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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墙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6

他一直在从事一份理性的职业。

卯卯谈到孔唯的事情后,他才恍然大悟。齐喆喝一杯很浓的咖啡,眉头微蹙,拧一个小小的结。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相对无语。

后来,卯卯先开了口,她说:“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这件事的。”

“嗯。”齐喆点头。但除了这个嗯字,此时他讲不出更多的话。

他们之间的对话,像是在讨论孩子需要上哪个学校那样,平淡又谨慎。丝丝缕缕,紧紧相扣。

“你打算怎么做?”卯卯问他,心里急切的想要知道他的想法。

齐喆抬眼看她,看出她眼睛里的话,“你希望我怎么做?”这么多年,他总是把她的想法放在首位。也没有人会相信,这样般配的一对最终会走到尽头。

“我希望你能劝她,这件事需要很大的代价。”卯卯心有感触。

“我会的。”齐喆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代价,更清楚代价的程度你最清楚。”他看她,眼睛里有凛冽的光。

卯卯的略显吃惊的望着齐喆,他对她微微一笑,“我欠你的这一生都还不了,卯卯。”

“我不希望你有负罪感。”时至今日她对他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对齐喆说这样话的一天,在这个城市,某个咖啡馆,“这是命运给我们的劫数,可惜我们都没有跨过去这道磨难。”

她轻轻的笑着说,波澜不惊。

“可我相信,这个劫数总有一天会消失。我从来不相信宿命。”齐喆说,手背上有凸起的青筋,纹路清晰。一个健康且强健的男人。

卯卯仍旧微笑,她的笑像一朵彩色清淡的水粉画上的蔷薇,安静的打开花瓣。

然后在傍晚的时候,齐喆开车送她回家。他们在一起呆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这是自分手以来他们在一起时间最漫长的一次。

大多数的时间,他们其实没有说话,各自发呆或者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让两人觉得放松,找到了曾经相爱时的熟悉。

在社区的路边,卯卯像个暴走的行者,缓慢的不停的兜着圈子。所以当顾铭在观察了她整整十分钟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童卯卯就是只头脑简单的鱼,只有几秒钟的记忆,可以乐此不彼的绕着同一个地方走那么久。

“童卯卯!”他把那辆豪的惊人的车停当在路边后就叫住了她。

“你怎么在这?”她回头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没有亲昵,没有热情,平淡的像水一样的一句话。

他站在路边,修长挺拔的身材在街灯下显得更加顷长,“刚好看见你了。”

卯卯很快的打断他的话,“如果是因为教养问题你还是走吧。”

顾铭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原来你还记得。”

“这辈子遇见你这么有教养的人太少了。”卯卯边走边说。

“很好。”他说。

“有什么好的?”

“至少这辈子你都会记得我。”

果然他的话换来了卯卯‘极端幼稚’的评价。

“你老实告诉我,你就不想被人一辈子记住?”他反问她。结果却换来她一句,“那要看是被什么人记住。”

“如果是像我这样的男人?”他问,并开始在心里提前搜寻她可能会提及的答案。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在脑海里绘制出一幅绝美的蓝图时就被童卯卯的话恶狠狠的扯回现实,连皮带肉的拽回来。

“那还是算了。”

果然,顾铭一副打死也不愿相信的表情。能被他记住是何等难得的一件事,可在卯卯眼里他就是这么不值一提,好像

突然改朝换代后的货币,瞬间失去价值。

“能被你记着一辈子,铁定不是好事。”

顾铭很快的释然。童卯卯本来就不是一般的人类。

他们绕着街区一直走,踩在斑驳的灯光上,曲径人幽处,有花的香气,迎面扑来。

“最近压力大?”他问。

她边走边扭过头,用清澈的眼光扫视着他,“怎么说?”

“你看起来很疲惫。”顾铭慢慢的跟在她身边,然后说出一句让童卯卯很想一掌拍死他的话,“你的皮肤看起来像40岁的女人。肤色暗淡,毛孔粗大,T形区油脂分泌比正常水平稍高一些。”

“还有吗?”她压住了心里熊熊燃烧的烈火,扯着嘴角干笑着问顾铭,“眼角下是不是还有点细小的色斑,下巴这里昨天刚长了一个痘痘。”卯卯指着下巴一个仍处于萌芽阶段的小红点对他说,“真神奇,我居然还能长青春痘。你应该不长了吧?”

