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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不足道》作者:大熊Winnie【完结】
文案:
她,?笆澜裆 幌胱龈鑫⒉蛔愕赖男∪宋铩H欢 中木啦?那?撸?醋⒍?怂 说牟ɡ狡鸱
他,前世今生,注定与她相遇。前世的一个错误,今生能否弥补?又该怎样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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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
醒来时,她用了好半天才弄清眼前的状况——
暗不见光的小黑屋。
扎人皮肤的茅草。
紧紧缚住手脚的粗绳。
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绑架”?
可,为什么绑架的对象会是她呢……
她既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也不是达官显贵的千金。
只是个伺候主子的下人啊——
而且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一年到头都不会见到主子一面的那种。
绑了她,别说拿到丰厚的赎金了,就算撕票,恐怕主人家都不会派人来给她收尸。
所以不得不说,这伙儿贼人的智力很难不教人产生怀疑。
那么,她与其在原地坐以待毙,不如趁机考虑如何脱身。
“有没有人啊!我内急!”
扯开嗓子喊了三遍,果真听到屋外有脚步声接近。
从敞开的门后突然透进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好不容易才看清来人。
是个猿身猱臂的高大男子。
黑色束腰短打裹在壮硕的躯体上,更衬出矫健的身姿。
“你……你……看……看……什么……看!”
唉,太可惜了,竟是个结巴。
而且真是奇怪,既然有胆绑人,还怕让人盯着看几眼么?
算了,不想浪费脑细胞去深究。
反正她已经默认他们某方面有问题了。
“我说,我要上茅房!”她再次重申。
这家伙,不会连听力都有障碍吧……
那壮男走到她身后,只听“嗖”地一声——
她便觉得自己像麻袋一样被他扛在肩上。
“喂,干什么呀你!”
“带……带你……去……去……茅房。”
她没法反抗,只好由他去了。
眼看到了茅房跟前。
“现在可以给我松绑了吧?”
男人将她放下来,解开绑在她脚腕上的绳子。
“还有手呢!”
拜托,他不会以为单用脚就可以如厕吧……
“手……不……不能……解开。”
什么?!
她彻底无语,惟有怒目圆睁,将眼刀“嗖嗖嗖”射向他。
男子终于在她的“无形杀”面前败下阵来。
“解……解开你的手……可……可以,”废了好大劲儿才挤出下半句,“但……要……绑……绑住你的脚。”
天知道这是什么逻辑!
“我……我们老大……说……说了,只……只能……松开一处。”
原来如此。
她心念一转,忽然差点儿憋不住笑出声来。
强忍笑意,故作严肃道:“那好吧,捆住我的脚,松开我的手。”
一蹦一蹦地跳进茅厕后,她便赶紧用恢复自由的双手解开脚踝上的绳子。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首先得想办法调虎离山!
“喂!外面的人听见没有,我忘记带厕纸了!”她大喊。
“那你……等……等一下,我……去……去拿。”
哈,这么容易就搞定了!她庆幸自己的好运。
凭那大个子的智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借机逃走吧。
正巧,茅厕的后墙有堆煤灰。
看来必须暂且牺牲一下形象了。
事实证明,她对敌人智力水平的估计是完全正确的。
当她终于肯定自己处境安全时,已经置身于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了。
不远处的小屋炊烟袅袅,想必正在烧火做饭。
以她这副模样,编个理由说自己是逃难的,应该不会被怀疑。
结果老天再一次站在她这一边。
吃着热乎乎的红薯稀饭,嚼着香喷喷的玉米面饼子,她满足得双眸眯成两弯新月。
殊不知旁边的农家大汉早已看呆了。
老婆婆见儿子丢了魂儿似的,连忙笑着对她说,“闺女,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咱家住一阵子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大娘。”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这姑娘我喜欢得紧呢,干脆留下做我媳妇得了。”
这个……还是算了吧。
她正想着如何找借口托辞,只听柴门忽然“吱呀”一响。
“老二,回来的正好,快来吃饭吧。”老婆婆招呼着。
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她只觉五脏六腑一阵抽搐。
原来,老天根本不是垂怜她,而是和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被喊做“老二”的,可不就是刚刚那个大个儿嘛!
