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げ)克(こく)上(じょう)だ!!”
和自己异口同声的那个声线是……?!
“刚好赶上了吗?万岁!我今天的运气简直可以媲美山吹的千石学长了……若,接下来看你表现了哦!”
挺立在台阶上的纤细身影,除了呼吸全身没有一丝紊乱,穿的不是冰帝的运动服,却是朴实无华的一袭冰蓝风衣——冰雪之上的火凤凰,活生生的冰与火之歌。
“……凤凰寺!你跑去哪里逍遥了?!还有你那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发给你的网球部制服呢?!”还来不及细想,种种情绪就已化为口不对心的连珠炮质问脱口而出。“别开口就吼嘛!这次真的是出了点事,快点拿下比赛就告诉你。”千秋跑跳着来到场边,日吉才看到那双带笑的眼睛明显有红肿的痕迹。“和、和我讲条件,你还想犯上犯到底?”企图掩饰担忧表情的他迅速转过身,“来了就行……你安静在一边看着吧!”
调整好呼吸,千秋终于得以解放紧绷的神经,也漾开了微笑。
缺席也好以下犯上也好,看到你很在状态,我就满足了。
“咳,”女王提醒地清了一下嗓子,“凤凰寺,两场比赛都结束了才出现,你不觉得该给我们个交代么?”“当……当然。”红发少女赶紧立正并九十度鞠躬,“无故迟到那么久实在很抱歉。迹部部长,榊监督,返校之后……我会写检讨的。”
“不,你暂时不用写,因为本少爷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证据就是铁丝网后金发的都筑部长惊呆失措的表情,以及不知什么时候沉寂下来了的应援部女生。但是,迹部并未提醒千秋注意那里:“集中精神看比赛吧,漏看一个动作本少爷也不会饶你的——你可是‘冰帝’的经理人,不自觉点可不行唷!”
面对这样的部长,千秋良久之后只能报以一声“谢谢”。
“来到这里之前你的模样一定很狼狈吧,这修饰还说得过去。”
“的确……监督,我想您没必要知道事情的始末,因为太不光彩了——虽然我不是在说自己。”
“你实在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好了。”
“一盘定胜负,冰帝日吉发球!”
这个喊声将千秋的注意力及时召回球场。只见日吉直视前方,左掌向下紧握网球,双腿也摆开了特殊的步法。“那是什么姿势?”天上院一愣。“一开始就要发动‘演武式’?若他……”“是想要快速解决对手的意思吧。”榊太郎平静地回答外甥女。
说时迟那时快,球已疾风迅雷地过了网,咚地一声砸入天上院的右后方。“15-0!”裁判高声宣布。“哦,直接发球取分?”碧发少年耸了耸肩,“原来姿势古怪也是有用处的嘛。”“废话少说!”日吉甩开眼前碎发,以同样的姿态发出了第二球。“呵呵……真是别扭的后辈啊,不过……”天上院突然将线条优美的眉毛一竖——
“这一次不会再奏效的了!!”
还没等日吉认识到是怎么回事,黄色的影子就呼地掠过了左肋。在一声“15-15!”中,对手竟稳稳地站在网前,双手持拍露出胜利的笑容。“刚才是……?”日吉赶紧转头去看球的落点,没错,是不折不扣的一记穿越。“你们有打法独特的选手,我们的阿祭也是上网的专家哦。”日下部冷冷笑道。
“果然是上网型选手……这样的话,我记得若一般都是在底线攻击的啊。”千秋站在榊太郎身后抿起了嘴唇。“的确。”沉静的监督理了一下鬓角,“也就是说此次对决,碰到日吉不擅长的领域了。”
十
“一定要扳回来啊,日吉……”
“泷前辈……”千秋看向身旁的俊秀学长,“若不会有问题的。”“我也如此期望……关东一战之后,冰帝至少不能再输给青学以外的对手了!”泷的表情里充满了悔恨,“不争气的人是我……”“有这种想法的话,回去我会成倍增加你的练习量。”前面的监督以严厉的语调打断,“泷,凤凰寺,立刻终止这种无聊话题。”“GAME BY天上院!0-2!”一句宣告却如从天而降的鞭子,抽得千秋打了个寒噤。
连丢两局是个不小的耻辱吧。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做?
