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到她微醺的脸颊和晶亮的眼神,他愈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怎么,不好意思啦?”她笑嘻嘻地望着他,粉唇微微嘟起。
他慌忙移开自己的视线。
“不说算了……”她不再追根究底,而是换了个话题。
“哥,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那个……”
“我长得像谁?”他其实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韩国的那个帅哥……可出名了……哎呀……叫什么来着……”她懊恼地揉着一头及肩的乌发,眉头蹙成两道蝴蝶结。
忽地,伸手扳住他肩膀,直直盯上他脸庞。
他明白这只是她的醉态,却仍觉一阵怔忡。
“哥……你别动……让我……好好想想……”
一秒,两秒,三秒……
他与她,就这样沉默地凝视着彼此,直到——
她唇畔溢出一丝满足的笑意,然后,软软倒进他怀中。
他在自己愈发剧烈的心跳间隙,隐约听见三个字:
金贤重。
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白大褂。
奇怪,自己怎么睡着了……
回头望见桌边忙碌的他,“哥,现在几点?”
“晴媛,你醒了。”他假装望向电脑屏幕,“七点二十。”
实际上,她睡着时的每一刻,他都在强迫自己读秒。
因为根本静不下心来做事,眼前总是浮动着她醉人的笑意。
这样的感觉,就是“心动”么?
“那……你先忙,我回去了。”
她要走了么?
他好想让她多留一会儿,哪怕是须臾也好。
“饿不饿?我带你出去吃晚饭吧,估计食堂已经没什么吃的了。”终于找到合适的借口。
“哦,好啊。”他不知道,她还真是饿醒的。
她不能吃凉的,他便建议去火锅店。
她当然同意,正好很久没吃了。
清汤锅底翻滚着汩汩的热浪,托起里面褐色的肉片,翠绿的生菜,白中透粉的肉丸,嫩黄的冻豆腐,沉浮间,别有一番意趣。
她正拿着筷子,和一只“圆滑”的贡丸斗争,却屡次失手。
他见状,将自己的筷子伸过去,看准方向轻轻一戳,那家伙便乖乖束手就擒。
“喏,吃吧。”递到她唇边。
她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接过他的筷子,但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张嘴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她点头,却见他收回手,将她咬剩的一半吃了下去。
“嗯,是不错。”
两颊“腾”地灼热起来。
为掩饰窘态,匆忙夹了一片萝卜放进他面前的碟子。
“哥,多吃萝卜有益健康。”
他愣了一下,继而微笑着吃下去。
从美食街回到学校有一段距离,他们时而聊上几句,不过更多的是沉默。
他似乎有意逃避她的目光,每次说话时,只是看着前方。
她以为他忙了一天有些累,加上自己并非多话之人,便识相地闭口。
回到宿舍,便见甄艾艾“对镜贴花黄”。
“有约会?”
“嗯,和岳攀云出去。”
“他最近似乎挺主动的。”
“谁知道,大脑进水了吧。”
她说得漫不经心,眼底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对于喜欢的人,谁不想经常见面呢!只恨不能天天腻在一起。
“晴媛,你吃晚饭了么?”
“嗯,和我哥吃的火锅。”
甄艾艾不禁暗哂,这声“哥”喊得还真是心安理得,看来向岛同学要多加把劲儿才是。
忽然想起一件趣事,便顺口道,“我第一次跟向岛吃火锅的时候他才逗呢,刚嚼了两片萝卜,眼睛就红得跟兔子似的。后来才知道,他对那玩意儿过敏……”
忽听宿舍门锁“嗒”地一响,她回过头。
咦,人呢?
“等等,等一下……”
是在喊他么?
犹豫地停步,转过身,望见越来越近的熟悉身影。
她跑那么快干嘛,又不是参加运动会。
不由勾起唇角,“怎么了,这么急?”
“过来……”拉着他来到路灯下。
果然,映入眼帘的是充血般通红的双眸。
她不说话。
“晴媛,到底怎么了?”他有些纳罕。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很淡,很严肃。
他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生气了么?
“我是希望有个哥,但他不是用来忍受一切的,更不会为了迁就我而伤害自己。”说完,转身跑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苦笑着摇头。
他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啊。
这样,也有错么?