完了完了,没想到她才离虎穴,便入狼窝……
“大娘,那个……我先去趟茅厕。”
趁他尚未注意到她,她还是找个借口先溜吧……
“呼哧呼哧”一路小跑,心里巴望着他可千万别追上来。
可老天偏偏跟她作对。
“你……站……站住!”
身后的人影越来越近。
她恨不能长一双飞毛腿,或者像神仙那样腾云驾雾。
“啊——”
脚踝突然袭来一阵剧痛。
不知哪里斜刺出来的秸秆,将足腕生生割开一道口子。
她强忍痛意,继续往前跑。
却终于被一块顽石绊倒,跌了下去。
唉,看来只好放弃,等伤口复原时再做计议。
☆、赎人
“你……你……没……没事吧?”一双大脚停在她跌倒的身畔。
想不到他还有心思关心她。
“能……站……站起来么?”
她索性装羸弱,赖在地上不动。
“那……我……背……背你。”
随便吧。
看来不得不再次被他扛在肩上当麻袋了。
却没想到他还真将她背起来。
“我……送……送你……到……到集市,你……应……应该……可……可以……自己回……回去……吧?”
他说什么!
她终于不想再保持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把我抓回去?”
“赵……赵家……送……送来了……赎金,我……我们……当……当然……要放人。”
老天,可不可以不要折磨她的心脏啊!
主人家居然交了赎金!
为她这个一名不文的小丫鬟!
话说赵家做出这个决定,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花一万两白银赎一个下人?真是笑话!
就算富得流油,也不至于这样烧钱吧?
不过,富人,尤其是暴发户,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爱惜名声。
既然用钱可以买到任何有形的东西,那么它们终究不是最宝贵的。
而如果能用钱买来无形的“名声”,岂不是非常值当!
一视同仁,宅心仁厚,富而不骄,积善成德。
这可是赵家一直向往的外界评价。
因而最终,“名声”派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那么,她林小薇之所以获救,还真得感谢这样的逻辑。
果然,当她被安全送回集市时,耳畔便不时传来对赵家“义举”的褒扬之声。
“听说赵家为了一个下人,竟出了一万两赎金呢!”
“可不是。本以为这种暴发户只会赚钱,没想到还这么有人情味!”
“看那赵慎儒的面相就不像奸商,原来真是儒商啊。”
……
唉,自古无奸不商,无商不奸。
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主人家这一万两,花得实在值当。
不光救出了她,更是弘扬了家声威望啊。
估计不出半月,找赵家合作的商贾便翻上一番。
无论赎回她是不是真正目的,她都该感恩戴德,不是吗?
故而一踏进府门,便打算直接去拜谢主人。
岂料赵慎儒听说她平安回府,居然亲自迎出来,一番关怀唏嘘,教人好生感动。得知她脚踝受伤,更是即刻派人取来上好的金疮药,叮嘱她按时涂敷。
遇到如此体恤下人的善主,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当她蹲在灶台边生火烧饭时,心中不禁默默感谢上苍。
自有意识以来,她便知道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寺庙长大,方丈赐姓为“林”。后来赵家妻女上山礼佛,见她这个小丫头伶俐可人,便带回去做了丫鬟。
八年来,她默默无闻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既没受过什么特别的奖赏,也没挨过那些严苛的责罚。直至前些年赵家一夜暴富,扩建了宅子,又新招进下人若干,却也没将她除了名去。
她,一直以来都是那种微不足道的存在。
不过这样不也很好么?
