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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绝缘导体》作者:大熊Winnie【完结】
文案:
她,人如其名,似乎天生与情绝缘;
他,温柔体贴,似乎本性便是给予。
和他的相遇,仿如投进心湖的石卵。
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令她感动的同时,也深深恐惧。
她给不起,因为未曾得到过。
而他给她的,太多,太重。
当绝缘体遇上导体,爱的电流究竟会不会穿透彼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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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1)
她要离开!一定要离开!
心中从未有如此强烈的叛逆感。
从小她就是众人眼中的乖乖女,听话,成绩又好,虽然与之相比稍显普通的外表,或多或少遮掩了她的光华,但只要和她进一步接触,便会为那种沉敛的内秀心折。
长大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气质型美女”的称呼,开始还领受得有些心虚,不过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因为“美女”这个词,重点在“女”字上,就好比“老虎”“老师”并不一定很老,所谓的“美女”,实质亦不那么重要,只是一种善意的礼貌罢了。
一直以来,她的性格,如果可以用某个词语形容的话,大概是“橡皮泥”吧——任他捏扁搓圆,而且,效果绝对令人满意。说得好听一点儿,叫做可塑性强。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近乎讨好地按照别人的意志展现自己。
其实她根本没有“刻意”去讨好谁,只是体内似乎潜藏着一种名叫“完美”的因子,让她无论做什么事,都下意识地追寻这一标准。也因此,她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比真实的自己要好上许多。
同样地,归功于这种“完美”的刻板效应以及由此引起的认知偏差,当她在志愿表上填下一所并不知名的院校时,班主任差点儿没跌破眼镜。
“晴媛,你……真的考虑好了?”
“老师,这是我最终的决定,不会改变。”
“可是……”本想靠着自己班上的金牌资优生在其他老师面前炫耀一番的。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她十分歉然地一鞠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听说了么?那个成绩超牛的吴晴媛居然报了非重点院校欸!而且好像还在八百里外鸟不生蛋的地方……”
“是啊,谁知道她怎么想的,脑子进水了吧。”
“可怜我们的老班,这回没得吹啦!”
……
操场上向来流言蜚语不断。
她没想到,才刚刚上交志愿表,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心里明白,自己的行为肯定大大超乎预期,更直接地说,简直教人失望。
而这样做的原因,大概只有自己清楚吧。
“回来了。”音色美丽却语气冰冷的招呼。
“嗯。”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是。”
“明天早上9点的机票。”
“好。”
她,即将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家”,跟随母亲搬进另一所房子。
而十八年的认知中,眼前这个“家”的概念,仅仅等同于“房子”。
父母早就不爱彼此,也深知对方另有“新欢”。不过这倒让他们达成了一种所见略同的默契——
相当和平地离婚。
好聚好散,大概就是如此吧。
她跟了母亲,因为新任“父亲”据说是个“多金男”,承诺保她母女衣食无虞。天底下没有人跟钱过不去,她自然不能免俗。
比起自己,母亲或许爱那个老男人多一些。
但至于是他的钱还是他的人,她可不想多管闲事,也不必操这份闲心。
而且,她善解人意的本性,也不会允许自己充当“电灯泡”的角色。
所以,“离开”便成了看似无奈而实则必然的选择。
当然,她不会干出“离家出走”“突然失踪”那样的“惊天伟业”。
否则,母亲一定会把她痛恨到死的。
那么,相对安全的办法便是——
填报一所距离新“家”足够远的大学。
她承认,其实这次叛逆行为很大程度上可以定性为“逃跑”——
从父母无爱的感情荒漠逃跑,从外婆家“遗产争夺战”的乌烟瘴气里逃跑,从祖父和大伯旷日持久乃至殃及父亲的对峙中逃跑……
她曾以为自己不会这样胆小。
只要待在“战场”之外,当个无辜的旁观者不就行了?
直到后来才明白,“观众”甚至比“演员”更痛苦——
因为可以洞悉一切,却无法改变剧情。
“亲情”对她而言,是个生僻词。
听同伴们讲着家中的缤纷趣事,她能提供的只有附和一笑,却没办法真正参与到讨论和分享的队伍中。
即便想象丰富,精于构思,她也编不出没有蓝本的故事。
因而,她惟有恪尽职守地充当好倾听者,用鼓励的微笑和恰到好处的提问引发别人更高的谈兴,也试着让自己沉浸于他们所描述的温馨画面。
时不时地,她会在心中自嘲——
原来老天真的很公平。
这么多年来,她的人生几乎可以用“顺利”二字概括。当别的孩子苦逼地和各类辅导班“相依为命”时,她却怡然自得地读着小说,而考试成绩却并未因此而受到丝毫影响。大考小考中考高考,皆是四平八稳毫无悬念,令身边同侪膜拜得五体投地。
莫非,这看似光鲜的一切,都是对她“情场失意”的补偿?
