说:“我坚 信国会一定会通过的。”依列娜叹了口气,一时无语,过了片刻才慢慢说: “国会能不能通过,我不管,我只知道,搞政治太危险啦!” 卓罗没理解妻子这话的含义,他只觉得略有扫兴,正想说什么,门铃响 了。 来人是莫罗的保镖头目、反恐怖小组警官里奇。他曾受过严格的特殊训 练,反应敏捷,身手不凡,遇事冷静有决断能力。里奇是莫罗的贴身保镖。 近几年来,由于各种恐怖活动在意大利层出不穷,谋杀事件也屡屡发生,为 此,警方对政府要员实行严格保护,也给莫罗派了5名保镖。 莫罗对此不以为然,曾极力反对警方的决定。他说,作为一名政治领袖, 就要时时刻刻同人民在一起,如果被他们隔绝起来,那是最可悲的事。可警 方没有让步,对他说,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意大利的政局,这绝不是个人的 事。莫罗无奈,只好服从,但终于拒绝了警方要求,仍然坐他的菲亚特牌小 轿车而不肯坐防弹轿车。 莫罗哪能料到,由于不肯坐防弹车而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8点半,莫罗准备离家,在门口,他同妻子深情地吻别。伊列娜叮嘱说: “早点回来,我炸好牛排等你。”莫罗道别了妻子,走向菲亚特汽车。里奇 早已在司机旁坐好。另外4名保镖坐在另一辆随行汽车里。汽车开始启动, 莫罗在反光镜中看到依列娜瘦削的身影,在尘埃中一点一点地缩小。这对情 深意笃的夫妇万万没想到,今天竟是永别! 在汽车开始启动的同时,“红色旅”的“宝石行动”——绑架莫罗便已 经开始了。 4名“红色旅”罗马小组成员,静静地站在玛利奥夫尼街和斯特里街的 交叉处。莫罗去国会大厦,这里是必经之路。他们化妆成意大利航空公司的 雇员,身穿制服,提着旅行包,像是在等候机场的班车。他们中有一位娇小 玲珑楚楚动人的金发美女,名叫安娜。安娜曾就读于特伦多大学,是“红色 旅”的创始人之一,是库乔的同窗和挚友。为了解救库乔,她担任这次行动 的总指挥。此时,她把自己打扮成空中小姐模样。 其实,绑架莫罗的阴谋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实施了。安娜和她的伙伴多次 到这里勘察地形,选择路线,一次又一次进行实战演练,甚至还到捷克斯洛 伐克去进行实战演练。他们连最微小的细节也没有放过。譬如:安娜发现, 就在他们要下手的地方,每天早晨8点半,有一个花匠开车来这里贩花。为 了不让他妨碍“宝石行动”,昨天夜里,安娜派几个人潜入花匠家,把他的 汽车轮胎全部刺破。今天早晨,花匠消失了。为了在得手后顺利逃跑,她又 命令手下喽罗偷来一辆警车。在罗马,唯有警车才能畅行无阻。 马路对面站着几个穿电话公司制服的人,也是“红色旅”的人。他们的 任务是在行动的同时破坏这一带的电话线。执行这次任务的所有“红色旅” 成员,都是经过安娜精心挑选的,他们个个身手不凡,许多成员曾在东欧国
家受过严格的训练。可以说,一切都是无懈可击的。 太阳已经升得好高了。街上行人渐渐多起来。安娜镇静自若,但她的几 个同伙已显出紧张的神情。安娜早就打探到今天是国会讨论协议的日子。莫 罗今天无论如何也会到国会去的。一个名叫安东尼奥的同伙不停地斜视安 娜,安娜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说:废物,沉住气!然后就仰起头来,让春 天暖融融的太阳照射自己的面庞。过往行人若是无意瞥一眼安娜,谁也不会 想到这位天真美丽的女郎,竟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的头目。 9点整,莫罗总理的轿车沿斯特里大街驰来,保镖的随车跟在后面。 安娜轻轻地咳了一声,安东尼奥取下帽子,这是暗号。 布置在四周的“红色旅”成员们看到这个暗号,马上明白:“宝石行动” 正式开始! 