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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墙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6

顾铭刚开完会就接到他母亲打来的电话。不用说他也知道,能让他母亲在这个节骨眼给自己打电话无非是因为那件事。他一再的跟她解释,解释他跟肖洁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但老太太似乎不死心,说年纪差不多了又没有女人,为何不考虑下长辈的建议。

挂断电话没多久,纪闵就到工作室来找他一起吃晚饭。

顾铭没有拒绝,把手里的事情交给Leo后就离开了。

餐桌前,顾铭沉默的切盘子里的牛肉。那些划在肉上刀似乎一下子全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一刀一刀的割在心口上。

“怎么了?”纪闵向前倾身,嘴唇上涂着的橘红色的口红,“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顾铭抬头,才发现纪闵穿了一件他最近设计的绿色雪纺衬衫。

纪闵放下手里的刀叉,眼神关切他,“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你多想了。”顾铭回答,又继续低头在那块面目全非的牛排上划刀痕。他知道,纪闵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她从来不像其他那些女人,明目张胆的***或者表达她们的意图。她懂得把握他们之间关系,比朋友多一点,却从不超越更深一层。更或者不好听一点——她是掌握暧昧的高手。

顾铭不否认,这样的关系维持陪他度过了很多难过的时间。他是个自私的男人,因为他没有打算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纪闵切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盘子的里还有一半牛排已被她放弃,她从来不它吃完。这是工作带给她的一种病。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可以出去旅行。”她说,“我刚好下周开始有时间,要不……”

纪闵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顾铭打断了,“不用了,我很好。”

“哦。”她略显尴尬的啜了口红酒,点点头。

顾铭看了她一眼,“不吃了?”

“嗯,我饱了。”纪闵笑着回答。

他把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终于不再说话。也许,纪闵就是邓飏说的,属于那种很快就被猎人追逐到的猎物。因为没有神秘感,所以他已对它感到失望。

吃完晚饭,纪闵见顾铭一个晚上都没有精神就把原先想去酒吧的提议压了下来。在路口分开后,顾铭一路驱车回家。

经过街区的时候,车速逐渐慢了下来,顾铭远远的看见童卯卯正在前面一个人散步。他踩了下油门,飞快的从她身边开过去。

卯卯只觉得一阵巨大的风差点将自己刮倒,正要转身的时候发现时顾铭的车。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那里除了她自己外一个人都没有。他应该看见她才对。但问题是,他没有停下车,而是直接从她身边飞快的经过。连那阵风似乎都带着一股莫大的怒气,而他更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教养问题而停下车。

她明白,他在故意对自己视而不见。

顾铭从后视镜里看童卯卯,心里像无数的蚂蚁在吱吱的咬着,最终决定漠视。

一个星期后,LD又把卯卯召回到本部去。一接完他们的电话,卯卯抓上包就从办公室乌泱泱的撤离了。

她觉得顾铭最近有点奇怪,几次在小区里遇见的时候他总是假装没看见她。如果是偶尔一两次的话没看见的话她能理解,但接连几次的‘视若无睹’后,她知道一定有情况。但卯卯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他最近不像以往那么经常出现。

她隐隐感觉到是怎么一回事。

以前他经常出现的时候觉得烦,现在忽然对她不理不睬让她更难以招架,好像她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罪孽。

半个小时不到卯卯就乘专用电梯到达LD管理层。接待她的是顾铭的秘书,那个经常把

衬衫扎在及膝衬裙里的英国女人。卯卯很好奇看惯了时尚女模特的顾铭对自己秘书的保守性着装是否做过评论。

很快的,秘书给她冲了杯咖啡。卯卯端着咖啡坐在沙发里,一边笑着说谢谢一边考虑一会儿谈完工作弄清顾铭最近对自己态度冷漠的原因。

但时间过了很久顾铭都没有出现,而是一个金发的男人进来跟她谈。他把具体的要求跟卯卯解释清楚后就准备离开。

从始至终,顾铭都没有出现。

卯卯抱着文件夹慢腾腾的踱步到电梯门口。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终于下定决心回到秘书室问顾铭在哪里。

