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优说的对,她应该告诉申靖允她有多害怕,而不是跟他赌气。
没错……不能跟他赌气,不然她会更容易失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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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一次Venus亚洲区的代言人竟然是霍珝!」
霍珝一出现在发表会现场,数十家媒体全部失了秩序的蜂拥而上,闪光灯在百货公司的专柜前闪个不停,顿时间纷扰不已。
现场的工作人员忙著将被包围的霍珝和记者们隔开,在一番拉扯推挤之後,好不容易才将受宠若惊女孩儿护驾到在背板前的座位上。
那位有著深邃外国脸庞的高挑男子将霍珝安置好後,立刻接到了电话。
「Jacob , c’est moi.(Jacob,是我)」电话里传来低沉的嗓音,伴随著车子俐落转向停妥的声音。「Et puis je vais rejoindre de cinq minutes.(五分钟後我就到)」
「Oui Directeur.(好的,总监)」他恭敬的答,收起手机,抬头以夹带著浓浓法国腔的中文对现场的媒体记者们说:「各位请回到位置上,稍安勿躁,总监马上就来了。」
现场的记者们各个为了抢先捕捉这位从未公开露面的新上任总监的第一手照片,只得乖乖的回到位置上就座,不时窃窃私语著。
被唤为Jacob的外国男子低首瞥了表一眼,秒针恰巧攀上中央的12,接著一阵清脆的步伐声从容的从後方走来,Jacob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低沉了道:「总监来了。」
所有的媒体宛如训练有素的军队那般在同一时间抬起头,迅速架好相机、摄影机,记者们纷纷抓起手中的麦克风,蓄势待发的准备将这位神秘的总监包围──
一抹颀长的身影从容不迫的朝现场走来,身著黑色西装外套内里衬著黑钮扣的白衬衫,那双修长的腿则是一改制式的西装裤改穿铁灰色的直筒窄管裤,脚上踩的是深棕色的尖头短靴,整体的造型俐落却不失一个知名品牌行销总监该有的风范和气度。
现场顿时一片抽气声──
……
「是……是申靖允!」
惊讶过度的媒体们在这喊声颤抖的脱口而出後,倏地冲上前将他团团包围,麦克风则是一支接著一支的不断往那张俊帅的脸庞攻去,他却仍是保持著一贯的优雅,不疾不徐的朝背板的方向走去,接著在Jacob的帮助下轻松的摆脱了後头那群如食人鱼般蜂拥而上的记者。
「请大家回到位置上,否则发表会无法顺利进行!」Jacob深知总监讨厌吵闹,努力的将眼前这群想要饿虎扑羊的媒体们疏散回位。
申靖允缓缓的在霍珝身旁的位置坐落,因为顾及现场还有许多八卦媒体记者在场,他噙著笑容刻意忽略身旁不断横来的白眼,静待著现场回复秩序。
好一会儿,看著一身狼狈的Jacob返回自己身旁,他微笑的以眼神向他道谢,接著优雅的起身。
「非常欢迎各位今天来参加Venus在亚洲首度设柜的发表会。」他缓缓的说,嘴角的清浅弧度相较於两年前没什麽改变,说话的口吻却像经历了许多历练般变得更加沉稳。
「今天,是Venus冬季新品的首场发表会,而今年冬季我们只推出了一项产品──Voix Basses。」
他说话的同时,一旁的工作人员敏捷的拉下背板上的布幕,上头是霍珝两个月前为这次代言所拍摄的宣传海报,她手中捧著淡粉色的唇蜜,褪去了两年前的稚气,取而代之的则是现代都会女性的性感柔媚。
现场的闪光灯没有停过。
「Voix Basses,在法文里的意思是『低调』,这支唇蜜的设计概念就是为了打破市面上彩妆过於流俗争艳,无法表现出女孩子最单纯原始的风貌,所以这次Venus所设计出的新品唇蜜针对於这个问题做了最大的改进──希望大家会喜欢。」
简易的介绍过後,他欠身鞠了躬,然後坐下。
接到总监下达命令的眼神,Jacob缓慢的道:「现在,可以开始发问了。」
坐在最前排知名电视台的女记者连手都没举就率先开了一枪:「请问申靖允,您这两年来暂别台湾的演艺圈,就是为了现在的事业做准备吗?」
