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蕤是小薇的妹妹,林家的小女儿,年方二十四,现在人还在国外读书。
他要想想办法,创造机会让两人先接触一下。
而且,正好借着小薇筹办婚礼的当口,将他仔细考量一番。
转而想到即将成为自家女婿的赵珩,心中难免有些不悦。大婚当前,即便有工作在身,也应该先放一放,更何况还是两个多月的集训!等女儿完婚后,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定要让小薇劝说丈夫趁早换份工作,实在不成可以在林氏做安防嘛!
他深谙“近水楼台”之道,既然进了一家门,自当肥水不流外人田。
要是小薇知道了他的计划,恐怕又要笑骂他“老狐狸”了。
唉,只可惜……
若是大女儿肯回心转意,三对小夫妻戮力同心经营林氏,那该多好!
常言道后生可畏,届时他也好安心退休,颐养天年。
“小薇,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我林小薇未来老公的眼光,自然是一流的。”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自夸?”电话那端的嗓音漾起笑意。
“马上就要不分彼此了,还这么计较。”她娇嗔道,“老实说,有没有想我?”
“当然……”
“哪里想?”
“心里。”
“只有心里么?”她故意逗他。
“你说呢?”他将皮球踢回。
“好了,不打扰大英雄建功立业啦,训练时不许分心哦。”
“遵命!”
噙着笑意挂断电话,心中甜蜜惟有自己才能体会。
她有没有发觉,最近自己又变美了些?
凌若寒的目光在掠过那张明媚的娇颜时微微停顿。
不愧是那女人的骨肉,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若寒,有时我真怀疑你是神,不然怎么能想出这样神的点子!”浏览过手中的婚礼企划案,林小薇由衷赞叹。
把婚礼策划成一场假面舞会,大概史无前例吧。
“这句话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变相骂我不是人?”他故意调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她顺水推舟。
“也是,让新娘冒着认错未来夫婿的风险,的确不太厚道。”
“放心,我有十足的信心,不会让你奸计得逞的。”
她笑起来好似绽放的玫瑰,不由晃了他的眼。
他亦微笑着回视,然而笑意尚未触及眼底,便被另一番情绪取代。
华尔兹悠扬而舒缓的旋律,回荡在金碧辉煌的礼堂。
头戴各色面具的男女,随乐声翩翩起舞。
只要——
在最后一个音符消散,钟声响起前,成功地找到自己的男伴或女伴,便可以得到精美的礼品。
当然,这个挑战同样属于新郎和新娘。
目光锁定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两个多月来的日思夜想,化作脚下的冲动,指引她向着他所在之处航行。
“哇哦!”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惊羡的呼声。
只见空中垂下一只巨大的透明水晶球,一身黑色长袍的神父手托《圣经》立于其中,微笑着巡视场上众人。
她目光一错,回眸时却忽然失去了他的踪迹,不由有些惶急。
阿珩,你在哪里……
眼看就要有请新郎新娘上场了。
阿珩,求求你,赶快出现吧……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恐惧渐渐攫住她的心。
“有请新郎新娘——”
沉厚的声音回荡在四壁。
她顾不了那么多,正欲提起裙摆向前走去,手臂却忽地一紧。
幸好,他及时找到了她。
暗暗舒了口气,她挽上身侧为她预留的臂弯。
宣誓,交换戒指,拥吻……
游戏规则是,在这一过程中,新郎新娘谁都不准摘下面具。
当四片温软的花瓣彼此合拢的一瞬,掌声、欢呼声和祝福声充盈耳畔。
而她的心田早已被激动与狂喜灌溉。
也正因此,忽略了对方动作瞬间的僵硬……
他在众人的瞩目下抱起新娘,走向他们专属的二人空间。
地中海风格的装饰,充满神秘而魅惑的气息。
房门落锁的一瞬,她迫不及待地揭下他的面具,献上自己的芳唇。
却于近在咫尺时猛然定住。
“若……若寒?!”