至少,不会像那些被几位太太冠以“狐狸精”恶名的上房丫头,惨遭修理后便扫地出门。
“咳咳——”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二少爷好,这儿烟熏火燎的,您怎么来了?”她心中纳罕,连忙起身问安。
“小薇,你辛苦了。”温润的嗓音带着男子特有的低沉传入耳畔。
二少爷竟然知道她的名字!真是受宠若惊。
赵二公子赵瑾天生一副羡煞众人的好皮相,可谓冠面如玉,貌似潘安。不过老天爷存了心思不愿教一个人十全十美,于是让他年纪轻轻便宿疾缠身,十岁起便几乎整日足不出户,大半光阴是伴着床榻和药罐度过的。
如今他年近弱冠,按说已到了婚配之时。但偏偏这位佳公子又生了一副观世音菩萨的慈悲心肠,不想将来的妻子为他守寡,反倒宁肯自己终身不娶。不过即便如此,上门攀亲家的也不在少数。毕竟是赵家这样的大户,就算守寡也教人心甘情愿——不看“人面”也要看“钱面”嘛,有谁会跟金山银山过不去!
不过老爷赵慎儒似乎对此事自有定夺。总之,送上拜帖的人都被热情招待一番,哄得开开心心地归去。只是,他什么也没有应允。于是便有流言道赵家欲攀龙附凤——谁都知道当朝圣上的宝贝女儿天香公主也快到选驸马的年龄了。
可堂堂公主,怎么会挑个病秧子当夫君?
天知道赵家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议婚
这厢林小薇将厨房里的一切都打理完毕,转身才发现二少爷仍然没有离开。
“二少爷,该用膳了,您回屋候着吧。”
“不碍事的,我在这儿陪你。”
她只差没惊掉下巴。
再懵懂的女子也该明白他的意思吧?
自己一向敬侍神明,亦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为何老天突然间这么喜欢跟她过不去呢!
“不敢劳您大驾,您还是回房歇着吧。”她恭敬地谢绝。
“小薇!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语气中满是委屈。
“二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感到委屈的人应该是她吧。
“来,坐过来。”他一袭雪白织锦,却随意地靠上墙边的稻草垛。
她没辙,只好依言坐到他身旁。
“脚踝上的伤好些了么?”他关切地问。
“好多了,多谢二少爷。”她诺诺应道。
“你呀,总是这么客气。”他笑望着她,“还记得吗?你刚来赵家的时候,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怎么扯到许多年前了?
“那时我也才不到十二岁,正是爱玩儿的年纪。可是……”
可是却不得不被恶疾折磨,在榻上度日。
“本想找你来陪我聊天儿,可你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忙,好像我们赵家欺负你多干活儿似的。”
被他的一双凤眸凝住,她不由双腮微热。
他究竟想说什么?
她暗暗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迎接哪怕称得上“惊天动地”的消息。
“小薇,你到底明不明白啊……”一声轻叹,透着流转的哀怨,“我——真怕自己一片痴心空付……”
这是在向她表白?!
好在她的心这几天已经迅速茁壮起来,不会那么容易失了节律。
她倒要看看,还有更甚的么?
“小薇,”他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嫁给我好不好?”
“砰——”垒在高处的一捆稻草不知怎地忽然坠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赵二公子头上。
“二少爷,您没事吧?”她有些担心。
“没……没事。”他强撑笑意,动作优雅地拂落头顶和身上的“不速之客”。
丰神俊朗的赵二公子,即便顶着一头鸡窝,也蛮好看的。
她心中暗哂。
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话。
他要娶她?
呵,他不是决定终身不娶的吗?
她可不相信自己的魅力如此之大,能教他改变初衷。
自然也不会傻到相信他真的对自己有感情。这点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了。
那么便是另有所图了?
可是,她这样一个早失怙恃无权无势微不足道的小丫鬟,能给他什么呢?
如果说主人家花一万两将她赎回,是为了传扬美名,树立口碑;那么二少爷此番言行,又有什么目的?