听见这个问题Jacob皱了下眉、转头看向总监,他却面色不改从容道,「两年前我会回到法国是因为公司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我父亲希望我能回去帮忙,并没有接班的意愿。」
「过去Venus从未以亚洲艺人来代言产品,为什麽这次会选择霍珝为代言人?你们还在交往吗?」女记者犀利的问题让现场抽气声不断,摄影镜头却个个拉近特写著两人的表情,希望从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眼角馀光瞥见了霍珝气愤却忍耐的表情,申靖允稍稍歛起眉,嘴角的弧度不变。
「因为霍珝的形象很符合Voix Basses的设计概念,公司高层一致认为她清晰自然的风格能为商品带来最大的效益,所以我们一致认为她是Voix Basses最适合的代言人。」回答就此停住。
「你跟霍珝正在交往吗?」在场的媒体才没有人想知道设计概念什麽的,焦点火力权集中在这个延烧了两年的绯闻。
「与发表会不相干的问题请不要发问,谢谢。」不等总监做出任何表示,一旁的Jacob立刻跳出来挡下这个问题。
申靖允仍是微笑的看著前方。
女记者不死心,将炮火转向一旁安静许久的霍珝。「霍珝,你早就知道Venus新上任的亚洲区行销总监就是申靖允吗?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你接下这个代言?」
突然被攻击的霍珝一愣,接著露出专业微笑回答:「关於这个问题──」话锋一转,「在『申总监』到达现场之前我都不晓得,我和大家一样对於这个惊喜感到讶异,至於接不接代言都是经过公司开会讨论,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甜美的笑容语带不善。
「这麽说来,你对这件事情是完全不知情,是不是表示你们这两年来已经没有联络了?两年前你们就已经协议分手了吗?」
甜美的笑容一顿,刺眼的闪光灯疯狂的闪烁著。
她叹了一口气,嘴边的弧度敛了些,然後以极为无奈的口吻答:「我跟『申总监』只是普通朋友。」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申靖允面不改色的面对著眼前数十台摄影机,心却搐了一下,灰色的眸不著痕迹的瞥了她一眼,他知道她气得不轻。
「那麽为什麽两年前你们被周刊拍到之後申靖允就匆促的回法国了呢?」
「……」
明白自己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霍珝选择沉默带过这个问题。
察觉总监眼底的冷意渐渐浮现,Jacob立刻宣布发表会结束,现场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拦住准备追上去采访的媒体,训练有素的专业让记著们只能愤恨难平的看著能够刺激销售量和收视率的八卦新闻渐行渐远。
离开了发表会现场,霍珝气愤的踩著高根鞋往电梯走去,後头跟著她的脚步依旧从容,好似根本不在乎她生不生气那样,依然故我的慢步著。
跟在後头的申靖允则是顾及可能会有记者追出来,才一直压抑著想要追上前抓住她的冲动,直到她进了电梯他才迅速的跟了上去,然後快速的按下按键让门关上。
「你做什麽!」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霍珝不顾形象的瞪著眼前敛著眉的男人大吼。
他仍是皱著眉不语,却朝她走近一步。
霍珝下意识的退後让他眉间的皱褶更加深锁。
「霍珝……」电梯忽然停了下来,厚重的门一打开,眼前娇小的女孩立刻推开他走了出去。
他追了上去,她却比他更快一步的上了车接著将车门上锁,发动引擎就准备离开。
「霍珝!」他在外头轻拍著车窗,无力的看著里头冷然的侧脸。
霍珝才懒得理他,踩下油门、熟稔的转了方向盘,迅速了离开现场。
深蓝色的房车驾驶在路上,她的心情仍是气愤的难以平复,每当停下红灯,她就闷的不停搥打方向盘出气。
不过她该高兴小优被公司叫回去开会前有把车钥匙留给她,否则这下她是不可能躲开申靖允的。
就在她庆幸的时刻,左侧突然驶来的银灰色Audi-A5吸引了她的目光,却在转过头的当下立刻後悔!