顾铭摇头,卯卯就很高兴的笑了起来,“知道为什么吗?”他又摇头,无非是他皮肤管理的比较仔细。

“真不懂?”

顾铭表示不明白。

“大哥,告诉你。”卯卯故意拉长了语气,放慢了语调,“因为你老了,老到与青春痘彻底无缘的年龄了。好了,为你的苍老默哀五分钟吧。”

顾铭笑着不说话。

“没有反驳的吗?”

“最近还失眠吗?”

“就那样。”她漫不经心的应和,“就是偶尔复合胺水平不够高。”

“抑郁?”顾铭问。

卯卯不知道她用了复合胺这么专业的一个词居然对他来说如此易如反掌。复合胺这仨字她可是趴在一本医学书上很多天后才算彻底明白的一词儿。结果这男人竟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就破解了。

“挺专业的。”

“略有了解。”

卯卯望了他一眼后,继续往前走,“没事看那些干嘛,有这面的特殊需求?”

顾铭点头表示赞成,“的确如此。”

他发觉,他们之间的谈话总像是一场激烈的拉锯战,没有甜言蜜语,更多的是争锋相斗。

那天晚上,他们俩几乎绕着整个社区走了一圈。

顾铭发现这里有很多没见过的美,比如西南方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私家花园,北面的公园里的树又有嫩黄的芽儿从树枝上冒出来,在微茫的路灯下露出妩媚的一面。里面还有许多散步的居民,还有拥在树下接吻的年轻情侣,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表达心中的热烈。

而他们只是安静的走路。

肖洁打电话给顾铭的时候正从电梯里出来。伦敦已经如约进入了夜生活的霓虹灯光里,城市在光线里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球体。

钻进座驾后肖洁伸手打开了音乐,轰炸式的摇滚声很快让她咧开嘴角。

到达夜店的时候才九点多一些,店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肖洁要了一杯香槟后就无聊的翻出手机。

正当她玩的进入状态的时候,一个让她无奈招架的声音闯进她的耳朵里。肖洁心里一愣,对这化成灰都没法忘记的声音显得无力起来。她仰起头的时候嘴角也很快的从下撇到上扬的九十度转变,完美的伸展弧度像一把精细的圆规画出的半圆弧形。

“Hi,好久不见。”她故作轻松的说。

邓飏弯嘴笑了起来,“看来我们应该加大见面的频率才是。”

肖洁脸上笑着,却在心里结出冰冷的霜花。

“怎么,晚上有约?”肖洁问。

邓飏点头。

“你朋友还没来?”肖洁小口的喝杯子里的酒,悻悻然的模样像极一只性感的小猫。一举手一投足都足以摄人心魄。

飞过蝴蝶季104

“嗯,但我似乎见到了更想遇见的人了。”他的话直接如眼神,凛利的像风一样。

肖洁继续哼哼了两声,指着身边的位置对他说,“坐吧,在你朋友和我朋友来之前,这个位置暂时借给你。”

邓飏落座后很快的跟酒保点了一杯伏特加。那个金发的法国男人把他要的酒和一个杯垫放在那张长长的木质吧台后就转身继续在柜台后面擦酒杯或者上下来回的调制不同颜色与口味的鸡尾酒。动作潇洒且利落干净,像一位金庸小说里的优秀武者。

“听说你们跟LD又在大规模进军北方地区了?”邓飏轻轻的摇着杯子里颜色美丽的液体,语气温柔。

“消息很灵通嘛。”肖洁抚了抚耳边的碎发。

“从股市里可略看出一些端倪。”邓飏转过身看着昏暗灯光下的肖洁,脚上铮亮的黑色皮鞋浑身都透着一股与主人看起来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锐气。

“是嘛。”肖洁心里的赞赏度独自拨上了一个级别,“今天又涨了?”她用了个‘又’字。因为自从与LD合作后,她家的股价似乎都未跌过一个点。神奇的有些不可思议。

邓飏喝了一口伏特加后缓缓的应了声嗯。

肖洁收起手机跟他一起耍贫嘴。如果说她跟邓飏有共同点的话,那么就是他们俩总能把本该死的都能沉的气氛一下子又从彼此的锋芒毕露里挽救回来。

注定了,他们都不能是孤单的人,不能一个人独自默默老去的。

这是她跟卯卯的最大不同,也是邓飏与顾铭之间最大的区别。

顾铭在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才出现。于是肖洁跟邓飏一起待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忙到现在才下班?”肖洁看见顾铭的时候劈头就问。

“这不,给你们俩腾了这么多时间出来。”顾铭喝了一口尝起来微酸的酒,“打算怎么感激我?”