她真的搞不懂。
“小薇,饭菜都备好了么?”外面的招呼声帮她解脱了困局。
“好了,这就来——”说罢起身,也不顾旁边一脸狼狈的二少爷,直奔灶台。
“小薇,你等等。”她和另一个丫鬟将饭菜摆上桌,正欲退下时,却被当家主母——大太太叫住。
“今儿个就留下来一块儿用饭吧。”
难怪多加了一个位子,原来是给她的?
不会是……要讨论二少爷的婚事吧?
心中百转千回,却也没想出合适的借口不留下来。
只好垂眸道,“谢大太太赐座。”
大太太生有两子——大少爷赵珏和二少爷赵瑾。赵珏两年前娶了同是本省富商的米家千金米若英,而后夫妻俩便搬出去自立门户。因此,眼下令她这个母亲挂心的,便只有老二赵瑾了。
这孩子天生体弱,打一出生便靠汤药喂养。她曾一度担心他随时可能夭折,可是拖拖拉拉快二十年,竟也教他熬过来了。虽然他坚持不娶,但做父母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香火断灭。想不到赵慎儒居然早就物色好了人选,却是个身份低微的丫鬟。当然,模样是不错,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还为了她不心疼地豪掷一万两白银……
真是搞不懂自己的夫君在想什么。
不过,既然是他的决定,她便没有忤逆的道理。谁教他是她的天呢?
于是此刻,她正温言细语地对那小丫鬟道,“小薇,多吃点儿啊。”
是夜,林小薇辗转反侧。
她就寝的地方,从十人一排的大通铺换成了单间。
睡惯了冷硬的床板,对于身下轻软的丝缎,一时竟有些无法适应。
掌心下意识地覆上贴放于胸前的玉观音。
每每心神不宁时,她便会这样做。因为,那是她一出生便戴着的饰物。
应该是爹娘留给她的吧?
温润冰莹的触感令她渐渐心安,终于恬然入梦。
☆、成亲
“什么!你……你要跟二少爷成亲!”素来和她要好的小莲不由惊呼。
“嘘——小声点啦。”小薇捂住她的嘴。
“遵命,二少奶奶——”被打趣。
二少奶奶。
唉,一想到不久以后便要被别人恭敬地侍候逢迎,心里就一阵怅然。
当惯了微不足道的角色,能受得住那种高高在上的日子么……
下月初一正是吉日。
婚事便定在那一天。
她这个新嫁娘竟得以享受闺阁小姐式的生活,不用跑前跑后忙进忙出,只需坐在桌边绣个花,或是靠在美人榻上歇着就好。实在闷了,就到庭院里赏赏风景。总之,一切繁杂事务都与她绝缘,以致养胖了两斤肉。
不过大喜之日自然是辛苦的。
等她被送进洞房时,只觉头晕脑胀,双膝酸软。
恨不得自己掀了盖头,倒在床上便睡。
终于,黑靴红袍的身影越发近了。
忽然眼前一亮,落入眸子的是一张令万千女子心动的俊颜。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原本有些苍白的双颊染了层淡淡的红晕,显得愈加潇洒风流。
下颌微痛,在两根玉指的挟持下慢慢抬起,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美眸。
今日的二少爷,为何教她觉得不同?
似乎,添了几分——
生动?
是的,生动。
平日里,血气匮乏的面庞和略显清癯的身姿,或多或少带着一丝病态的羸弱。就连眸色也是浅中带浊,鲜有闪动的光华。
可是今天,他身上的气息,竟让她有些微微怔忡。
这大概就是……男人特有的味道吧?
俊颜逼近,继而双唇被一片温软噙住。
她只觉一阵酥麻眩晕,身子不由自主地绵软。
幸而腰间及时覆上的紧致将她撑住。
是他的手臂么?
