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睡吧,我睡不着,看会儿书。”
“那我也看会儿书。”
我知道孩子受我的影响,王京和我有一样的毛病:下雨和下雪都会激动得睡不着。因为下雨了,可以捞到鱼,捉到螃蟹;下雪了,可以到雪地里寻迹打猎。退一步,就是在家,也能像闰土一样捉些鸟……
清晨,雪停了,太阳还没露脸。王京从梦里醒来:“为什么不叫我?”
推开门,大地、树木、房屋,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连海边金黄的沙山,也变成了一片银白色,不远处那落光了叶的树枝也被厚厚的白雪压得垂下了头。时而落下一星半点的雪屑,几只找不到食物的小鸟只好停在树枝上,“唧唧喳喳” 地叫个不停。
“走哇,爸!”望着全副武装的王京:没过膝盖的高筒水靴,棉袄棉裤……“吃的东西都带好了吗?”我盯着他问。“你看,最高热量的食品。”他顺手把一个方便袋递给我,并学着我的话说。
王京说的最高热量食品,是我们每次远行所带的干粮,就是他母亲熬猪油剩下的油渣。“它足够我们吃的。”边说边从兜里掏出几袋吃方便面剩下的调料给我看,“我去看看小弟醒没醒。”王京边说边抬腿往里屋走。“你背着啊!”我提醒他。因为每次长途跋涉时,偶尔带上小弟王凡,当小弟体力不支,我们就得拿一个人背着他……
要在雪地里找到一只兔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爸爸,这有脚印,是只大的,少说也有5、6斤!”我跑过去,看了看说:“ 这个印并不是刚踩上去的。”
“我敢说它走过去的时间不长,它吃饱要回家休息的,就找这只吧!”他肯定着并用商量的口气对我说。
“行。”我点头同意。
“哎呀!怎么多了一只猫呢?”王京在喊着。
可不是吗,雪地上清晰地印着一排梅花“模特步”。
“是猫。”我肯定地说。
“这儿还有!”王京在前面喊着:“快来看,我敢打赌,这是一只黄鼠狼。”
“为什么你说它是一只黄鼠狼。”我有意识地问。
“你想呀,现在不是繁殖季节,在咱们这儿,大小和它差不多的成年动物只有刺猬,而这时它早已冬眠了。你看这儿,还有田鼠印,它在捕食它,这就是证明。”
“注意了,这只兔子找睡觉的地方了!”我指着前面雪地上的脚印,原来的一条突然间变成了好几条乱糟糟的印痕:“它往前走,返回来,顺着这条踩出的路往前走,然后又返回来……”
“1、2、3、4、5……它最少往返了五次。”王京认真地数着。
“这是它入洞前惯用的一招。”
“爸爸,你说它是骗狐狸,还是骗我们呢?”他打断了我的话问。
“都有吧!食草动物是生物链的底层。它只能用快速的奔跑和巧妙的隐蔽才能保全性命”。我认真地回答。
踏着杂乱的脚印,我们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仔细搜索。我们早就知道“狡兔三窟”还不能说明兔子的狡猾,它会在这乱糟糟的路上,往旁边狠命地一跳,这一跳会跳出四、五米远,让足印就此消失。这时你只要往左右稍远的地方仔细地找找,就有可能找到为这只野兔作为跳板的一缕没被雪掩埋的草或艾蒿。此时的它比狐狸还狡猾,它会把入窝以前的一段痕迹尽量做得让你看不见……
“吃菠菜!”王京在学着动画片《大力水手》中的话说。我知道他累了,顺手把方便袋递给他,看着他那吃油渣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补充体能,强迫自己进食……”
每次出去打猎,不管是不是满载而归,都会累得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地回家。在那一次又一次野外活动中,王京不知不觉练就了强健的体魄,以及独立性和意志力。
经常听见人们的夸赞之辞,都是:这个孩子好聪明啊!长得好乖呀!很少有人谈论,某某孩子的意志力怎么样。这说明,大多数家长误认为:智力比意志力更重要。其实,在治学方面,最后的胜利都是意志力的胜利。有点小聪明而意志力差的孩子,在求学之路上走不远。100%,无一例外。
——莫沫
我还是不放心,悄悄到学校去看他。偌大的操场上,学生们正在军训。我一眼就找到了他,因为他那瘦小的身影在同学中间特别显眼。天气酷热,王京满脸是汗。“怎么样啊?你比他们小得多呢!”我问。他抬头看了看校园中和他一起军训的同学,用安慰语气对我说:“爸,我能坚持,这跟二万五千里长征比起来算什么!你不是总说遇到困难要‘万水千山只等闲’吗?”他稚嫩的脸上透出刚毅。泪水一下就模糊了我的双眼。
昌黎县第三中学是我们县最好的初中。由于王京只有九岁,又是寄宿生,生活能自理吗?虽然学校这样担心,但还是收下了小王京,“试试吧!”