她简直难以置信。
☆、新郎
下一刻,双颊便烧起朵朵红云,“我……对……对不起。”
天啊,她怎么可以囧到……居然弄错了新郎!
“小薇,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凌若寒别过脸,“还有……阿珩。”
他在说什么?!
一封信笺停在她指尖前,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抬眸望向对面的人,想从他眼中寻到一丝恶作剧的促狭。
却,惟有残忍的冷静。
“小薇,对不起。”
短短五个字,霎时撕碎了她所有的幸福。
原本红晕的脸颊瞬间失却血色,下唇被皓齿紧紧咬住。
但……眼泪却迟迟没有落下。
望着她有些失焦的眼神,他担心地扶住她。
“我没事……”细若游丝的声音,坚忍地掩饰着喉中哽咽。
“你……不问么?”
“呵,既然结果已定,其余的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不过徒增伤心罢了。”她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起海蓝色的天鹅绒垂帘,将自己陷入将落未落的余晖。
“小薇,你该明白——”
“我明白,他不仅不娶我,还要你代替他娶我。所以,现在我们是夫妻。”她扬了扬柔荑间的闪亮,“放心,我不会摘下的。至少在人前不会。”
她的坚强让他心惊。
遭遇如此的变故,任哪个女子,都会悲痛欲绝吧?
然而她是林小薇。
黄昏渐渐吞没整个城市,惟有她瘦削的身影,似一柄利剑,刺入夜的霓裳。
这份坚强——
是遗传自生下她的女子么?
这该死的,教人心痛的坚强!
当她淡淡的嗓音透过空气流入他耳畔时,他的心忽然不可抑止地绞痛。
“既然是夫妻,就不必分房睡了。”
轻软的丝被,明明是冰肌玉骨般的触感,却让他如遭炮烙之刑。
她留给他的,是单薄纤细的脊背。
他知道自己不会碰她。
却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心痛。
莫非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他父亲和他,注定要为她们这对母女心痛……
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转过身,便见她微微耸动的瘦削肩头。
她……终于哭了么?
心底莫名的冲动让他伸出手臂,轻轻拍着她的雪背。
她身子一僵,但片刻后便更加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泪水。
他很想以自己的胸膛承接那冰莹的湿意,却终究没有更多的动作。
熹微的晨光隐隐渗入时,他睁开眼。
放轻动作,正欲下床,腰间却覆上滑腻的触感。
回过头,见她仍睡着。
也惟有在梦中,她对他才有这样的举动吧。
该放纵自己享受这短暂的温存么?
不,他不能。
因为,不久的将来,他注定要伤害她。
“阿珩,别走……”她喃喃道。
他终是不忍,重新坐了回去。
想起婚礼上她拥吻他的热烈,她唇瓣甜润的芳泽——
这些本不属于他。
不知为何,他竟嫉妒起那个不幸者的幸运。
但他是凌若寒。
如同这个名字一样,他拥有傲人的、可以驱尽冲动之魔的理智。
也正因此,惟有在褪尽层层华丽外衣之后,才能惊觉他冷如寒冰的内心。
赵珩,抱歉。
若你知晓自己将爱妻所托何人,恐怕会悔恨万分吧。
欠你的情自会还,但,偏偏不能以你所期望的方式。
“小蕾,你……终于肯回来了。”望着眼前五年未见的大女儿,林治中不禁老泪纵横。
“您……别这样。”那声“爸爸”,她还是喊不出口。
她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还是恨着他。
若非他的逼迫,她也不会痛失挚爱。
虽然如今刻于心版的伤口早已结痂,却仍会在绵绵的阴雨天,隐隐作痛。
“小蕾,爸……知错了,这次,没有让小薇重蹈覆辙。”
父亲的悔意和诚意令她动容,但,真正的“原谅”,绝非那么轻易。
有些事,一旦做了便无可挽回;有些人,一旦伤了就永无弥补。
“我……是回来参加小薇婚礼的。”二妹恐怕还不知道她的到来。
“去给她个惊喜吧。”林治中慈爱地轻拍女儿肩头。
“大姐!”瞬间的惊诧错愕,在下一刻化作紧紧的拥抱。
然而,林小蕾还是在两人相拥的前一瞬,察觉到二妹红肿的双眸。
她,为何在新婚之夜哭泣……
“小薇,”她只是怜爱地唤着她的名字,那句“新婚快乐”,却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是喜泪,她怎么会看不出!