而“友情”在她的人生词典中注释为: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不会去刻意结交新朋友,因为她知道,友谊是双向的,而自己的情感,却经常处于“无法支付”状态。
她给不了别人那么多。
因而最害怕那种一心卖命,两肋插刀的朋友。
于是,至今能够萦绕在她身边的、屈指可数的几枚闺蜜,要么是对“热脸贴冷屁股”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耐性极强,要么便是与她同病相怜,半斤八两,无需五十步笑百步了。
其实,大多情况下,她看上去还算热情。
只不过仅限于“看上去”而已。
明眼人不久便会发现,“外热内冷”这个词再适合她不过。
再来说说“爱情”。
不难猜测,连友情都在忌惮范围内的人种,对于爱情无疑是绝缘的。
故而在同龄人的“情史”八成能写部长篇小说(至少也是小品剧本)的年纪,她依然懵懂不知“情窦”为何物。
所幸虽没尝过猪肉,却还是见过猪跑的。
她对爱情的经验就像二手烟,闻着还真有那么点儿味道——
上述颇为精辟的评价来自于目前的闺蜜兼室友:甄艾艾。
☆、序幕(2)
好不容易来到“向往已久”的大学,她终于松了口气。
往返机票就要四千多,堪比出境游。
她简直掌握了“不回家”的绝佳借口!
校园优美,教授渊博,同学友善。
一想到暂且不必为零七八碎的琐事烦心,感慨便油然而生:绳命,是剁么的回晃;人生,是入刺的井猜!
然而这份难得的好心情下一刻便被生生击碎,“肇事者”正是那个甄艾艾。
“同学,自行车借我一下!”只觉一阵旋风从面前刮过,新买的车子瞬间便易了主。
“哎,你等等——”
“新买的”可并不等同于“新的”啊。
鉴于这座地广人稀的学校经常刷新“丢车风云榜”纪录,她便学着其他人买了辆二手货,万一哪天不翼而飞,至少不会太肉疼。
而就在刚刚,她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车闸突然失灵了!
试车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才捏了几下便报废。
正打算推去修时,竟又碰上这种事!
不过,她也不必太担心,因为——
“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不久后便直干云霄。
再看天桥斜坡上人仰马翻的,正是方才那位“拦路抢劫”者。
“你没事吧?”她小跑过去问道。
虽然抢车不对,但毕竟是同胞,何况这下摔得不轻,她理应表示关怀。
“疼——疼死了!”地上的美女哀怨地望着一身的狼狈,满面气恼,“你这什么破车啊!”
明明是自己“有眼无珠”,怎么怪到她头上了……
算了,“救人”要紧,还是先送她到校医院处理下伤口吧。
至于……那辆比摔在地上的人更加惨不忍睹的车子——
她就当花钱买了堆废铁好了。
从校医院回来,两人倒是熟络了些。
那是当然。遇到“自来熟”,想生疏也不成啊……
“你也住学12?哪一层?”
“六层。”
“真巧,我也是!”甄艾艾眨着一双大眼睛,很兴奋的样子,“是哪一间?”