这下王京可高兴了,唱着我们自己填词的《同一首歌》:“鲜花曾告诉我们这样走过,六年的学习课程只用了三年。回首往事,心中也无悔,终于迎来了三中让我放飞。”
尽管王京比同班同学小三四岁,但学校并没有另眼相看。一去三中,王京就和同学们一起吃住,一起军训,过起了真正的集体生活。
这样“一同教育”使王京失去了小学的优越感和特殊感,这种环境的刺激和体验,也在打造和强化着他的意志和毅力,激励他向现实挑战的勇气和信心。当他发现自己和所有的同学一样,都在同一条起跑线时,他要证明“狭路相逢勇者胜”,就必须将自己年龄小的劣势转化成动力,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忍耐和努力。
尽管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可不管怎样,刚开始的王京还是不能适应这新环境。毕竟是第一次离开家门,第一次自己打点自己的饮食起居,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照顾自己。
第一次住集体宿舍,他就被安排到了上铺,每天爬上爬下的。叮嘱了无数次,最让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晚上睡在窄窄的宿舍床上,朦胧中还以为睡在家中的土炕上,以至于经常在三更半夜从上铺掉下来,又被同学们抬上去。最多的一天,竟然一晚上掉下来三次。望着王京脸上和胳膊上的伤痕,我心如刀绞,但为了使孩子更坚强,在他面前还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含着泪水吟着郑智化的《水手》:“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我和儿子的泪流在一起,有人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情此景不是我们推崇的“打脱牙和血吞”的坚忍,而是我们父子感情无法抗拒的交融。
“不要告诉爷爷、奶奶、妈妈他们。”王京像个懂事的大孩子叮嘱着我。
望着儿子刚毅的面孔,我心里想着,风雨中我试图为儿子撑起一片蔚蓝的天空,但是他刚出小村还是被风沙吹痛了脸庞,我的心中充满了愧疚。
思忖之余,我还是瞒着王京要求学校领导调换一下铺位,以防摔得更重。由于学校也有难处,我无功而返。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儿子再从上铺掉下来,摔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了。想起他从上铺摔下来,我就不寒而栗。
我买来了较宽的行李打包带,两头绑在床两边的护手上作为权宜之计。绳子是绑好了,但我的心中更加不安,经常从梦中惊醒,怕他从带子下面滑下来,勒住了脖子。嗨!没有办法的办法,我只能够一遍又一遍提醒他小心。
无助而不安的我,每次都不放心地嘱咐着孩子,婆婆妈妈的,像一个多嘴妇:“不会洗衣服也不要勉强自己。”我看着王京说。
“为什么?”