“凤凰寺,英文表达‘××主义’时是不是在词尾加‘-ISM’?”
突然听到的莫名问题顿时让红发少女愣在当场。
“没错……若,你还有心情复习英语?”“闲话少问,因为之前答应过,你现在就好好看着吧,我接下来要贯彻的东西。”日吉唰地将球拍指向天上院的脸,迷茫的后者却根本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克上’……主义。”
好像录象带慢放一样,千秋的双唇缓缓牵出向下的弧线。
“——GEKOKUJOUISM!!”二人异口同声。
第三局一开始,众人就发现情况变了:天上院的网前攻击凌厉如故,日吉却一次次地进行长线对角球的尝试。“切!是那个什么‘演武式’把球路拓宽了……!”碧发少年失去了如意感,平常表情下的内心不禁警觉起来。忽然间日吉双臂一展,球直往左侧极端边角而去。“可惜,出界定了!”天上院冷冷一笑。“怎么会,”千秋开心地自语着,“‘迦楼罗振翅’打出的底线球如何,连我都比你清楚喔。”
“压线球!15-40!”
“敢牺牲三分去找感觉,阿若比以前进步了耶。”向日惊奇道。“凑巧罢了……”日下部咬了咬牙,“阿祭,别放在心上,快拿下他!”“不用你说!”天上院烦躁地回话,然而对手的动作竟越来越无法捉摸,他最终在赛点上丢了这一局。
又到了交换场地的时候。日吉走回同伴们面前,迹部叫桦地递上了水和洗好的毛巾。“似乎不只是嘴上的气势呢。”与之面对面时,千秋反而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好了。“不是要叫你‘合不拢嘴’的么,我说到必定做到。”日吉左右望望,靠近她压低了声音,“还有……稍后让你看看新的必杀技。”
“那我等着。若,一定好好教训那家伙哦!”
“这是在指使我吗……我和你都在以下犯上吧。”
“(青筋)……不和你这没创意的家伙计较了。”(广告人……)
从此开始,日吉灵活运用着四肢,逐渐夺回了主动权。“部长……前辈他似乎很吃力啊。”宫崎感觉不对。“会吃力是当然的……阿祭已经被逼回底线了!”日下部紧锁双眉,看着古武术少年毫不松懈的猛攻。“可恶,怎么能输给你这种狂妄的后辈!”天上院恼羞成怒,用一记挑高球找回了上网机会,刚发出得意技“祭礼之箭”,却见日吉突然飞身上前,单膝压地双臂平展,将球瞬间回过他的头顶落了地!
“GAME BY日吉,2-2!”
“那、那个姿势……正面版的巨熊回击吗?!”忍足看得呆愣住。“不只如此……还是网前版的……”千秋连揪掉了自己的几根头发都没察觉,“这就是若的新招式?”
面对完全失语的天上院,日吉站起身来,吐出了宛如冰剑的宣言:
“——这招叫做‘雁落黄沙’,你给我记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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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冰帝日吉获胜,6-3!”
“以下克上,全部击溃,这就是我的战斗信条。”如猛禽注视猎物般俯视着落魄的天上院,漠然的少年如此说。
虽有拿下两场双打在先,岚川却切实地感受到了压力。日下部吩咐第二单打河森“谨慎”时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S2和S1完全是冰帝的翻身加示威战,不用说河森被“天才”忍足以6-1击溃,自己更是被“通往破灭的轮舞曲”打得几乎绝望。随着裁判一声“WON BY迹部,6-0”,女王高举起擎着外套的手,打个响指止住啦啦队狂喜的声音:
“——君临球场的,是我们冰帝!”
一行人被无数惊羡的眼光追逐着离开岚川时,榊太郎发现身边的外甥女一直很安静。“怎么了,今天的比赛给你那么大震撼么?”视线仍指向前方,他用平淡的语气问。
“不深入体会果然不能理解……虽然用语言无法表达得很精确,但是我……喜欢这样斗志昂扬的冰帝呢。”
“是吗,那也喜欢自己的工作了?”