那个英国女人先是一愣,对卯卯的问题没有一点的心里准备。好半晌后,她才回答她说顾铭不在公司。

卯卯哦了一声后,终于死心进了电梯。她摁了关闭键,心情的起伏与显示屏上的楼层一样嗖嗖的直线下坠。

从LD出来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步行回家。威廉之前对她说过,如果是LD的事务,时间由她自己自由把握。

这次回去,纯属只是因为她不想继续待在那间堆满字典和文件的房间。

回到家肖洁依然不在,她也早已习惯一个人。卯卯把包一丢就在沙发上躺了下去,整个身体沉沉在向下坠落,坠向深深的谷底。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半多。窗外的天已全黑,天空里有橘红色的光。

卯卯从沙发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外加伸懒腰后踱步到厨房觅食。冰柜里塞满了食物,有青菜、牛肉、鸡蛋和鱼。可最后,她从里面掏了一瓶酸奶和一块芝士蛋糕。

简单的洗漱后,童卯卯已经穿着家居服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奋笔疾书了。拉紧的窗帘上有她的影子落在上面,像一只卷缩着的兽,没有任何攻击性。

下午那个男人说下周二前能做好就可以,以这样的时间,她完全可以在周末结束后再开始翻译。但莫名的,她不希望那样。她想尽快翻好,越快越好。

最终,卯卯没有叫自己失望,因为她真的周四晚上就把东西准备妥帖了。

周五一早,卯卯从家里出发。当她再次在LD电梯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跟随着那个不断上升的数字高涨起来。她在心里琢磨,照之前的安排,星期五顾铭都会在百货公司,因为他们要进行一周的汇总。

喝完咖啡,接待她的依旧是上次的那个老外。男人听到她是来交材料的时候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说她的速度让他觉得惊讶。卯卯的心情没有因为老外的称赞而飘飘然,反而愈加失落。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卯卯特意又跑到秘书跟前向她打听顾铭的行踪。但那个女人除了给她的答案和上次一样外,连表情几乎都直接是上次的复制品。

这次卯卯像一只彻底像泄气的皮球,蔫了。她拖着步子走到电梯间,一只脚已经踏进去的时候这两次接见她的老外给了她一个轰炸性消息——顾铭生病了!

卯卯疾步从LD大厦撤师,给Taylor打了个电话说她可能会迟点回去或者不回去。她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出现在顾铭家门前。

门铃响了很久后门才打开,顾铭站在离自己三尺开外的地方,用她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眼神看她。

“你怎么来了?”顾铭问。

“听说你病了,因为教……”卯卯刚想学他以前趾高气昂的语气说话,发现氛围不太对便马上改口,“顺路过来看看。”

“放心,死不了。”

飞过蝴蝶季108

卯卯用不满的眼神剜了他一眼,心里念叨着,生病嘴巴还不忘记毒。“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要再迟一点,我就打算破门而入了。”

“破门而入?”他微微抬眼皮倪了她一眼。

“当然,不是非得用暴力。我知道你家门的秘密,111111。”卯卯极力挤出一丝笑来缓和一个略显尴尬的气氛。但这个打算才处于萌芽阶段就被顾铭掐死了。

“看来我得考虑修改下密码了。”他的语气平缓的没有任何起伏,可就是这样的波澜不惊却在卯卯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抿了抿嘴角,说道:“看你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卯卯心里委屈了起来,原来好心没好报是这么恶劣的感觉。顾铭望着她乌泱泱撤离的身影,把门缓慢的合上。

冷战正式爆发。

顾铭出现的频率从一开始毫无目到此刻的彻底失踪,突如其来的落差让卯卯一时半刻习惯不了。直到现在,她才相信肖洁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人是动物世界里最犯贱的、稍微高级的一类。

于是下班后,卯卯主动给肖洁打电话,约她一起去Cris那里坐坐。肖洁说她还在开会,至少得九过点后才能走,让她自己先过去。

卯卯进一进去,Cris就激动的握着她的手,在细腻洁白的手背上蜻蜓点水的落了一个极为绅士的问候吻。她笑了笑,Cris就兴奋的给她介绍他最近调的一种鸡尾酒。

很快的,他就把一杯一半是蓝色一半是红色的酒放在卯卯面前的杯垫上,请她试味道。小啜一口,一股清新的薄荷混杂着淡淡果香从舌尖向口腔散逸。卯卯朝Cris点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有孩童般天真的满足。

