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了?」他的嗓音有些低哑,灰色的瞳有些黯沉。
「原谅了啦……」读出他眼神里露骨的讯息,她别开泛红的脸。
申靖允满意的从她上方起身,颀长的身子坐回原位,拾起刚才还没读完的报表转移注意力。
这两天,他好像特别容易失控,看来他该注意一下自己了。他懊恼的扯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霍珝一坐起身就看见他埋首公文的景象,没由来的心一闷,有些不悦。
前一秒还在吻她的人,下一秒就又摆回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专注的看著那冷冰冰的数字报表……
难道她的魅力远远输给那堆数字折线吗?
低哼了声,她伸手抢过他手中的东西,将它们摆到他伸手不及的范围。
「霍珝?」申靖允有些纳闷的看著她那像是赌气般的举动,颇是无奈。
「把早餐吃完,不然不准看。」她以凶恶的眼神发令。
「可是我已经快看完──」瞪。
叹气,投降。
他乖乖听话吃早餐。
她满意的笑了笑,眼角意外的瞥见他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青紫,接著想起不久前她才又搥了他一拳……
看来,她还是先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免得她又失手打伤了他。
当她下完决定,申靖允也正好吃完早餐,正准备将那叠资料拿回去,她便在半途中拦截,在他皱眉准备开口之前,她便拉起他的手,以不容许被拒绝的口吻宣告:
「去医院检查完再说。」
跟在她身後的申靖允无奈的苦笑著。
刚才还被他吻的小脸发烫的女人,怎麽他吃个早餐後就又变回以前那个偶尔撒娇但大多时候都很霸道的女王了呢?
-
直到离开医院时,霍珝的脸仍旧是红的,原因全是因为她陪著申靖允进去看诊的时候,那个医生老是用著暧昧诡谲的眼神、一脸笑盈盈的看著他们两个,好似他胸前的那片上是她『不小心』造成的。
虽然那真的是她『不小心』造成的,可是她的『不小心』跟他的『不小心』意思完全不一样啊!
要不是看诊完申靖允坚持自己去拿药,让她先回车上,她恐怕在领药的柜台又要被护士以异样的眼光打量一次,光是想到这些,她就羞愧的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停红灯时,申靖允转头看著她颊上羞赧的绯红,似笑非笑的伸手抚了抚。
霍珝愣愣抬眼看著他。
「别在意,不要理他们就好。」
她低下头,抿著唇点头。
见她这模样,他叹了口气,「霍珝……」正打算安抚她的时候,手机却响了。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带上蓝牙耳机,按下接听。
「总监?」
「怎麽了?」听见他用法文回话,霍珝大概猜得出来,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发表会那天跟在他身边外国男人。
「你忘了吗?今天是首卖日,而且霍小姐也还没来,她是今天的一日店长,记者们已经到现场了。」Jacob从容的回答,申靖允仍是听出他语意底下的焦虑。
「我二十分钟内到。」拔掉耳机,他连忙在下个路口掉头,往反方向驶去。
「申靖允怎麽了?」看著他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霍珝问。
「我们都忘了,今天专柜有一日店长的活动。」他答,仪表板上的车速又增快了些。
她倒抽了一口气,连忙翻出口袋里的手机,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开机!
手机打开之後没多久,小优的电话就来了。
坐在驾驶座的申靖允将黎优责骂质问的声音都听了进去,空出右手拿过她傻傻贴在耳边的手机,淡淡的说了声:「我们在路上了。」後便帅气的挂掉电话,将手机还给她。
霍珝有些不安的看著他,而他明明双眼都注视著前方的路况──而且危险的在车阵中俐落的超车──却没有忽略掉她每一秒的表情。
转黄灯的路口,他踩下煞车,伸出手握了握她的。
「别担心,Jacob会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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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035.