☆、波动(1)
“你个榆木脑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甄艾艾赴完岳攀云的约,便接到向岛的电话,竟是主动叫她来酒吧。
她就知道,一定是关于吴晴媛。
“爱情虽然需要包容,但也不能没有原则啊。你直接告诉她你对萝卜过敏,她也不会生气的。你以为我们女人都跟后妈似的,非把男人折磨得半死不活才开心!”
“还不是某人多嘴……”
“嘿,你这学生倒怪起老师来了。就算我不说,你瞒得了一次还瞒得过十次?她发现得越晚,就会越伤心。晴媛这丫头,有些话表面上不说,都藏在心里,尤其不喜欢亏欠别人。你呀,自求多福吧。”
自求多福?
难不成,她连他这个哥都不认了……
想到这儿,赶忙掏出手机写短信:
晴媛,别生气了,好吗?
结果还没按发送键,便被甄艾艾一把抢过来。
“这样太没诚意了,看我的。”
晴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看到你这么关心我,实在不忍拒绝。如果你原谅我了,回一个笑脸好吗?
不愧是“教头级”人物!
向岛不得不承认,方才那条简直和眼前这条相差十万八千里。
果然,两分钟后,一个笑脸发送过来。
“现在打电话过去吧。”甄艾艾继续指导。
“喂……”她本来不想接起的。
可是,他都那么诚恳地认错了。更何况,人家也是好意,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晴媛,在宿舍呢?”
“嗯。”
“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还没睡。”
“那……改天……有机会的话,我们再去吃火锅吧。记住,萝卜、菠菜我会过敏,而且不太喜欢粉丝和海带,最喜欢的是冬瓜、山药和金针菇……”
“噗”地一声,电话那端笑了出来。
“好啦,哥,我记住了!你早点休息哦。”
尽管周围灯光很暗,甄艾艾还是很容易地觉察到向岛脸上的喜色。
瞧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唉,真没想到这位仁兄“入戏”这么快!
看来吴晴媛那边,她也得赶紧吹吹耳边风呢……
“咝……向岛!你下手轻点儿!公报私仇也不带这样的!”
甄艾艾哭天抢地的标志性呼痛声刺穿耳膜,但向岛丝毫不以为意。
她呀,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疼。
“公报私仇?你还知道咱俩有私仇啊?”
想到这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痛下杀手”。
话说上周末岳攀云开着豪车来学校接甄艾艾,结果途中却不小心撞上“骑术”不佳的吴晴媛。虽说没什么大碍,但岳大公子充分发挥绅士风度,不但在大庭广众(自然包括向岛)之下将她抱进校医院,还关爱有加地奉送了一大堆补养品。
得知她是艾艾的室友,更是约了一起吃饭,“顺便”也邀请了他这个当哥哥的作陪。
四人两两相对而坐,构图不免有些诡异:
岳攀云和吴晴媛坐在一侧,对面是甄艾艾和向岛。
结果一顿饭下来,他看着姓岳的给晴媛又是布菜又是切牛排,光生闷气就气饱了。而他那个不争气的妹子居然“未固辞之”,只是推让几下,便安心享受起“绅士牌”服务。
虽然身边的艾艾对他的关照不亚于对面那人,可他还是觉得不爽,非常不爽!
“喂,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拜托手下留情……”甄艾艾告饶。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的‘好意’咯?”
“我不求你对我感恩戴德,但起码有点儿医德好不好,再这样我就告你虐待病患!”
她暗暗叫苦,向岛啊向岛,本姑娘还不是为了你才惹的一身伤!
那天“double date”之后,想不到竟连自己也被“殃及”了!
某人只许州官放火不教百姓点灯,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就给她脸色看,搞得一车醋味儿。
其实心里挺高兴的,这说明岳攀云在乎她不是?
不过她天生一副嘴巴不饶人的性子,“你那么照顾晴媛我都没说什么,我只是帮哥们儿夹了几筷子菜而已……”
结果猛地一个急刹车,她的前额毫不含糊地吻上了挡风玻璃。
要知道,他那台“金刚不坏”的玛莎拉蒂可是防弹装配啊……
可“肇事者”却毫无怜悯之心。
而偏偏自己的疗伤技术还不及化妆水平的万分之一!
实在没辙,为了“色相”起见,不得不找专业人士帮忙。
吴晴媛敲了几下门,没反应。
奇怪,明明说今晚值班的啊……
下意识地握住门柄,轻轻一扭。
没上锁。
里面嬉笑打闹的,是甄艾艾和向岛么?