他说,这是她特别为她调制的鸡尾酒,有一个跟她一样美丽的名字,叫Miss。

一整个晚上,卯卯都在和Cris说话。她从来都不是能说话的人,但在他那里,她总是能最快的找到感兴趣的话题。

大概,是她从第一次来这里开始就爱上了Cris说意语时的语调,那个像风一样好听的声音。他说了最近自己的生活,也问了她近期内不常来的原因。后来,他的一句话深深的打动了她。

他说:虽然见不到你让我异常想念,但我更希望你不常来。你每次来这里的原因总是因为心里有伤痛。

卯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晶莹的光芒。她对Cris说了很多次谢谢,并牢牢的握住他的手,那双宽阔干净且温暖人心的大手。

有客人来点酒,Cris用意大利语对卯卯说了句‘祝你永远幸福’并朝她眨了眨眼后再次忙碌起来。

Cris忙碌的背影,让她心里有满溢感。她与他,不是朋友却胜似知己。

肖洁来的时候果真已将近九点半。与她一起来的还有顾铭及邓飏。邓飏还是老样子,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似乎每天都有馅饼砸在他头上。

“卯卯,好久不见。”他笑嘻嘻的边同卯卯打招呼边跟Cris点店一杯伏特加,一边在卯卯身边坐下。邓飏喝酒只喝伏特加,就像顾铭总是点龙舌兰。在卯卯眼里,他们都是执着到近乎偏执的男人。但她不知道,这样的男子对爱情是否也如此执着。

肖洁也挑拣她另一边的椅子坐在,与邓飏一左一右的把卯卯包围起来。“来多久了?”她搂着卯卯的肩膀问。

“快两个小时了。”卯卯微笑着说,看了顾铭一眼,他已坐下。Cris给他一杯龙舌兰后再次转身擦杯子。

肖洁一愣,下一句话便是,“晚饭没吃?”

卯卯点头,把那杯只属于她的Miss全部喝完。

“你疯了,空腹喝酒?”肖洁毫不留情的当场训斥,“走,我带你去吃饭。”说完她从高脚椅上跳下来。

“我不饿,真的。”她眼神纯真,没有一点欺骗的意思,她已很久没有饥饿感。

拗不过卯卯,肖洁只好重新回到落座。从他们的谈话里,卯卯得知刚才的会议他们三个都参加了。她知道,是肖洁家和LD的合作投资项目。

“这是什么酒,一切怎么没见过?”肖洁突然指着卯卯面前那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问她。

卯卯摇着杯子里的酒说:“Cris特地给我调的,它还有一个很美的名字——Miss。”

见卯卯得瑟,肖洁笑着说Cris太过偏心。Cris答应改天也给肖洁调一杯属于她的酒,但非今晚。

一个晚上,卯卯和顾铭之间的交流几乎为零。

肖洁很快的跟Cris要第二杯酒。见顾铭不说话,她只好主动找话题暖场。她把一只手搁在顾铭肩膀上,“怎么了你,一整天都跟蔫了的茄子似的,紫着一张脸。”

顾铭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下,“没有。”

“别跟我说你状态不好啊!”肖洁端着酒仰头就喝,动作极为潇洒。然后她忽然转脸问他,“你怎么今晚都不理卯卯?”

一句话,把在场的其他仨人都问愣住了。尤其是卯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没想到,肖洁会问的这样毫无预警和直接。

她忘了,肖洁一向不懂得委婉或者含蓄。

顾铭也稍显局促,“没有吗?”

“没吗?”肖洁反问。

大家就都沉默了,连同一向

擅长搞气氛的邓飏都安静了。肖洁一杯就接一杯的喝酒,全场就数她话最多。

“顾铭,我真该跟你打赌的。”肖洁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话,再次把所有人的神经中枢扭错位。卯卯心里直打鼓,她不知道肖洁又要问出什么惊涛骇浪的大问题让所有人不知所措。

顾铭莫名其妙的看着满脸绯红的肖洁,“打什么赌?”

肖洁半撑在吧台上,扭过头来看他的脸,眼神迷离,“你那晚真没去机场吗?”