当霍珝换上厂商特别准备的洋装现身专柜现场当任一日店长後,前来购买的人潮只增不减,就连专门来采访报导的媒体记者们也都不分男女的各买的些周边的保养品,开幕期间的优惠虽然价格称不上便宜,但却仍旧动人。
一直待在角落、专注看著笔电萤幕上股票盘点和欧币币值改变动向的申靖允,偶尔也会分神回过头看看那抹在人群里头穿梭忙得不可开交的娇小身影,俊颜原本僵硬的线条顿时柔和了许多。
她不顾扭伤的疼痛,坚持穿著高跟鞋上阵,那精致的小脸上尽业而甜美动人的微笑没有一刻垮下来过。
他心疼,却不能多说什麽。
「总监。」Jacob以明显夹带著法国腔调的中文轻唤他,申靖允回过头,对於这有些诡异的腔调饶富兴致的挑起了半边眉。
自从Jacob跟著他来到台湾後就很努力的在学中文,以他这几个星期以来学习的速度来看,算是颇有成效的,不过能有几个人听懂就难说了。
「怎麽?」既然他都乐於融入这边的文化,他也懒得贴心的用法文回话了。
「法国那边传来消息,高层经过开会之後,决定同意让霍小姐继续担任Voix Basses的代言人。」Jacob非常努力以标准的中文发音夹杂著些许法文来叙述这段冗长的让他想咬舌自尽的结果。
他的怪腔怪调和奇怪的顿点已经无法让申靖允怀有刚才的雅兴,他表情凝重的皱起眉,移动滑鼠的右手停下动作,好半晌,才低低的开口。
「条件呢?」
Jacob一愣,却不意外主子敏锐的观察力。「这一季亚洲区的销售量必须超越法国直营店的百分之七。」
一声冷笑从那片薄毅的唇里传来,申靖允轻扯嘴角,倒是对於这个艰钜的任务不大惊讶。
公司里那群不看好他、甚至处心积虑想把他踢出管理阶层的上司们,会这麽宽宏大量的接受他所坚持的立场,自然就不会有什麽太便宜他的事情了。
看见他如此冷静的反应,Jacob顿时有些担心。「总监,你打算怎麽做?」
公司的商品一季大约都是三个月到六个月不等,而冬季的时间则会因为不少重大节日而延长一些时日,但光是法国直营店的总销售量就几乎占了一季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更何况亚洲部分是今年度由总监接手才开始拓展的市场,今天第一间专柜才刚开幕,就算现在立刻著手日本韩国和中国的旗舰店,也根本不可能在这短时间内做出这样的成绩来。
看来那些抢著要接手公司的大老们早就计算好要利用这次的机会把总监一脚踢出门了。Jacob难掩忧虑的皱著眉。
看著他烦恼的表情,申靖允却只淡淡的说了句:「帮我订明天中午去东京的机票。」
「总监?」Jacob甚是不解。
「我早知道会这样,所以两个月前就先跟对方签好约,东京的旗舰店随时都可以开幕。」他慢条斯理的解释,修长的指在键盘上飞快的盘旋,迅速的和对方约好了签约时间,「顺便再定一张三天後从东京到首尔的机票,我亲自去跟那里的合作商谈。」
「是。」Jacob迅速的拿出平板电脑将刚才听到的事情一一纪录,并且效率十足的将两张机票以申靖允的名义订好了。
老实说,看见主子这麽果决明快的行事作风,他一点也不讶异。因为早在两年前他刚从一个小职员升上特别助理的职务,而且特别被安排在这个年龄和他相近的男人身边工作时,他就深深的了解到他这个『未来的亚洲区行销总监』的经商天分是多麽的高深莫测了。
那些公司的大老们要是知道总监是多麽难得一见的经商之才後,一定会很後悔现在这样与他作对。Jacob暗忖。
看著萤幕上达到他所预期的共识之後,申靖允分神瞥了一眼时间,嘴角才又露出了一丝轻浅。
一日店长的活动再过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他得快点让霍珝换下脚上那双折腾著她的高跟鞋,不然明天一早她的脚踝恐怕又要肿起来了。
侧身在Jacob耳边交代了几句话,他抓起放在电脑旁的手机,从高脚椅上起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正在替客人结帐的霍珝眼角馀光不经意的瞥见了那抹离开的颀长身影,嘴边的笑容敛下了些。
「谢谢光临!」抬头,她以甜美的笑容道谢。
「霍小姐。」身旁突然出现了一抹高大的身影,她转过身,才发现那诡异腔调的主人正是刚才还在申靖允身边和他交谈的男人。
她礼貌的以微笑询问。
Jacob稍微低下身,以只有他们听的见的声音说:「总监去替你买一套轻便的衣服和鞋子,待会活动结束时他会过来接你。」