想不到他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她垂眸,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却还是被发现了。
“晴媛?”向岛走过来,略感诧异。
“哦,嗨。”
“找我有事?”她没提前打电话啊……
“呃,也没什么……就是……跟你说声谢谢,上次那个偏方真的很管用。”
其实,她本想叫他一块儿吃火锅的。
“是嘛,那就好。”
“那……我先回去了,拜拜。”微笑着同二人打了招呼,便退出房间。
好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她无法准确形容心中凝滞一团的情绪。
总之,很不好受。
“怎么,心疼了?”甄艾艾看他换上外套就要追出去,不由好笑。
“她说不定找我有事。”
“我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啊。”她心里明镜似的。
看来吴晴媛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无情”嘛。
“我说,想不想试试?”
“试什么?”
“当然是她对你有没有感觉啦!”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鄙夷。
“你的意思是,我不去追她?”
“嗯,就交给我吧。”自信满满的臭屁表情。
☆、波动(2)
没在宿舍?
哈,估计是泡在夜风中“洗脑”呢。
她索性打开手机刷微博,等室友回来。
若是平常,晚归的那个一向是她甄艾艾。
奇怪,都几点了?也该差不多了吧……
她按下拨号键。
“喂。”声音很低,四周安静。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艾艾,你别等我了,先睡吧。”
“你在哪儿呢?”
“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啊。”
搞什么,居然挂她电话!
这么说——她对她心存芥蒂咯?
打电话给向岛。
“老兄,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悉听尊便。”
“好吧,”她也不想卖关子,“好消息是,吴晴媛吃醋了;坏消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还没回宿舍?”那边显然有些着急。
“我刚打过电话,她说手机快没电了,就挂断了。”
“我再打给她试试。”
“你别急,她应该在学校,我猜是图书馆或自习室。”
“你怎么知道?”
“刚才电话里挺安静的。”
“那我去找找看。”
“我觉着你不用去,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她必须学会弄清自己的感觉,哪怕是失意、伤心,也要试着经历——
因为这是爱情的必修课。
原来“通宵自习室”果真是打鸡血的牛人天下!
她自诩半只“夜猫子”,还是没有挺过来。
咦,好香!是……小笼包?
睁开眼,果然见一袋白白胖胖的杭州小笼摆在面前。
四周望了一圈,没有认识的人啊。
而且自己又不是什么“国色”,大概不会有人“暗送香包”,主动献殷勤。
管不了那么多,补眠才是王道!
于是,继续幽会周公。
“同学,同学……”
她从朦胧中醒来。
“不好意思,这里一会儿有课。”
“哦,对不起啊,我这就走。”赶忙整理好东西离开。
欸?那不是向岛么?他怎么在这边?
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原来是研究生课。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索性听听看,便找了个后排角落的空位坐下来。
“向岛,论文又上SCI了,改天请客哦!”
“对,先去明月阁吃粤菜,再去钱柜K歌!”
哇哦,不愧是临床医学系,好多美女啊。
看着围在他身边那群千娇百媚,用时下颇为流行的“甄嬛体”来说:
那容貌个个都极好,真真是倾国倾城之色,若教老谋子见了,定是要拉去做女主角的……
老教授略带方言口音的普通话和艰涩的专业术语,比起众多美女可乏味多了,惟一的优点是催眠效果奇佳。也许是昨晚在自习室没睡好,搞得她哈欠连连,不一会儿便伏倒桌畔了。
谁啊……敲她桌子干嘛!
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手术刀般寒光四射的严肃面孔。
“这位筒靴,我有没有说过,想水饺的话,最好选别的课!”
只觉四面八方的目光齐齐聚焦过来,她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呃,对不起啊……教授。”
三十六计走为上,她还是乖乖开溜吧。
“宋教授,不好意思,她是我妹妹……”
走过来的自然是向岛。
“呵呵,”见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老脸上的怒意顿时消了几分,“那你可要好好督促督促她。”又转头对她道,“多学学你哥!”