“嗯。我会一直跟着大家的,不管再发生什么事。”
其实你只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吧。但由于极少理会私人感情问题,严肃的监督便不再多话。队员们踏上包车,日吉四处张望了一会,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千秋旁边坐了下来。
“现在该告诉我了,你迟来那么久的原因还有衣服的事。”
红发少女的目光闻声从窗外收回,想扬起眉毛,又被浓得化不开的忧郁压下——如此令人不齿的事,有什么好说?
抱着脏乱的制服等物打车赶回家后,面对母亲的讶异和质问,自己只用一句“请等我从学校回来,到时会解释一切”应付过去,就直接穿了件简单的蓝风衣又匆忙打车去赛场。总之舞月是失策了,至于她会有所收敛还是会采取进一步行动,千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不信也没关系,我也不想和做出这种无聊恶作剧的人一般见识……不想……”她隐瞒了始作俑者的身份姓名。
“……你又得罪了什么人吧,恐怕还是学生干部一类的。”
千秋闪电般地抬起头:“莫非你已经知……”
“以下犯上的后果,活该。”不知为何,嘴上说的偏要和心里想的背道而驰。
“……(青筋×N)日吉若!!”“哇啊——!!”
顿时四座皆惊,一车人的视线火速在二人身上集中。只见少年扭曲着嘴角说不出话,少女则带笑摆手:“没事啦,各位!没事!”
众人集体露出“没事才怪”的神情,不过都很默契地不再看了。“凤凰寺……你……你干什么掐我左手?!还掐得那么重!!”日吉像遇到了杀父仇人似地咬牙切齿,“想拿我出气吗?!”“只能掐左手嘛,谁叫你是用右手打球的。”
一时间后排安静得出奇。如果非要描述一下各自别开头以隐藏表情的那两个人,就是“这就是青春”……
“哎呀哎呀~~~简直像是被鸟儿啄了一样嘛。”下车之后,眼镜关西狼调侃起某人左手背上的红痕。“请不要开玩笑了,忍足前辈。”日吉勉强压下又开始抽搐的嘴角。话是没错,被某只红毛凤凰啄的……“喂,日吉。”迹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们的经理人似乎惹了一点小麻烦,啊嗯?”
“部长,这……”日吉迅速开始思考怎么说比较合理。“不用解释了,你又不是当事人,怎么会知道。”女王拍拍他的肩膀,扔下一句话后便扬长而去:
“在本少爷看来,这事绝对和应援部有关啊……”
千秋早已跟着榊太郎走远了,不用担心她会听到。日吉在原地发呆了许久,慢慢在衣袋中将手握成了拳:
“……凤凰寺,你就再欠我一个人情吧。”
CHAPTER 11 练习才是正经事
——大家皆在认真战斗的夏日里
每一天都在刷新自己的极限
掩去额上的汗珠 你的笑容 如此耀眼
眩目的阳光穿过窗帘,静静洒在音乐室雪白的大理石地板上。午休前的这堂选修课,是冰帝的网球部监督进行本职工作的时间。
首先是例行的课前名曲欣赏。教室中心运转着一台现在已很少见的留声机,一个嘹亮而高昂的女声在深情地吟唱,台上台下,师生的表情同样专注。几分钟后,教师咔地关掉了机器,开始提问:
“这一歌剧选段的出处和名称是——凤凰寺,你来回答。”
“是——这是普契尼歌剧《蝴蝶夫人》中女主角的咏叹调《晴朗的一天》,别名《有一个良辰佳日》。”
红发少女抬头挺胸,自信而流畅地给出了完整的答案,看到榊太郎满意地颔首后,才在众学生的惊叹中坐下。“千秋好厉害哦,我们都不知道的说!”旁边的女生们边做笔记边羡慕,“你以前研究过西洋音乐吗?”“受家庭影响啦,妈妈很喜欢。”千秋微笑着翻开课本。看来真的需要隐瞒关系——如果被知道了那不苟言笑的人是自己的舅舅,有五成机率会掀起轩然大波。“好了,大家安静。”榊太郎按响钢琴,“现在我唱一遍今天要教的歌曲,能掌握旋律的可以跟着唱……”
千秋会选修音乐而不是美术,并非因为“老师是亲戚”,只是个人爱好使然。她不想几小时都僵硬着身体描摹同一尊石膏,却喜欢不断学习歌曲、然后空闲时自得其乐的感觉。“啊,今天的歌好难唱!”“都是榊老师的嗓音太低沉啦……”下课后学生们吵闹地离开,千秋则义务性地留下帮忙整理乐谱。“千秋,”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和岚川比赛之后,你对网球部的训练有什么想法?”