“小薇,你……说的是真的?”这样的事,纵使淡定如她,也依然难以置信。
林小薇眼神空茫地点头。
真的,都是真的。
难怪婚礼会办成假面舞会,难怪礼成后才能摘下面具……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预谋!
他根本没去参加什么集训,而是丢下她出国,和另一个女人结婚!
当她从凌若寒口中得知这利锥般的真相时,心中、脑中都是空的,竟一丝感觉都没有。
痛到极限,恨到深处,其实,是麻木无感的吧?
“大姐,走,去见见你妹夫。”唇角浮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拉起姐姐的手。
☆、心计
“请进!”
他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见到来人不禁微微一怔。
“若寒,这是我大姐。”
大姐——她是小薇的大姐?
“嗨,Lina。”他掩饰好眼底的错愕,微笑着向她打招呼。
“Rynn!”林小蕾万万想不到,二妹嫁的人竟是他。
“你们……认识?”这回轮到林小薇惊讶了。
“小薇,Rynn是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
她酷爱绘画,便加入了一个“艺术家俱乐部”。成员里为数不多的华人,他便是其中之一。
“小薇,你,还没有告诉……他吧?”
那个“他”所指何人,她们姊妹俩心照不宣。
“我在想,用什么样的方式——”
“直接说吧,不必转弯抹角。”
果然,林治中虽然不敢置信,却也没有大发雷霆。
他本想撮合凌若寒和小蕤。
想不到他竟成了小薇的丈夫!
这样也好,总之没有教他的如意算盘落空。
“小薇,你打算如何对外宣布此事?”他征询女儿的意见。
“我……还需要跟若寒商量一下。”
“你是不是……想让他顶着赵珩的名字?”
不愧是父亲,一眼看穿了她。
那么他,愿意么?
“好,没有问题。以后,在公众场合,我便是阿珩。”
他竟然答应了!
就算是莫逆之交,也不必替自己的好友背负这么重的担子……
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协定?
看出了她的狐疑,他解释道,“阿珩现在的妻子,其实……是通过我认识的。”
为了弥补愧意么?
不管怎么说,有友如斯,是他赵珩的幸运。
这情分,不同于“两肋插刀”的义气,而更像是……过命的交情。
难道,赵珩曾经救过他的命?
对于消防员这种出生入死的职业,拯救生命是常态。
就像当初,他救了她一样。
该死!怎么又想起他了……
新婚燕尔,甚至连蜜月都省略,她便全身心投入到事业之中。
林治中自然知道女儿缘何如此,不过,心里还是稍感宽慰的。
毕竟她肯接管家业,加上凌若寒从旁辅助,等于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新收购的法式餐厅运营情况相当可喜,很快就占据了全市餐饮业30%的市场份额。于是,下一步的计划是继续开疆拓土,陆续引入意式、俄式、墨西哥风味餐厅。
餐厅装潢方面,有凌若寒这个行家作指导,于整体设计见功力,于细微之处显别致。
“若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望着佳人的如花笑靥,他只觉胸中阻滞。
这,算是伤害之前的一点补偿么?
自结婚之后,他们虽然没有分房就寝,却也颇有默契地保持距离。
然而今晚,她似乎并不那么“矜持”。
黑色蕾丝半透视睡衣勾勒出她美好的身形,雪白的酥胸若隐若现,纤长的玉腿不胜风情。
躺在他身边时,也不若往常那般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反而侧向他这边,乌亮的发丝不经意拂过他肩头,漾起绵密的触感。双眸微阖,卷睫小扇子般垂下,尾端恰到好处地上扬。唇角挂着若隐若现的弧度,仿如初升的新月。平缓而均匀的呼吸,随着胸前起伏,勾勒出精致而线条优美的锁骨。
这是——在“诱惑”他么?抑或是她表达谢意的方式?