一辆白色的菲亚特128型旅行车,从一条小巷里开出来,在斯特里大街 中央缓缓而行。 莫罗的车恰好此时来到,被迫减速。里奇有些警觉,但当他看到那辆旅 行车挂的是外交牌照时,便放心了。他哪里晓得,这辆车是“红色旅”从委 内瑞拉大使馆偷来的。为了绑架莫罗,“红色旅”真是用尽了心机!莫罗的 车跟在旅行车后面缓缓行驶了一百多米,来到两条大街交叉处。里奇看见了 路旁站着的4个穿民航制服的人。 9点03分,莫罗看了看表,国会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对司机说: “超车!”司机正要加速,意外发生了。前面的旅行车突然刹住。莫罗的司 机也连忙急刹车,汽车发出刺耳的怪叫,但终于没有撞上前面的车。里奇猝 不及防,脑袋在挡风玻璃上狠狠碰了一下,眼冒金星;随车的司机没有来得 及刹车,“哐”地一声撞上了莫罗的车尾巴。保镖们都不同程度地负了伤, 有的撞昏了头,有的擦了手。 这时,安娜猛一挥手,4个人同时打开旅行包。转眼间,乌亮的冲锋枪 出现在他们手中,他们闪电般地向莫罗的汽车冲来,这一切发生得这么突然, 以至于最有经验的受过特工训练的里奇都被惊得目瞪口呆,直到安娜冲到汽 车跟前,他才掏枪。 可是迟了!安挪用枪托猛击挡风玻璃,其动作之迅猛,简直不像一个娇 弱女子所为。莫罗的固执终于害了自己:“因为不是防弹玻璃,玻璃哗啦啦 地碎了。安娜端着冲锋枪对准前排座位乱扫,里奇和莫罗的司机全身被打得 像马蜂窝一样,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死了。 后面的随车情形更惨!4个保镖看有人端枪冲来,知道中了伏击,刚要 开门冲出去,一阵弹雨铺天盖地而来。3个保镖立即被击中要害死在车里, 最后一个身材比较壮实的保镖,勉强能打开车门冲到外面,才踉跄数步,就 被一排更为猛烈的子弹打倒。 从撞车到所有保镖被击毙,只有几十秒。“红色旅”几个月来的努力没 有白费。 安娜打开菲亚特的后门,用冲锋枪指着莫罗,喝道:“出来!”另外几 个同伙也跑过来,他们以为莫罗一定会吓瘫了。蜷缩在车里发抖。没想到这 位前总理却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尊大理石像,他那张溅满 了司机和里奇的鲜血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当第一排枪响的时候,莫罗已经知道今天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他不想 抵抗,也无力抵抗,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保镖能死里逃生。他不愿别人
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凶手们再次喝令他:“出来!”莫罗出来了,双手紧 紧抓着公文包。面对恐怖分子黑黝黝的枪口,他没有惊慌,还故意把头昂得 高高的。 安娜指着路旁的一辆警车,喝令莫罗说:“跟我们走!” 莫罗回首望了望司机和里奇的尸体,眼里含着一缕痛苦和悲凉,然后走 向警车。 左边一座楼房的阳台上,有一位妇女自始至终目睹了这一切,事后她激 动地对别人讲:“莫罗是意大利最勇敢的男子汉。” 安娜厉声命令莫罗上车,莫罗顺从了。 有人立刻打电话报警,但电话线被割断了,无论如何也拨不出去。 半小时后,警察才赶到现场。斯特里大街上到处是围观的人,却笼罩着 死一般的寂静。大多数人面呈冷漠之色,这样的凶杀案人们见得太多了。在 意大利,不光有恐怖组织“红色旅”,还有更大的恐怖集团黑手党,这些无 法无天的家伙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已是司空见惯的了。