“啊,问我这个?”经理人吓了一跳。“你也不是外行,工作了一段时间,应该能从部员们身上看出些东西才是。”榊太郎望了窗外一眼,“直说无妨,如果建议合理,我会编进日后的训练内容。”
“……若他……”糟了,怎么一出口就是他的名字!
“你对日吉的打法有提议?”监督并不见怪。“也不是什么高见,但是从天上院一战看来,若明显不擅长应对上网选手,而且……”千秋紧张地拉了拉书包带,“回击力度似乎也有点不够。”“是吗,的确如此。”榊太郎站起身来,“那么其他人呢?”
“……不太容易描述,我能不能回去写出来交给您?”
“尽量下午就带来,我这次允许你参与制订训练的菜单。”
“咦咦!真的可以吗?”“嗯,我只要训练带来的实效而已。”
舅甥二人索性直接展开了现场讨论,殊不知冰帝正选们突然齐齐在各自的教室里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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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部二年级数学办公室——
“桐原老师,我把第二堂的数学作业送来了。”
“啊,日吉同学,又麻烦你啦。先放那边吧!”正在备教案的数学教师满面笑容地招呼自己眼中的好学生。日吉瞄到桌角一堆批改过的试卷时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向桐原道:“老师,D班在月考前是不是进行过一次小测验?”
“哦,是啊……有什么事?”
“能给我看一下D班姓‘凤凰寺’的那个学生的卷子么?”
桐原不晓得他为何想看别班学生的试卷,但出于对日吉的特别照顾,还是点头示意“自己去找吧”。日吉按照学号一翻,很快就找出了千秋的那份,卷头上大大的“58”红得异常刺眼。他把目光集中到打着重叉号的几道题上,还没看上一分钟,眉头就打了结:
“这几题错得太蹊跷了……前面的步骤完全正确,如果一直这么算下来的话,绝对不可能得出错误的结果啊……”
因为一时马虎?不对……她不至于愚蠢到粗心那么多次,况且那几个答案错得也太离谱了,和正解的距离简直有地球距冥王星那么远。日吉看看桐原没在注意自己,便把千秋的试卷迎光举了起来——
果然,被一团潦草、明显是匆忙涂改出的数字掩盖了的,是无懈可击的正确答案。再细心对照一下也可以看出,那错误答案并不是本人的字迹。“老师,请问把试卷送来办公室的科代表是谁?”他决定确认一次。“是都筑同学啊,你难道不认识?”桐原头也没抬地答话,“她作为应援部部长,不是一直坚定支持你们的嘛,呵呵……”
“是吗……那么老师,凤凰寺的卷子先由我接收了。”
“可以……啊、唉?!等一下!别走啊日吉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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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沙漠中盛开的、无名的花一般,绽放着鲜艳的色彩,ONLY LONELY NIGHT……”
虽然已经将嗓音压低了,还是掩不住少女声线里特有的清亮。
“如今的我,背向夕阳,在干涸的风中,艰难而行……”
和平常一样坐到场边的千秋,在台阶上随意地摇晃着双腿,轻声复习着今天学的歌曲。这首《DESERT ROSE》是榊太郎亲自谱写的,课上他用浑厚的声音唱出来时,那感觉真是怎一个复杂了得。“啊,又忘词了!这可不行……”她好容易从“无我境界”里醒过来,刚要去掏笔记本,左肩却被某个球拍毫不留情地敲了一记。
“很疼哎!若,你干吗?!”