既然某人甘当“真君子”,她也不必枉做“假小人”。
方才这番试探竟没有激起他的欲望,可见他凌若寒的确堪当“柳下惠”之名。
又或许,他潜意识里还将她看做赵珩的人,故而朋友之妻不可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的表现很令她满意。
他极强的自制力,独到的眼光和卓越的才干,无论对于林氏还是对于她,都是大有裨益的。
她原本打算嫁给赵珩以后,两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至于公司事务,她会协助父亲物色得力人选。
然而,命运似乎不允许她做微不足道的小角色,那么,她索性大干一番。
只是……
算命老道的话又浮现在耳畔:降生贵胄却无福消受。
此前,她将其意理解为“事贫贱而远富贵”,因此才不惜放□段到餐馆打工。而如今,赵珩的悔婚和凌若寒的代娶,会否是改变她命格的契机呢?
她决定同命运赌一赌。
由于闭着眼,她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下颌紧绷的线条和突然抿起的双唇,已泄露了内心的情绪,自然也无法看见枕边人眼底闪过的一丝玩味揣摩。
她在想什么?
他差不多能够肯定她没有睡着,而是在思量着,琢磨着——
微蹙的眉心,是她正处于沉思中的标志。
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感觉到她并非颇具城府之人,固然偶尔会耍些小心机,却不足以抹杀她性格中的纯粹之色。倒是他父亲,不愧为商场上的老江湖,表面上对他信任有加,实则如何却教人看不出破绽。正因如此,他必须做出足够耀眼的成绩,来博取他的信任。
☆、挣扎
“Rynn,没想到,小薇嫁的人是你。”
“Lina,我也没想到,你是小薇的姐姐。”
咖啡厅里,林小蕾和凌若寒相对而坐。
两人在美国相识近三年。或许是出于对彼此才华的欣赏,或许是因为漂泊异乡的共同境遇,让他们感觉与对方十分投缘,因而除了俱乐部的活动,平时也会一起聊天泡吧。
“这次突然回国,就是为了和小薇的婚事吧?”
“嗯。”他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却不小心烫到舌尖。
“Rynn,你……把我当朋友么?”
“当然。”
“那……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薇都跟你说了吧。”
“但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她了解Rynn。他是个极其理性而自制的人,即便喝醉了酒也不会讲出不该讲的话,做出不该做的事。在选择面前,也定会考虑周详,步步为营。然而……婚姻毕竟不同于一般的选择,他竟然替另一个人扛下这个重担。那么,若非过命的交情,或是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他,绝不会这样做。
“这是我和兄弟之间的约定。我答应过他,所以Lina,很抱歉。”
“Rynn,小薇是我妹妹——”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打断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她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可能改变。
她也知道,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却无法解释,心中为何会有种隐隐的不安……
隆隆的雷声刺破天幕,轰然炸响。
要下雨了么?
和林小蕾见面后,他推说自己还有事要处理。
而此刻,却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身边掠过行色匆匆的路人。
继而,四周开起一朵又一朵伞花。
却……没有一只绽放在他头顶。
倾盆而落的大雨瞬间将他浸湿。
打在身上,渗入骨髓,痛及心扉。
他忽然觉得好累,好无力。
为什么,在即将伤害一个明明罪有应得的女人时,他的心会如此挣扎?
莫非,潜意识里,自己并不认为她该为上一辈的恩怨“买单”?
可是……他恨啊!
他无法忘记父亲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人世的情景。
他无法忍受林家害他痛失唯一的至亲!
所以,他必须报复!
他必须为内心的仇恨找到宣泄口!
否则最终被活活吞噬的会是他自己!