顾铭没有回答,似是默认。只听见肖洁兀自的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你还是像以前那么自私。”

卯卯看顾铭,他的脸平静的像广阔无垠的海面,波澜不惊。

正当气氛骤然跌进冰点的时候,顾铭手机响了起来。接完电话,他说要先走一步,暂时解救了彼此。

邓飏帮卯卯拦下一辆的士后带着肖洁去所谓的下一站。

顾铭回到家时夜已深。他从车上下来,看见童卯卯坐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她站起来,一股麻痹感从脚底一直延伸到头皮,让她浑身不舒服。

“你怎么在这里?”顾铭盯着她,发现她的脸有一宿未眠的苍白。

“我想知道为什么……”卯卯的话刚说到一半的时候,纪闵从车里下来。看见卯卯的那一刻,她也惊讶的说不出半个字。

安静里,只剩下两个女人隔空眺望。

“你,刚才想说什么?”他走近她问,语气明显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

“没事了。”卯卯摇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身后昏暗的街道和苍穹里的星星月亮全被她甩在寂静里,失去声音。

走了许久,一双大手突然握住卯卯的手臂,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差点将她吓晕。她回过头,竟是顾铭。他站在只亮了一盏灯的街上,用力的抓住她的手臂。

“刚才找我有事?”他问,眼里有辰星般明亮的光芒。

“我说了,没事。”她回答,只觉得身体和头想得了重感冒那样,沉重的让她无法负担。

“你想问的到底是什么?”他问,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他知道她刚才的确是有话要说,也知道她改变主意不说的原因。

“刚好经过,走累了就过去坐下。”卯卯知道她的回答有多白痴就多白痴,但这一刻她实在想不出比这更有水准的理由。

顾铭沉默的等待,等她给他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但卯卯最终还是让他失望。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对他说:“我很累,再见。”

“童卯卯,能不能正常点!”他站在她身后,忽然大声说。低沉的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剑,划破了街道里沉寂和寂寥的灯光。

这声音,同时也刺破了卯卯心中的那层薄薄的使她保持最后淡定的膜。

“我怎么不正常了?”被顾铭的问题激怒,卯卯只觉得心里压抑了很久的某种情绪突然急需一个出口释放。她瞪着就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到底是谁不正常?”

“你说呢?”顾铭紧握双拳,手面上有凸起的青筋,像一条条绵延的山脉遍布,“既然都到家门口就不要说那些没有一点可信力的借口,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我讨厌不诚实的女人!”

顾铭口中的不诚实再次把卯卯逼上愤怒的刀刃,她逼近一步,“你以为自己就有多诚实吗?要是真的那么坦诚的话早就应该把话说明白,这些天故意对我视而不见,故意把我当空气,故意阴晴不定的态度,你想表达什么?讨厌或者厌恶的话也可以直接说出来,这么模棱两可算什么!”

“模棱两可的人是你!”

“什么意思?”卯卯突然觉得顾铭又恢复到原来只会喷硫酸的毒舌状态,她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时间内他的每一句话都能带给她致命的疼。

“什么意思你比我更清楚。”顾铭侧身,昏黄的街灯打在他的脸上,落下一片黑色的阴影。

“你去机场了?”卯卯问。

“我后悔了。”他的话跟表情一样没有温度。

卯卯不得不承认顾铭的话句句都像带毒的刺,于是她接着问,“所以你生气的原因是因为看见齐喆跟我在一起?”

顾铭扯着嘴角冷笑,他侧脸看她,“我只是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

“能不能不这么幼稚?”

“幼稚?”顾铭冷笑,“是谁幼稚?是谁幼稚到为了一个抛弃自己的男人连最后的自尊都失去?”

卯卯忍住心里翻山倒海般的难受拉开嘴角,“是啊,像你这种不懂的爱的人怎么能明白在爱情。你就继续高高在上,继续感到可耻,继续保管好高贵的自尊!”卯卯说完转身,“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次旅行,原来巴黎可以那么好。”

她侧身,顾铭的脸在柔和的街灯下逐渐冷凝。

“童卯卯!”顾铭上前抓住她的手,脸色铁青。

卯卯沉默,用手在两人之间抵开一道缝。

飞过蝴蝶季109

“怎么了?”她问,眼神凛冽。

“我不允许你这样!”顾铭说。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她亦不肯认输。

两人僵持,街上有冷风吹过。

“放手。”她说。

顾铭冷凝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没有一丝软化的迹象。

“请你放手,顾先生。”她用一个顾先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铭依旧没动。

“别忘了纪小姐还在等你。”卯卯说。

终于,他松手。

她埋首,转身离开。

“顾铭和卯卯怎么了?”肖洁问坐在她左手边的邓飏。

“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邓飏环视了一遍围坐在长长会议桌前的人群,微微侧头。

“你们不是走的很近吗?”肖洁笑吟吟的把目光从站在投影仪前的报告者身上挪开。

“那你应该问纪闵,我最近跟你走的最近。”