「该死的浑蛋!」她低咒著,也不管路口还是红灯,立刻踩下油门右转。
坐在车内的申靖允懊恼的捂著头,当机立断的跟著右转,然後一路上只见霍珝驾驶的房车车速越来越快,跟在後头的他也能跟著加快,他怕他要是一个不小心跟丢了,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别想再见到她了。
他们行驶的道路越来越偏僻,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申靖允知道这条路是通往之前他曾带霍珝去过那个天台的山路,只是山路上的弯道特别多,霍珝开这麽快的车速後头又被他追著,要是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发生危险的。
霍珝瞪著後照镜里头仍旧紧跟著她的银色跑车,不服输的继续加快车速,眼看著仪表板的指针快要趋近100,前头忽然出现的转弯吓的她赶紧踩下煞车,尖锐的煞车声伴随著惊恐化险为夷的避开了外侧的护栏。
有惊无险的吁了一口气,正当她庆幸自己没有发生危险的同时,後头传来如雷响般的撞击声却将她推入更深层的恐惧中……
她待在车里愣怔了许久,呼吸紊乱的差点喘不过气,当她回过神下了车,只见原本完好的高级跑车为了避开她的车硬是将车头转向而迎面撞上了山壁,被撞毁凹陷的车头不断冒著灰烟,而里头的人……
「申靖允!」她吓的连忙奔上前,却在下一秒被另一股力道扯了回来,惊慌失措的小脸硬生生的撞上了一堵伟岸的胸膛。
耳边只听见一声闷哼。
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被紧紧抱著,而抱著她的那个人正是申靖允……
他一句话也没说,安静的让她慌张。
「申靖允……」
「还好你没事……」低沉的嗓音颤抖著,霍珝能清楚的感觉到拥著自己的力量又加深了些,勒的她有些疼,却很温暖。
明明撞上崖壁的人是他,他第一个担心的却是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幼稚。
「对不起……」她讷讷的道,白皙的小手环住他的腰际。
申靖允松手稍微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霍珝,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可以跟我赌气、可以打我骂我,甚至做任何事情伤害我,但不要伤害你自己……好不好?」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的可以。
水灵的黑瞳愣怔著,是因为她从他眼里看见了恐惧。
那双灰瞳里,是无尽的恐惧。
「我……」她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不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她从来就没有看过申靖允这样颤抖著,从来就没有。
她知道,她是真的吓到他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想解释些什麽,可是自尊心就是不容许她这麽轻易的就向他低头妥协。
他可是骗了她两年啊……
修长的指点住了她的唇,上头传来的温度有些冰冷,她抬头望向他。
「我们回去了,嗯?」他的语调很低,却一直是温和的询问著她,彷佛不想再让她有任何不舒坦的感觉。
霍珝点点头。「可是你的车……」
「我会叫人处理。」他边说边打开车门将她安置在副驾驶座上,接著上车拨了通电话给Jacob交代完事情之後便俐落的将车头转向然後下山。
霍珝低著头紧咬著唇不语。
一路上的沉默,酝酿著接下来的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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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033
033.
霍珝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笨。
两分钟前,就在要踏进家门的前一刻,她的高跟鞋鞋跟绊到了步道上的小石阶,接著一声吃痛的低咛郑重的宣告──她扭到脚了。
颇不情愿的被申靖允抱进了客厅的沙发,她愤恨的低头怒瞪著地板,气自己的愚蠢行为坏了原本酝酿好要对他发脾气的气势,她现在简直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只能乖乖的听命行事。
申靖允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接著蹲下身单膝跪在霍珝身旁,在她愤怒不平的同时将她扭伤的左脚抬到自己腿上,双耳自动跳过她的拒绝,小心翼翼的审视著那红肿的脚踝。
他沉默了好一会,正准备开口,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
抓紧时机,霍珝飞快的将左腿缩了回去,申靖允蹙眉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条斯理的接起电话。
「Directeur, avez-vous un peu de temps(总监,您现在有空吗)?」是Jacob。
「Qu’est-ce qui se passe(怎麽了)?」他同样以法文回话,霍珝皱眉。
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而且讲的又是那堆她听不懂的语言她便知道,一定是公事。
「Je sais.(我知道了)」他挂上电话轻叹了口气,然後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拿了个冰敷袋之後包裹上毛巾,又折回客厅。
将冰敷袋轻轻覆在霍珝红肿的脚踝上,接著抬头说:「公司找我开会,晚一点我再帮你上药。」
「喔。」她冷淡的回应,冷淡的看他叹气、起身、上楼,然後……卸下伪装。
低头望著脚踝上温度冰凉且减轻她不轻痛楚的冰敷袋,她有些纳闷的叹息。
她到底干嘛要跟他赌气呢?
懊恼的沉思占去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回过神,她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而申靖允──还在楼上。
「开个会有需要开这麽久吗……」她嘀咕,将温度已经升高的冰敷袋放到桌上,闷闷的瞪著楼梯,她继续低啐:「哪有人在大半夜开会的啊……」
他们回来之前申靖允带她去吃了晚餐,知道她心情不好又带他去淡水看夜景,往返将近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中他们没有说半句话,那样的气氛很怪,可是她也没打算打破。
谁叫一开始是她先赌气的,就这样轻易的示弱妥协,未免太没有骨气了吧?