如今天意助他,他又怎能轻易放弃!
哪怕——
伤害的不仅仅是林小薇一个人。
“林小姐,后天的画展已经准备就绪,您什么时候回来?”
她犹豫了。
是因为担心小薇么?还是……
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帮我订今晚的机票。”
“回来了——”听到开门声,林小薇放下手中杂志,起身走向玄关。
“天……怎么淋成这样!我去放洗澡水,你先擦擦干。”
望着眼前为自己奔忙的身影,他心中百味杂陈。
听到声响,她回过头,目光触到精壮的小麦色□上体。
“我去拿件衣服给你。”她微赧地移开视线。
走进主卧,从衣橱里取出男士家居服。
回转身,却差点儿撞上站在身后的人。
“小薇……”
他怎么了?
嗓音透着重重的沙哑,眼神也流露出浓浓的疲惫。
“很累么?要不要休息一下?”她关切地问。
“小薇,我……可以抱抱你么?”
她不禁有些诧异,却还是点点头。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圈入怀中,下颌抵上她的肩。
不久她便察觉到他的异样。
“若寒,你……发烧了?”
扭转身,伸手覆上他额头。
手背瞬间袭来的滚烫证实了她的推测。
“若寒,你先躺下好不好?我去叫医生。”
“别走……”
“我去客厅打个电话就来,你先躺好。”她安慰道。
服了药,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来时,才发现已经入夜。
低头便见栖在他胸膛的佳人的睡颜。
乌亮而微卷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秀气的鼻尖和饱满圆润的下颌。藕臂覆在他腰间,在浓淡合宜的月光下展露出纤细而美好的曲线。
他抬臂,指尖轻轻拨开一缕丝缎。
谁知她睡意极薄,只见细密蜷曲的长睫轻颤,接着便亮起杏核般的璀璨星眸。
“若寒,你醒了?”她支起身子,柔荑朝他额头探去。
“没事了,烧已经退了。”
“不怕……我传染你?”
“没关系的,又不是重感冒。”
“那么,这样……也没关系么?”唇瓣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柔软。
“若寒,我们是夫妻。”
她的意思是,他可以?
她……真的能放下赵珩,接受他么?
天!他究竟在想什么!难道是烧糊涂了么!
不,不可以!他怎么可以对她……
他不愿在自己即将加诸于她的伤害之上,再添一重!
“小薇,对不起,我……”
“难道,你和他之间,还存在什么‘君子协定’?”她娇软的声音透出丝丝魅惑,瞬间缭乱了他的呼吸。
“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呢?”指尖轻盈地在他胸前跳跃,弹钢琴般拨动他的心弦。
“我……不想勉强……”
“如果我自愿呢?”
晶亮的眸子散发出幽深色泽,似有穿透灵魂的魔力。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会给林小蕾和凌若寒单开一坑~
☆、主动
第一次,他自以为傲的理智再也无力束缚体内蓬勃的欲望;而残存的冷静早已在熊熊烈火中烧得粉碎,惟余野马脱缰般驰骋的热情……
“阿珩……阿珩……”
被缠绵缱绻揉碎的娇语,却如霹雳惊雷,刹那间击溃他的狂热。
“阿珩……给我……”
他无视女子深情的呓语,毅然决然地退出,顺势箍住她纤柔的玉腕,用满含惩罚与报复的烈吻死死封住两瓣樱唇……直至臂弯一沉,方才作罢,托起怀中绵软无觉的胴体走向浴室。
若寒他……似乎有些奇怪。
自从那夜之后,他每日便极早出门,却极晚回家。
一连几天她清晨醒来,身旁的枕畔都早已失了温度。
她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等到自己熟睡时才回来,抑或,压根没有回来过。
虽说父亲交给他一个重要的新项目,但也不至于忙到如此夸张的地步吧?