“悉听尊便。”邓飏的回答,大显豪迈。

肖洁摇了摇头,不做任何反驳。

“好了,今天找你们俩来是有事要说。”顾铭说话的时间眼睛转向了肖洁那一边,他说:“邓飏已经决定担任我们所有合作项目的金融顾问。”

肖洁果然看起来很吃惊。她看了看顾铭,又看邓飏,“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情?我有绝对的知情权。”

“这是前天经过讨论后一致决定的。很庆幸的是,邓飏没有拒绝我们的邀请。”顾铭说。

“一致决定?我们?”肖洁无奈,“跟我妈?”她看见顾铭点头,邓飏在一旁似乎若无其事的喝伏特加。

“我妈找过你?”她问。她以为自己最近在公司的时间已远远超出自己的预算,对她妈的盯梢成果也是有目共睹的,为何这次她偏偏给漏下了。

“以后有关钱方面的问题,可以随时找我。”邓飏把伏特加放在面前的杯垫上对肖洁笑嘻嘻的说。她瞪了邓飏一下,还好,他没有在顾铭面前说出像‘我的手机可以24小时为你开通’这样老气横秋的话,也没有‘不管多晚都可以来找我’。

一整个晚上,邓飏都很好脾气,对肖洁的所有任性全部一笑而过。这些让顾铭第一次觉得神奇,关于爱情的包容性问题。他想,对童卯卯的话,他应该也会跟邓飏一样,在某种人间的游戏中,彻底沦为奴隶。

童卯卯去巴黎进行为期两天的出差。

星期四一早,在整个伦敦还在朦胧的雾气中沉淀的时候,她已经拖着那个陪她走过许多城市的小旅行箱坐最早的地铁出发了。在机场大厅等待上飞机前,她买了一杯拿铁。

对于巴黎,这个符合所有浪漫的城市,卯卯有种说奇异的感觉。如果说对于伦敦的情是因为齐喆,那么巴黎,就是她从朦胧少女时代起的一个梦想。

抵达巴黎的时候,离她工作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把行李在预先定好的酒店放好后,第一件事她就去香榭丽舍大道,然后在街上看那些优雅或者时尚的巴黎女人从她身边经过,莲步轻盈,裙袂飘飘。

在巴黎的街头,她想起才女张爱玲曾经说过的‘行走时香风细细,坐下时淹然百媚’。

到第二天的时候,让她最为欣喜的不是此行无需参加那些乏味的晚宴,而是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好好看巴黎的美。

周六早上八点,卯卯就从酒店出发,去她提前计划好要去的地方。一个上午下来,她已经把计划表上的卢浮宫、罗丹美术馆以及卢森堡公园大略的游览过一遍。

中午,在一家法式餐厅里简单的吃过午餐后她又向计划中的蜡像馆出发。下午三点,逛了一大圈后她已乘地铁在HoteldeVille站下车回到市中心。本来她还想去计划表上的市政厅看,但到那里时她才发现附近安保很严格。卯卯多少有些失望,于是只好去附近的塞纳河看巴黎渐渐的陷入昏黄的夕阳和次第亮起的霓虹。

在夕阳的余光落在肩上的那一刻,她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见的某支巧克力广告。广告里,美丽的女主角也是在河边,指尖有浓情的巧克力,脸上是迷人的如春风的微笑。没有一个地方能比巴黎更适合拍这样的广告。

三月底的巴黎依旧有凉风。卯卯站在河岸,把耳机塞上,靠在河边的扶栏。有小船经过的时候,紫红色的河面开始在打乱的平静

里轻轻晃荡起来。

风不停的吹起海藻般的长发。偶尔有英俊高大的巴黎男人过来用极好听的法文跟她搭讪,每次都被她的微笑和摇头打发走。

卯卯以为她大概就这样等到吃饭时间再离开的时候,齐喆出现了。他在她身后叫了她的中文名字,然后两人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并且不约而同的问‘你怎么在这?’

下一刻,他们两一起笑了起来。

齐喆笑着对她说lady-frist,很绅士。

“怎么在这里?”卯卯不可思议的模样,眼前的齐喆穿戴的几近一丝不苟,“是来工作的吗?”