“洗衣服会浪费时间。”我为他找了一个理由,并暗示他时间的重要性,其实我内心知道,我是想补偿他:“你衣服只管往下脱,我给你准备了很多衣服和鞋袜。我可以每天或隔一天到学校来看你。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学校规定每个星期日可以出校门,也就是说妈妈和小弟可以来学校来看王京,这样他就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和欢乐了。
弟弟慷慨地捧出自己心爱的玩具送给哥哥:“哥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呀。”王京抱起小弟亲昵着。“就在学校附近的小饭店吃点儿得了。”我征求着王京的意见。
“行!”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周围。
“小弟你猜里面是什么?”王京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瓶子。弟弟早就伸出小手抢到怀里了。“小蜗牛!”王京讨好地告诉小弟。
“蜗牛的眼睛不在头上。”妈妈见状告诉儿子。
“真的吗?”小王京满脸惊讶,
“我还真没仔细看过它呢。小弟快拿过来咱们好好看看。”他用乞求的目光对小弟说。
从弟弟的手中接过瓶子,随手把蜗牛倒在了桌上。一会儿,它就伸出头来。
“看,它的两只触角伸出来了,触角上有两个小圆球,小圆球里有一个黑点,那一定是它的眼睛了。”王京十分兴奋,接着说:“有一次我把它放进了罐头瓶里,往里面倒满了水。过了一会儿,它的身体便伸出来了。我用一根火柴棍碰了它一下,它立即就缩进了自己的‘大房子’里去了。下课后我回到宿舍,以为蜗牛还在瓶里,可蜗牛已经快爬出来了。它爬得那么慢,虽然很笨但看得出它意志坚强,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吃什么饭?”服务员问我们。
“好长时间没吃饺子了,就吃饺子吧!”王京说着,没有皱眉,没有叹气,而是用手抚摸着弟弟的头。
旁边的母亲关爱地问道:“生活和学习情况怎么样了?天气凉了,要多穿点衣服,自己照顾好自己。”
“嗨!别提了,打着日期和‘早、中、晚’的那种小饭票太容易弄丢了。没办法,弄丢了只能买一些方便面和火腿肠。再说一两千学生挤在一个食堂里,排队打饭,稍微去晚了怕是连上课都不赶趟,只好饿着肚子。”他喋喋不休地向妈妈吐着满腹委屈,话语中透露出由于年龄小带来的独立生活的种种不适。
“快吃饺子吧!”弟弟眨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崇拜的哥哥可怜巴巴的样子。
再说下去妈妈怕是要受不了了,我赶忙插话:“快吃吧!有些困难是暂时的,我相信过一段时间你就能适应了。比如学习方面,初中阶段不同于小学,猛然间作业量大了,学习时间长了,课程增加了,有时会感到无所适从。”
听了我的话,王京点了点头。
“没有像在小学那样要求老师多留作业吧。”妈妈抚摸着王京的头,和蔼地说。
“前几天抽测我考了第55名。”王京沮丧地看了看妈妈、爸爸,伤心地低下了头。
我心里一紧,又故作轻松道:“你们班多少人?”
“65人。”他答。
“考的不错嘛!你面对的是比你大三四岁的同学呀,而且他们最少已读了六年书,你只读了区区三年,他们就是吃盐也比你多吃几年,你没有他们的学习经验多,这个成绩很正常。”
我笑着,脸上现出满意的表情,戏谑着王京:“大头儿子遇到难题了。”说完就把他拢到了怀里:“来,爸爸帮你分析一下难题,再想一个解决难题的方法。”
“别是心理医生糊弄头痛患者,把白面团当作止痛药吧?我已经长大了,你别欺骗我了。”王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我们全家都笑起来。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挫折也是最好的老师。要紧的是,让孩子通过挫折学到顺利时学不到的东西,别把孩子弄得一蹶不振。真正可能有大成就的孩子,不会容忍“一帆风顺”的经久不息,他会觉得不刺激、没劲。走过挫折,他会获得成就感,会更加珍惜从中得到的经验。我看到的很多家长拼了老命保护孩子不受挫折,结果不仅是孩子能力的弱化,还让孩子饱尝“找不到对手单挑”的寂寞。
——莫沫
孩子上中学了,与父母的沟通显得尤为重要。上中学了,孩子开始感悟青春,感悟世界,同学间也就有了一种竞争的意识,孩子的内心有了更多的躁动和困惑,也有了更多的压力。他渴望有人能真正走进自己心里,了解自己的内心世界,这个人如果是父母,那对于父母和孩子来说,都是多么大的幸运。父母不仅要做孩子的保护者,还要做孩子的知心朋友。真正用心的鼓励,是一道明媚的阳光,会让孩子的内心永远有着明亮和温暖,永远不会失去信心。