于是,她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等到他的人。
凌晨三点。
她的舌尖已经被醇厚的黑咖泡得浑不知味。
终于,锁孔与钥匙摩擦的钝响,搅动一室的沉寂。
他的轮廓从黑暗中渐渐显现,在看到沙发上蜷坐的人儿时,脚步一滞。
“这么晚了,还没睡?”声音透出疲惫的嘶哑。
“你忙到现在?”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欲帮他褪下外套,他却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然而她还是灵敏地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本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收住,换上顺从的一笑。
“好。”
“林氏集团旗下餐饮连锁Bon Appétit概念股于日前成功上市,势头强劲,首日开盘便多次涨停,以高于同类股4个百分点的战绩完美收官……”
办公室里,林治中关掉电视,回味着方才那则财经快报。
这个凌若寒果然有两下子!看来小薇这场阴差阳错的婚事,对于林氏不能不说是一桩意外之喜。
另一间办公室,林小薇阅览过当天的财经新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这算是商场得意,情场失意?
自她终于拼凑起关于那夜的记忆碎片,便明白了他的冷淡疏离为着哪般。
只是想不到他的“醋意”竟这样浓,一直酸了半个多月,仍不见蒸发殆尽的迹象。
原来她低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
那么,可不可以反过来认为,他——已然爱上她?
她深知,无爱的婚姻甚于冰冷的坟墓,待在其中只会教人生不如死。
所以,她要想方设法得到他的爱,至少,让他在乎她。
尽管……另一抹残影尚未从她脑海中完全褪尽。
心念一转,便拿上手袋出了门。
“女士,请问您想在扇面上题什么字呢?”
这家店素来以手绘绢扇折扇闻名,潇洒俊逸的笔体颇有兰亭遗风。
她想了想,在纸卡上写下一个句子,“就这句好了,顺便配一幅意境相合的墨彩。”
——正是“红薇滴露护轻寒”。
取了折扇,便顺路步行到南街的一家门店视察。
回来的路上,大红色的消防车鸣笛而过。
不知为何,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声源移了过去。
原来是一间民宅起火。幸而火势不大,不消一会儿功夫便被扑灭。
她……难道还怀着一线希望么?
不然呢,为何会驻足于此,迟迟不肯离去?
“哟,这不是——林小薇么?”穿消防服的男子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口吻有些轻蔑。
她并不认识那人,也不想计较,因而只朝他微微一笑。
“哼,本来是千金小姐,还装什么平民!”他乜斜了她一眼,转身走开。
真是莫名其妙,自己何时惹到他了……
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正欲抬步离开,却没留意脚下不知何时多出的砖块,一个重心不稳,便跌倒在地。
只穿着半裙,不可避免地撞到膝盖,但见黏着沙砾的凸起处渗出丝丝殷红,顿时痛得火烧火燎。
好在随身带了湿巾,咬牙轻蘸着清理了伤口表面。想到家中有医用酒精和消毒棉签,便打了车直接回去。
他竟然在家。
见她微跛的样子,起身走上前探视,“怎么了?”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事的。”
他顺着她的视线,即刻便看到右膝处的斑驳血印,不由心下一凛。
“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到沙发上,“呆在这儿别动,我去拿药箱。”
看他皱着眉替她上药,表情好像比她还痛似的,不觉伸手抚上他眉心。
“一点儿小伤,瞧把你紧张的。”
“这么大的人,走路还能跌倒!”语气中满含责备与疼惜。
“心不在焉呗。”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你说呢?”
他不解地抬头,正撞上一双似恼还羞的星眸。
“当然是想你啦。”
她这是……对他撒娇?