“丫的,你想死吗?”肖洁狠狠地瞪着邓飏,“在这里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邓飏面不改色。

“纪闵最近粘他紧?”肖洁一只手扶在鬓前,侧身。

“跟我们比起来稍微逊色一点。”

“邓飏!”肖洁压低了声音警告他,“再敢这样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嗻。”

会议一结束,乌泱泱的一群人从里面出来做鸟兽散了,肖洁跟邓飏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她拿起手机刚要按就被邓飏打断了。

“给他打?”

肖洁点头,她没想到顾铭竟然会缺席这么重要的一场会议。他在她的心目中,一直以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工作狂形象出现。他曾经以工作为由拒绝参加她的生日会,这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算了,早就打过了,关机。”邓飏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说。

“他是哪根筋搭错了?”肖洁不明白,那天还在她家骚扰她练瑜伽,这会儿说变脸就变脸。

“能让他搭错筋的除了你家那位小姐还能有谁?”邓飏笑。

“卯卯?”肖洁收住脚,转身看邓飏,“她怎么了?”

“鬼知道。”邓飏耸耸肩,“你不觉得他们俩之间很奇怪吗?”

肖洁恍然。

“女人心,海底针啊……”邓飏故意拉长了声音走了。

“你丫的又是哪根筋搭错了?”肖洁快步追上前,再次跟邓飏并肩而行。

“跟我在一起有那么难?”邓飏伸手搂住她的腰肢笑嘻嘻的问,“又不是让你以身相许。”

肖洁拍掉他的手,再次用眼神施暴,“你丫的真不想活了,这是在哪里啊,敢在这不规矩!想阎王想疯了!”

“我就是要所有人看见我们俩勾搭在一块。”邓飏不怕死的说。

“你!”肖洁气结,她环视了四下一圈后乌泱泱的撤了。

邓飏站在长长的走廊过道里,看见肖洁从他面前迅速的撤离。勾起的唇边,有无奈的笑。

工作室里,顾铭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看天空。窗外是阴霾的天,有层层叠叠的黑色云层遍布,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Leo把几本杂志放在他的长条桌上,满桌子都是顾铭未完成的画稿。他发现顾铭稿纸上的模特第一次有五官,全部是同一个表情坚硬的东方女子。

不是他熟悉的Anna。

Leo无奈的摇头,从工作室里出来。整个过程,和顾铭没有一言一语。

他不知道,顾铭的再次反常是否跟图上的女子有关。

杨曦坐在沙发上打量对面的顾铭,什么都掩饰的很好,唯独由于供氧不足而造成代谢废物堆积的黑眼圈,明晃晃的曝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顾铭这般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几天了?”她问。

“有些天了。”顾铭用死尸一般的语气和表情说。

杨曦翻了个白眼,“不能再具体点?”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敢在顾铭面前装逼一小会儿。

“一星期多。”顾铭异常好脾气的没有发作,杨曦悄悄抬眼端倪了他一阵子,终于忍不住的直摇头。

“需要药物吗?”顾铭一只手撑着头,靠在沙发背上问杨曦。要再这么失眠下去,他得提早许多年去见牛顿。

杨曦斜靠在沙发里,慢条斯理的整衣襟前的那朵胸花,“不用。”没有迟疑的回答。

“你不觉的应该采取些措施?”顾铭一扫先前的病猫态势,只要涉及到教训人,不管身体如何欠佳他都能立刻恢复精力。

“以您这精神头?”杨曦故意谕掖他,在心里大骂顾铭,每次都是不早不晚偏偏一到她休假就把她叫来。来就算了,动不动还要拿她开涮。杨曦叹了口气,她怎么就摊上了混世魔王。

“杨曦!”

“在。”杨曦在半空中画了个感叹号后对顾铭说:“下次叫我名儿的时候能不能换个语气?知道有求于人的时候至少态度要好吧?”