所不同的是,今天 被恐怖分子绑架的是这个国家的“国父”,二十世纪最优秀的政治家之一, 意大利实际上的领袖莫罗。 依列娜在子女陪伴下来到现场。目击惨不忍睹的场面,这位一贯稳重而 冷静的前总理夫人,竟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意大利举国震动,全世界也为之震动了。是谁绑架了莫罗?在最初的48 小时里,人们众说纷纭,全世界也在猜测。 3月19日中午,《罗马信使报》记者沙巴拉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要他到 亚兰诺路天桥下去拿“红色旅”的第一号公告。沙巴拉惊讶地问道:“难道 是你们绑架了莫罗?”对方沉默。沙巴拉愤怒地说:“你们要干什么?为什 么绑架莫罗?”对方平静地回答说:“我们要向全世界宣战。” 沙巴拉放下电话听筒,来不及报告这一情况,立即跑到指定地点,果然 找到了一份“公告”。 “红色旅”提出了用莫罗交换库乔的要求,并附了一张莫罗的照片:莫 罗神情沮丧地坐着,背后的墙上贴着“红色旅”的徽号:环绕着圆圈的五角 星。 《罗马信使报》在显著的位置上发表了“公告”和莫罗的照片。世界各 大报刊也纷纷转载。 罗马戒严,警察倾巢出动,开始了空前规模的大搜捕行动。警察和军队 把偌大一个罗马城像篦子梳头般地过了一遍,但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 样,警方作出决定:“红色旅”一定把莫罗转移到其它城市了,立即开始全 国性大搜捕。警察们搜遍了每一个地方,但是依然没有一丝线索。 其实,莫罗并没有离开罗马,他所在的地点甚至跟他被绑架的地点斯特 里街不太远。安娜和伙伴们早在一年前就选好了这个地点:一座地下停车场 的修理库。他们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在那里盖了一座隔音的密室。就在莫罗 被绑架的当天,警察便对修理库进行搜查,却没有发现密室,真是件天大的 憾事! “红色旅”不断发表公告,不断提出要求,然而,所有这些,均遭到意 大利政府的拒绝。 依列娜也多方奔走,希望政府能同“红色旅”对话,拯救莫罗的生命。 然而,他们沉痛地说:“政府的立场不能改变,我们绝不同恐怖分子对话。
这样,即使莫罗遇害,也等于意大利人民精神的胜利。” 与此同时,安娜和她的同伙们对关在密室里失去自由的莫罗,轮番进行 “心理战”,进行心理折磨。密室设备不差,澡堂、厕所、电视机、电冰箱, 一应俱全。还有很多书籍,不过那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被“红色旅”称为 “革命文学”的书籍。 “红色旅”在密室建立了“人民法庭”,几乎每天都要对他进行审判。 莫罗起初觉得这一切像是小孩子开玩笑一样荒唐、无聊,但他不得不聆听安 娜等人对他的“指控”。他根本不把这出闹剧当回事。莫罗从政30年,最大 的本领就是忍耐力极强。他可以滴水不沾唇,发表好几个小时的谈话,他可 以连续举行十几个小时的会议,这种“审判”算得了什么!同时,一个信念 在支持着他:他最终还是可以从这里走出去的。 莫罗知道政府一再拒绝同“红色旅”对话以后,开始变得不安起来。他 的忍耐力也受到影响。除了“审判”,“红色旅”还要对他进行所谓的“疲 劳轰炸”,强迫他阅读“红色旅”的文件、大事记、公告等等。还专门找来 攻击他的书籍让他看。这一切,渐渐变成了对他的精神折磨。精神折磨起了 效果。从第10天起,莫罗每晚都做恶梦。但他仍在抵抗,支持他的还是那一 线微弱的生机。 当政府拒绝谈判时,“红色旅”要求莫罗给政府写信,重复他们的要求。 莫罗想拒绝,但求生的欲望很强烈。他只好写了,同时,一个念头从心头掠 过:政府会不会为了国家法制的尊严而抛弃我呢?