“是,宋教授。”她低下头,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妹妹长得真可爱!名字也好听。”
“是啊,有空再来听课吧,到时一起吃饭。”
“来校医院看你哥的时候记得找我玩儿哦。”
……
她承认,“向岛效应”实在强大得很,连自己这个相貌平平名字杯具的本科学妹都跟着沾光。
说到底,谁让她认了个“系草”亲戚呢。
“怎么忽然想来听医学系的课了?”终于打发掉耳畔的聒噪,他这才得以跟身边的人说句话。
“倒霉呗。本想找个教室睡觉,偏偏撞上你们系的课。”
“听艾艾说你昨晚没回宿舍?”
“哦,赶课程论文来着。”
“别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没事儿,偶尔的。”
“瞧你没精打采的,要不要去我办公室补一觉?”
“不用了,喝杯咖啡就好。”
“咖啡因对心脏不好,少喝点儿。”
“向岛,你属鸡婆的啊!”
睡不好的后果之一是脾气暴躁,他却偏像个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她不烦才怪!
不耐地冲他摆摆手,“先走了。”
说不清为什么,总之特别烦。
莫非大姨妈快要光顾了?不会啊,才刚过没多久。
反正专业书是铁定看不进去了,不如……出去转转?
对了,前几天手机报上的消息,一位知名华裔旅美作家要在国展开签售会,不如去凑个热闹。之前读过几本她的游记,觉得文字感性而有味道,很是喜欢。
“吴晴媛?”
“岳攀云!你怎么也来这儿了?”在她印象中,他这样的二世祖恐怕对文学兴趣缺缺。
“我老姐办签售会,我这个当弟弟的自然要来捧场啊。”
老姐?岳然是她姐?!
不得不承认,这世界实在太小。
托他的福,她有幸得到了岳大作家的签名赠书。
由于行程排得紧,姐弟俩只是一起喝了杯咖啡。
她识相地坐在稍远的位子,不打扰他们叙旧。
送走了姐姐,岳攀云问她,“送你回学校?”
她摇摇头,“你们这些大少爷平时都去哪儿消遣啊?我也想见识一下。”
不会吧?艾艾说她这位室友可是相当传统。
不过也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小气,还是带她去看看好了。
私人会所原来是这样的啊。
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优雅”二字才算贴切。
她现学现卖的功夫不赖,保龄球居然打了好几个满贯。
他和几个牌友小赌怡情,让她帮忙抓宝,没想到竟和了个同花顺。
吃过晚饭就是泡吧。
“能喝酒么?”他问她。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她抱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
于是他给她点了杯苹果白兰地。
早知道这丫头连普通的红酒都能醉倒,就干脆给她叫柠檬水了。
想不到她喝醉后倒挺话痨的。
“我告诉你啊……艾艾……是个好姑娘,你要……知道珍惜。你们这些大少爷……整天游戏花丛……见过的花肯定不少……但好花未必多……像艾艾这种……既有外表又有内在的……更少……我可知道……追……追她的人都能用车皮装……你要是……不好好把握……说不定……她哪天就……就给别人抢走了……”
他只觉好笑。
☆、波动(3)
不过有句话她说得对,像艾艾这样的“好花”,的确不多。
家世好的千金,向来眼高于顶,装腔作势,看着都嫌累。而夜都会的红粉女郎,则又太过艳俗,满身脂粉气,眼里装着你,心里却想着你的钱包。
听到她包里的手机在震,他略一犹豫,还是接了起来。
“我是岳攀云,晴媛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向岛闻声一愣,晴媛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一会儿就送她回去。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半小时后到校门口吧。”
晴媛竟然跟岳攀云去喝酒!