霍珝有些讶异的眨了眨眼,只见眼前的外国男人给了她一抹微笑後便转身回到原本的位置继续忙著手边的工作,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替接下来的客人服务。
直到三十分钟之後,一日店长的活动宣告结束,在Jacob的保护下她被带到了专柜後头的员工休息室里,并且在他坚持奉行总监的命令下乖乖的坐在沙发上享用著他特地请人去买来的热奶茶及小蛋糕。
她有些受宠若惊的看著那绅士的男人微笑的关上门,然後无措看著眼前精致的糕点以及手中那杯在那深邃蓝眸的注视下被迫喝掉一半的奶茶。
休息室的门再度被开启,她抬头迎上那抹消失已久的脸庞,他手上提著两袋不同品牌的纸袋,轻轻的阖上门之後才从容的走到她面前,优雅的蹲下身,接著温柔的替她褪去脚上的那双高跟鞋──
「申靖允你干嘛?」她有些惊愕的想退开,脚腕却被他的大掌圈著无法挣脱。
「替你换掉鞋子,你的脚已经肿起来了。」他拧眉答道,接著小心翼翼的在不弄痛她的情况下替她套上大一号运动鞋。
看著他这一连串温柔到不行的动作,她蓦地有些感动、有些想哭。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脚很不舒服、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在逞强……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谢谢你,申靖允。」她眼角衔著泪,倾身抱住他。
申靖允莞尔一笑,大掌轻轻的抚著她的背脊,「爱哭鬼。」开玩笑的糗道。
「你很烦欸!」霍珝低嗔的往他背後招呼了一拳。
他闷哼了一声,示弱般的靠在她颈边喊疼,成功的让她破涕为笑。
松开抱著她的双手,他向後退开好让自己能看清楚她此刻梨花带泪的微笑,接著倾身上前在那片涂上淡淡唇蜜的唇办上落下一吻。
怀中的女孩连同笑容一并愣住。
她呆然的模样又惹来他一阵轻笑,温热的掌揉了揉她的发,将装著衣物的纸袋递进她怀里要她换上,接著便起身离开。
等霍珝换装完毕从休息室出来时,专柜外头的记者早已经全被申靖允打发离去,她来到他身後时他正巧转过身,看见她後先是轻轻拧了下眉,大手一伸便从一旁的高脚椅上捞来了一件米白色的长版毛呢大衣贴心的替她穿上。
老实说,她很佩服他挑衣服的眼光──她身上穿著的正是他刚才特别为她去上头的女性专柜买来长版针织上衣以及浅蓝色的牛仔裤,搭配著脚上那双大一号却很舒服的红色球鞋,再加上刚穿上的这件毛呢大衣。
她现在的模样虽然没有穿著洋装时的艳丽,却增添了许多街头女孩的甜美风格,而且意外的和他今天休閒率性的打扮有几分相配。
替自己的另一半挑衣服,是多麽亲密的一件事呢。
嘴角甜甜的上扬,她灵巧的转身,伸手勾住他的手臂,眼角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笑什麽?」好似被她欢愉的心情感染,他的嘴角也不自觉跟著上扬。
「没有呀。」她笑著答,俏皮的朝他传递来的疑惑眼光眨眨眼,白皙的小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
申靖允低笑了声,便任由她大方的勾著自己往电梯走去,就这样一路到了停车场。
只是,看著她脸上不断绽放的美丽笑靥,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上了车,在她还没系上安全带之前,他便一手将那娇小的身躯揽了过来,侧身上前,又一次覆上那始终带著灿烂弧度的唇瓣,怜爱般的辗转吮吻著。
霍珝有些惊愕,被动的迎合著他突如其来的温热触碰,直到感受到两人的心跳越来越急促之後,他才克制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而他们紊乱的呼息交融在一块,在密闭的空间里缓慢的燃烧著。
「申靖允……」她的声音孱弱的像蚊蚋一般。
他没有答话,只是依依不舍的以那自己的唇厮磨著她的被吻肿的双唇,然後轻轻的、轻轻的说:「我明天要去日本。」
……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变得好轻好轻,轻的几乎快要听不见任何声音。
申靖允明显的感受到眼前的娇躯逐渐僵硬,那双抵在他胸前的手甚至用力的抡起拳头。
「对不起。」他抱歉的吻了吻她,她却在下一秒别开唇。
白皙的脸庞绷起了严肃的线条。