“如果你认真对待问题的话。”顾铭依旧摆一副很欠抽的表情。

“如果你不每次在休假的时候叫我。”她小声的嘀咕完后,抬起头勇敢的看着顾铭,好半晌不说话。

顾铭瞅着她,“你这望闻问切都半天了,方子也该开了?”

“方子

是有。”杨曦一本正经的说,“就是难寻。”

顾铭冷笑,这世上只要是买的到的都不难。他一只手擎着下巴,“说说看,什么方子。”

杨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才慢腾腾的轻启红唇,她挑眉凝视着顾铭,“首先,得说下您这症状。你这病,说好治它无需一帖子药,说它不好治就是金山银山都没用。”

她滔滔不绝了半天没说出个重点,终于在时间过了三十六秒后被顾铭果断的打断了。

“烦请直接切入重点,好吗?”

杨曦比了个OK的手势,又清了清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仨字,相思病。

顾铭一副大白天见鬼的神情,“什么?”

“你没听错。”杨曦打包票,最后见顾铭不相信,她不死心的又补了句,“所有我说方子难寻呐。”

顾铭没有一丁点准备接受她的诊断结果,以一句‘你电视看多了’结束他们之间的对话。相思病,简直就是疯子。

杨曦拿着包包站起来,“好了,没事儿的话我先飘走了。”

摆了摆手,顾铭懒得跟她再多说一句。杨曦乌泱泱的散去,等她到玄关口的时候,又探出脑袋对他说:“有时间的话多去见见那个Miss童,对你病情有很大帮助哈。”

撵走杨曦,顾铭回到卧室。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后绕到落地玻璃窗前,在躺椅上躺下来看书。他看ElbertHubbard的AMessageToGarcia,一本最近在书店里再次被放在推荐区的书。

一个小时后,他在房子后面的花园里散步,给养在水池里的鱼喂食,发现一旁的铃铛花已开放。他在院子里又晒了近一个钟头的太阳,喝咖啡,画图。

生活似乎又恢复到认识童卯卯以前,不出意外的话,每个周末都是如此。上午十一点,他总是准时穿休闲的衣服去商场买生活必需品,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老板。他从来不认为,繁忙的工作亦或是坐上别人需要仰望的职位后就与这些失去联系。

休闲不只是打高尔夫或者游泳。

在蔬菜区,一个女人的推车不小心撞上他的。在车子相碰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然后四处观望。女人跟他道过谦后,牵着小孩的手朝奶制品区走去。

顾铭杵在原地很久都没挪步。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明显的意识到生活缺了个口,而关键是对所有脱离轨迹的一切他却无从下手。

迅速的从货架上拿完需要的东西,他把车推到三号收银员那里,那个脸上有小点雀斑的金发女孩儿。

从大厦里出来,街上是明媚的阳光。顾铭往回走,细碎的光打在灰色的棉质T恤短袖衫上面,有异样的温情。

拐过街角,他一眼便看见童卯卯在前面的店铺里买一份报纸和一根长条面包。她一边翻开报纸迅速的浏览,一边咬那根看起来不太好对付的面包。付完帐转身的时候,她也看见他。

街道里,两人对视,气氛尴尬。.

顾铭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卯卯也有些窘迫,嘴里还未来得及吞下去的面包嗝的她难受。最后,她无言,于是转身往回走。

“童卯卯。”

见她离开,顾铭终于打破沉默,他望着她的背影,再次明白她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懒女人。

卯卯回头看他,不知道说什么。

“那是午餐?”他看她手里裹在牛皮纸里的面包问。

“早午餐。”她说,把报纸卷成一根圆管抓在手心里。

“有时间的话,我们谈谈。”他说。

厨房门口,童卯卯手里拿着新买的报纸和只啃了几口的面包条站在那里。她不清楚顾铭打算做什么,也不清楚他的谈谈是什么。

自从那晚吵架后,他们已整整两周没有联系,亦未见面。

他们用一次争吵,用一个晚上的短暂时间让彼此划清楚汉界限,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

顾铭依旧用沉默谋杀她,将她当做一条鱼丢在案板上一刀一刀的片上面的肉。

许久后,卯卯对着面前一桌的食物充满极度的饥饿感。那种感觉就像胃里的东西被洗劫一空的坦荡。但极度的饥饿没有因此缓解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尴尬,更没有增加她的食欲,只是让她的胃变得难受。