那时候她是这麽想的,可是现在……并不完全是。
纤细的双腿落地,她撑著沙发起身,脚踝传来的刺痛虽然减缓了不少却仍是让她喊出声。
她吃痛的闭了闭眼,咬著唇一跛一跛的朝楼梯走去,等爬上二楼时,她的额已经沁满了冷汗也气喘吁吁了──她头一次这麽希望家里有电梯。
平稳了气息,她扶著墙,再次提起泛疼的步伐往他的房间走去。
站在门外,里头只亮著一盏鹅黄的桌灯,申靖允面对著笔电的萤幕没有出声,整个房间里充斥著藉由电脑传来的责问声。
又是法文!霍珝烦躁的翻了白眼。
当时念大学外文选修时她真应该选法文的,不然现在她哪会因为什麽都听不懂而气闷!
她暗自在心底低咒,却仍是注意著房间里的动静,只见申靖允开口说了几句话──他的语气令人意外的卑亢──然後电脑里不再传来任何声响,他则拧著眉闭上眼整个人向後靠上椅背。
看来这个会议应该是结束了。
霍珝这才将脚步踏入房门,但久站过後的小腿顿时传来酸麻的感受,让她不禁低叫出声。
申靖允睁开眼後看见那抹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身影後立刻起身上前扶住她,忍不住低斥。「怎麽跑上来了?」
这种时候应该先扶她去沙发上坐下吧?霍珝咬唇瞪他。
看出了她的责备,他无奈的一把将她抱起,走进房里将她安置在浅灰色的沙发上。
一确认自己安全降落之後,霍珝立刻不留情面的开骂:「谁准你抱我的!」
他仍是皱眉却没有反驳,只是淡淡说了句:「我下去拿药。」便转身下楼。
霍珝气的差点将一旁的抱枕丢过去!
她终於知道为什麽她不想低头道歉了──她讨厌他这样淡的好像事不关己的态度!
她还来不及骂出口,申靖允已经回来,而且在她面前以刚才在客厅相同的姿势替她上药。
他揉的动作很轻,仍是免不了弄痛她,霍珝却宁愿咬著唇不肯喊出声,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即使专注著替她包扎,申靖允眼角馀光还是瞥见了她一如倔强的脸庞,他知道霍珝还在生气却没有开口安慰,他明白她想听的从不是那些敷衍安慰的假话,而是他的解释。
但……他倘若真的说了,她又真的会相信吗?
叹息之中,他失手的揉痛了眼前的女孩,而霍珝的脚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失去控制的往前方踢去,不偏不倚的正中那伟岸的胸膛。
申靖允吃痛的闷哼了一声,紧拧著眉忍下胸前传来阵阵不明的痛楚。
「对不起。」将她的脚放回腿上,他低声道歉。
霍珝瞪著他,刚才那一下痛的她都飙泪了,以至於没看见他一直没放松的眉宇拧的更紧了。
半晌,申靖允替她的脚踝缠上绷带固定後,抽了几张面纸擦去手上的药膏,接著背过身开始收拾著桌上的药品。
看著他的背影,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蓦地袭上她心头,霍珝咬著唇,心有些动摇。
无论她用什麽方法跟他赌气,他即使不高兴也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和以前一样默默包容下她任性的一切。
他总是委屈自己迁就著她,她却从没想过也许在法国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他愿意的,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发脾气,却在面对她的时候保持著一贯的温柔,甚至……当他们同时发生危险时,他第一个担心的还是她。
他为她做了这麽多,而她却这样跟他赌气……
眼眶中涌出了热意刺痛了她,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好让泪水别模糊了她视线中他的背影,就在他要起身的前一刻,她倾身上前,从背後拥住了他。
「……」申靖允愣怔著,单薄的衬衫上传来了滚烫的热度。
「霍珝?」他知道她哭了,可是为什麽?