他叹了口气,缓缓的退回驾驶座上,将背脊靠上椅背,良久才又开口:「公司开出了条件,如果我坚持用你当代言人,我就必须让这一季亚洲区的销售总额超越法国直营店,否则……」他边说边系上安全带之後便俐落的打档、踩下油门,白色的房车迅速的驶出百货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他的停顿让霍珝回过头,接著,他以淡到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口吻说,「我必须请辞行销总监的职位,并且让出手中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些,是他在等待霍珝换衣服的时候从Jacob口中得知的新消息。
真是一群狡诈的狐狸呢。他扯开嘴角,弧度冷傲。
霍珝惊愕的轻抽一口气,不敢相信申靖允居然为了她下了这麽大的赌注……
「你不需要这样的……」她根本不值得他这麽坚持,百分之十的股份,哪是何其可以在公司地位上举足轻重的多。
他轻笑,不以为然。
「申靖允……」霍珝有些难受的望著他俊逸的侧脸,突然觉得好愧疚。
「没事的,我已经准备好了。」停红灯的时刻,他转过头以微笑安抚著她。「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日本跟韩国的旗舰店就可以上轨道了。」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可能超过的……」就算他的表情在怎样的自信,她又怎麽可能会不懂在这麽短的时间内要达成那样的目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霍珝,相信我。就算最後输了,也是我愿意的。」他的眼神和口吻是那麽样的肯定,就好像是为了她牺牲全世界也无所谓那样。
「我不要你这样……」她摇头,哽咽了。
「霍珝。」他喊了喊她,温热的掌握住她的。「不要自责,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她还是摇著头,低下脸掩去滑下的泪滴。
「抬头看著我。」
她愣愣的抬起头,目光和他的交接,然後她看见那片刚才吻过她的唇说:
「只要有你在,没有什麽事情是我做不到的,为了你,就算赔上全世界我也不後悔。」
-
申靖允去日本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她今天傍晚便接到黎优打来的电话,说是东京的旗舰店即将在明天开幕,身为代言人的她必须亲自出席剪彩活动,Jacob已经替他们订好了晚上七点的机票,而Reno和她正在前往她家的途中。
霍珝迅速的收拾了行李,接著在Reno一边驾著车一边和黎优计画著这一个礼拜东京游的讨论声中到了机场。
三人一踏入机场没多久,那个高壮挺拔的法国男人遍笔直的朝他们走来。
他先是点头向他们打了个简单的招呼,接著说:「我替三位去划位,你们可以先买些东西吃,二十分钟之後登机。」接过三人的护照之後便转身往柜台走去。
「我去帮你们买咖啡吧。」Reno说,在黎优颊上留下一吻後便举步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都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了,婚礼还要拖呀小优?」霍珝难得坏心的糗到。
她呀,也只有在这种非常时期,才有机会糗糗她精明干练的黎大经纪人了,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怎麽对得起自己呢?
黎优红著脸瞪了她得笑容一眼,「小心我多接几部戏约,让你跟申靖允见不到面!」毫不留情的威胁道。
「你这样样是公报私仇!」霍珝低呼,小手勾上黎优的手臂,白皙的小脸再她颈窝间撒娇般的示弱。
「你喔──还敢说我?要不乾脆我结婚那天,你们两个也顺便结一结好了?」瞧她眼里思念满溢的模样,黎优就有些心疼。
明明是爱的很深的两个人,却在分开两年後见面没几天又分开了。
她的霍珝究竟是为什麽每段感情总得走的坎坷呢?
「我才不要!」一听见这个提议,霍珝想也不想的就皱著脸驳回。
她才二十五岁,还没到结婚的年纪好吗?
再说……申靖允也从没有那个意思,她一个人一厢情愿的是要结心酸的吗?