竟然……这样有力。
丝毫不像一个久卧在床的病人。
或许,他本就不像她想象的那般弱不禁风。
她下意识地回应着他唇瓣的追逐,一不留神皓齿微翕,竟教他灵巧的舌头溜了进去。
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她本能地闪躲,却教敌人愈发嚣张地攻城略池。
忽觉天旋地转,身体顺着一股力量倾倒。
瞬间沿脊背盘桓而上的凉意令她不由一凛,猛然惊觉,嫁衣不知何时已被褪去大半。
绵密的触感由颈侧和肩头顺势而下,直至耸立的双峰。
“唔——”刺穿心房的颤栗让她喉间一紧,溢出娇喘阵阵。
仿如猛犬抓住猎物般,压在身上的人骤然加重了力道,毫无怜惜地啮咬她的每一寸肌肤。
颈间突然袭来阵痛,但只一瞬便被身下更为剧烈的痛感淹没。
仿若一把利剑钉入胸口,又生生拔出。
体内所有的血液霎时凝结,继而崩裂。
滚烫的洪流漫过四肢百骸,攫住每一寸贲张的血脉。
剧痛,却是前所未有的快感——
濒临窒息边缘却又突然苏醒的快感。
坠入阿鼻地狱却被遣返重生的快感。
心儿高高飘起,如入幻境,如履云端……
倏地剑锋一软,身上却是一沉。
耳畔原本粗重的呼吸渐渐轻柔,舒缓,伴着一声悠然的,满足的长叹。
试着将身上的重量移开。
双手触到坚实有力的胸膛,不由一怔。
不,这绝不可能是病人的身躯!
她这才发觉,紧紧贴合自己的,是泛着光泽的古铜色皮肤,和纺锤般虬结的肌肉。
难道,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的赵二公子,只是他在世人面前刻意营造的假象?
那么,老爷和太太是否知道?而他,又为何要刻意隐瞒呢?
她只觉心绪越发凌乱,好似一团缠绕纠结的毛线,纵横交错,却找不到始端和终点。
正欲起身下床,忽觉腰间一紧。
他不知何时醒来,一手正勾住她柔软的腰肢。
“别走……”暗哑的喉音裹着燃情之后的余焰。
“二少爷……”
“不要叫我少爷。”
是了,他们已然是夫妻,她应该叫他“相公”。
“相……相公,你先歇息,我……去去就来。”
“我说了,不可以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俨然一座铜墙。
天啊,连性子都霸道起来了。
那么先前温润如玉的容止,统统都是伪装么?
她一向不喜欢欺骗,索性凝定心神,趁机问个明白。
“为什么要装病?”
“你说什么?”手臂一僵。
“身子明明结实得很,根本不像病人。”
“哦?是嘛……”他忽而邪魅地笑起来,“竟然忘了这档子事,真是百密一疏。怎么样,你喜欢么?”
她一怔,方才明白他的意思,双腮不觉泛起桃红。
“娘子,你的味道很美呢。”他无视她的羞赧继续道,大掌亦开始在她身上不老实地游移。
想起前一刻的旖旎缱绻,她不由心神一荡。
但立马反应出他在故意岔开话题。
“放手!除非你先回答我。”
☆、心债
“好啊,你可看仔细了。”他说着,伸手扳住她下颌,另一只手则覆上发际,沿着一条微不可见的贴痕,慢慢掀起。
薄如蝉翼的面具一点点褪下,现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英挺面庞。
“你——易容?!”
她心下诧异,然而下一刻便惊怒万分。
自己竟然跟一个陌生人行夫妻之事!
挥掌直冲他线条硬朗的侧脸,却被扣住手腕。
“娘子,温柔一点嘛。”一副无赖的样子。
“你——谁是你娘子!”
“自然是你啊。”
他简直是故意气她!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让她挣脱了他的钳制。正欲跃下床,猛地想起身上未着片缕,便随手抓起嫁衣一扬,顺势翻身,结果衣裳十分顺从地裹住娇躯,而整个人已经站在地上了。
“娘子好身手啊。”他痞气地笑着,只是眸光中隐隐透出危险。
学着她的样子穿好外衫,落在她面前,扬起的广袖让她忽觉眼前一黑。
“你——下毒?”