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 私。如果为了法制的尊严而抛弃他,也无可非议,国家的法制正是他用了毕 生的心血来建立的啊。 莫罗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封封遭到拒绝。政府官员发表演说回答他的信, 他在电视里可以看到。有时他很体谅他们的处境和苦衷,有时却想不通:他 们都是我的亲密朋友和同事,为什么竟如此狠心,置我的生死于不顾呢?但 接下来的依然是拒绝。政府决心不和恐怖分子谈判。 莫罗感到伤心已极。他觉得政治是那样的自私自利,而且没有人性,妻 子依列娜也常常这么说呀。但当年踏入政坛时为什么没意识到?30年,太久 了,今日醒悟,为时已晚!当莫罗言词恳切,凄哀万分的第80封信遭到拒绝 时,他彻底绝望了。他开始等待死亡的来临。 这是莫罗遭绑架的第55天。下午1点,安娜带着几个人来了。他们向莫 罗宣读了“人民法庭”的判决:对前总理、资产阶级的代表莫罗的一切指控 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在这一刻,莫罗心里平静极了,他注视着安娜。她那张有着惊人美丽的 面孔上出现神圣、庄严的表情。莫罗觉得这样漂亮的姑娘是应该有同情心的, 可她恰恰连一点人性都没有!莫罗想起了她端着冲锋枪向汽车内扫射的情 景。 安娜问莫罗还有什么要求?莫罗想了想,问她:可不可以请一个神父为 他做祈祷?安娜同意了他的要求。不一会,一个蒙着眼睛的神父被领到这里, 为莫罗做临终的祈祷。 莫罗换上被绑架时穿的衣服:白底蓝条衬衣,瑞士毛衣和浅蓝色的外套, 并结上那条白色图案的领带。这衣服又令他想起妻子。离家那天,衣服是妻 子为他挑选的。他不可抑制地想念妻子,他力图不那样想,可是办不到。他 终于认识到,自己一生致力于政治,却并没有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在这个最
后的时刻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意志。 “最后的晚餐”之后,安娜问莫罗:“给你服一点镇静剂吧?”莫罗不 假思索地说:“不,不需要!”他早已把今天看成是折磨的结束。 “行刑”时间到了,安娜把莫罗押出密室。 外面停着一辆雷诺轿车,安娜命令莫罗侧卧在后座的地板上,莫罗顺从 地把身子蜷曲起来。安娜举起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对着莫罗的胸膛,连发10 枪,但故意不打心脏。 10分钟之后,莫罗死去。 莫罗的尸体是在罗马市中心距基督教民主党总部只有几公尺远的地方被 发现的。当罗马电视台新闻广播员呜咽着宣读特别公告时,意大利全国一片 哭声。 内政部长、莫罗的好朋友科西嘉泪流满面地说:“‘红色旅’想制造内 战。但是,我们将取胜,民主将取胜。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失败的。”他的话 没有错。“红色旅”杀害了一个莫罗,却失去了一切。 那些天,无数意大利人自发举行示威游行,表达他们对“红色旅”的憎 恨和愤怒。示威的盛况可以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意大利人欢呼法西斯独 裁者墨索里尼垮台相比。 “红色旅”过去的一些支持者们纷纷改变立场。“红色旅”内部也出现 分歧和混乱。 是的,莫罗的血没有白流。虽然他的生命被恐怖分子过早地划上了句号, 但他的遇害,只能使意大利人民更加看清了“红色旅”的本质,更加激励着 人们同恐怖分子与恐怖活动作坚决的斗争。 教堂里挤满了人,为莫罗祈祷的意大利人民,他们都怀着无比悲愤的心 情祈求莫罗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安娜等“红色旅”一伙凶手,惶惶不可终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绑 架杀害前总理莫罗一案终于被侦破,安娜等人被押上了被告席,受到了法律 的严惩。 (竟文)