他顿觉一股怒火燃上心头。
“今天在我姐的签售会遇见她,她说想体验一下我们这个圈子的生活。”见对面那张俊脸都快冷冻结冰了,岳攀云不得不开口解释。
“她不会喝酒。”
“她说她可以。”
“你……”他咬紧牙关,那几个字却说不出口。
“我没对她怎样。”岳攀云读懂了他的意思,望着那即将离去的背影,扬声道,“既然是你的女人,就看好她。”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挫败过。
他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学术大牛”,临床医学界的未来之星。
然而,却治不好自己。
都说医者难自医。
又也许,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病——
却比任何病症都要难治得多。
望着沙发上酣然入睡的人儿,他不禁叹了口气。
吴晴媛,你真是棘手的疑难杂症啊……
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他办公室。
隐约回忆起昨晚的片段,好像是岳攀云把她送回学校的。
这么说,“向好人”又发挥了圣母精神。
取过外套替他盖上。
自己霸占了唯一的沙发,害他只能窝在办公桌打盹。
她是睡过自习室的人,深知睡不舒服的种种恶果。
于是,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哥,醒醒,到沙发上睡吧。”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只好将他一只胳膊绕上自己,扶着他起身,一步步走向沙发。
近及脸颊的温热气息,让她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
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他脚下却突然一绊,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她倾斜。
“咔嚓——”画面定格。
时间静止的一刻影像如下:她倒进沙发,却是被他压在身下,双唇不巧被令一副同类罩住。
她大脑一片空白,不能思考,不敢动弹。
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试着挪开他的身子。
他可千万别醒过来啊……她心中祈祷。
否则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定会吐血而亡。
然而事实偏不遂人愿。
当他在半怔忡半迷蒙中认清眼前的状况时,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顺势占领了她的樱唇。
“唔——”她惊得睁大双眼。
宿醉的人明明是她,可现在看来,他却更像。
一只大手不知何时伸至她脑后,指尖穿过发丝,头皮顿时泛起酥麻的触感。
他似乎完全陶醉在自己的世界,她却是一副状况外的错愕。
这——就是接吻么?
温软的摩挲,轻柔的撩拨,浓情的抚慰……
性情和煦如他,连吻都舍不得用力,充满了呵护的温存。
她不敢张口呼吸,怕他的舌尖趁机混入她的领地,进一步攻城略池。
幸而鼻息畅通,否则很可能有出气没入气。
他的吻法,算是比较含蓄的,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他的“青涩”。
很难想象,这个拥有迷人面孔的帅哥,对此事居然经验稀缺。
猛地惊觉,这是自己的初吻吧?
论对象,不能不说十分令人满意。
论态度,自己好像过于漫不经心。
脑海中浮现出影视剧中的一幕幕。
她决定,化间接经验为直接行动。
既然是第一次,就要刻骨铭心!
更何况,据说人们在亲吻时,体内会分泌有益健康的化学物质。
那么,就权当为自己的健康着想吧。
她,竟然开始回应了?
莫名的欣喜填满胸臆,让他加重了唇上的力道。
舌尖流连于她的唇畔,最终觅到入口,攀上粉嫩的牙床。
考虑到French Kiss的技术含量,他没有急于挑战高难动作。
只是按压、舔舐、吮吸,便足以撩拨起她的热情。
天……
她听见大脑短路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暖流贯穿体内,身子刹那间失却了力气。
糟糕,她越来越没办法思考,只能被动地跟随。
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圈在怀里,又是什么时候被他在颈侧种上一颗颗草莓……
难怪古语云,女人是水做的。
此刻若不是有他的胸膛和手臂支撑着,她怕是真的要化作一汪水了。
怎么会这样,瘫软得全然没了骨架似的……
“哥……我……难受……”
耳后的敏感因他气息的盘桓,激起又一阵酥麻。
她忽然有些害怕这样的感觉。
终于,他慢慢退开,眼底的雾气却没有完全消散。
“晴媛,哪里不舒服?”
她不肯回答,推了推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站起来的一瞬,双腿仿佛瘫痪一般,居然丝毫使不上力气。
结果又跌坐回去。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
她回过头,只见他眼神兀地加深,氤氲着她看不懂的颜色。
她猛地惊悟到一个事实,瞬间袭来的紧张感竟让她飞一般地从他身上弹开。
半晌静默之后,他低低笑出声来。
“没想到,你身手还挺敏捷的。”
原来肾上腺素的作用果真不小。
她大囧,却不愿教他发觉,于是急忙转换话题,“老实说,这……是你的初吻么?”
“你觉得呢?”他从沙发上起身,微笑着朝她靠近。
她下意识地后退,直至脊背贴上墙面。
他用双臂封住了她左右的空间,眼下她已无路可退,无处可避。
索性闭上眼,等待他的裁决。
他配合地将双唇覆上她的。
剥离时,低沉的嗓音传入她耳畔。
“这次,不是了。”
☆、绝缘(1)
“哥,谢谢你的委婉的诚实。”她戏谑道。
说实话,这个事实令她很开心。
“我们……还需要以兄妹相称么?”