「怎麽?突然发现自己没那麽爱他了?」看见她表情瞬变,黎优打趣的问道。
「对啦,我还没爱他爱到非给嫁给他不可。」霍珝顺著黎优的话,掩饰刚才心中突如其来的失落。
去划位的Jacob和去买咖啡的Reno同时回来,她们默契的闭上口,结束了这私密的话题。
「二位的机票和护照。」Jacob将夹放好的东西交到Reno手中,道谢著接过他递来的咖啡,「霍小姐,您的机票和护照。」然後将另一份证件以分外恭敬的口吻递交给霍珝。
虽然总监没有特别交代他,但潜意识里护主且爱屋及乌的绅士自觉就让他不自觉的对眼前的女人有著多一分的敬畏。
「谢谢。」霍珝接过护照并以微笑表示谢意,接著在黎优身旁的空位落坐。
等待登机的时间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话下过去了,登上了飞机,她霍地有些说不出是紧张还是雀跃的感受──她就快要能够见到他了。
倚躺在舒适的头等舱座椅上,霍珝将登机前信手抓来的杂志搁在一边,双瞳望著窗外放空。
七天的时间比起两年几乎算不了什麽,可是不知怎麽的,她就是好想念他。
可是偏偏她这几天忙著赶拍新戏,连休息的时间都少的可怜,更别遑论有多馀的时间可以拨通电话给申靖允,而且他也一通电话都没打来……
轻咬了下唇,接著又松开,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真的忙过来。
思及此,思念的心瞬间又被满腔的心疼不舍给填满。
她大概猜想的到,待会在东京机场见到他的时候,她一定会忍不住冲动的跑上前抱住他,不管是否有人正注视著他们,她一定会紧紧抱住他──
-
结果,霍珝扑了个空。
申靖允并没有来机场接他们,而原因是:
「总监今天晚上跟厂商有场重要的饭局,他交代我先带三位到饭店休息。」
这句话,是直到他们搭上了计程车前往饭店的途中,Jacob在看见她难掩失落的眼眸後才像是忽然想起那样的解释道。
在她进房前,坚持陪罪替她提行李的Jacob才又缓缓开口:「霍小姐,真的很抱歉,我──」
「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她勉强的撑起笑容,安抚著这高大男人背负著莫大罪恶感的心灵。
「行李给我吧,我想先休息了。」她伸手要回自己的行李。
老实说,那属於女孩子的淡粉色旅行箱提在他一个大男人手上,那画面说有多怪就有多怪,沿路上已经有不少饭店的客人及服务人员以异样的眼光打量著他们了。
「好吧。」
Jacob一副挣扎了许久才做出决定的沉重表情惹得她想笑,可是基於礼仪,她只好紧抿住唇抑制住快要夺出的笑声。
「如果有什麽事,我的房间就在对面,您随时可以找我。」霍珝点点头,接著他又说了几句充满歉意的话语之後才转身回房。
看著那高大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板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般的提起行李进房。
她随兴的将行李厢扔在那张纯白色的大床上,接著那娇小的身躯仿照著行李厢坠落的方式摔进柔软的被褥中,水灵的双眸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良久,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撑起身子,她摸出手机瞥了一眼时间,「九点半……」沉吟了声,她翻身下床,朝浴室走去。
一个小时後──她难得优閒的待在浴缸里泡了个舒服的澡──霍珝只穿著纯白的浴袍便出了浴室。
带著水珠的双腿甫踏上柔软的地垫,门铃就响了。
她没有多想的上前开了门,接著目入眼帘的是申靖允那张一脸疲倦却仍浅笑著的脸庞。
「你……」
她才正想开口问,那颀长的身影倒是很自动的踏入她房间,霍珝纳闷的关上门,皱著脸转过身,恰巧看见他放任自己重重摔入沙发的画面。
她旋身举步来到他身边,那张俊逸的轮廓正闭著眼、紧皱著眉。
「申靖允,你怎麽了?」在不惊扰他的前提下,她放轻动作在他身旁坐下。
也没先打通电话告诉她就迳自跑到她房间里来却一句话也没说,这样的情况颇诡异。
原本紧闭的灰眸缓缓的睁开,转身望著她眨了眨,接著嘴角缓慢的扯出一抹轻浅,他仍是一句话也没说,兀自起身走进浴室里,不消几秒的时间便拿了条浴巾回来。
接著,他优雅的坐回原本的位置,一个伸手将她轻揽进怀里,静默的替她擦拭著湿漉的长发。
整个空间里充满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申靖允像是回到了令他觉得熟悉的地方似的,原本绷紧的身躯渐渐放松,那因为喝了点酒的恼人头痛也减缓了许多。
明显感觉到身後那沉默的男人轻轻叹息著,霍珝有些担忧的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瞳瞬也不瞬的瞅著他瞧。
他依旧对她笑著,浅浅淡淡的,手边温柔的动作没有停过。
半晌,像是读出她眼里坚持的疑问後,申靖允原本替她擦拭头发的手迅速的罩上她的後脑,轻轻使力将眼前的女人拉近自己,那片冰凉的唇不容拒绝的吻上那诱人的唇瓣。
「申……」霍珝有些恼怒的推拒著,却在嚐到他舌尖上淡淡的酒香後停下了挣扎。
她被动的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他吻的不深却折磨人,每当她以为他嚐够了甜头要退开时,他又会像个贪婪的孩子般继续吻上她,不断的辗转缱绻。
她几乎快被他唇里那淡淡的红酒味吻醉了。
申靖允眯著眼,危险的盯著那原本白皙的小脸染上了艳丽的酡红,那原本抵制在他胸前的推的他胸口隐隐作痛的小手已经放松,她原先打算张牙舞爪的气势不在,像极了只乖乖受宠的小猫倚在他怀里。
他终於不再吻她了。
滚烫而紊乱的呼息在他们鼻间交错著,他们额对额、鼻对鼻,只有嘴唇是分开的。
霍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会那麽没坚持的就这样任凭他胡来,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此刻,她的脸红的像是春天初绽的樱花,美丽而动人。
良久,那紧抱著她的男人以无比沙哑的嗓音,模糊的在她唇上轻轻厮磨著──
「还好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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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036.