霹露行胁 1988年12月1日,原苏联北奥塞梯自治共和国首都奥尔忠尼启则市北 风凛冽,雪花飞舞。市印刷厂门前行人稀少,马路上来往车辆寥寥,偶尔有 一辆汽车在风雪中呼啸而过。 下午3点30分左右,一群小学生欢蹦乱跳地拥出市印刷厂厂门。他们是 第四十一小学四(4)班的31名10岁左右的学生,在班主任叶菲莫娃带领下, 刚刚参观了这家印刷厂。同学们整好队,准备步行回家。正在这时,从厂门 对面停着的一辆大客车上,跳下来一个戴大皮帽的男人。他横过马路,走到 叶菲莫娃面前,讨好地笑了笑,说:“我是校外辅导站的,我们的头儿要我 用车送你们回学校。” 事情来得太突然。叶菲莫娃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说:事先没这个安排 呀,以前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男子,又看了 看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们,便答应了:“好吧。孩子们,上车去吧!” 小学生们一窝蜂似地挤上了客车。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叶菲莫娃一 看,车内紧挨着座位,放着七八个大小不等 的汽油桶。她连忙要求大皮帽将 汽油桶搬到驾驶室,以免发生危险。大皮帽却奸笑一声,说:“不用搬,等 一下会有用的。” 叶菲莫娃等车开了,才注意到车厢里还有3个男人。小学生莎娃认出其 中一个是她的邻居穆拉维廖夫,便亲切地问:“叔叔,您怎么也坐这辆车呀?” 穆拉维廖夫冷笑一声,说:“我是来护送你们的。”说完,动手将车内的窗 帘拉了起来。 叶菲莫娃不禁疑窦丛生。过了一会,她偷偷地掀开窗帘一角,发现汽车 正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行驶。她见事不妙,喊道:“司机,快停车!让孩 子们下车!”但就在这时,她看到坐在司机旁边的一个男人正用匕首抵住司 机的腰眼。 大皮帽呼地一下站起来,掏出手枪,凶神恶煞地吼道:“不许动!你们 现在都是人质了!我只要朝汽油桶开一枪,汽车就会爆炸,你们就会统统完 蛋!” 原来,这伙人是绑匪!但他们是何许人?为什么要绑架小学生呢? 那戴大皮帽的是绑匪的头子,名川亚克西扬茨。这是个“五毒俱全”的 家伙,两年前因酗酒、赌搏,欠了赌友扎法罗夫一万多卢布。老婆塔玛拉劝 他几句,他非但不听,反而拳打脚踢。为还债,他又开始偷厂里的东西。结 果东窗事发,被关进了监狱。塔玛拉实在无法与他生活下去,就跟他离了婚。 亚克西扬茨出狱后,并没有接受教训,反而变本加厉,不仅照样聚赌酗 酒,而且仇视周围的一切,向往到西方去过花天酒地的生活,于是做起了“出 国梦”。 在一次聚赌时,亚克西扬茨流露出想出国的念头,没料到与赌友们一拍 即合。他的三个赌友阿纳斯诺索夫、穆拉维廖夫、维什尼亚科夫也都有此想 法。于是,他们便多次在一起合谋出国的勾当。偷越国境肯定不行,即使跑 出去也会被遣送回国,因为周边国家不会因此而得罪苏联的。劫机似乎是个 好办法,但这段时间在苏联连续发生几起劫机事件,机场防范极严,很难将 凶器带上飞机。怎么办,亚克西扬茨猛然想起,最近放映的一部外国影片里, 有一段恐怖分子通过绑架人质而获取飞机,逃出国境的情节,他便提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