“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命,只是化功散。”
“你到底是谁?为何假扮二少爷!”她按住心口,强忍胸中痛意。
“这话我该问你才是。你究竟是谁?为何假扮丫鬟藏匿于赵府?”
说她假扮丫鬟?真是荒唐!
她本欲平息怒意,跟他好话好说,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不知怎的,体内似有千般热浪翻涌,让她丝毫忍不住自己的冲动。
兀地,她发现自己的双掌正直直逼向他!
这是……怎么回事?
她何时会武功了?
为什么一招一式,都自然得仿如天生本能?
不由她分心,因为他亦开始凌厉反击。掌风所至,气势如虹,竟劈裂了八仙桌一角。
她不得不全力应战,却渐觉体力不支。
是化功散发挥作用了吧。
情急之下,心念忽地一转,足尖勾起地面棱锋尖利的木片,双臂轮转,便如万箭齐发般朝他射去。
这招果然管用。
他腾挪闪躲,霎时间扫落数剑。
却仍有一片余羽直逼胸口。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只闻“铿锵”一声,木片竟被什么挡了一下,减慢了去势,却足以让他化险为夷。
倏忽间,她只觉胸口一窒,猛地喷出一股猩红,恰恰溅在洒落地面的玉观音残片上。
羊脂般的莹白映着胭脂色的血红,眩人地刺目。
仿佛顷刻被抽干力气,她双膝一软伏倒在地。
忍着体内剧痛,将手一寸寸伸向离自己最近的碎片。
这是……爹娘留给她唯一的物什……她……不能丢……
只差……一点儿。
指尖挣扎着向前,却终究垂落在距离目标不足毫厘的地方。
深重的绝望从四面滚滚袭来。
鲜血因用力过猛,顺着嘴角汩汩涌出,浓重的殷红于身前铺开一朵朵血玫瑰。
大红的嫁衣,赭石色的血,叠加在一处,竟是教人心痛的绝艳!
他在一旁看呆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那块玉观音,竟是她的命符!
想到这儿,他急忙抬手封住她穴道,却仍然无济于事。
他突然有些慌了,揽起她靠在自己怀里。
“小薇,小薇,醒醒!”
鹅卵般的脸颊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小巧的双唇却一片灰紫。
可不知为何,整个人竟散发出一种绝代芳华。
原来,她是这样美!
莫非,生命惟有在行将消逝的瞬间,才肯绽放出极致的颜色?
难道,是他错了么?
他算出赵府大喜之日必有血光之灾,而灾星正是命格忽遭逆转的女子。
那么,一定是她了——从一名不文的丫鬟直升为二少奶奶的林小薇。
因而他才决定易容成二哥,拯救赵家于危难。
他,赵家老三赵珩,二姨太所出。
和两位哥哥不同,他性喜游侠而又精通命理,于是父亲便放任他行走江湖,既不必挂心自家生意,亦无须囿于病弱形骸。故而当他夜观天象而得出那个惊人的预兆时,即刻马不停蹄地从千里之外赶回家中。
然而想不到,所谓的“血光之灾”,竟是因他而起。
他不单一时情迷玷污了兄嫂,甚至还置她于死地!
他,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二哥啊!
若有来生,他愿替她和二哥担下所有的苦厄,只求得以弥补今生今世无法偿还的心债!
猛然间,一股巨力贯彻心脉。
他蓦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怀中人儿。
她双眸微阖,似乎仍在昏睡。
一只柔荑却未失分毫,直直拍上他命门。
纤细而惨白的指尖凝了血,恰似锋芒闪动的利刃。
他忽然笑了。
一命偿一命,他终于可以不再欠她。
目光移向散落地面的碎玉。
绝卦,主死。
然水火未济,有生相,主轮回。
那么,林小薇,但愿你我来世重逢时——
不会再这样互相伤害。
☆、火场
她这是在哪里?