“609。”她如实相告。
想不到本科生就能享受两人间的待遇,足见学校土地资源十分优渥。
而她的室友恰恰是本地人,不住校。于是,双人间成了单人间。
“我搬去和你住好不好?”美女一脸的期待。
想必是个独居已久闺怨深重的妹纸……
好吧,看在她们的相逢如此“个性”的份儿上,她答应了。
自此,“孽缘”便结下是也。
“晴媛,找借口帮我拒掉啦——”娇声从洗手间贯穿走廊。
呃,她什么时候变身专业小秘了……
也无怪乎甄艾艾对身边的狂蜂浪蝶不胜其烦。
就标准的审美眼光来看,她确实是美女,而且是十分出挑的那种。
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她之所以当街抢车,便是为了赶约会。
结果却没想到……
害她人财两失,这点她深感自责。
本来像艾艾这种条件,迟到一个钟头也能轻易获得原谅。怎奈对方是个金光熠熠的二世祖,论身家,钟鸣鼎食;论外表,无可挑剔,因而追他的人几乎可以绕地球一周——当然,这是那丫头说的。
总而言之,主动权在人家手里,而那人痛恨迟到。
唉,这年头,有市场才是王道。
连爱情也不例外。
“哦,你好…对,我是艾艾的室友…她去游泳了,没带手机…晚上可能不行,她要上选修课…好,我会转告,再见。”
她第N+1次“缺德”地帮室友拒绝了某位追求者,教人家一片冰心变伤心——
丰富的实践经验告诉她,这位“蔡某”即刻便会被拖入黑名单。
按说自己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应当不会苟同甄艾艾以及她的生活方式。但也许是因为好奇,好奇之余还有一丝羡慕,竟然丝毫不觉厌烦,反而想更多地了解她。
于是,当艾艾邀请她一起去参加朋友聚会时,她只略微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
对于她们二人如此“奇葩”的组合,艾艾的朋友多少有些意外。
向来敏感如她,很容易从他们的眼光中觉察出这点。
不过还是不失礼貌地一一打过招呼。
甄艾艾是天生的“女王”,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很佩服她能够如此泰然自若。
“习惯了。”她笑笑,“习惯成自然嘛。”
她不喜欢拖累别人,因而当她发现自己即将成为不讨喜的“陪衬”时,便很识相地告诉艾艾不必顾及她,想自己四处转转。
其实她素来喜静,眼前这种人声嘈杂而空气混浊的派对,已经挑战了她的极限。不过,这对她来说毕竟是种全新的体验。生命就是如此,有不同才有精彩。她说服自己要多多感受不同的生活——尤其是在脱离了名存实亡的“家”的桎梏以后。
抿了口杯中粉红色的液体,入喉有些涩涩的微辣。
烟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似打蛋器搅动着她的头和胃。
还是出去透透气为好。
清凉的夜风渗入毛孔,是最棒的清醒剂。
做了几次深呼吸,方才排除脑中的酸胀和胃里的不适。
看来对于这种地方,自己以后极有可能鲜少光顾。
“嗨。”身旁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她不由一怔。
“嗨。”礼貌性地回应。
那张俊朗却有些陌生的面孔,大概属于艾艾那群朋友中的一员吧。那么多人,她不可能一下子记全。
“是你上次陪艾艾来校医院处理伤口吧?”
咦,他怎么知道?
“不记得我了吗?”
她强迫自己仔细而慎重地回忆那天见到的人,终于有了些印象。
“哦,你是……校医院的医生?”
他点头,“你好,我叫向岛,岛屿的岛。”
这名字真跟自己的有一拼。
“向导”——搞旅游应该很适合他吧,或者拍电影。
不过好歹也是桩不错的差事。
哪像自己——“无情缘”。
有生以来的遭遇,恐怕跟这个寓意不佳的名字颇有渊源。
想到这儿不觉自嘲一笑,这才发现面前那只停在半空的大手。
赶忙伸手握住,“你好我是吴晴媛。”
自报家门时,她一向语速飞快,生怕别人听出个中“玄机”。
长这么大,也惟有初中一个名叫“夏健”的同学,能让她稍感安慰。
☆、序幕(3)
“吴晴媛,很好听的名字。”
第一次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的名字,她备感“受之有愧”,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向岛的嗓音很干净,就像医生的白大褂,一尘不染。
她承认,这种没有杂质的声线,很吸引人。
“你的名字也很好啊,像大导演,特有范儿。”有来无往非礼也,她亦对他的名字高唱赞歌。
“我出生在一座小岛上,风光很美。”
“是……海南么?”她猜测,然后见他颔首。
原来他和艾艾是老乡,怪不得会出现在这里。
“你等我一下。”说完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食品摊前。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喏,暖暖手吧。”原来是花草茶。
“谢谢。”她感念地接过。
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入手心,很舒服;甜中微苦的醇香丝丝渗入味蕾,比那些五颜六色的cocktail美味多了。
“当艾艾的室友,会有点辛苦吧?”他问她。
“艾艾是很有个性的女孩儿,人很好。”她从不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更何况自己真的没有因艾艾受过什么委屈——“自行车事件”除外。
“你对她很包容。”他语气十分肯定,“所以不觉得麻烦。”
听起来他好像很了解艾艾呢。
“我也做过她室友。”
“噗”地一声,花草茶从口中喷溅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咳嗽。
真丢人!