其实在孩子的生活和学习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通过我们的每次共同分析,他已经渐渐学会了理智地面对。但无论如何他得喜欢同父母共同讨论“为什么考55名”这样的难题才行。也许是这个年龄要找个依靠,他能够把难题说出来,然后我们分析原因,逐条摆在桌面上,经过深思熟虑,最后找到解决难题的方法。
直觉告诉我,此时王京是最需要帮助的。三年的小学经历一帆风顺,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到今天的初中成绩排名,一下子从峰尖跌倒谷底,他尝到了真正的挫折的滋味。
初来三中,我曾想过,王京寄宿在学校,独立生活会给他带来许多问题,这些困难会影响学习,所以明确了“初中不跳级”的原则。可我也没想到,反差会这样大,突如其来的挫折会令他措手不及。想到这些,我不免有些急躁:必须迅速想办法使王京的成绩提高,否则,时间长了他会自卑。因为有多少孩子由于考试成绩不理想而悲观抑郁,丧失斗志,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啊。
“王京应该没问题呀!”他妈妈悄声对我说,脸上挂着担心。
我知道这个“没问题”是说:在上学前他已经为适应初中的紧张学习做了专门的训练,包括每天长时间学习做大量的题,看书看到很晚;再就是为了身体更强壮,多次的爬山,去海边游泳,甚至在晚上抓青蛙和螃蟹,故意到坟地进行所谓的胆量训练。几年来刻意追求写字做题的高速度,使他本来聪明的脑瓜锻炼得更敏捷了。
“这次没有考好,成绩只是暂时的,其中定有原因,一休说了‘不要急,休息一会。’”我用手挠着王京额前的头发,和蔼地说。
“爸爸,帮我找找原因吧。”看着儿子满脸的疑惑,我若有所思。
近年来,美国学术界对智商的作用提出了一种理论,可以简单称之为“智商决定论”,他们认为“智商就是命运”:第一,社会的上层和下层,统治者和被统治者是由智商高低决定的;第二,智商是社会财富的依据。智商高者获得的财富多,智商低者获得的财富少;第三,低智商是产生种种社会问题的根源,如私生子、单亲婚姻、犯罪等。
这种也许可以找到某些局部的根据,但是放在整个人类或人类历史发展的大坐标中考察,就不能自圆其说了。比如王京,小学一年的功课一个月就能拿下,智商不能算低。但如今上了初中按部就班地学,成绩反而陡降,这并不是因为他智商突然降低了,而是说明他的心理素质,也就是情商还不够。
人的IQ(认知智商)是人成功的基础因素,而EQ(情绪智商)和AQ(逆境智商)才是关键的决定因素。情商所表现的快乐、热爱、自信等积极增力的情绪,会提高人的活动能力,而恐惧、痛苦、自卑等消极减力的情绪,会降低人的活动积极性。而逆境智商所表现的是人面对逆境的反应方式,也就是人指引自己面对挫折,摆脱和超越困境的心理能力,核心就是自信、意志力与智商的整合成功。善于学习的人智商会不断提高,善于认识自己和调节自己的人,情商和逆境商也会不断提高。情商在人生路上起着重要的作用,但是人生千差万别,环境、机遇等在人生的路上同样起着重要作用。
想到这儿,我的思路清晰了,下一步必须重新调整儿子的心态!
“不是因为字写得乱减分吧!”我避重就轻地说。
“不是。”
“是同桌有多动症影响了你的注意力?”
“也不是呀。”
“那一定是你轻敌了。没能把学过的东西融会贯通,达到滚瓜烂熟的程度”。我换了一种坚定的语气:“初中的知识面更大,需要掌握的东西更多,更需要大的付出,拿出读小学
的精神你才能成功。”
他眨着眼睛若有所思。我清了清嗓子,又说:“分析起来,现在成绩不好,不是因为你不行,而是因为你太行了!按部就班的学习没有压力,使你精力过剩,反倒觉得无聊,产生了懈怠。现在好了,有了55名的压力,你会迎头赶上的!”
“也许能吧!”王京眼睛一亮,有了信心。
“是不是课外教你的老师没有或少了?”
“是。”王京的眼睛更亮了:“快去给我请吧!”
“走,咱们给哥哥请老师去。”说完我抱起了因为和王京谈论而冷落了的小儿子王凡。
“爸爸,去哪儿?”王凡问。
“去书店,每一本课外辅导书就是一个辅导老师。”我侧着头看着王京说,心里想:“人要是有了‘我要进步!我要成长!’的决心,就有了成功的动力,他会废寝忘食,乐此不疲,钻进书里不想出来。所以我要给你买一堆书!”
“纸条还有吗?”我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问他。
“有,放在文具盒里呢。”
“我又给你抄了一条。”说着拿出一张纸条递给王京。
“自古英雄出少年,狭路相逢勇者胜。”王京念着。
“这里还有一首诗。”
《七律 ·长征》
毛泽东
红军不怕远征难,
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
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
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
三军过后尽开颜。
王京轻声地读了一遍,递给我一个本子:“这是我的日记,你看看吧!”
我笑着说:“不保密吧!”