齐喆点头,“是,刚才在市政厅那边,今天有公务。”

“跟肖叔叔来的?”她两手抓住包带,眼里是无法掩饰的喜悦。

“对。”齐喆也显得十分高兴。刚才结束工作后他来到河边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但他很快的排除了这个念头,如果这是在北京或者伦敦的话他毫不犹豫的确定那个站在河边吹风的女人是卯卯。只是,现在是在巴黎,在一个与英国甚至隔了一条浅浅的英吉利海峡的法国。

“你也是来出差?”他问。

“是,两天的工作结束了,就来这边随便看看。上次来的太匆忙,几乎没有私人时间。”卯卯想起上次来巴黎是在2007年的情人节,他们在两个不同的城市,“要这里待几天?”

“三天。”齐喆望着远处映在灯下的紫红色的河水,把手放在河边的扶栏上,“周二晚上就过来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卯卯突然觉得自己身临的情景很像电影《欲望都市2》里凯莉在阿布扎比邂逅前男友艾登。一样难以置信的神情,一样不可思议的相遇。

随后齐喆带她去塞纳河左岸的一家法式餐厅吃饭,并答应她可以明天陪她一起去她计划表上还没去的地方。

晚饭后他们就沿着塞纳河一直走,走到将近十一点才在桥边分开。他们各自的酒店,一个在河的左岸,一个在右岸。

过完桥,卯卯在河岸边看见齐喆依旧站在那里。他冲她挥挥手,下一秒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像簌簌的雨水打在身上。

自从遇见他后,她发觉自己的泪腺很发达。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电影看多了。此刻,她又觉得自己和齐喆就像《山楂树之恋》里静秋和老三在江心岛河边分别时的模样。老三伸开手,在河的隔岸拥抱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哭了很久很久,以致于一向对爱漠不关心的肖洁都被自己感染的眼睛红的像只兔子一样。

她知道他看不见她落泪,她不敢用手擦,因为如果擦的话他一定会知道她在哭,然后不管如何会跑过来找她。

在她心里,其实齐喆跟老三很像。他们一样都出身在高干家庭,他们身上一样没有高干家庭子女有的骄奢,他们一样对爱的人倾尽所有。

卯卯对齐喆也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她走的很快,她知道他一定还在对岸看着自己。

他对她那么好,而她却只能对他残酷。

飞过蝴蝶季105

隔天早晨卯卯整整迟到了十分钟。齐喆见到她的时候被她吓了一跳,因为她不仅戴了个很大的宽沿帽子,还戴了一副夸张并且巨大的蛤蟆镜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突然戴个眼镜。”齐喆边问边比划着,“还是这么大的。”

“这样比较遮阳。”她两只手托着那个巨大的蛤蟆镜,笑笑吟吟的。

但他在摘掉她眼镜的时候又吓了一大跳,她的眼睛肿的像两个小核桃一样。

“昨晚哭了?”齐喆心疼的看着她。

“没有,哭什么啊。”她抢过眼镜又匆匆的戴上,“昨晚睡前喝水喝太多了,你不是知道,我以前只要睡前喝太多水眼睛都会肿的。”她笑,企图以此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可我从来不知道会肿成这样。”他一下子就戳穿她的谎言。

卯卯赶紧低头,从包里掏出那张旅行图,假装毫不在意,她随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问,“我们从哪里开始?”

齐喆没有回答,用一只手捧起她的脸,轻轻的弯起嘴角,“今天我们不按计划行事。”

她立刻把眼镜推到头顶上,“什么意思?”

齐喆露出一个笑,他看了眼腕上的表后拉起卯卯的手飞快的跑起来,“走吧,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坐上开往市郊的巴士后,卯卯仍觉得心在突突的狂跳,马上要从喉咙里跳跃出来一样。齐喆坐在她身边,笑着把一瓶水递给她。

“我们去哪儿?”她接过水问,心脏还是在不安分的倒腾。

“郊外。”他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葡萄园,然后他回过头对卯卯说:“还好,你今天没有穿高跟鞋。”

她低下头看自己脚上的白色牛皮平底鞋,“看来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卯卯忍不住好奇,又问齐喆他们要去哪里。但齐喆只说去了就知道,并决定把继续卖关子到底。