如今这个风气开放的年代,即便是未婚同居,也不算什么奇闻!自己这么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少见多怪吧……
“以前她们家装修,她来我家住过一阵。”他解释道。
原来是她想歪了。
这下更糗……
而哽在喉咙里那团刺痒仿佛也偏要跟她作对,迟迟不肯消退。
忽然,背上传来温柔的轻拍。
“感觉好些了吗?”质感的音色在耳畔回响。
“唔,好多了,谢谢啊。”她不着痕迹地稍稍移开半步,不敢同他靠得太近。
因为咚咚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微痛……
“进去吧,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看看腕表,转身往回走。
她跟在那道颀长的背影之后,暗暗庆幸夜色够深够浓——
足以遮去脸颊浮起的淡淡绯红。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天生博爱,又不叫做“上帝”的话——
那他一定叫向岛。
或许是“医者仁心”的缘故,他对每个人都关怀有加。亲人朋友自不必说,就连校医院的同事、病患及其家属,甚至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只要发觉人家需要帮助,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施以援手。刚开始时,新来的小护士美眉还以为向帅哥对自己有意,可后来才渐渐发现这完完全全是自作多情——因为受到同样待遇的,并非唯一,实则甚众。于是,“向好人”的绰号便就此传开。只是,跟他这个有些特别的姓氏组合起来,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朋友曾语重心长地提醒他,善良是美德不假,但不能好心办了坏事,尤其是对女孩子。如果对人家没有意思,就少做那些让人会错意的事儿。
他不明白,关心别人难道有错么?
是,他自认长着一张可以当明星的脸,但——
好吧,若不是现在的女孩儿太花痴,就是自己真的有些善良过头了。
“我说向好人,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人又不是石头做的,你对他好,他当然有感觉了。”哥们儿苦口婆心地开导他,“如果她恰恰又是个女人,本来就对你有点儿好感,不以为你喜欢她才怪。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他有没有喜欢过谁呢?
这点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或许是太习惯对人好,以致无须深思,这“好”是出于何种原因。
甄艾艾算是和他相识最久的女孩儿了。那丫头周围历来不乏追求者,可也没见她对哪个真正上心过。他对她很好,很照顾,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她自然是感动的,所以有什么心事都是第一个告诉他。他喜欢她的张扬潇洒,自由随性,但这种“喜欢”无关男女之情,而更近乎亲人般的友爱。
她曾对他说:向岛,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就没有喜欢上你呢?
对啊,他对她那么好,她都没喜欢上他,为什么换了别人就会惹麻烦呢?
“你和甄艾艾?那不一样,你们太熟了,熟到可以做死党,当然不会有feel了。”哥们儿跟专家似的,说得头头是道,“爱情这东西,就像磁铁,‘啪’——两极相吸,就成了。你和甄艾艾就算是磁铁,也是两块搁在一起太久的磁铁,不是她被你同化了,就是你被她同化了,自然不成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
谁说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他和甄艾艾不就是明证嘛!
嘿,还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来拿药?伤口恢复得不好么?”
“不是我啦。我室友吴晴媛,有点儿着凉了,我给她拿点儿感冒药。”
是她?那个和他一样,游离于派对圈子的女孩儿。
“有什么症状吗?”
“咳嗽,流鼻涕。”
“行,那片剂、胶囊和冲剂各开一份儿吧。”他边写边叮嘱道,“片剂起效快,但容易犯困,有课的时候还是吃胶囊或冲剂比较保险。对了,如果她胃不好,就不要吃冲剂了。”
“我记住啦,向好人!”甄艾艾戏谑地望着他,“我还不如把她拉过来,当面让向大医生望闻问切呢。”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转身子,“说到我室友……听说她还没有男朋友欸,怎么样,要不要追追看?”
“啊?”他一愣。
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了?
甄艾艾明眸一闪,神秘嘻嘻地问,“上次派对,你们俩不是聊得挺投缘?”
“咳,只不过在外面遇到,聊了几句而已。”
“OK,反正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记得联络我哈。”说完翩然而去。
这丫头,什么时候热衷起当红娘了……
☆、磁场(1)
运动会4×100接力?