“……你没回头怎么就知道是我?”金棕头发的少年一脸不解。
“会这样对我的除了你还有谁……你来晚了,快去练习吧。”
日吉没有直接走开,却放下球袋在千秋旁边坐下了。“凤凰寺,还没查出几天前陷害你的人是谁?”他搬出事先准备好的开场白,“竟然这么沉默,不像你的风格吧。”
“那什么才像我的风格?”千秋不禁有些惊喜——这小子终于知道关心人了。“当然是予以回击啊,你这人就该勇敢地以下犯上。”
——前言撤回!“你就别管啦,反正我差不多知道是谁了。”千秋带着几分郁闷垂下头,“但现在还不是回击的时候……种种斗争都是一个样子,如果时机抓不准,搞不好会适得其反。再说对方握有我不具备的权力,贸然出手只会更加麻烦。”
“意思是你要暂时忍耐?不会不甘心么?”难得我想帮你一次,放过了这个大好机会可别后悔。
出乎意料地,红发少女摇头否定,冷静的视线同时转了过来:
“事后的反应越剧烈,越会让对方称心,我才不做那样的傻事——若你等着瞧吧,我不会就那样算了的。”
今天训练提前了十分钟结束,一干正选休息着猜测原因时,监督与经理人一起到了。“各位,上次比赛后,我想根据具体情况调整一下练习方式。至于内容……”榊太郎打个响指,“凤凰寺。”“是。”千秋拿着一叠传单似的东西走上前,从迹部开始逐个分发。“个人特别训练菜单?”向日好奇道,“每人都有?”“主要对象似乎是与岚川交手过的部员呢。”忍足将手中的纸抖了抖,明显写得比其他人要满。
“‘力量练习为主,辅以耐力锻炼’……”日吉对着自己的菜单皱起眉头,“凤凰寺,这些都是你的主意?”“瞪我干什么,这可是经过监督批准的。”千秋发完最后一张又走回来,“及时消除弱点,我们冰帝才能变得更强啊,不是吗?”
话是没错,但看她的表情……怎么好像是另有阴谋?
“所以,明天起要照着菜单做哦。”千秋笑得一脸春暖花开……
次日清晨6:30——
是约好的时间了。日吉直接穿了运动服出门,校服则和课本什么的一起塞进背包。他走出住宅区,穿过两条街,来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果然看到了那一头可以充当注册商标的红发。“若,早啊!”千秋一看到他便高兴地挥起手,“很准时嘛!有没有带着‘那个’来?”
“在这。”日吉有点不情愿地露出双手上加了铅块的护腕。“脚上的呢?”千秋毫不放松。“你以下犯上也得有个限度啊!还想对我做全身检查么?”少年瞪起眼睛,“废话少说,快走啦。”“啊,的确不能误了正事。”少女啪地把手一拍,“稍等一下,我有件东西要取。”
十五秒后,看着千秋从附近巷子里“取”出的东西,日吉的下巴很干脆地和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怒)凤凰寺!为什么我要用跑的你却骑自行车?!”
“我又不是正选,是监督你练习的人耶,再说比跑的话我跟得上你吗?”千秋理直气壮地跨上车座,把长发一挽,然后绽开愉快的笑容,“把包给我,快点向学校去吧!”
于是,通往冰帝的长长坡道之上,两个身影开始并排前进。少年一脸认真,踩着有力的步子匀速慢跑;少女则骑着车,载着二人的背包伴在一旁。在外人眼里这也许是一幅温馨的画面,实际上——
“若,保持速度,争取在晨练开始前五分钟抵达喔!”
“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有本事也下来跑!”日吉用袖子抹了把汗,顺便送上排山倒海般的怨念眼神。“别急别急,不然我落后你一段如何?”千秋恶作剧地伸出右手二指并压低嗓门,“——去吧!”
“……凤凰寺!没事别学榊监督的口头禅!”哭笑不得的古武术少年险些逼近暴走边缘。“怎么不能学啊……他可是我亲戚呢。”千秋笑着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终于越过漫长的上坡后,她想想距学校也不远了,便腾出一只手从包里扯出毛巾,往少年手上一抛:“若,接着。”
“谢了。”精准地一把抓到。不愧是从小习武的。
“接得好,还要不要水?”
“算了……一口气跑到学校再说。”
“嗯,那就不要大意地跑吧!BURNING!”