申靖允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嘴边的笑容随著时间的经过越变越浅,最後消失。
他看起来很不舒服──紧闭著眼,眉宇间的皱摺趋渐加深,有著淡淡酒味的唇不时溢出难受的低吟。
霍珝不晓得该怎麽办才好,以往,申靖允都没有喝醉的经验,他几乎是滴酒不沾的人,刚才的吻她也能感觉得出来他只是浅酌,可是无论她怎麽抚著他的背想让他能舒服一点,他的表情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门铃响了,她分神的遥望了门口一眼,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男人移到沙发上让他那昏沉的头枕著椅背,这才起身去应门。
「霍小姐。」站在门外的人是Jacob,手里拿著车钥匙和一包药袋。
两人对望了半晌,他才又缓缓的开口,有些抱歉的问道:「总监是不是在您房里?」
霍珝愣了愣,面露赧色的点头。
得到了回答,Jacob松了口气那般的垂下原本绷紧的臂膀,接著将手中的药袋递给她。「总监刚才让我去餐厅把他的车开回来,我想他应该喝了些酒,这是我回来的时候在药局买的醒酒液,麻烦您让他喝下,这样他会比较舒服一点。」
霍珝迟疑了一会才接下,咬了咬唇,「……他在法国的时候常这样吗?」
「不,总监几乎不出席任何邀约的场合,以往都是我代替他去的。」Jacob照实回答。
「那你怎麽知道他……」话说到一半,她便後悔了。
她现在问这些问题,简直就像个忌妒的女人那般,对著眼前这个对自己男友了若指掌的男人吃醋。
没意识到周遭诡异的氛围,Jacob好似没发现她的心思仍旧恭敬的回答:「是总监告诉我他对酒精过敏。」
起初,他还以为这只是他推拒那些虚应委蛇的聚会所掰出来的藉口,直到那次他升上总监的那年被迫参加了公司的迎新舞会,又长官们的催促吆喝下喝了一杯红酒,之後整整不舒服了一个多礼拜,他才知道他是真的不谙酒性。
「我想总监应该是不想让您太担心的……呃、霍小姐,今天晚上就麻烦您照顾总监了,我先回去了。」
语毕,他识相的快速退场──就在不小心脱口而出他的秘密下一刻,他明显的感受到在黑暗中有一道冷厉的目光正冷冷扫过自己,不寒而栗的令他背脊发毛。
收回斥责的眼光,申靖允趁著霍珝发愣了那几秒迅速的倚回沙发上,等待她回到他身边。
她倒了一杯水,回到他身边坐落轻唤了他几声,接著有些费力的将他扶起,喂他喝下Jacob特地买来的醒酒液。
接过她递来的水杯,申靖允抿了一口後便将搁在前头的方桌上,然後放任自己虚弱的躺进她怀里。
这样近的距离,他能清楚的听见头上传来她低低的叹息声。
她好像很不开心呢。
睁开眼,他抬起手抚上她的脸。「怎麽了?」
霍珝摇摇头,「没什麽,我扶你回房吧。」语调无力却冷硬。
「你在赶我?」他扯著笑,漫不经心的彷佛是在开玩笑。
她没有答话,执意的撑起那躺在自己身上高大身躯。
申靖允顺著她的意起身,却刻意多放点重量在她肩头,好似在惩罚她的无情。
霍珝没因为这样就改变心意,还是把他扶回了他的房间,放任他重重的摔入床,然後说了句晚安之後就离开了。
他勉强撑起身子望著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了几丝无奈。
她是在气他没去接她?还是气他没告诉她他对酒精过敏?又或者在气他只把这件事告诉Jacob呢?
「该死……」捂在胸前的右手拧紧著衬衫,他的胃又开始绞痛了……
-
隔天一早,霍珝梳洗好後便下楼来到饭店的餐厅,饭店里有提供各式各样中西式的自助早餐,或许是因为她起床的时间有些晚,餐厅里的人不太多,所以甫踏入这她便看见那有著头醒目金发的法国男人正好整以暇的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喝著咖啡、欣赏著外头的风景。
独自一人。
独自一人?