卯卯便不再问,她靠在窗边,路边大片的葡萄园子里开始发出嫩黄的芽。

到达目的地时已过近一个小时。齐喆把她轻轻摇醒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卯卯尴尬的坐直身子,发现车里就剩他们俩。

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卯卯立刻被眼前的美牢牢征服了。一条长长的田埂式笔直道路直直的通向不远处的红顶白墙房子。路的两边是广袤无边的翠绿和嫩黄的草地或麦田,分布在平缓蔓延的斜坡上。

“这里怎么样?”齐喆问她。

“很美。”卯卯转头问他,“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网站上有介绍,路程又不远,就想带你来看看。”齐喆说,很久以前当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时就想带她来一趟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对的时机。

“走吧,带你到村子里去看看,那里才美。”

乡间房子的异域风情再次给童卯卯一种几乎难以磨灭的美感。倚着斜坡而建的各式房子,几乎所有的围墙都是由木头围成的成排的植物修剪的,路边有成簇的,五颜六色的花丛。花的种类早已超出她了解的范围,她知道的仅有挂在窗户下的牵牛花,墙边的薰衣草和错落在门前的蔷薇。

“这里跟伦敦市区有很大的不同。”卯卯经过一幢红顶刷着乳白墙身的房子时对齐喆说。

“那里是历史、时尚的聚源地,而这里,”他环视了四周一遍后说,“是英国的另一个层面,这里更自然,更有人情味。”

卯卯笑着跟在齐喆身后,继续前行。

上午他们在小乡村里逛了一遍,那里只有二十多户人家。齐喆带她去附近的一个庄园,那里他们参观了葡萄园和酒窖,并在专门师傅的教导下自己酿了葡萄酒带走。

齐喆一边用法语跟酿酒师傅讨论,一边神情天真的酿造他的第一桶酒。卯卯听着耳边轻声交谈的法语,有不真实的错觉。

中午在一家乡村旅馆吃简单的法式菜,鹅肝煎鲜贝,烩土豆,肉汤,法式面包以及沙拉。

吃完饭,他们没有休息就直接去农场。齐喆租了两辆单车,他们沿着乡间的小路骑了很多地方。经过一座教堂的时候,那里刚好有一对新人在那里举行婚礼。教堂外有很多鲜艳的粉色的玫瑰花,摆满了门口的台阶。

卯卯很想进去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看了齐喆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心情在田野间穿梭的时候才再次好转。卯卯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齐喆跟在后面。她转过身说她累了,想休息。

齐喆说你在这里等一下就骑着车走了。

“你的车呢?”她看着赤手空拳的齐喆问。

“还了。”齐喆跑到卯卯面前,接过她的自行车坐上去,“上来吧,剩下的路我载你。”

剩下的路,他载她。听起来像某种誓言,干净又纯洁。

卯卯看着他,坐上车后座,听见他欣喜的说:“抓好了,准备出发咯!”

齐喆踩着自行车,微微弯着背,车子便开始摇摇晃晃的在乡间的小路上行驶。卯卯抓了抓他腰边的衣服,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他的牛仔衬衫下一寸一寸的渗透进她的身体。

“抓紧了,前面的路不太好走。”齐喆边骑车边转头对她说。

“当心点,不要回头。”

齐喆哈哈的笑起来,“放心,摔不着。就是真摔了,我也会垫在你下

面。”

“小心点总是好的。”卯卯抓着他的衣服再次警告他。齐喆立刻唯命是从。

齐喆载着卯卯骑着了许久,终于在一片平坦宽阔的草地上停下来。他把车停在一边,就一屁股躺在草地上不动了。

“我是不是很重?”卯卯蹲在他旁边,齐喆的胸膛像起伏的潮水,一波又一波的翻涌,里面似乎充满了力量。

“没有。”齐喆枕着双手,转头对她说,“你比以前轻了,卯卯。”

“不是吧?”她在他旁边坐下。

“真的,我没有骗你。”齐喆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一朵白云在那里俯视他们两个,“你瘦了很多,以前的你没有这么单薄。”

卯卯笑笑,不说话,也躺了下去。她望着天空,“真想一直都这么躺着。”

“那我们就这么躺着好了。”齐喆侧头轻声说,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希望时间在某一刻停止这种荒唐念头。现在,他也想就这么荒唐下去,一辈子就这样荒唐的活着。