“(黑线)你这个叛徒兼情报贩子……”
吵归吵,十分钟后二人组还是准时到达校门。千秋下车把背包交还日吉,忽然被身后一声尖锐的刹车吓了一跳。“夏目,送到这里就行了,下午记得准点来。”“是,小姐。那我告辞了。”
……真是冤家路窄。
不知道两人其实抱着相同的想法,日吉和千秋同时停止动作,转向同样发现了他们的金发女生。“凤……凤凰寺?”应援部部长顿时愣在原地,耀眼的耳环就像反映主人内心似地摇晃起来。
你会对她说什么?日吉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红发少女。
“呀,是舞月啊!”千秋意外地客气,“你今天来得好早。”
“噢……你、你也是。”都筑大小姐竟一时无言以对。“对了,有件事我还没向你道谢呢!”经理人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和岚川比赛那天我有事迟到了,多亏你一早就带着应援部去给网球部助威,真是给你添麻烦啦……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你的。”
仿佛被高压电线抽中了似的,舞月的身体猛地一颤,白皙的面孔也瞬间染上了淡红。“别……客气,我们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同行嘛。”然而她很快镇静下来,马上找了个借口从这尴尬的氛围里脱身,“对了,今天轮我值日……先失陪了。”
舞月快步经过日吉身边时,不巧正和那双鹰般锐利的眸子对上,她赶紧扭头跑掉了。“做贼的果然心虚啊,不过竟表现得那么明显,心理素质真差。”千秋对着她的背影扔下毫不掩饰的嘲笑。
“凤凰寺……我真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你。”日吉这才明白女生间的勾心斗角有多令人咋舌。“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是她,已经到了这一步,也瞒不了你了……”千秋俯在车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就凭你刚才的话,都筑她绝对会跟你没完!”
这一次,日吉是“真的”有些为眼前的少女担心。谁料千秋抬头一笑,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不是也说了吗?我这样的人,就该勇敢地以下犯上啊!”
愕然。然后……
“……你理解了就好。”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心的微笑。
迎着升上高空的太阳,二人并肩走进了冰帝的大门。
CHAPTER 12 冰帝怪奇事件簿
——夜晚是不可思议的
将真实隐藏 却将现实展露
太阳完全沉下去了,整个冰帝一片沉寂,除了一些情况特殊而留下的学生外,已经没有人四处活动了。
“真是的,江口那个懒虫,竟然把值日都推给我做!亏得他还是我多年的死党呢……”终于忙完的男生抱怨着出了四楼教室,快步奔下楼梯准备回家。路过三楼的理科实验室时,突然被里面传出的轻微响动绊住了脚步。
“这时候不该还有人的啊……”
尽管视野是一片昏暗,男生还想着是不是要走过去看看。
“有谁在里面吗……咦?!”
没有回答,只有门上猛然窜起的怪影……和一双绿荧荧的大眼!
“——呜哇啊!!”尖叫声撕裂了空气,一交摔倒的男生连细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连滚带爬地向楼下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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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吃饭那么快会消化不良的……你有急事吗?”
“只是想趁午休时间去一趟图书馆。”红发少女解决了最后一块三明治,又把保温瓶里剩的咖啡一饮而尽,“富士子有没有什么想借的?我可以顺便帮你借几本。”“好啊,我一直想看川端康成那本《千只鹤》的说!”坐在对面吃饭的朋友赶紧递上借书卡,“那就拜托喽!”
今天上午的课程安排很松,几乎没有留作业,所以千秋才想把握机会享受一下阅读的乐趣。走进综合实验楼,推开豪华的厚重木门,冰帝的三层图书馆便呈现在眼前了。
一楼就像书库一般给人以肃穆感,成排林立的书架都有着接近天花板的高度,架上的书籍更是摆放得密不透风。不多的学生散布在其中各自忙碌,能听到的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写字声和脚步声。“嗯,现代文学类……应该是这里了。”找到了自己要借的,千秋开始执行富士子的委托。就在她将书从架上扳下来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了“绝对不会认错的人”之一。
“嗨——若,你也来借书吗?”(轻声)
正抱着几本厚书的日吉顿时一愣,看清来者后才走了过去。“午安。”他平淡地打了个招呼,“凤凰寺,我还以为你对读书没兴趣呢。”“那你可错了,我的爱好除了音乐就是阅读喔。”“怎么都好……你借了些什么?”少年把视线移向下方。
“——《吸血鬼猎人D·北海魔行录》?”