吴晴媛有些为难地望向文体委员。
“晴媛,你体育课上的表现不错,这次正好可以为学院争光嘛。”
“可是……”其实她——那段时间恰好是大姨妈拜访的日子。
而对方一脸期待,显然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唉,文体委员要是女生该多好,这样她也就不必这样难以启齿……
“那,好吧,我报名。”
若说运动细胞,她还是多少有一些的。
至少不用为体育课的各项达标而突击苦练,便能轻松过关。
反正只是100米,应该没什么大碍的。而且,大姨妈也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准时……她宽慰自己。
然而,莫非定律终究还是降临在她头上。
“参加女子4×100米接力的运动员,请到检录处检录……”
广播里传出比赛信息,她只好强忍腹中的阵痛,和队友们一起做准备。
“晴媛,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儿吧?”
“哦,没事儿的,谢谢你。”她不想让别人担心。
“加油!加油!”
比赛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最后一棒。
观众席上的呐喊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
眼看着第三棒队员一点点向自己接近,腹中的痛却越来越沉。
不行!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输掉比赛!
他们目前保持的领先优势,绝不能葬送在自己手中!
咬紧牙关,伸臂,接棒,起跑——
“吴晴媛加油!吴晴媛加油!”
耳畔震响着的声声鼓励,像一支针剂,注入她的细胞。
坚持住!吴晴媛,不要放弃!
“加油!冲刺!”
最后20米!
她仍然没有失去优势。
只是,耳边的风声告诉她,紧随其后的人有超越之势。
吴晴媛,不能输!
体内骤然升起一股力量,她只觉脚下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Yeah!赢了!我们赢了!”
当象征终点的红绸撞入腰间的一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
吴晴媛,你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一波一波的欢呼声,伴着回荡在体育场的比赛结果,在空气中氤氲成混沌的一团。
眼前的塑胶跑道,仿佛一片红色的海,顷刻间向她涌来。
好痛……
可她分不清那剧痛来自腹中,还是膝盖。
“咝——”微凉的刺痛感渗入皮肤,将她的意识唤醒。
眼前的人影由模糊渐渐清晰。
是他,向岛。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了,是校医院的医疗队,以防运动员意外受伤。
“醒了?弄疼你了么?”轻柔的语气飘来。
“唔,还好。”她刚要坐起身,腹部便袭来一阵抽痛。
“你先躺着,”他按住她,将一个暖水袋递过来。
唉,还是让他知道了,好囧。
“祝贺你。”笑意从他澄净的眼底涌出,好似窗外的温暖的阳光。
“谢谢。”她微微别过脸,错开他的视线,“是大家一同努力的结果。”
“光荣负伤的大英雄,一会儿我有幸送你回宿舍么?”
啊?这……
从小到大,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享受“护花使者”的待遇吧。
“你真的没关系吗?”声音中透着关切。
“不好意思,我走太慢了。”她向身边的人道歉。
此时的她,手臂正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架着,步履蹒跚。
“你呀——”向岛有些无奈地道,“还挺要强的。”
要强?是追求完美的同义词么?
幸好自己没让大家失望,受点儿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照这个速度,恐怕要走到明天天亮了。”
他在抱怨吗?
对啊,这样会耽搁他的工作。
“那个向……学长,要不你先忙,我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身边的人停下脚步,“你知道我忙?”
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迷茫地望向他。
他没回答,倒是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继而他棱角鲜明的下颌便近在咫尺。
“学……学长……还是放我下来吧。”在这样的距离,以这样的角度仰视他,她只觉得一颗心像充气皮球,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拍打着。
“你不是不想耽误我工作么?这样可以节约时间。”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却透出不容忤逆的霸道。
可是——
他不会觉得她很重么?
虽说自己绝不在“胖人”之列,但她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
用一句方言来说,她,很“瓷实”——
就是看起来没有实际那么重的意思。
“呃……学长……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吧。”
“这么不相信我的体力?”