“好了,”他收拾起药箱,故意转移话题,“今天晚饭我来做,你好好躺着别乱动。”说完抱起她走向卧房。
“好期待老公的厨艺哦!”她仰起玉颈,献上香吻一枚。
他的烹饪术的确堪称一流,和餐厅料理不相上下。
“若寒,打个商量好不好,以后我们都早点下班,在家开伙。”她恳切地央求。
“周末吧,平时恐怕不行。”他不咸不淡地回答。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满足一笑,“我去洗碗。”
“你别——”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她身子一晃,赶忙伸手扶住。
“别逞强,好好躺着去。”
“真没事儿,放心吧。”她坚持道。
言语上拗不过她,只好用力量上的优势逼她就范。
谁知这小女人居然使坏,在他俯身把她放在床上时忽然用力勾住他脖子。
结果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他立刻想到她的伤,在倒下的瞬间移动重心,将身体错开,落在她身侧。
四目相对,她率先开口。
“还在生气?”一语双关。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唇瓣翕张间,送出南瓜百合粥香醇的余味。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无法阻止她的主动。
☆、危机
他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深重地厌恶自己。
一方面贪婪地攫取她的芳泽,令一方面却要无情地实施报复。
潜意识里似有两重人格,一重放任他沉溺于对她的爱,一重则提醒他铭记心中的恨——
简直形同自虐!
然而,当她的潮湿将他重重包围时,所有的清醒瞬间被漩涡掠去,一丝不剩。
惟有抛却清醒,才能摆脱痛苦……
那么,就让他醉倒在她的温柔乡——至少这一刻,纵情享受席卷一切的狂热。
放下仇恨,放下承诺。
他们便是世上最最普通的一对男女。
她令他迷乱,他令她颤栗。
仿如相偎而生的橡树和凌霄花,占有着彼此的同时,亦被彼此占有。
他的细心呵护让她感动。
即便缠绵时,他也小心地避免触及她膝盖的伤口。因而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被他托在上面,尽管这样会让他很累。
望着身边沉静的睡颜,她轻握住他温热的大掌,放在自己胸口。
若寒,请相信,我会让你渐渐代替另一个人,住进这里。
“林总,出事了!”电话那端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虑。
“别急,慢慢说。”她柔声安抚对方,其实也是安抚自己。
“昨天在我们餐厅用餐的客人出现了集体食物中毒症状,目前正在市医院救治!”
什么!
“你先稳住记者,我马上赶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医院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眼尖的记者见到她,连忙围了上来。
“林总裁,请问这次集体食物中毒事件您作何解释?”
“各位,检查结果还没有最终出来,我不敢妄下定论。”
“这次事件涉及人数较多,林氏会不会公开致歉?”
“如果确由我们的食物引起,林氏自回还大家一个公道。”
……
“小薇,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林治中得到消息,惊怒交加。
“爸,您先别担心,化验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定另有原因。”她安慰父亲,“我已经派人去原料供应商那边调查。”
“动作一定要快!我这边让若寒负责同昨天用餐的其他顾客取得联系。”
“好,我会尽快查明真相。”
医院的化验结果表明,引发此次食物中毒的原因是有毒菌类。
菌类是法式菜肴的常用配料,由于采购量大,已经很难确定原料供应商是哪一家。也就是说,林氏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爸,看来我们不得不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致歉。”
“小薇,这……”
“我想我们只能用诚意打动合作方和顾客了。毕竟林氏餐饮连锁素来有口皆碑,这次只是意外。赔偿金额方面,我们会适当提高,尽量令所有受害者满意。”
“最新财经动态:林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就食物中毒事件向受害者和广大顾客致歉。发言人林小薇表示,林氏会最大程度地对于受害者予以补偿,并以更优质的食品和服务答谢广大顾客一直以来的厚爱。
然而,同此次食物中毒事件直接相关的Bon Appétit概念股难逃跌停噩运,其他相关餐饮股也同被殃及,导致林氏股价重挫……”
医院里,林治中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一语不发。