“我喜欢文库小说。”千秋耸肩,“你呢?”“这……”日吉条件反射地掩住怀里的书,但他忘了这样只会让对方更加好奇而已。“喂喂,我只要看一眼书名嘛。”少女的手已经夹住了其中一本的封面。
“……凤凰寺,放手。”(参见胶带争夺战中的深司)
“不,除非让我看到名字。”(参见胶带争夺战中的龙马)
“我说放手,你放手啊。”(同第一句)
“我都说不了,给我看书名啦。”(同第二句)……
为避免浪费无谓的口水,不耐烦的日吉索性缴书投降。“《学园七夜怪谈》、《UFO行状录》……《不思议大全之校园篇》?”千秋越看脸上黑线越多,“若……你平时就读这样的书?”
“个人爱好不同,不行吗?”“没说不行。好看吗?”
“……我觉得很有趣。”
“那么偶尔也借给我看看吧。”
日吉以点头代替回答,千秋也说声“下午见”后走向了管理员。
放学后,冰帝网球场和往常一样,充斥着阵阵斗志昂扬的呼声。
“长太郎!发球时右手腕不要弯曲!”
“岳人,再坚持一局!你的体力已经有进步了呀。”
两位双打选手尽心地帮助着搭档;迹部沉默地面对着墙壁一次次大力发球;慈郎又在倚台阶大睡。“咚!”脚步重重落回底线上,日吉轻喘着拉开架势,额上的汗水也顾不得擦。“负重练习吗……他接受了你的建议呢。”榊太郎走来视察,“凤凰寺,各人的状态如何?”
“如您所见啊。”千秋微笑,“虽然还不知是何时,但大家都在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吧。这么看着真的很高兴。”“不可以只是看,你又不是置身事外的人。”监督弹了一下外甥女的脑门,“对了……下次去做客的时候和我打一场?”“嗯,我也好久没见识您的网球了。”
榊太郎走后,暂躲在周围的女生们马上一窝蜂跑了出来。“下午好,凤凰寺同学!”其中一个笑容可掬地招呼,“我们又来啦……可以在这里看一会儿吗?”“只要不打扰练习就请便。”经理人客气地回答。当她们开始对着众正选发花痴时,日吉提着球拍过来休息,千秋便习惯兼默契地递去水和毛巾。
“不知道今天晚上会有谁碰到‘鬼’呐……”
“那个啊,真的好玄,我现在白天都不太敢去理科室了!”
“嗯嗯!究竟是什么呢……和最近的不思议事件有没有关系啊?”
台阶上的闲谈不经意飘进了二人的耳朵。千秋低头看看,上午借了一堆怪书的某人果然正在专注地“窃听”。“啊……打扰了。”她咳嗽一声,“你们在谈什么不思议事件?能细说来听听吗?”
“咦,凤凰寺同学有兴趣?”女生们顿时一起转移视线。
确切说是这个下克上主义者有兴趣啦。“没听说倒奇怪了,尤其在三年级前辈中间传得很火啊!”女生A一本正经地叉起腰,“最近每到晚上七八点钟,教学楼里好像就有个眼睛发绿光的东西在游荡呢!”
“对,而且只有我们上课的这座楼哦。”女生B顺手点了点千秋和日吉,意为“也包括你们”,“那东西似乎最喜欢在二三楼徘徊,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连长相都看不清!”
“还有,往三楼的楼梯上最近还常出现不明的红色液体……气味……好像也有点……”女生C的语调有点发颤。
“三年E班的有栖川前辈目睹了一次,向来大胆的他都吓成那样了……”女生D一副身临其境的表情,“所以啊,凤凰寺同学,日吉君,千万别七八点时还留在学校喔。”
要论杂七杂八情报的收集能力,还真是女孩子胜一筹。
“若,你觉得如何?”红发少女瞥去一眼,“信吗?”
“哼,都是书上常出现的情节呢。”日吉靠上栏杆,“能传得那么具体,想必多少也有点真实性……凤凰寺,想不想验证一下?”
“……要去自己去,别拖我当你的垫背。”
“害怕了?女生果然都是一样的胆小鬼。”激将法出马。
“呵呵,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千秋很快露出狞笑(?)敲了敲日吉的肩膀,“我们才较量了两次呢,不然把这个当作第三次?”“求之不得,先找出真相的人获胜。”古武术少年也扬起唇角,“说吧,天黑后几点在教学楼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