四面是雪白的墙壁,白得没有一丝杂色。
间或响起的“嘀—嘀”声,衬得周围愈发寂静,静得毫无声息。
有人么?
她想喊,喉间却袭来撕裂的剧痛。
想起身,四肢百骸却如同灌了铅,沉重而酸胀。
依稀听到逐渐临近的脚步声。
会有人来么?
请来看看我吧!
终于,她的祈愿生效了。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子走到她身边,惊喜地道,“林小姐,你终于醒了!”
她,之前一直昏睡着么?
梦境里,有鸣笛声,有浓烟,有喊叫……
对了!是她所服务的饭店起火了!
她终于回想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清楚火源是什么,但当她被烧焦的气味从睡梦中唤醒时,即刻意识到危险。
浓烟从门下的缝隙滚滚渗入,偏不巧暖水瓶是空的,情急之下,她只得将喝了一半的鲜牛奶倒在毛巾上,塞住门缝。
饭店提供的住宿条件并不好,是没有窗户的筒子间。
也就是说,即便在低矮的二楼,她也无法跳窗逃生。
怎么办!真的会憋死在这里么?
虽说她林小薇只是个年纪轻轻,微不足道的服务生,但她还想努力拼搏奋斗一番啊!
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是她一生追逐的梦想。
难道——就这样终结了么?
不过五分钟的工夫,浓烟便重新涌入。
她只好拼命挤出唾液黏在纸巾上,堵住鼻子。
可终究不是办法啊!
忽然,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水果刀。
真的……要这样做么?
握着刀柄的手剧烈地颤抖。
终于,她闭上眼,咬紧牙关,将手中的锋利向腕间划去。
好痛——
就当是在义务献血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蜿蜒而下的鲜红落入玻璃杯,一滴,又一滴。
仿佛没有完全拧紧的水龙头。
还记得老板告诉她,平时不用水的时候,就把龙头拧松一点点,在下面放个塑料桶。这样既可以接水,又可以让水表不走字,能节约好大一笔水费呢。
天!生死攸关之际,她怎么会想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再次掉转目光时,杯子竟然已经满了。
她颤栗着将一条手帕放入杯中浸湿,然后堵住鼻孔。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轰然扑向五脏六腑。
强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她将剩余的血液倒上毛巾,再次塞进门缝。
起身时,猛然袭来的眩晕让她差点儿站不稳。
挣扎着爬上床,将自己埋进被窝。
等待。
此时能做的,惟有静静等待。
恍惚中,耳畔响起消防车的鸣笛。
终于……来了吗?
她紧绷的心弦一松,陷入昏迷。
“第一小分队排查一楼。第二小分队跟我上去!”他下达命令,便率先冲进火场。
今日风大,火势蔓延十分迅速。
幸而是清晨,没有客人用餐。
既然是这样——
二楼的员工宿舍一定有人!
因为未卜先知的能力告诉他,今天的大火,会有一位女性伤者。
必须尽快找到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浓烟吸入鼻腔后,30秒便会造成大脑缺氧,60秒则会窒息而死。
所以他必须同时间赛跑!
奔上二楼后,他迅速查看了地形。
左右各十间房。
他和其他四名消防员迅速分散开来,每人负责四间。
此刻,他多希望自己能算出她在哪个房间!
这样就不必浪费生命般宝贵的时间,不必承受撞开一扇门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的强烈失望!
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能让焦躁扰乱了心神!
电光石火间,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数字——
218。
他无暇判断这直觉的准确度,拔腿冲向走廊尽头。
“嘭!”
门终于被撞开。
由于靠近角落,屋里的烟雾浓度不至过高。
但也因此,室内的人往往察觉较晚,继而错过最佳逃生时机。
进入房间,他最先看到的是血。
殷红的血,正从他脚下的毛巾上刺入眼帘。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人!