吸了吸鼻子,她才开口。「……你是不是……应该把事情告诉我了?」
果然……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医药箱,拉开环在颈上的双手,收了几张面纸摺半然後转身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温柔的逝去在她脸上撒野的一切。
「申靖允……」她喊他,然後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不希望他又把话题带开。
他又是叹气,无奈的扯开嘴角,开始解释两年前他到法国之後发生的一切。
十几分钟的叙述,他的口吻依旧平淡,依旧像是在说著与自己不相干的一切那般,唯独最後结束之後,他才允许自己软弱的靠在她肩上,低哑的求饶。
「霍珝,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轻抽了一口气,他忽然改变的语调让她惊讶。
他没有求她别生气,她却听的出来隐藏在那句话背後是他放下了多少自尊的示弱──他害怕的不是她的发怒,而是她会离开。
她早应该发现的,在他紧拥著她颤抖著说出那句『别用这种方式离开我』的时候,她早该发现的。
他回到台湾之後之所以会一直包容著她对他所有宣泄愤怒的举动,原因只有一个啊,而她却……
她真的是全世界最不称职的女朋友。
「对不起……」他一直低喃著,不断重复。
「霍珝对不起、对不起……」她安静的让他心慌。
「对不──」忽地,他的道歉被那双捧起他脸的小手止住。
霍珝抚著他那比起两年前明显消瘦的脸庞,心中是止不住的不舍和愧疚,直到这一刻看著他的脸,她才发现自己是那麽的幼稚,明明已经二十五岁了,却没有半点成熟女人该有的样子,而他却早已经成为了必须肩负一个国际品牌行销责任的男人。
他们之间的差异已经够大了,她不能再让这个问题继续扩大下去了……
倾身,她吻上他,吻上那片刚毅却冰凉的薄唇。
申靖允惊愕的看著眼前亲吻著自己的女孩,她突如其来的主动打乱了脑子里原有的思绪,只能本能的回应著。
她的吻并不特别生涩却很羞赧,他知道霍珝一直不是个会主动出击的女孩子,所以明白她会有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什麽──她竟然了解了他心里的挣扎也同时藉由这个吻安抚著他内心的不安。
这一切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他并没有想过霍珝会这麽轻易的就看穿他隐藏的恐惧,但他更没有想过,他竟会被她一个纯粹安抚的吻撩拨的失控……
当理智找回了主导权,他缓慢而不舍的放开那片诱人的唇,而霍珝则是瘫软的靠在他怀里不断喘息著。
怎麽……怎麽会变成这样?她明明只是想安慰他而已……
「霍珝。」紊乱的气息平复之後,申靖允将下巴抵在她头上,喊著她的嗓音异常低哑。
「嗯?」她回应,呼息依旧起伏著。
「还气我吗?」闭上眼,他努力压下体内的骚动。
贴著他的胸膛她摇摇头,耳边传来沉而有力的心跳声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总算……回到她身边了。
申靖允松了口气的叹出声,嘴角勾起了轻浅的弧度。
他们沉默的相拥著,整个空间里只听的见彼此微弱却默契的呼息声,霍珝缓缓的睁开眼,像是忽然想到那般的开口。
「刚刚……」
「嗯?」申靖允稍微松开拥著她的力度,好让她能看著自己。
「你开会完脸色不是很好,怎麽了吗?」离开他的胸膛,她从容的在沙发里坐正,他的双臂仍是拥著她。
闻言,他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些。
「怎麽了?」见他表情改变,她有些担心。
申靖允低叹了声,缓缓道:「今天发表会的事情公司已经知道了,对於记者的报导,他们不是很高兴。」
「因为我们的事情吗?」听他这麽说,不难猜出原因。
「一半,他们比较在意的是记者模糊了发表会的焦点。」他照实回答。
「可是记者要报导什麽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她皱了皱脸,不是很能认同。
「但公司认为,是我挑选的代言人有问题才会造成後续的事情,要我立刻撤换代言人。」感受到她的颤抖,他搂了搂她,继续道。「不过你放心,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你怎麽解决?」
「我坚持我的立场。」
「为什麽?就算我被换掉也没有关系呀,你们公司挑选的一定是欧洲的名模,知名度肯定比我高很多,这样对商品的销售不是也有很大的帮助吗?」霍珝缓缓的眨了眨眼,不大能明白他坚持的用意。
「但这支唇蜜只能由你代言。」他深深望著她黑白分明的眼说。
况且,倘若霍珝真的被撤换,只要消息一发出去,她的声誉肯定会受到引响,再加上台湾媒体最擅长的断章取义跟加油添醋,到时候只怕她无法继续在演艺圈里立足了。