“睡吧,一会儿我叫你起来。”他说,沉沉的闭上眼睛。

客厅里,肖洁坐在瑜伽毯上,怎么都觉得今天状态不对。她把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还是找不到对的感觉。

于是,她把脸转过去,目光定位在她家书架前活动的罪魁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她问,语气和眼神都毫不留情。

顾铭转过身,拿着挑好的书在沙发上坐下,他说:“不急。”今天他有的是时间。

“你也有这么闲的时候?”肖洁看着气定神闲,仍旧不打算走人的顾铭显得无奈又无语。逐客令下了,还是没用。

他点头,翻书,“偶尔有这样的时候。”

“还真是不得了啊。”肖洁把耳机带上,决定无视他的存在。但没过五分钟,她就又练习不下去了,在毯子上扭来扭去的貌似十分纠结。

顾铭边翻书边说,“练这不得专心吗?”

她抬头,“你觉得我为什么专心不来?”她话里有话。

“换首缓和点的音乐也许可以。”顾铭放下书对肖洁说,“你不觉得听这种劲爆的歌适合去夜场?”

肖洁这次是真的想死了。她把耳机扯下来,“我觉得是你的存在对我造成了困扰。”

“这样。”顾铭说,但没有一点愧疚或者打算不给她继续造成困扰的打算。沙发上,他继续翻那本飘洋而来的书,“这书是童卯卯的?”

“不能是我的吗?”肖洁反问。

“你看起来就不像是能看这种的书。”他一语道破,肖洁在心里狠狠的把顾铭骂了一百八十遍,“怎么,我看起来就是像去夜场而不是读书的,是吧?”

他点了下头,“你要坐在这里看书的话我还觉得不习惯。”

“你!”肖洁气结。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顾铭这会儿应该已经死于她的屠刀之下了。丫的,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顾铭问,那天见面时卯卯没有提起半点要出差的事,“怎么走的这么突然?”

“我说,你在我这打听这种事是不是不太好?”肖洁并没有打算因为顾铭的‘骚扰’而停止练习。

顾铭抬眼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会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会尴尬的时候。

肖洁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好说歹说,她也是他的前女友。再怎么没良心没大脑的男人都不会这样做的。但是,她了解顾铭,他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做事的男人。

“我以为我们不一样。”顾铭回答,“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很抱歉。”

肖洁摇头,嘴里啧啧的叹道:“我说什么好呢,顾铭。”

“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告诉我她什么时候回来就行。”顾铭很快的接下话茬。某一瞬间,肖洁从他的身上看见另一个熟悉的影子。那个人,是齐喆。

“怎么,打算去机场接她不成?”肖洁在练她的朝天蹬。

飞过蝴蝶季106

“不排除这种可能。”他并不否认。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狗腿?”肖洁笑着问,她才不信顾铭会去机场接女人。打死她也不会相信,除了顾铭母亲,她不相信他会亲自去。

顾铭笑,“不打算说吗?”

肖洁点头,“如果你真能去的话,可以告诉你。”肖洁伸着腿,慢悠悠的说:“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的法航,在Heathrow机场。”

得到答案后,顾铭满意的抬起手腕上的表看了一眼,距离八点四十五分还有整整四个小时十分钟。看来,他是不能在这里等她回来了。

“为什么要摆那么奇怪的姿势?”

肖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什么叫奇怪的姿势,这姿势奇怪吗?”

顾铭点头,“看不出任何美感。”

“你会不会欣赏?”肖洁吃力的抓着后腿,“这叫奇怪的话世界上就没有美了。切,懂不懂欣赏啊你们?”

“看来有人跟我看法一致。”

肖洁败下阵来,她把那个‘们’字咬的那么模糊还是叫他听出端倪来,“你说呢?”

顾铭耸肩,表示不知情。

“能在这屋子里见识这种美的,您说,除了你顾铭还会有谁?”肖洁愤恨的说,抓着紫色灯芯绒运动裤的裤脚。

顾铭忍不住笑起来,“看来,我们眼光一样。”

肖洁不理他。

没多久,顾铭把书合起来,在书架子上放好。

“舍得走了?”肖洁抬起眼皮坐在瑜伽毯上问。

“不影响您练习这么美的动作。”顾铭双手交叠在胸前,俯视着肖洁,“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能更美点就好了。”

“滚。”肖洁顺手抓过沙发边的抱枕丢向他,不料,那个成抛物线飞出去的抱枕一把被顾铭接住了。

“消消火,我这就走。”顾铭把抱枕往沙发里一丢,笑着离开。

肖洁盯着他的后背,等他到玄关口的时候,终于说道:“把我给我关好了,不送!”