或许是身材颀长的缘故,他的确不能用“壮”来形容。
“不是……是我太重了……”最后那个“重”字几乎被自己吞回去。
“有吗?我猜你大概不到110斤。”没有一丝波澜地说出对她而言十分“残酷”的事实。
他猜得不错。
108,她自高中以来几乎没有异常浮动过的体重。
要不是身高尚可,协调了整个人的比例,怕是别人要叫她“小胖妹”了。
她试着从两人不时交织的呼吸中辨出属于他的那道,似乎也的确没有急促喘息的痕迹。
男生和女生的最大不同便是,即使看上去精瘦,也还是很有力气。
“你一直挺着脖子,不嫌累么?”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戏谑。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那股莫名的酸痛原来是来自后颈。
“往里些,靠着我就好。”
他说得好自然,反倒让她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遵照吩咐将头靠上他的胸膛。
若按言情小说中的描写,此时女主应该不知不觉地睡去,而男主角则会趁机“偷香”。
所以嘛,任何艺术形式终究高于现实。
因为,现在自己一点儿也不想睡!
“累了的话就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什么?
难道——他希望自己睡过去,然后……
拜托,不要胡思乱想!
向岛绝不是那种人,这点她可以百分百肯定。
而且,他的长相,起码是王子标准;而自己呢,恐怕连灰姑娘都不到吧。
天!怎么越想越离谱!
她强令自己收束心神。
“呃……没事的……我不困。”
“吴晴媛,”他直呼她的名字,“你可真不小鸟依人。”
☆、磁场(2)
好吧,她承认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小鸟”,要硬说成一种鸟,大概也只能是“鸵鸟”。
所以呢,她也从来不是男生心目中的“理想女生”。
别以为她不知道男生“卧谈会”的流程——
通常以天下大势开篇,而以身边女子为主要内容。
记得高中时,班长曾半开玩笑地对她说,吴晴媛,女孩子不要太优秀,会让男生有压力。
她知道,自己在男生眼里算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那一类。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情思纠缠,耽误了正业。
“吴晴媛,你听到我的话了么?”
突然而至的嗓音让她惊觉自己走神儿了。
“呃,学长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算是服了你。以往这种事都是女孩子主动,现在好不容易换我主动,还要主动两次。”口气挫败。
主动?
什么事,需要女孩子主动?
难道,他的意思是——
以前都是女孩子主动X他?
被脑海中突然蹦出的想法吓到,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哈,你怕什么?”他察觉到了。
“哪……哪有。”
“我是说,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他说什么!
她被卡在喉咙里的一口唾沫呛着了。
“咳咳……咳咳……”
“你的气管壁偏薄,吞咽的时候不要过急过猛。”他发挥医生本色叮嘱道。
“咳咳……”
仍是同样的回答。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她寻回理智,一板一眼地说,“学长,你先放我下来。”
双脚着地后,整个人接了地气,脑子也瞬间灵光起来。
“学长,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他登时无语。
难道自己看起来像那种很喜欢开玩笑“调戏”学妹的花花学长?
“呃……学长,很抱歉,我恐怕不能接受。”
想不到第一次表白便遭到拒绝,真是……太伤自尊了。
但他好歹也要死个明白!
“晴媛,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学长。”其实是害怕日后听到舆论对他“品味”的质疑以及对她“好运”的戏谑。
她可不想白白给人当靶子落话柄。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答应我?”
“嗯。”万分“诚恳”地点头。
“哈,”他忽然笑得好灿烂,“有句老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呢,一向对衣服没有什么特别的挑剔。”
意思是,即便她不是件漂亮衣服,他也可以凑合着穿?
想到这儿顿时气结。
“学长,我想……如果我可以选择的话,当你的手足行么?”
其实这样问是多少有些私心的。与大多数同龄女孩儿不同,她心里没有太多甜蜜浪漫的爱情憧憬,反倒希望有一个兄长般的朋友。在他面前,自己可以不必装完美,而展露出一堆小缺点小瑕疵,哪怕他因此而数落她,批评她,但终究还是会原谅她,包容她。
“可是,我的手足已经够多了……”
他又何尝没有私心?是的,他想体验真正对女孩子心动的感觉。他可以继续做关爱众生的“向好人”,但必须有一个人,对他而言是特别的,而他给予她的“关爱”也与众不同。
他隐隐觉得,吴晴媛很可能就是那个特别的女孩儿。
因为,当看到她跌倒受伤时,心底漾起的不仅仅是善意的冲动,还有一种莫名的痛。
是她,无意间牵动了他的心弦么?
接下来的一段路,她坚持不肯让他扶着。
他知道她在顾忌什么。
临近宿舍区,来往的人越发多起来。
他只好依了她,默默跟在她身后。
到了宿舍楼下,她转过身朝他微微一笑,“谢谢学长,那我先上去了。”
目送她的身影穿过玻璃门,进入走廊,迈上一级级台阶。
然而,在即将经过平台,转出他视野的一瞬——
沿着墙壁,慢慢滑落。
“哎,同学,先登记!”
