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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申靖允已经将她抱进了客厅，正当他准备把她在沙发上放下时，那双白皙的小手更加用力的收紧环绕在他项颈的力道，紧咬著牙死命不放。

他低头望著她一脸戒慎惶恐的表情，对於这种必须被扯著脖子弯著腰、极度不舒服的姿势感到有些无奈。

「别怕，我不会让你跌下去的，嗯？」他低柔的哄著，只怕她在这样僵持下去等到酒醒之後肯定会全身酸痛的。

霍珝用力的摇著头，就怕他不明白她的否决。

「我保证。」灰色的眸锁住她恐惧的眼，他低沉的允诺。

「……」霍珝咬了咬唇，半信半疑的瞅著他。

最後，喝醉了的她仍是不敌他那诚挚的眼神，乖乖的松开手，安全的降落在舒适的灰色沙发上。

身下柔软的触感证实了他没有说谎，她开心的一笑，倾身抱住眼前正欲站直身子的男人。

申靖允的动作一顿，甚是不解。

「霍珝？」

听见他喊著她的声音，她的笑容更加灿烂，像只小猫似的轻蹭著他。

见她如此可爱的撒娇模样，申靖允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扯开嘴角，左手轻轻抚著她柔顺的长发。

半晌，怀里的女孩突然咕唔出声，表情变得有些狰狞，额际边冷汗涔涔。

「唔……」

「怎麽了？」申靖允稍微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蹲下身与她平视，抚著她发的力道更加轻柔。

「想……唔……」她的脸色甚是苍白，捂著不断翻搅的胃，她难受的连话都讲不好。

见她脸色不对，申靖允心一惊。「想吐吗？」

她点点头，感受到从胃里冒出来的酸水正不断的闷烧著她的身子。

申靖允立刻起身，以最轻柔并且最快的速度将她抱进浴室里，当他一把她在洗手台前放下来，霍珝立刻弯身猛吐了起来。

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她才勉强的撑起身，虚弱的踉跄倒进身後的怀抱。

「还好吗？」看著怀里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申靖允头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可以这麽慌张无措而猛烈的跳动著。

捂著空空的胃，她闭著眼点点头，纤长的睫毛沾上了晶莹的泪珠。

她的喉咙、食道、甚至是胃，都像是被热火灼伤了那般，那不断蔓延开来的闷烧痛楚刺的她好难受。

申靖允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回沙发上，接著到厨房替她倒了杯温水。

霍珝虚软无力的靠在他怀里，双手轻捧著杯子抿了几口，直到冲淡了口腔里难闻的气味之後才退开。

把水杯搁在一旁，他倚回沙发上将她安置在怀里，偌大的手轻轻的抚著她的背。「庆功宴上有吃什麽东西吗？」

她缓缓得摇摇头，方才吐了这麽一回，那样的难受让她酒醒得差不多了，但看在申靖允眼里她的反应仍是有些迟顿。

「你空著胃喝酒？」对於她的回答申靖允有些恼怒。

「唔……」霍珝闷哼了声，害怕被责备那般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霍珝──」

「哎哟！大家一见到我就不停的说恭喜又一直耸恿我，我不好意思拒绝嘛……」她逃避似的捂著耳朵解释，深怕上一秒还温柔哄著她的男人下一秒就立刻变脸。

她的头好痛，她的胃好不舒服，他如果再骂她的话，她真的会哭的……

感受到胸前的衣襟有些湿烫，申靖允投降般的叹了口气，哽在喉咙还没说出口的话全吞回肚里，只剩下左手静默而温柔的抚著她。

头顶没传来预期中的斥责，霍珝有些受宠若惊的抬起头，含泪的眸诧异的瞅著他无奈又不舍的轮廓，她有些不自在的咬了咬唇。

「申靖允……」

「嗯？」

「……对不起……」她讷讷的低下头。

明白她为什麽道歉，他只是轻叹了声，「想不想吃点东西？」口吻依旧温柔。

她仍是摇头，小手却悄悄的环住他。

知道她不希望他生气，申靖允喟叹著将她瘦小的身躯搂近，薄毅的唇在她额上留下一吻。

「下次喝酒之前要记得吃点东西，嗯？」

她听话颔首，苍白的小脸贴近他胸膛。

见她难得温顺的服从他，他轻笑了声，又追加了条件，「下次也不可以喝这麽多酒，要懂得拒绝人家，嗯？」

霍珝仍是没有异议的点头，却在听出他话里的笑意之後抬起头，目入眼帘的是他嘴边浅淡却带著无限宠溺的弧度，还有那双深邃而柔情的灰瞳。

她瞬也不瞬的瞅著他，墨黑的眼珠子直直的勾著他的眼眸，然後在她迟钝的发现他深邃的轮廓越靠越近时，苍白的唇已经被他轻柔的吻给霸占了。

他吻的很轻很柔很慢，像是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弄伤她似的，谨慎而克制。

也许是体内的酒精催酵，霍珝觉得这个轻如羽毛的吻只像是搔痒逗弄那般，脑袋混沌得让她无法看清楚他的面容，内心忽然燃起了飘忽的不安，她害怕这个吻就像这三个月以来的每个夜晚，她永远只能在睡梦中见到他，也只有在那恍惚不真实的梦里，他们之间相差了七个小时的距离才会缩减成零，可是一觉醒来，就什麽也没了。