他是不可能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水灵的瞳又眨了眨,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又发出声音。「为什麽?」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抚著方才被他吻肿的唇瓣。「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不喜欢唇蜜的味道吗?」
霍珝点头。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过要研发一支真正适合你的唇蜜。」他说,「一年前我接触了商品开发的工作,就开始策划这支唇蜜,我打算成功研发之後,当作是跟你道歉的礼物。」
她几乎呆住了,她从没想过这辈子会有一个男人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所以这一次冬季只发表一项产品……」
「是我的决定。」不等她说完他便肯定的答。「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跟你并列。」
「申靖允……」他做的事情让她想哭。
看见她眼底闪烁的泪光,他叹息的伸手将它抹去,然後苦笑的问:「不喜欢吗?」
她摇摇头,眼泪又掉了。
「霍珝……」他有些无措的哑了口,修长的指在那白皙的颊上应接不暇。
她猛地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顿时一阵闷痛在他胸口上蔓延开来,他却没有推开她,只是轻抚著她的背低柔的安慰著。
「别哭了,嗯?」
「你好笨……」她还是拼命摇头。
「我很笨。」他顺著她。
「你是笨蛋……」
「我是笨蛋。」
「你很讨厌……为什麽要瞒著我为我做这麽多?你这样子我怎麽对你发脾气啦……」她开始用力的抽咽,却还是不肯停下指责。
「对不起。」他接受她所有抱怨,只要她别哭。
哭久了,霍珝因为喘不过气而开始打嗝,双手紧揪著他胸前单薄的衬衣,却不小心瞥见了覆盖在里头的胸膛上有著深浅不一的青紫,她连忙解开上头的钮扣。
「霍珝你在干嘛?」申靖允惊愕的捉住她。
她哭到一半突然开始解他衣服,要他怎麽不惊讶?
霍珝才不管他,用力的挣开他之後,伸手又解开了另一颗。
「霍珝你……」他伸手要阻止,却被她用力拨开,接著耳边传来她哽咽的低呼。「你受伤了!」
申靖允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前被撞出了一块青紫色瘀血,而且面积不小。
难怪先前霍珝撞到他的时候,他会闷痛成那样。
他有些懊恼的回想,才忆起不久前在山路上的那场意外,当他把车掉头而迎上山壁的同时,他整个人因为强大的作用力而倾向前,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撞上方向盘的吧。
「没事,不会很痛的。」他抚著她的发,要她别紧张。
「骗人!那看起来就很痛……」霍珝咬著唇,压根耳不相信他哄骗的说词。
「真的,不然我刚才被你踢那一下,怎麽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继续说服,却遭来她的怒视。
「你又想瞒我了吗?」霍珝瞪著他低吼,申靖允敛下眼。
「你这个笨蛋……」她低骂著,伸手抚上那健壮胸膛上的伤痕。「明明就很痛,为什麽不跟我说?我刚刚还踢这麽大力,一定很痛……」
「霍珝……」眼看著她又要掉泪,他连忙将她拉进怀里紧抱著。
「我没事,真的。」
「你骗我……」她哽咽著指控。
「我──」灰眸瞬间瞠大。
低头一望,她……她居然在吻他胸前那片青紫……
「霍珝……」他的声音瞬间低沉了好几度,双手握著她的肩膀打算推开她。
霍珝并没有意识到周围的氛围改变,只是停下吻,改以手掌轻抚。
申靖允沉吟了声,别过头不看她。
「明天,我们去医院一趟,好不好?」她抬手将他的脸转了回来,没看见他眼底的混浊,低声询问道。
「好。」他沙哑的答,然後起身一把将她抱起。
霍珝低呼了声,双手连忙攀上他的颈子。
「申靖允?」
「你该去休息了。」他说,抱著她从容的往她房间走去。
在她准确无误的落进温暖的被单中,并且得到一个温柔的晚安吻之後,却仍旧的拉著他的手不放。
「霍珝?」申靖允回头看著她。
她咬了咬唇,有些难以启齿的低喃。「昨天……你没有陪我。」
她的话再度让他哑口无言。
望著那双不停朝自己眨呀眨的黑瞳,申靖允暗自低叫,却仍是舍不得她难过的爬上床将她拥入怀里。
「明天我醒来的时候,你还会在吧?」霍珝抬起头盯著他,确认般的问著。
「嗯。」他允诺,然後轻吻她的眼,「快睡吧。」
不然他可没有把握会做出什麽吓著她的事情来。
霍珝满意的露出笑容,在他怀里蹭了蹭,才乖乖的闭上眼。
直到怀里的女孩睡去之後,申靖允才缓缓睁开眼,挂在嘴边的笑容有些无奈却又宠溺。
望著那张熟睡的脸庞,他想,要是他再纵容她在这样撒娇下去,他还能把持多久呢?