“那天,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顾铭握着手里的刀叉说。

飞过蝴蝶季110

“那天,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顾铭握着手里的刀叉说。

卯卯一愣,她没想到他叫她到这里是要对自己说这句话。至少,道歉不在她的预期范围内。她越过餐桌上的满目饕餮,心里堵得慌。她以为那是愧疚,可事实似乎不是如此。那种感觉,已经超出了内疚。

“这不是谁能预料的,所以你不需要不好意思。”她舒了口气,“争吵不是一方能引起的,我们都有错。”

顾铭紧抿唇角,很久后才说:“经过这半月的反思,我不认为这有错。”

卯卯望着对面的顾铭,对他的话再次感到惊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通过这次争吵我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看着她。卯卯摇头,不知道他的下一句话又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震惊,就像她从来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除了曾经他说过喜欢她。

“你明白什么事?”她问。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在乎我。”顾铭用一种下结论的语气说。

许久,卯卯才从顾铭的话里回过神。她不知道他的结论是否正确,但她可以肯定她不希望彼此有误会。

“事实上,你看到的和你想的是不一样的。”卯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些,这不是她的初衷,但却实实在在的做了,并在认真的执行。

顾铭抬眼看她。

“我跟他,是偶然遇见的。”卯卯说,“这件事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的确如此。就像当初我们在圣安德鲁斯那样,是没有预期的遇见,更不是结伴而行。”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口是心非。

“你有误会。”她说,低下头开始仔细的切盘子里的鹅肝。

“我没有。”他再次狡辩。

“你有。”卯卯抬起头注视着他,“我不是傻瓜。我能强烈的感受到你的敌意,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愿意这样被对待。”她明确的说出自己这些日子来的感受。

他沉默的看她,盘子里的食物一分一毫都未动过。

“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对你说。”她继续将自己的心情如实坦白,“我希望我们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她没有对他说,其实她从没有真正的讨厌过他。

“说完了?”顾铭问,眼神穿过桌上的烛台落在她脸上,直接坚硬。

“是,没有想说的了。”卯卯回答,把一块切好的鹅肝放进嘴里。

顾铭别过头,满意的弯起嘴角。

“吃吧,吃完了我带你去看些东西。”他拿起刀叉说。

“看什么?”她拨开腮边的一小缕头发问道。

“先吃,吃完了给你看。”

从顾铭家出来已下午,卯卯扬着手里的书步履轻盈的往家走。她没想到,曾经那么苛刻的他会带她去他的书架边挑她喜欢的书。她惊讶他书架上藏书的种类之多,那里有她从来不看的医学、心理学、美术等各方面的书籍。

临走前,顾铭说看完了可以继续过去换其他的书。想到可以有这么个免费又近的图书馆她就觉得心情好到快冒泡。

曾经,她的梦想是有一个男人可以用一面墙的书跟她求婚。没有戒指,亦可以那么浪漫。

卯卯的心里,有朵洁白的小花绽开。

伦敦的四月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里有大朵的白云悬浮。卯卯一只手抓着包一只手端着杯咖啡从特拉法加广场匆匆跑过的时候,成群的受了惊吓的鸽子哗啦一声腾空而起,像一朵朵突然在天空绽放的烟花一样绚丽。

广场上的斜坡台阶上有许多人坐在那里,看书,说话,发讯息,或者只是简单的坐在那里歇脚。她用艳羡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然后跳上刚在站牌处停下来的巴士。

餐厅里人很少,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四处。餐厅主人似乎钟情于法国,一个下午都在放法语歌。卯卯用一把小叉子吃碟子里的甜点,她把一粒红莓从蛋糕里挖出后送进嘴里。齐喆在对面喝一杯没有加糖的咖啡。

许久,卯卯才再次提起孔唯的事。她知道应该尽量避免这个话题,但有些事终究需要面对。

“申请调回的事怎么样了?”