“跟你不保密。”
掀开的扉页,上面写着:
姓名:王京 生肖:虎
1986年4月18日出生,爱好:学习 理想:当一名科学家 班级:初一年级七班
我拿起笔来在旁边添上一句: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总还是有的——鲁迅。”
“我拿回家看吧!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你行吗?”我拿着笔记本问王京。
“行。”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回家就连夜看王京的日记。
9月10号
因为今天军训我去得特别早,教官自我介绍叫李欣。烈日下有一个同学累倒了,这时我骄傲地想:事实证明我的身体是最棒的。还在来三中之前,爸爸就安排了我和一个要去体校年龄比我大两岁的的姐姐赛跑2000米。据说她上体校的理由是曾经有过和男生一起长跑取得第一名的经历,但我还是轻松地赢了她。……
感叹亲情无极限,我们父子无话不谈,甚至连我偶尔做的生意,王京也要让我讲给他听:“爸爸这么做的是用什么方法?是背水一战还是欲擒故纵?”然后他又给我讲学校里的事。
最珍贵的是日记本对爸爸来说也没有秘密,他喜欢让我看。住校以后,我们在一起交谈的时间少了,但他的日记又成了除聊天之外了解他学校生活、心理活动的另一个窗口。我知道教育孩子是父母共同的事业,我要融进他的生活,用心去感悟校园,才不会在儿子面前迷失自己。在一本书里我看到,婴幼儿时期母亲的影响比较大,到了学生时代父亲的影响就渐渐增加了。
这种影响的大小和很多因素有关,比如共同生活的时间长短、感情的亲密程度、教育模式的可接受性等等。父亲的示范和身教,和孩子的成长很有关系。孩子从小生活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无形中会接受一些理念、心态、生活习惯、习俗、情感色彩及与人交往的行为模式等。父母和蔼的微笑,对有“毛病”事物的大度和乐观态度,能让孩子充分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要,亲子语言游戏可促进儿童语言的发展,经常参与孩子的活动,则能关注孩子内心的感受,知道如何让教育变得适度和有效。
一个男孩子,要想培养出充满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具有责任感、毅力、诚实、勇敢等品质,父亲的作用不可或缺。
日记里我看到了丰富多彩的学校生活,也看到了孩子离开父母后,独立生活的酸甜苦辣和感情世界的喜怒哀乐,令我深刻感受着做一个合格父亲的责任。
10月28日 星期六 晴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回家周,走进家门,我感觉很黑。因为由于考试成绩不好,甚至一门功课不及格,我连忙写作业。后来,爸爸买来了许多我爱吃的螃蟹,又帮我分析了考不好的原因,还学一休的样子说:不要着急,休息一会。
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又和爸爸、弟弟到村外的田野、河边、树林来感受乡村田园的诗意。
10月30 日 星期一 晴
今天开了班会,有一些同学因为没有考出好成绩被父母责骂,哭了。想起爸爸谆谆的教诲,和蔼可亲的样子和鼓励的话语,我没有哭,而是更加努力地学习了。我相信我一定能取得好成绩,不辜负父母的希望。
12月1日 星期五 晴
今天我穿上了崭新的校服,现在我的确是三中的学生了。早晨做早操,感觉十分轻松,中午,爸爸来,说我穿着这身衣服很好看,又说我学习有了进步。以前我的学号是55号,现在是32号(班内名次)。不过我还要努力,刚才我买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兔子玩具,准备带回家送给爸爸,给他的生活带来更多的快乐,以表达我对他的敬爱。
多好的孩子!我的眼睛湿润了,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一篇篇日记的背后,透视出王京成长的足迹,也成为与王京沟通的切入点,让我也更深地懂得了小学和中学的不同:环境变了,学习的要求也变了,各种非智力因素的作用更加重要。
整个初中一年级共有600多名学生,儿子班上共有65名学生。在班里他的成绩排名从55名跃到了32名,这是对他刻苦学习的肯定。我给了他鼓励:“你的成绩排名一下超过了200名同学,足以看出你能力的强劲。”这种鼓励无疑就像呵护风雨中的幼苗,守护黑暗中的烛光,让他希望不灭。