无奈的叹了声,又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他才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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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034
034.
一早,被洒进屋内的阳光唤醒,霍珝眨了眨眼,在视线清晰之後看见身旁的男人,便安心的笑了。
他没有走,没有像昨天一样趁她睡著时离开,没有让她找不到。
真好……被他拥著醒来的感觉,真好。
眼眶蓦地一湿,她伸手逝去夺眶而出的晶莹。
她怎麽越来越爱哭了呢?她不禁摇头失笑。在他怀中醒来的那种温暖袭卷著她那悬在心中两年的脆弱,温柔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小心翼翼的翻身抽了张面纸,擤去哽咽之後,她再度回到他身边。
申靖允睡得很沉,所以才会连她有了动作都没发现。以往他总是只要有小小的惊扰就会醒来,哪怕只是她在睡梦中小手不小心拂过他的脸,而他也总会在被她吵醒之後将她紧紧收入怀中吻一吻才肯闭上眼。
纤细的指抚过他眼下的阴影,他的黑眼圈比之前当艺人的时候还要深好多,他在法国的时候一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白皙柔嫩的指腹沿著他脸上的轮廓轻抚著,他高挺的鼻、薄毅的唇,以及略渐消瘦的脸庞……打从心底油然而生的不舍如猛浪啃蚀著她心头,鼻头一酸,她强忍著在眼眶中打转的刺烫,倾身上前,从他的额、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一路吻上那冰凉的唇。
她的吻颤抖著,她的气息颤抖著,她全身的血液颤抖著。
申靖允醒了,在那湿润的触感碰上他的第一刻,他就醒了。
眼前的女孩只顾著别吵醒睡著的他、别让他发现她在吻他,却没发现他其实早已经醒了。
他闭著眼,任由著她,却在听见那无法忽略的抽咽声後以枕在她发下的左手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那片颤抖的唇瓣上留下结实紧密的一吻。
霍珝有些讶异,却在下一秒被动的迎合著他的温柔,他的吻不像她的那样轻柔、不像她的那样颤抖,反而吻的让她头昏却也心安。
搂著在怀中喘息的人儿,申靖允在她发上轻轻吻著,「怎麽了?」
她摇摇头,小手横过他腰际紧抱著。
他叹了口气,稍微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右手托起她的下颔好让她能看著他。
低头,他耐心的又问一次:「怎麽了?」
「……」霍珝看著他不知如何是好,已经泛红的眼眶顿时堆积出满满的泪水。
「霍珝……」他有些慌乱的低喊,单手应接不暇的替她抹去不断掉落了热泪。
可当他每抹去一次,她的泪就掉的越凶,最後,他乾脆倾身,吻去她眼底下所有滚烫。
泪水止住了,他的吻却停不下来,那带著泪咸的薄唇轻啃著方才被吻肿的唇瓣,他压抑的占有著她唇上的甜美,在情况失控之前缓了下来。
霍珝的脸上染上了明显的绯红,感觉有些晕眩、有些不真实。
在她发愣之际,身旁的男人已经将她从床上扶起并抽了面纸替她擦去残留在脸上的泪痕,接著再次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靠在他怀里,听著那稳健的心跳声,心中的那股不真实渐渐散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周围弥漫的仍旧是两年前他身上那股很淡很淡的香气。
他没有不见,他在她身边。
见他抱著他的力度越渐收紧,「我没事了。」她赶紧说。
「真的?」下巴轻抵在她头顶,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嗯。」她肯定的答,然後转身。
知道她要下床申靖允便放开她,接著尾随著她的步伐,在落地窗旁的衣柜前从背後拥住她。
正在拿衣服准备去换洗的霍珝先是一惊,然後笑了。
「我真的没事了,申靖允。」她知道他放心不下她,空著的小手覆上收在她腹前的手背上。
「为什麽哭?」他还是不放心,皱著的眉从刚才就没有松开。
笑容有些萎缩,她努力保持著平静的语调。「想到一些事情就哭了嘛。」
「想到什麽?」
「申靖允你很烦耶,我要去洗澡了啦。」不打算再让他问下去,霍珝不著痕迹的挣开他的怀抱,快步往浴室走去。
站在原地看著那忍著脚痛匆忙逃跑的背景,申靖允无奈的喟叹了声,认了。
她如果不想说,就算他问一百遍一千遍,她也不会说的,而他又怎麽舍得这样紧迫的逼著她?