申靖允呢?他平常不都是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吗?为什麽他人在这,申靖允却不在?
「霍小姐,早安。」眼角馀光瞥见了伫在那儿的女孩,Jacob起身上前,礼貌的打了招呼。
「早……」她心不在焉的答,水灵的双眼扫视著餐厅,却始终搜寻不到那抹身影。
看见她的模样,Jacob深怕冒犯的低下身问:「总监没有跟您在一起吗?」
霍珝愣怔了一秒,背脊像是被针扎到了那般抽了一下。
「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刚才下楼之前她还特地往反方向的去敲了敲他房门却没有人回应,她还以为他已经跟Jacob先下楼边用餐边讨论公事了。
Jacob眼神顿了一秒,「总监昨晚不是在您房里吗?」
「……」是啊,但她把他赶回去了。
霍珝紧咬著唇不答话。
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已经掠过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了。
他瞬变的表情以及擦身扬起的轻风括打乱了她的呼息,心像是被什麽重击那般,忽地窒息。
为什麽……为什麽Jacob这麽关心申靖允?他明明就是她的男朋友啊,为什麽他却看起来比她还要更担心申靖允?
顾不得脑海里的疑问堆积,霍珝一个旋身往他的方向追去,在他要踏进电梯的那瞬间扯住他的手臂,像是要捍卫什麽那般的抬头迎视著那双蓝色的眼眸,口吻坚决的道:
「我去看他。」
Jacob一愣,绅士的替她按住电梯门,以眼神示意她进去。
换她愣住,接著被身後的男人推了进去,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露出微笑。「我会让开幕会延後一个小时,总监就麻烦你了。」
延後一个小时……她总觉得他好像是刻意在替她和申靖允拖延时间似的。
轻晃了晃脑,甩去那诡异的意测。
电梯升上了十五楼,银色的门缓缓的开启,目入眼帘的便是他一身西装笔挺朝这里从容走来的模样。
霍珝讶然的瞅著他走近身旁,然後他低首在她耳边低问:「东西忘了拿吗?」
她摇摇头,电梯的门再度关上,他伸手按下一楼的按键,然後退回她身边。
「怎麽跑上来了?」他像是偷得片刻悠閒似的倚在电梯後头的镜子上,俊毅的脸庞勾勒出一点笑容。
「……」她还是摇头,没打算说实话。
昨天晚上她不顾情面的把他赶回他房里,她以为他刻意这麽晚还不出现是在躲她,可是没想到他即使在面对她的时候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惹的她好愧疚。
申靖允没再继续追问,在电梯门开启的那刻没预警的将她揽近身边,然後一同走出。
霍珝原本想挣开的,可是在他们踏出电梯的下一秒,向前的人群不断的和他们擦身碰撞,要不是申靖允的手臂搂著她肩头护著她,她恐怕已经被这波人潮挤回了电梯里头。
直至走进了餐厅里Jacob所在的桌边他才松开手并替她拉开椅子要她坐下,同时Jacob也已经起身恭敬的朝他欠了身。
「总监。」蓝色的眸迅速的扫过那略显苍白的侧脸,他皱了眉,却顾及霍珝在场而没问出口。
「嗯。」申靖允微笑应了声,然後弯下身在霍珝耳边询问,「想吃什麽?」
「我自己用就可以了。」她皱著脸,对他突然的举动感到意外。
现在可是全民狗仔的时代,他在公开场合做出这样亲腻的举动,不怕被认出他们的人偷拍吗?