“爸,您别担心,相信林氏会顺利度过这次危机的。”
“小薇,爸心里有数。这恐怕是有人蓄意陷害,让我们百口莫辩。”
“若寒正在派人搜集证据,希望能够找到对我们有利的人证物证。”
“关键是原本与我们有合作意向的国际客户,得到消息后纷纷委婉提出终止合作意向。”林治中叹了口气。
“但前期投资已经注入项目了,只怕林氏现在资金周转不灵,有人会趁机大量买进股票,进行恶意收购。”林小薇自然明白后果。
“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次只能怪我们太大意了。”
“爸,您也别太悲观,说不定会有转机的。”
“唉,真是不愿看到林氏毁在自己手上啊。”
“爸,您不是总教导我,要看到希望么?”林小薇用力握住父亲的手,“您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近日来奔走于公司和医院,一方面要应付记者的“围追堵截”,另一方面还要同各合作方斡旋,劝说他们相信林氏,不要撤资。
林小薇觉得自己仿佛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尽管每天不足三个小时的睡眠已经令她头晕脑胀,但还是咬紧牙关坚持挺住。
可她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终于还是倒了下去。
醒来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凌若寒写满担忧的面孔。
她看得出他也十分憔悴,眼底布满暗红的血丝,下颌青黑的胡茬亦没来得及打理。
“若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拉起她失却了血色的柔荑,放在唇边。
“小薇,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大家都已经尽力了。也许,林氏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全赖天意。”
她扯出一个鼓励的笑容,他却读出了笑容背后的深深落寞。
“若寒,你知道么,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自己开一家小餐厅或者咖啡馆,不求顾客盈门,只希望来用餐或喝咖啡的人都能享受一刻的轻松惬意。”她凝眸望向他,“如果,这次林氏……真的垮了,你愿意陪我实现梦想么?”
他闻言目光一滞,却终究不忍心拒绝。
“小薇,我当然会陪着你。”
☆、抉择
果真,不久后便发现市场上针对林氏的恶意收购。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山穷水尽之时,竟出现了一丝转机。
经过前段时间的周密调查,终于掌握了有毒菌类的来源。
负责采购的人员中,有一个人为了拿回扣,通过朋友帮忙联系,直接从山民手中购得一批菌类,谁知那些野山菌是霉变后经过漂洗重新风干来以次充好的。
根据层层线索,警方最终锁定了贩卖变质菌类的山民刘某,并将其拘留。同时以公徇私的采购员张某也受到相应处罚。
更令人欣慰的是,大部分客户决定对林氏予以谅解,银行也开始恢复受理林氏的信贷业务。
又经过两个多月的奔忙,林氏最终转危为安。
“这次多亏了小薇和若寒,要不是你们跑前跑后,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是——”
为了庆祝林氏顺利度过难关,林治中特意把二女儿和女婿叫回家里吃饭。
“爸,瞧您说的,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林小薇一边给父亲布菜,一边笑着说。
“好了,够多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呀,多照顾一下若寒,啊。”
“知道啦。”说着给若寒夹了一筷子鱼肉,“若寒,多吃点儿。”
“小薇,你也多吃一些。”
看到女儿女婿夫妻恩爱,林父不禁“龙颜大悦”。
“这次林氏置之死地而后生,可喜可贺。你们小两口是不是也得有点儿表示啊?”
“爸,需要怎么表示,您尽管开口。”
“我呀,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外孙。”
见小两口相对无言,林治中呵呵一笑,转移话题,“来来来,吃菜,吃菜。”
旖旎缱绻过后,林小薇被凌若寒“扛”进浴室。
趴在他精壮的脊背上,她不由暗忖,某人今夜似乎格外狂躁,难不成是受了老爸那番话的刺激?
“若寒……别……”她已经被他折磨的筋疲力尽,连连告饶。
他却一改往日的“怜香惜玉”,恨不能把怀中尤物吃干抹净。
结果,这澡一洗就洗了近两个小时。
望着身旁早已熟睡的人儿,凌若寒穿好衣服走向阳台,在手机上按下一串数字。
“大哥?”
“是我。事情都处理好了?”
“放心,已经按你的吩咐搞定了。可是大哥……”
“不必多问。”
“大哥,业务上的事儿我不便插嘴,但有件事我还是想问……”
“你知道,我可能不会回答。就这样吧,再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