不顾楼管阿姨的招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扶住险些跌倒的人儿。
但见她脸颊苍白,连紧抿的双唇也毫无血色。
“是不是痛得厉害?”他怜惜地问。
“嗯,想……撞墙。”
他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来。
赶来的楼管见状,也吃了一惊,“这孩子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阿姨您放心,我是学医的。可不可以借用一下您的床?”
幸好阿姨那儿有暖水袋和红糖。
内外两股暖流缓缓渗入腹部,她这才觉得疼痛减轻了些。
“你呀,体寒又贫血,到时候我给你开点儿补铁补血的药。”看到她有所好转,他松了口气。
“谢谢学长,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手足兄弟嘛?这么客气干嘛!”
这么说——
他答应了?
“论年龄我是你哥,自然要照顾好妹妹了。”他拍着她的手背道。
“哥……谢谢你!”
原来,这种感觉就叫——
痛并快乐着。
“哈哈哈,向岛,你——你也太痤啦!”甄艾艾差点儿没笑喷,“人家追女孩子,都是奔着做名花之主去的,哪有你这样直接兄妹相称的啊。”
这也不能怪他,晴媛疼到那份儿上,他总不能还强迫人家答应吧?
“你呀——一个字,笨!两个字——”
他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过幸好被一阵铃音打断。
“喂……有事么……不好意思,最近课业有点儿多……上次是我不对……真的不用……岳先生太客气了……不必……那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甄艾艾舒了口气。
“又是哪个死缠烂打的家伙?”他好奇。
“岳攀云,那个二世祖。”
“你们……不是分手了么?”
“谁知道他发哪门子神经,又来约我。”
“艾艾,其实我觉得……你好像挺喜欢他的。”
上次她忽然约他去酒吧,就是因为和姓岳的分手,心里难受。
“所以啊,我这叫不长记性,心一软又答应他了。”她倒是坦然承认。
“他那种人,怕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吧?艾艾,你别太上心了。”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对了,她那个室友也如此告诫过她。
从这点上看,两人的论调还蛮一致的。
也许,正因为没有经历过,才不会懂得。
她带着些许无奈笑了笑,“向岛,敢不敢跟我打赌,你要是真爱上什么人,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会是……这样么?
说实话,他不禁有些期待看见爱情中的自己了。
☆、磁场(3)
“学长……哦不……哥,有事么?”是向岛打来的。
“给你开了点儿药,但下午我值班,不方便送过去,晚上你在宿舍么?”
“不用麻烦了,还是……我去校医院拿吧。”
“也好……我的办公室在408。”
“嗯,那一会儿见。”
想不到校医院的办公条件还挺不错的。
可谓设备齐全,连微波炉和电冰箱都有呢。
“有时要值夜班,所以冰箱里常备着东西。”他解释道。
取了药以后,除去“谢谢”,她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于是准备起身告辞。
“哦对了,我发现一个治痛经的偏方,很好吃的,要不要试试?”
“不苦吧?”她最怕苦了,尤其是中药。
“嗯,保证你喜欢。”说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罐头瓶,“稍等,我用微波炉热一下。”
看样子像红糖水泡的苹果片。
不过,仔细一品,舌尖滑过蜂蜜的甘甜,还有淡淡的醇香,丝毫尝不出红糖的味道。
比微辣呛人的红糖姜汤好喝一百倍呢。
也许是味蕾的满足感让她放松下来,话也渐渐多了。
“哥,原来你还是研究生?哦,对了,医科本硕连读要七年。”
“是啊,很漫长。”
“会觉得没意思么?”
“不会啊,帮人纾解病痛,挺开心的。”
“那除了待在医院,平时你都做些什么?”
“一般男生喜欢的,我也喜欢啊。打打CS,看看NBA什么的。”
“那……”她忽然笑得贼兮兮地凑近他,“包括看□么?”
啊?
他没想到她竟会问这个。只觉得她笑得好可爱,而这样的表情,平时似乎很难在她脸上见到。
鼻间传来的淡淡酒香让他恍然大悟。
她,不会有些醉了吧?
那偏方是“红酒炖苹果”。他以为,经过加热和稀释,酒劲儿不会那么大,何况红酒本身度数就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