申靖允只是轻笑然後听话的退开。
看著前一刻还乖乖接受自己保护的女孩下一刻便急著避开他的贴心,他只能以她还在生气当做藉口来安慰自己。
一看见霍珝从座位上离开,「总监你还好吧?」Jacob立刻将憋在心里的担忧脱口而出。
「我看起来不好吗?」他笑著反问,接著拍拍他的肩,转身往取餐区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Jacob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於他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感到熟悉又无力。
总监果然还是总监,不会因为女朋友在身边就改变以往的作风,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情就算他问个一千一百遍他也不会认真回答的。
不过,既然总监现在出现了,那开幕会应该就不用延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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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品牌在日本驻店的开幕会理所当然的吸引了大批的国内外媒体,再加上这是在亚洲第二间、在日本唯一的旗舰专卖店,以重金打造的欧洲风格店面旋即成为了东京街头的另一项地标,在开幕剪彩仪式结束之後便涌进大批人潮,店内的商品无论是本季主打还是畅销热门的全数被一扫而空,创下了外商来日本进驻史上在开幕当天收入金额最高的纪录。
对於Jacob的报告,申靖允甚是满意的扯开嘴唇,心中小小的松了口气。
今天的收入比他所预料的还要高上许多,看来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百分之七他是有可能望其项背了。
「总监,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我先送你回饭店吧?」提心吊胆了一整天,Jacob还是无法相信总监说的『没事』是真的没事。
「Jacob,你好像很喜欢一边当我的助理一边兼差我的专职保姆。」他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却不否认他所说的。
的确,一路从开幕会开始到现在准备打烊,他的胃翻滚绞痛的程度只增不减,虽然他硬是在所有人面前撑著笑容,倒还不如说是他痛到没力气换个表情了。
「总监!」面对他打太极的态度,Jacob恼怒却又无力。
他的上司什麽都好商量,就唯独逞强这脾气是他怎麽说也说不赢的。
「嗯?」申靖允若无其事的看著他那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的模样,有些想笑。
好吧,既然他要这样模糊重点为难他,那就别怪他了。Jacob暗忖,接著面不改色的道:「总监您现在是希望我直接将您打昏然後送回饭店,还是我打通电话告诉霍小姐,请她来接您呢?」
总监不怕他他早知道了,但若他搬出霍珝,那麽获胜的机率可能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果不其然,申靖允一听见这番话,嘴角的弧度在瞬间消失无踪。
「Jacob。」他沉了声,灰眸扫过他嘴边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知道他对他用敬语肯定没好事。
「总监做好决定了吗?」他依旧恭敬,恭敬的令人发毛。
「用不著劈昏我,我乖乖跟你回去就是了。」
看著眼前这壮硕的男人如此恭迎的请他上车,申靖允就觉得气闷。在法国那两年,他可是没半点机会可以威胁的了他的,结果现在一有霍珝在,他就像是落了把柄在他手上似的,想不听话也难。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靠在後座舒适的椅背上,他摇头苦笑,胃越渐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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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情形在今天晚上又发生了。
霍珝刚洗完澡,刚踏出浴室的下一秒,她房间的门铃又响了。
中午开幕会结束之後她就在小优的诱哄拐骗下当了他们未婚夫妻一整个下午的电灯泡,逛遍了东京多数著名的景点,也吃遍了日本道地的美食,搞得她回到饭店时肚子还撑胀著,原本食量就不大的胃一直到刚才都还在抗议。
不知道申靖允怎麽样了……
边想边开门,站在门外的男人不是昨天的那个,取代而之的则是一脸焦急的Jacob。
「霍小姐。」焦躁归焦躁,他还是不忘恭候。
「怎麽了?」看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在她一个女人面前露出焦虑的表情,实在颇诡异。
「总监的胃犯疼却坚持不去医院,我说服不了他,只好来找你了。」
……
下一秒,霍珝也不管自己身上只穿著浴袍,一个旋身掠过伫在门口的男人,娇小的身子就往隔壁的房间跑。
「申靖允!」
一闯进他的房间,里头只亮了一盏鹅黄的夜灯,空间里的灰暗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总觉得一股不安逐渐的袭上她心头。
「申靖允……」
光源的所在正是他躺著的那张大床旁的台灯,他枕著枕头倚著墙,苍白的脸几乎没有半点血色,他的唇也是……
「Jacob还真的去找你了……」他半睁著眼看著眼前担忧的面容,勉强笑著。
「你是笨蛋吗!为什麽不让Jacob送你去医院!」她气的大骂,小手隔著被褥搥打著他,然後急著急著,就哭了。
「为什麽不让他送你去医院……」原本搥打的双手紧抓著他身上的被单,霍珝低著头紧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申靖允轻叹了口气,左手抚上她泪湿的脸庞,「这样,你才会来看我,不是吗?」
霍珝一愣,他则继续说。「昨天晚上把我赶出来之後,你就不想理我了,对吧?」
「你不看我、不听我说话,开幕会结束之後就跟黎优走了也没跟我说一声……」他沉沉的叹息,「你在生气,我却猜不出来你在气我什麽,所以我只好这样,让你自己过来找我,这样我才……」
「好了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慌张的打断,只怕他继续说下去她的心会越害怕。
他不去看医生,只是为了想见到她……
要是Jacob没来告诉她,要是她坚持不来看他,那他是不是就会宁可让自己痛死也不肯踏进医院一步?
他怎麽这麽笨?他怎麽会这麽笨……
「你是笨蛋……」
再也顾不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她扑上前紧紧抱住他,压抑的在他胸前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