一定有人的,否则哪里来的血!
对了!床!
他冲到床前掀开被子,登时被眼前的情形骇住。
她,竟用自己的血当水!
迅速压下胸中强烈的撞击感,抱起女子冲出去。
“撤!”
正当他冲到门口时,忽然听到队友的呼喊:“队长小心!”
下意识地将怀中女子抛出去,还未来得及护住自己,便觉胸口一阵钝痛……
☆、女友
醒来时人已在医院。
“赵队醒了!”
守在床边的队友见状,立刻扬声喊道。
结果呼啦啦一片人涌过来,将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就说嘛,赵队福大命大,这么粗一根钢筋砸下去,竟连根胸骨都没断!”
“瞧你说的!好像巴不得赵队出事似的。”
“我可不是这意思啊!”
……
唉,这帮子队友,还把他这个刚刚苏醒的病人放在眼里么。
他象征性地咳嗽了一声。
一班人顿时安静下来。
“既然我没事,你们就先回去吧。对了小王,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听说已经醒了,除了有些虚弱,没什么大碍。”
他点点头,以目光示意众人离开。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请问是赵队长么?”
虽然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他仍能感觉到她的纤弱。
“我就是。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谢谢你救了我。”声音透着一丝沙哑,“你呢?好些了么?”
“我没事,刚才队友还说我命大呢。”他笑着打消她的担忧。
为了感谢他,她主动承担起照顾他的任务。
因为伤在胸口的缘故,他不方便起身,上身一动便会牵扯伤口,痛彻心扉。
她便将稀饭一勺一勺喂给他,将苹果削成小块送进他口中。
唯一有些尴尬的是,他需要排尿时,她必须将尿袋套入他□的坚·挺。
这日午后,她喂他吃过午饭,便留下来和他聊天。
“你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他赞扬道,“如果是我,也不一定敢拿自己的血救命,怕万一还没等到救援,便因失血过多而死。”
“或许是求生的欲望胜过一切吧,我只是想活着,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她一边削苹果,一边回答。
她的表情总是淡淡的,没有太明显的起伏。
或许经历了这样的生死攸关,便将一切看淡了吧。
“一共二十间房,你是在第几次找到我的?”她忽然问。
“我和队友一共五人,每人负责四间房。你所在的房间本来不归我管,但当时脑海中突然闪过218这个数字。”
“知道我为什么住218吗?”
“是……你的生日?”他猜测道。
“嗯,答对了。”精致的唇角勾起一弯好看的弧度。
她应该多笑一笑的。
“你说什么?”
“啊?”他说什么了吗?
“我笑起来很好看么?”她问他。
“唔,有句话叫做‘微笑是最好的表情’。”他选择了一种间接的回答方式,只为避免自己的窘态。
“你没有女朋友吧?”她问得很个性。
换作一般人,大概会比较保守,比如“你一个人吗?”或者“你女朋友没来看你?”
而她似乎很肯定。
这么说,他看起来就是一副“职业光棍”相?
“消防员是高危工种。”她对自己的断定做了解释。
“我的确没有女朋友。”他老实交代。
“正好我也没有男朋友。”她口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鸡蛋四元一斤”。
正好?意思是说,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和他“将就一下”?
“我并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才这样做的。”她将一小块苹果放进他嘴里,“你长得像我……”
“前男友?”他边嚼边抢答。
“赵珩,你不会是小说看多了吧?”她揶揄道,“我是说,你长得像我在梦中见过的一个人。”
果然,教她越说越玄了。
意思是——他们有缘?
他发现自己总忍不住试图探究她话语背后的真正含义。
一个星期后,他们同时出院。
如今,除了救命恩人和病友,他们之间又多了一重关系——
男女朋友。
“就说赵队有福气嘛,执行任务还顺来个女朋友。”队友的语气中满是欣羡。
不知情者居然以为是他“顺来”了她。
难道他的魅力就这么不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