是啊,自从越过雷池的那一刻起,一切便不同于从前了。
于是,他们也毫不例外地,走向男女相处的一般模式——
恋人。
对于这样的“骤变”,甄艾艾毫不意外。
岳攀云略带沉思地微笑,“艾艾,你功不可没啊。”
“我只是酒精灯,而你是催化剂。”
“为了我们的丰功伟绩,干杯。”他提议。
水晶玻璃相碰时发出的美妙乐音,以另一重心境听来,却是碎裂之声。
她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语气中融入一抹微不可闻的叹息。
“攀云,我们……分手吧。”
他眸光一滞,“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个功利的人,”她扯唇,“没有结果的付出,这买卖对我来说不划算。”
她很清楚,五年或十年后,与他携手步入婚姻殿堂的,不会是她。
因而在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之前,她必须果断地了结。
尽管,现在已然有些迟了。
身为一个不到20岁的女人,她的确早慧。
对于男女之间的事,看得清楚透彻。
而他欣赏的,正是她这份练达。
她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纠缠不休,却总有办法让他牵挂。
她偶尔也会耍耍小脾气,但却从不无理取闹。
25岁的他,在她面前,并无绝对的优势,也因此,他的斗志常常被她激起。
他晃动着杯中的威士忌,目光似是被层层漩涡所吸引。
片刻后,才缓缓道,“也许,你不会成为我的妻子,但一定会是我一生的知己。”
“好,那就敬知己。”她举杯碰上他的,一饮而尽。
齿间的琼浆尚未完全褪尽,双唇便被对面的人噙住,浓郁的甘冽瞬间瓦解了淡淡芳醇。
“我爱你。”深沉的喉音奏出最动人的言语。
她笑了。
与他相识整一年,在即将“结束”之际听到这句话,足矣。
她将心底埋藏的深情悉数交出,以舌尖跳动华丽的狐步,于朱唇皓齿构筑的舞池,尽情翩跹。
“艾艾,你……真的能放下么?”
吴晴媛对她的举动说不上不赞同,但总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尽享爱情的美好呢?
“放不下也得学着放啊,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痛。”
她深知,爱情对于女人而言——
是玫瑰亦是罂粟,是甘泉亦是苦酒,是钻石亦是利刃。
“那你们……还会做朋友么?”
“当然,这并不影响我们维持友谊。”
“你确定……会是友谊?”
大概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吧?
“我相信,假以时日,我跟岳攀云的关系,也会像我跟向岛一样。”
“艾艾,其实……我没想过和向岛变成这样……”
甄艾艾扯唇。
作为旁观者,即便她自诩“顾问”,也并不能保证这对恋人的爱情之路会一帆风顺。然而,凭着自己多年来对向岛的了解,以及对吴晴媛的认识,他们无疑是适合彼此的——
都是经验相对不足的“新手”,都需要在彼此扶持和不断学习中成长。
当然,若他们遇到问题,她也会义不容辞地加以指导。
她最常给向岛开的处方便是,“不要过分关心她”。
不时提点吴晴媛的则是,“学会坦然接受他的好。”
他们俩,一个太习惯付出,另一个却害怕接受。
前者自然是向岛,他“向好人”的名号可不是白白得来的。
后者说的是吴晴媛——
这一点却是她最近才体认到的。
她发现晴媛和周围同学的交往,不会特别深。
那是一种很安全、很客套的距离,就像一堵透明的玻璃墙,双方隔墙相望,可以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但,主人绝不允许客人穿墙而入。
若说晴媛“外热内冷”,倒也不尽然。
看影视剧和读小说时,她会为其中的画面和情节流泪,并随手摘录有感觉的句子和对白。
有一天她回来,发现晴媛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潸然泪下。一问才知道,是被剧情感动得要命。她便也down了那部电影来看,是部典型的家庭片,情节很生活,很温馨,却不至于让人动容到泪流不止。
忽然间她明白了,电影中的情景,正是晴媛渴望却得不到的。
想起她平时很少提起父母和家人,假期时也借口离家太远,不怎么回去。
或许,她的家庭,让她觉得冷淡疏离,毫无念想?