如果换一种方法,告诉他:你前面还有几百名同学,你有能力超过他们!这样鼓励,说不定孩子稚嫩的肩膀扛不起“几百名”这么重的负担,说不定他会自卑。所以,鼓励也不是万金油,不了解孩子的心理变化,乱擦一气,搞不好不仅起不到鼓舞的作用,反而给他平添哀愁与痛苦。
孩子上中学了,与父母的沟通显得尤为重要。上中学了,孩子开始感悟青春,感悟世界,同学间也就有了一种竞争的意识,孩子的内心有了更多的躁动和困惑,也有了更多的压力。他渴望有人能真正走进自己心里,了解自己的内心世界,这个人如果是父母,那对于父母和孩子来说,都是多么大的幸运。父母不仅要做孩子的保护者,还要做孩子的知心朋友。真正用心的鼓励,是一道明媚的阳光,会让孩子的内心永远有明亮和温暖。
人都有渴望得到别人肯定的天性,经常受到鼓励和表扬的孩子,精神愉快,行动积极,各项非智力因素如习惯、意志、毅力等都会明显增强;而得不到表扬或者经常受到批评的孩子,心理自卑、胆怯、孤独。事实上,孩子的成绩跌宕起伏不尽人意时,他们需要的不是呵斥,而是体贴和鼓励。挫折中的鼓励,好比寒夜中的篝火,温暖着孩子疲惫的身体,让他内心增长力量。
时时的鼓励,恰当的表扬,如果外人做不到还情有可原,如果父母做不到,孩子就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多年的相知,我们父子俩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默契。
在王京出现学习困难的现象时,作父亲的首先是相信他的潜能,和他一起分析原因,找到问题所在,一个一个地克服它。
在远离父母的初中生活中,王京文具盒里的纸条也在不断地换: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胜不骄,败不馁”
……
当王京望着我画给他的一个十字路口和一串脚印的图画,也许体味到了做人的道理和自己的责任。
贪玩的王京开始把口袋里不该玩的小玩具交给爸爸——回家玩,也把每次进步时爸爸奖赏的礼物也一同带回家,他振作了起来,重新找回了信心。
“刚才我买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兔子玩具,准备带回家送给爸爸,给他的生活带来更多的快乐,以表达我对他的敬爱。”真的,多好的孩子,才九岁,哪怕他学习不好,哪怕他没有出息,做父母的也该心满意足了。
何况他是那么有出息。
万事有什么样的因,就有什么样的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对孩子付出的是爱和尊重,得到的回报也是同样的。
——鲁稚
性格是孩子生命力的一种姿态,性格往往决定了人的命运。但是性格不是天生的,性格本身也在变化。有卓越能力的人,必有卓越性格。所以在人的成长中,培养强健性格的重要性,超过了智力的开发。
天气闷热,简直像个大蒸笼,叫人喘不过气来。燕子飞得很低,小蚂蚁正在匆匆忙忙地搬家,“要下雨了,要下雨了!”正在外边玩的王京高高兴兴地跑进家门 。
果然,不一会儿工夫,一阵强劲的风刮来了,乌云像一团团棉絮在空中翻滚。忽然,一道闪电在空中划过,接着就是一串由远及近的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从半空中砸下来。霎时,小坑里就积满了水,地上淌着一条条快乐的小溪流。
“雨伞呢?”王京左顾右盼地找着,急巴巴地吩咐小弟:“快点端着盆!”说完顺手拿起早准备好的网抄子,蹦蹦跳跳地跑进雨幕中。
弟弟眼巴巴地看着哥哥跑了:“等等我,等等我。”边说边跑了出去,然后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废寝忘食地忙到天黑,才能把他俩拽回家,慰劳他们一条刚捉到的鱼儿。这时,他们就会发出阵阵雀跃般的欢呼声。
每逢下雨,小河水流加快,引来很多有逆流习惯的鱼光顾。
“爸爸!快点来,肯定有大鱼。”此时的王京像过节一样激动。我们家也会多出很多玩意儿:用玻璃罐头瓶做的小鱼缸,里面放着些小鱼、小虾;用洗脸盆做的临时鱼缸,专放大鱼。“别放错了!” 王京不时提醒着我们,因为在雨前他已经做好了各种鱼的标签,他知道能捞到什么大鱼。
由于下雨的缘故,天黑得特别早。看着动画片,欣赏着自己的收获。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在说:“河水更急了,鱼儿更多。”
他躺在被窝里,很快捧起了书,进入状态。
“睡吧。”我伸出手来摸着王京的头说。
“明天早些叫醒我。”他也伸过手来摸着我说。
“叫不醒呢?”