顾铭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不敢。”

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除了耳朵里的音乐,全都安静了。

肖洁闭上眼,深深的吸气,吐气,安慰自己一定要淡定,淡定,淡定……

希斯罗机场大厅里灯火通明,明亮的光把每个角落都照的亮堂起来。墙上的大屏幕上显示着点四十三分,距离四十五分还有两分钟。不时的,有穿着制服的空姐提着箱子从大厅里走过。

顾铭抬起手腕上的表,又一次确认时间。在指向八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他朝出口望去。开始有陆陆续续的旅客推着行李车出来,各种肤色的。

他踱着步子,一只手捏着下巴紧张的在心里重复一会儿见到童卯卯时要说的那些话。

第一句是,身体还好吗?

第二句是,工作顺利吗?

然后第三句是,有没有想我?

在心里念叨到最后一句时,顾铭忍不住在心里笑自己如此幼稚。

又有旅客出来,他拉长了脖子朝出口看,恨不得马上见到她。在见不到童卯卯的这几天里,只要一想到她不在伦敦,而是在另一个国家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思念是一种可怕的病。比其他病更严重,更无法治愈的病。

就在卯卯笑着出现他视线里的时候,顾铭立刻有一种脱离苦海的快感。他快步的往前走,步履匆匆的朝她而去。

但下一秒,他停住了。

她满脸春风,笑吟吟的跟齐喆说话。齐喆推着他们的行李,不停的与她说话。两人脸上的幸福模样好像蜜月归来的新人。

瞬间,顾铭被窒息牢牢的包裹起来,一层又一层。他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像不小心跃上岸的鱼。这样的感觉就像游乐场里他唯一不能承受的蹦极,极致的巅峰和谷底并存,随时能让他神经崩溃。

熙攘的人群里他背过身,避开彼此可能发生的视线交错。不断的有人从身边经过,他觉得难过。原来孤独是在人群里没有可以为你停下的脚步。

卯卯跟齐喆终于从他身边经过。如期的,他们果然没有发现就站在两米距离外的他。

的士在楼下停下来。齐喆帮卯卯把行李箱从车后箱里提下来。

顾铭坐在车里,齐喆跟卯卯在自己面前挥手告别,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跟在他们后面。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安全到家,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齐喆走后,顾铭觉得或许应该下车找她,听她说这只是个误会。但最终他只是开车走了。

“我回来了。”卯卯一开门进去就看见肖洁窝在沙发里看书。

“回来了。”肖洁把腿搭在一个抱枕上,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一个芥末豆子丢进嘴里。

卯卯瞧了眼那盘被消灭的差不多的豆子直摇头,然后进屋换衣服。等她出来后,发现肖洁竟然在看那本上次她妈妈给她寄来的散文。

“哟,您什么时候也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了?”卯卯揽过一个抱枕,把头搁在上面。

肖洁瞪了她一眼,“怎么,你也觉得我不是看这书的料?”

“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卯卯笑嘻嘻的解释,“你不是从来不看散文的嘛。”她记得肖洁说过,这种形散而神不散的文章她下辈子都没法看懂。“今儿是怎么了,受啥刺激了?

说来听听,给你参谋参谋。”

“算了。”肖洁撇嘴,把书往桌上一搁就不看了。

“怎么,不看了?”卯卯问。

“不看了,看了一晚上,愣是没弄懂作者讲了半天想表达什么。”肖洁把抱枕夹在两条腿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就看自己喜欢的就好,何必强求。”卯卯拍了拍肖洁的大腿,安慰她。

“我这不是受了刺激了。”肖洁把顾铭下午对她说的话一股脑儿的全倒给卯卯听,“你说,有他这么说话的吗?什么嘛,我像是去夜店而不是读书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肖洁懊恼,偏偏不是SPA,也不是夜市,而是夜场。

卯卯安慰了半天,肖洁总算平息下来。她又抓了一把豆子,边吃边问,“对了,顾铭他今晚有去机场接你吗?”