或许,她很少,甚至几乎没有得到过来自家庭的关爱。
爱,是双向的。
她没被给予过。
所以不知道如何去付出。
所以才“害怕”别人对她的好。
因为,她不知该如何回报。
对于一般人而言,来自他人的关怀应该是温暖而惬意的。
但对晴媛来说,更大程度上是一种负担和愧疚。
也难怪当向岛对她关心得有些过分时,她会下意识地闪躲。
这天,晴媛回到宿舍,发现屋里不知何时添了“新成员”——
一个玻璃鱼缸。
而里面正四脚朝天拼命挣扎的,是只碗口大小的巴西龟。
她小心地把手伸进去,帮它重新摆正。
当然,龟兄没有忘记“缩头”的本分。所以在成功“平反”后,隔了好半天,四肢和头部才重新“出洞”。
八成是艾艾弄来的。
她猜得不错。
可有些人偏偏没有主人的自觉。
于是,照顾龟兄的义务就落在了她身上。
喂食,换水,清洁鱼缸……她倒是蛮认真的。
甄艾艾在一旁看着,不免在心里替向岛打抱不平。
瞧她养龟的样子,多细心,多有爱!
相比之下,某人的待遇可就相形见绌了。
☆、绝缘(2)
“我说你是不是大脑烧糊涂了,自己都快撂倒了,还大老远的跑出去给她买什么红豆饼!”
“她喜欢吃嘛……”
“她喜欢吃星星月亮你也给她摘?”她气得直想抬杠。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没告诉晴媛自己烧到38度半!
“我怕她担心。”
喏,这就是理由。
那起码也让她知道他不舒服,来看看他啊!
他却说她功课忙,不想让她分心,而且,怕传染给她。
“敢情我功课就不忙了,我就不怕传染了?你呀,就使唤我使唤得心安理得!”她愤愤不平。
“你是哥们儿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哑声说。
罢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儿上,她懒得跟他计较。
“学姐,向岛今天没来上课么?”
今天他们系上午3-4节有课,所以她来找他一起吃午饭。
“他没来,好像请了病假。”
病假?
他生病了么?为什么不告诉她?
拨他手机,却没人接。
于是决定直接去办公室找他。
门半掩着。
她正欲抬手敲上去,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给,吃药了。”
“唔。”
“对了,你饭盒呢?我去打饭。”
“右边第二个格子……”
是艾艾。
忽闻高跟鞋的足音渐近,她赶忙躲进一旁的洗手间。
为什么?
他生病了,告诉的人是甄艾艾,而不是她……
她才是他的女朋友啊!
又为什么,上次甄艾艾受伤时,帮她擦药的是他,而不是岳攀云……
难道,她和岳攀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向岛?
她越想就越觉得顺理成章。
似乎剧情本该如此。
仿佛被沙子迷了眼,疼得想流泪。一股气却堵在胸口,闷闷的,怎么也出不来……
龟兄死了。
她不是故意迁怒,却还是让它成为了她负面情绪的牺牲品。
平日里,她和甄艾艾偶尔也会拌嘴。
但今天却头一次吵得那么凶——
而且是在电话里。
起因是甄艾艾让她帮忙下楼取快递。
她本来人在宿舍的,却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去。想到平时室友因为这事没少麻烦自己,口气便有些冲。
“艾艾,不是我说你,买了乌龟没时间养,网购了东西没时间取,真不知道你的时间都花哪儿去了!”
“不好意思晴媛,今天有个会展翻译的工作,我在市区。”
“是,你忙。忙着工作,忙着约会,忙着照顾别人的男朋友。”
“晴媛——”
“我说错了么!”
“你……没关系,你要是不方便取,我再问问别人好了。”
“你真善解人意。”
“那我先挂了,拜拜——”
“等等,既然你那么善解人意,就应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什么意思?”
“以后我的男朋友我自己会关心,不敢劳烦您大驾。”
“晴媛,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关心过向岛?他平时对你那么呵护那么照顾,发着高烧还跑到市区帮你买红豆饼,而你呢?连他不舒服都看不出来!”
“怎么,他对我好你嫉妒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对,我是不可理喻,那也比靠着美貌勾引男人好上百倍!”说完“啪”地挂断。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那些理智全无,风度尽失的言辞,是出自她吴晴媛口中么?
可是,心头那股冲动仿如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拽不住……
她懊恼地伏在桌子上,想哭却哭不出。
胸中的委屈却越胀越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号码,是向岛。
眼巴巴地望着手机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却不肯接起。
其实,是不敢。
方才艾艾的质问,她根本无法反驳。
她说得对,她怎么居然没有发现他不舒服呢!
比起他给予的关心,她所付出的,的确太少。
她,不配享受他的呵护,不配做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