“叫不醒就往我脸上泼水。”说完他爬起身来,看弟弟是否睡着了。看着睡着的弟弟,他吐了一下舌头,扮一下笑脸:“好险呢。”然后嘴贴在我脸上说着。因为在以前贪睡的经历中,他领教过他给自己定的驱除睡意绝招,这句话如果被弟弟听去了,有可能引来他再次的恶作剧。
攀登又高又陡的山峰,到大风大浪中去游泳,在玩中也练就了意志。日常生活中的许多细节,都可以转化为锻炼意志的方法。面对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却逼迫着自己去完成。有了这个功底做背景,学能学个扎实,玩能玩个痛快。
他在日记中写道:
“我这个人虽然很贪玩,但性格倔强,爸爸说倔强是一种难得的执著,我说它也是锲而不舍。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要做到,刚来三中的时候,总是考70多分,看见别人考八九十分得意的神态,我就十分羡慕,为了赶上和超过他们,我就刻苦地学习,终于语文八十五,数学九十一,这虽然不算很高分,但这是我自己努力而达到的……”
愚公移山,精神是好的,但换一个思维看,移山不如搬家,更简单,更经济,更有价值。小时候,我要他向愚公学习,是因为在那个阶段,他需要愚公的精神;现在我要他走出愚公的误区,是因为现在他需要有更广阔的思维。事物总是在变化的,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方法和目的。
“回到家干什么?”每次回家周我来学校接他时总是这么问。
我们总是先商量好玩的时间、项目。不知不觉中王京每月回家的一两天也成了我的法定假日。不论春耕秋忙,不论生意如何,也不关注异地他乡待销的货物如何,为了能及时赶回家,我宁可花掉在手上攥出汗的钱买一张机票。我知道这是他最高兴的时候,我所有的付出,值得走出校门的儿子和我一齐大声喊着:“今天是野生动物的节日!”
寒来暑往,每次回家往返,即使雨天他也不愿坐安逸的汽车,相反爸爸骑来的摩托对他来说是那么有吸引力,称作一种享受。
“爸爸,加油,豹的速度!”他用“快”来抚慰归心似箭的感觉,用“快”的刺激来抒发激情和豪迈。摩托车的便捷使我们回家的路径达四五条之多。每一条路都是大千世界的一道风景线。
大雪纷飞的冬日,我们驰骋在苍茫的雪原上,间或停下来感受“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诗意和情怀。
冰雪融化的春天,尽管头上细雨绵绵,我们还是舍近求远,为的是一睹水塘里“落霞与孤鹜齐飞”的美景。
炎炎夏日,风驰电掣的速度使我们热意尽消,尽情享受田野的风光。路旁倏忽即逝的红花绿草,使得我们不时回转车头,去采撷几朵漂亮的野花。偶尔驻足在农民劳作的田间地头,烈日当空,正可以品味“汗滴禾下土”的真正含义。
驶进收获的季节,果园不再是满枝繁花,而是硕果累累。绕过前面的葡萄园,一片金黄展现在眼前,“喜看稻菽千重浪,边遍地英雄下夕阳烟。”就是此情此景的写照吧……
温馨的小家,丰盛的农家饭,似乎在款待一个征战多年归来的英雄。
“这是给你的!”屁股还没坐稳的王京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我接过来读着:
《愚公移山·列子》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山入之迂也……”
“你不是总给我讲愚公不畏困难,坚持不懈吗?”他说。
呵呵,我知道了,他送我《愚公移山》的目的。但我还是摇着头,笑他:“鹦鹉学舌。”
“什么?”他脸上露出得意,但还是装作没听懂。
“丑臭小子,别当我不知道,我送你警言名句,你拿这句傻子报复我!我才不学他呢!”我开着玩笑,脸上透着对儿子的怜爱。
没等我说完,他噗嗤一声笑了,指着我说:“强词夺理,我是让你学他那种坚忍不拔的精神,我小时候你总是给我讲这寓言。"
“长大了就不要学他了。”我漫不经心地说。
“为什么?”他惊讶得张大了嘴。
“愚公一家人用原始的方法搬走太行、王屋二山,就算只争朝夕也得一万年,这仅仅就是为了一个出入家门交通便利,真是得不偿失。如果采用搬家的方法,又有那种精神建设家园,早就可以建一座城池了。所以,移山不如搬家简单,干什么都要动脑筋,换一种思维方法,想一想该怎么办,会有什么结果,否则事倍功半。"
"也对呀!"他若有所思。
看着他那聪明、天真、可爱的样子,我故意大声咳嗽,读成《愚公禾多山》。
他知道我又在拿他写的字开玩笑了,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老师和同学们说我的字写得不好。”
“考试中字写得潦草、不规范要减分的,会影响升重点高中。你不想当书法家,但为了应付中考,为了将来的高考,拿高分,我已经给你准备了字帖,小学阶段的汉字规范练习还得补上啊!”我看他惭愧的样子语重深长地说。