摇头又是一叹,他回到自己房里,快速的冲完澡换了套轻便的服装後便下楼张罗他们的早餐。
当霍珝下楼时他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也端去客厅的桌上,接著牵著行动不方便她到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替她倒了杯热牛奶回来。
「呐。」
接过他递来的玻璃杯,霍珝抵著杯缘小啜了一口,在转头看见桌上那一堆密密麻麻的报表之後有些不悦的皱起眉。
为什麽一大早吃早餐就要看这些东西?这样不会消化不良才怪!
「申靖允,你在忙什麽?」上头的印的是英文,可是全是堆商业上的专有名词,她看的也是半懂不懂的。
「嗯?」他一心二用的回答:「Jacob刚刚传来的资料,是昨天发表会之後柜位接到的订单还有公司股票今天开盘的盘点。」
「喔。」闷闷的应了声,她将目标转移到那份简易的法式早餐上头。
偶尔,她还是会忍不住偷看一下身旁的男人,可是每次映入眼底的都是拧著眉思考的凝重表情,看了她就倒胃口,最後她竟然无聊到打开电视看综艺节目来打发时间。
她的早餐都已经吃完、那杯热呼呼的牛奶也喝完了,他盘里的早餐却只少了一片土司,她瞪著桌上那杯他喝了最多的咖啡,趁他不注意时偷嚐了一口,黑咖啡的苦涩立即在舌尖蔓延开来,白皙的小脸瞬间堆满皱摺。
这麽苦的东西他怎麽喝得下去!他以前明明都只喝奶茶的!
……
看见他眼底下怎麽也抹不去的阴影,瞪著他的眼神放柔了些,他肯定是为了处理公司的事情忙得没有办法好好睡觉,甚至得靠咖啡苦撑精神吧……
此刻,他认真的模样看得她好心疼。
终於看完了一个段落,申靖允放下手中的纸张,用力的闭了闭酸涩的眼,忙里偷閒的双眼却意外的瞥见电视上正在播送的广告──
那一身性感身材姣好、上身只穿著内衣外头罩著一件浅蓝色的男性衬衫而下身则是一件短到不行的纯白色短裤,笑容好不灿烂的女人──正好就是他身旁这位。
他挑起半边眉,忆起一个礼拜前回到台湾的那夜,意外在摄影棚外看到的那一幕。
那时,她就是以这身装扮,被广告里这个男人紧紧拥著。
要是没看见这广告,他几乎快忘了这件事了呢。
发觉他的眼神突然专注於同一个方向,霍珝顺著他目光的轨迹缓缓看去……
「啊!」惊叫声还未落下,她立刻摸起放在腿边的遥控器一按!
萤幕瞬间转黑。
申靖允收回目光转移到身旁的那张慌张的小脸上,笑的一脸温和。
「那、那是……」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怎麽了?广告拍得很好呀。」
天呐、他的笑温柔的让她头皮发麻。
她有些害怕的低下头,紧咬著唇,「你……你在生气吗?」
「没有呀。」他笑著否认,优雅的将杯里剩馀的咖啡一口饮进。
明明就有……霍珝皱著脸将他所有举动都看进眼里。
半晌,她怯懦的伸出手轻扯著他的衣袖。「对不起……」
申靖允挑眉。
见他不语,她更恐惧了,「对不起嘛……」扯著他衣袖的力量又加大了些。
他轻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口吻刻意低沉。「怕我生气还接下代言?」
霍珝害怕的闭著眼,不断的道歉。
瞧她怕的全身都开始发抖,他不禁怀疑她昨天还在跟他赌气大吵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不再捉弄她。
「可是你刚刚……」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偷看他的表情。
「只是吓你的。」这话一脱口而出,他立刻被赏了一拳──在胸前。
闷哼了声,他咬牙忍下强烈的刺痛,低声下气的安抚著她说变就变的脾气。
霍珝扁了扁嘴,别过头不理他。
他老是这样爱捉弄她,每次都让她信以为真之後又补了这麽一句话,害她老是觉得自己很像笨蛋,只能被他耍著玩。
不甘心。
看出她眼底的委屈,申靖允投降的靠在她肩上,以低柔的嗓音伴著绵密的吻哄著他。
耳朵被他吻得有些发烫,霍珝缩著脖子不断逃开,他的唇却不断追上来,在她颊上烙下一个个滚烫的触碰。
「好、好了啦……」小手抵著他的肩,她已经被他吻的无处可躲,整个人被他那强而有力的双臂圈困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