“上面已经批了。”齐喆的脸色沉重。

卯卯吃惊,她以为孔唯会听齐喆的话,她以为孔唯会放下,潇洒的微笑。原来只是她自己想象的太过美好而已。“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齐喆回答。

“肖叔叔批的文件?”卯卯问,紧紧抓着手里的小叉子。

“是。”

齐喆把事情的原委全都告诉卯卯,他说孔唯坚持要回去,说她要回去在父母身边工作,不是因为他。

但齐喆明白,这件事很大意义上是他自己态度决定的。如果非要追究,他必须对此负责。

卯卯心生愧疚,她觉的这件事多少跟自己有关。就像当初她自己为齐喆放弃一些东西与他也有关一样。她想安慰自己,就这样扯平好了,这样的话心里的难过会有所减少,但是不管怎么把以前的事拿出来比较,卯卯发现以前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大口的喝咖啡,用力的握住手中的杯子。

齐喆的话也开始渐渐变少,到最后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但逢涉及到这件事,他们总是小心的避开,不愿触及当初的疼和痛

他们俩只是沉默的时候,肖洁和邓飏也出现在茶餐厅里。看见卯卯和齐喆在一起的时候,肖洁很吃惊。比她更惊讶的是邓飏,他看了看卯卯又看齐喆,心里顿时有数。

简单的打过招呼,肖洁与邓飏便另择了张桌子坐下。她不想让邓飏看出些什么,却不知一切对他来说早已了然于心。

邓飏也不多问,只是谈他与肖洁之间的话题。没有一句话牵扯到卯卯跟齐喆身上,甚至不问与卯卯以前的男人是谁。所有的这些让肖洁心安许多。

回家后,肖洁包都来不及放就直接问卯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与齐喆见面。卯卯把在巴黎遇见的事如实交代,肖洁听完只是摇头。

“怎么了?”卯卯问,对肖洁太过于平静的表现心里没底。

“卯卯,你坦白告诉我一件事。”肖洁面色铁青的看卯卯,表情异常严肃。

“什么?”肖洁的语气让卯卯心底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她有一种喉咙被牢牢掐住的窒息感。

肖洁俯身,自上而下的注视卯卯的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卯卯,你是否还在爱着齐喆?”

肖洁的问题果然让她的窒息感在短时间内不间断膨胀,卯卯低下头避开她审视的目光,“我不知道。”

“童卯卯!”

“我真的不知道!”卯卯抬头,肖洁依旧在看她,炯炯的目光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一样,“我不知道此刻对他的感觉是否与爱有关。”

“那顾铭呢?”肖洁再次逼问她,每个问题都似拔鞘而出的利剑直直的插在她的心坎上,刀刀见血。

卯卯沉默,许久后她摇头,“我很茫然,肖洁。”她知道,让肖洁问这样的问题对肖洁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而她自己却在无时不刻的伤害她,伤痛一个从始至终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子。

卯卯觉得自己有罪,罪孽深重。可对这罪,她无从下手偿还。

肖洁蹲下来,牵起卯卯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如果脑子不清楚的话,就问这里。”

“肖洁,对不起。”卯卯说,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在伤害爱她最深的人,上辈子她也许真的是坏蛋,所以即便是今生她的身体里仍存在充满罪恶的因子。

“在爱情的界限里是没有对与错,只有爱与不爱。”肖洁起身,神色凛然的对卯卯说,“在爱里你受过伤,这些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清楚。卯卯,所有的一切,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卯卯望着肖洁的背影,笔直的像一棵白杨,无论何时,总能让她心无顾忌的倚靠。

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她的幸福。

与LD的合作进入正轨,肖洁出现在她家附近那座直入云霄大厦的频率愈发频繁起来。顾铭的秘书几乎能在肖洁刚从楼道里的脚步声辨别出来人是她。

肖洁站在秘书室里,那个金发女人便按了内线对顾铭说肖洁来了。在她刚进去的两分钟之内,肖洁总能喝到秘书泡来的咖啡或者茶。她不止一次的跟顾铭赞叹他选秘书的眼光,以及想跟他借用的想法。但结果每次都遭到他的拒绝。

顾铭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情严肃的批阅堆积城一座小山般的文件。一边的肖洁,翘腿在沙发上,认真的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有笑。

“股价又涨了。”她说,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在手机上滑过。

“你家的,还是我家的?”顾铭埋首问她。

“都涨了。”肖洁笑,打心眼里佩服她母亲的商业谋略及眼光。除开政治这块,她不得不承认,她母亲在许多方面比她父亲更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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