长期以来要求王京写字快,形成无拘无束的习惯,进而影响到做事的风格,从不磨蹭,雷厉风行,这也是他成功的本钱。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我知道现在是强化他精益求精,做事认真的时候了。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特点,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需要,当做事的快速已经形成,下一步就是该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了。
难得有这样的眼光!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特点,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要求,小时候只求速度不求质量,并不等于永远如此。教育贵在因材施教,对材质有深刻了解,才能选择最佳的刀法,刻出最佳的效果。
——鲁稚
礼物可以是一种奖励,也可以是一种警诫。在送他一串精美的钥匙链之后,儿子掂出了它的分量。当几条连在一起时带在身上,可以从腰间垂到地面。同学们不知缘由地评论着,而每次品评就等于提醒着王京,反刍着逝去的无知,提醒自己的不足,他的自制能力也在这一次一次的反省中提高了。
上帝是2000年来西方世界最神圣的偶像,但著名的反传统哲学家尼采向人们宣布“上帝
死了!”西方人便必须自己担负起责任,独自走向创造之路。于是西方思想文化界犹如打开了千年的闸门,创造的洪流滚滚而下,各种心思潮和学派如雨后春笋蓬勃而起。
打破偶像,挣脱教条,对于创新教育是必不可少的前提。创新不是空中楼阁,需要以一定的价值体系为基础,旧的价值体系束缚了创新活动的开展,就必须有新的价值体系代替。
中考前王京对有的汉字下笔不规范,可以说在全校绝无仅有。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创新,它的意义不只是他能用30分钟的时间做完别的同学60分钟的卷子,而是他思维的提速,全面提升了他的素质。
直面中考,提前一个月的体育考试开始了。首先面对的是以12岁的体能去达标与他这年龄不相符的得分标准。体育测试的运动场上,我爱莫能助,眼巴巴地望着王京瘦小的身子在单杠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挑战引体向上的规定次数;田径场上,尽管他做出了最大的努力,还是距达标的规定相差甚远……
最后的成绩是不言自明了。“没有树高,没有花香,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我在心里吟唱着,无可奈何地牵着儿子走出考场,心中忽发几多感慨,也从中悟出患得患失的真谛。
“堤内损失堤外补,体育成绩影响升重点中学总分,那就从数理化等成绩中补回来,这就需要你在临考试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去拼搏了。”我看着王京不服输的样子,安慰着。 “哼,我敢说要是他们和我的年龄相当,谁要不服气的来个2000米赛跑,我一定会超过他们很远的。”言语中透着坚忍和忿忿不平。
“这是好事,在一定程度上能激发你的斗志。”我用劝慰的语气对儿子说。
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体育成绩落分正如塞翁失马。
还在刚读初中时,他从胡老师的谆谆教诲中就已经知道:社会阅历浅、理解能力和分析能力不够,将影响语文的考试成绩。他也感觉到自己的作文始终充满着他这个年龄的天真烂漫而不尽人意。所以他立志博览群书,补充这方面的不足,但还是因为年龄小,自制能力差而顾此失彼。
从一个游戏机上我得到了启发,那清脆的语音提示让我突发奇想。知道王京的贪玩和把握自己的能力有限,又远离父母,“要是有一台在王京犯错误或者学习出现偏差时,能及时提醒的智能机器人就好了。”我对妻子唠叨着。
“又别出心裁了,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她抢白着我。
“我真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以后只要王京每次犯错误或学习出现偏差都要送他一份小礼物,以表示我的存在和教诲。”
在送他一串精美的钥匙链之后,儿子掂出了它的分量。当几条连在一起时带在身上,可以从腰间垂到地面。同学们不知缘由地评论着,而每次品评就等于提醒着王京,反刍着逝去的无知,提醒自己的不足,他的自制能力也在这一次一次的反省中提高了。
看着临考的儿子,我提醒着他:“用不了几天就中考了。你要记住:你努力做了不一定成功;但如果你不做就一定不会成功。你付出了,才无愧于自己!”我掏出笔,在他的日记本扉页上写下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几个字,让理想与现实中的英雄激励他,鼓舞他,把珍藏的最美好的少年梦化作一道人生最亮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