“去机场接我?”卯卯诧异的看肖洁在一边玩命的啃豆子,“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肖洁往卯卯嘴里塞了两粒芥末豆子,“也是,他会去才怪呢。

“什么,个状况?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卯卯把嘴里的豆子如数吐了出来。

“某人今儿下午在这里烦了我一下午,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肖洁把原委简单的叙述了一遍。丫的,一问出结果就立马走人,没见过这么歹势的男人。肖洁在心里大骂。

“然后呢,你说了?”卯卯问,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说了,你是八点四十五分的航班没错吧。”肖洁看见卯卯点头,又接着说:“我就知道他没去。”

卯卯摇头,“真没看见他。”

肖洁拍了拍手上的芥末粉,“我就说嘛,他顾铭要能去机场接人,打死我还真不信。”她边说边摇头,又从盘子里抓了几颗豆子,“切,永远都是那副死样子。”

卯卯抓了抓头,“他说了要去吗?”

肖洁把豆子咬的咯吱咯吱响,“鬼知道,他说不排除去的可能,把话讲的模凌两可的。”

卯卯心里纠结起来,把顾铭真去机场接自己的可能性又一遍又一遍认可了又排除掉。

肖洁伸腿踢了踢她,“想什么呢,那么露骨?”

“没有啊。”卯卯回答。

“哎呀放心,他不会去的。这么多年,除了他妈外他不会亲自去机场接任何人的。”肖洁说,“不用在那边像个白痴一样内伤。”

卯卯无话可说,只是她心里总有一个奇异的感觉。她既希望顾铭真去机场接她,又希望他没去。

一整个晚上,卯卯被这种纠结的念头折腾的筋疲力尽。

顾铭从卯卯家离开后就直接去Cris那里喝酒。在那里待到快十一点半的时候,邓飏出现了,但顾铭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看见他而有一点好转。邓飏跟Cris要了杯伏特加后就在一边坐下。

“心情不好?”邓飏问。

顾铭往嘴里灌了口酒,然后点了点头。

“因为童卯卯?”果然,邓飏的话让刚才还有点混沌的顾铭一下子清醒不少。他盯住邓飏,“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

邓飏笑着喝酒。

顾铭扯着嘴角,把脸埋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

“来,干一杯。”邓飏举着酒杯对顾铭说。

“你什么时候把我看的这么透彻?”顾铭问。

邓飏转头对他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他喝了口酒慢腾腾的说:“现在能让你这样的,除了童卯卯,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或事。”

顾铭长长的叹了口气,长指放在吧台上,“很多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第一次,我觉得看不透一个人的心。这种感觉很不好,你永远不知道下次她会对你怎样。”

“不觉得这样才有意思吗?”邓飏轻轻的敲着玻璃杯子,眼神望向前方,“如果一下子就看透了,这辈子就跟乏味耗上了。”

听完邓飏的见解,顾铭并没有觉得

飞过蝴蝶季107

听完邓飏的见解,顾铭并没有觉得轻松。他握着杯子,看Cris在吧台后忙绿。“我第一次在这里遇见她一个喝酒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她简单又复杂,让人捉摸不透。我承认,被她吸引也是因为这些,但我没想到过程会这么辛苦。”

“是不是觉得她有时候简单的几乎像一张白纸,有时候有像一张涂满色彩的画?但你要知道,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有味道。”

“童卯卯,她无时不刻都在让我觉得不安。”

“这种心理就像猎人追逐猎物时的心情。有些猎人总能很快就追逐到自己的猎物,然后发现那只猎物常常让让他失望;还有些猎人一辈子都在追逐,虽然无法掌控,可他的确在不断的追逐中,每天在体验追逐不到带来的不同心情。”邓飏说,“你希望自己是那个很快就把猎物牢牢掌握在手里的猎人吗?

顾铭摇头。

“这就对了。”邓飏笑,“我们遇见的猎物都比较特殊,她们不仅身上长满了刺,而且跑的比其他的人快很多。她们就像一朵沾染了毒汁的玫瑰,美丽的同时带着毒。”注定了,要采择这样的花,付出的时间要相对的长很久很久。

顾铭转头,“你在说肖洁吗?”

邓飏点头。“我不知道你以前对她是什么感觉,但在我眼里正如童卯卯在你眼里一样,永远让我琢磨不透,无法赶上脚步。”

顾铭又继续往嘴里倒酒。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是那个在永远追逐不断得到快乐的猎人。他只知道,他的心现在难受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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