房间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她身旁的那个空位依旧空著，没有他的体温、没有他的香气，只有冰冷……

猛地，她倾身上前，像是要抓住什麽似的加重了这个吻。

突如其来的碰触让申靖允有些诧异，眼底的惊讶却在看见她沾上泪而湿润的眼角後逐渐淡去，感受到唇上那颤抖而细碎的吻，他似乎能完全感受到她内心里那股从未散去的孤单，他甚至从她的颤抖中体会到这些他不在他身边的日子里，她一个人有多麽的惶恐不安却得若无其事的假装坚强。

她这傻瓜……

顺著她的吻，他时而被动时而主动的迎合，稳健的双臂牢牢的将她搂在怀里，在细细嚐过她唇上带泪的甜蜜之後，他的薄唇抵著她的，像是不舍那般若有似无的厮磨著。

「以後不准你再骗我说要工作，挂掉电话之後却偷偷躲在棉被里哭了，嗯？」

霍珝讶异的睁开眼，在眼眶中打转许久的泪水随著地心引力坠落。

「小优今天都告诉我了。」他解释，仍是维持著这样亲腻而暧昧的距离。

带泪的双颊悄悄的染上绯红，她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却又再一次被他的吻给捉了回来。

「申靖允……」

在她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可以说话时，却发现原本还在他怀里的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平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而那个吻的她晕头转向的男人正用双手支撑著那精壮的身躯，在她耳边留下一连串滚烫的痕迹──

忽然窜出的铃声破坏了客厅里暧昧而旖旎的氛围，申靖允有些恼怒的低吼了声，不大情愿的从沙发上起身，拿起丢在桌上的手机来到落地窗前才按下接听，而待在原地的霍珝则是双颊驼红坐起身抓过刚才被轻易脱下的外套遮掩著诱人的风光。

「总监，董事长要我再一次提醒你，如果这次没有成功的话，他真的会把你调去韩国的旗舰店当店长。」电话那端是远在法国替他留守欧洲的Jacob。

「我才刚回台湾两天。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通电话了，Jacob。」他压抑著想要挂掉电话旋回霍珝身边的念头，假装平静的答。

Jacob突然压低声音，「董事长几乎每个小时都派人盯著我要我打电话给你，总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口吻是万分的无奈和委屈。

他沉默了几秒，最後淡淡的答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将手机收回口袋，他有些懊恼的揉了揉额角，转过身才发觉霍珝已经站在他身後。

「怎麽了？」她皱了皱脸，从他刚才答话的内容听起来，八九不离十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麽。」嘴角的弧度有些说不出的牵强。

「说谎。」她直接了当的戳破他的谎言，泛著皱摺的眉心蹙紧了些，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她不喜欢他打算随意带过的口吻。

申靖允没有反驳，只是静默的望著她。

霍珝上前拉起他的手，对於他这样的反应有些担心。「到底怎麽了？」

「是不是上一季的销售量……」她忽然想起九个月前他为了让她保有商品代言而跟公司达成的协议，心猛地一跳。

申靖允摇摇头，「跟这无关。」

老实说，虽然上一季亚洲区的销售金额并没有达到他们所开出的标准──超越法国直营店的百分之七──但他却也达到了营额总占的百分之十，能在短期之内作出这样的成绩，即使只有百分之一，都是让人叹为观止的。

自此，公司的高层也鲜少会有人再反对他的行销策略，更别说要联合上书要求罢免他行销总监的职位了。

「那不然是什麽？你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看不清他眼神中的讯息，霍珝更加不安。

「真的想知道？」他佯装轻松的问，眉宇间的皱摺却没有松开。

霍珝点点头，申靖允则是抿了抿唇，犹豫了许久才将唇凑近她耳边缓缓的开口──

「我父亲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法国。」

……

「……什麽？」

他轻叹了声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一点也没有听错。

「为什麽？」好半晌，她才从惊愕里回神。

「因为他想知道，究竟是怎麽样的女人，可以让我宁愿一整个礼拜都睡在办公室里，也要把下个月的公文和企划都看完，只为了飞回台湾陪她几天。」他据实以告，嘴边的笑容很浅，却充满了宠溺。

「你……」霍珝低呼了声，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她这麽做，这些他从来就没有跟她提起过。

她一直以为他都是趁著出国洽谈合约或勘察市场才顺便飞到台北看她的……

「你为什麽不告诉我？」滚烫的泪瞬间涌上了眼眶，她哽咽的质问，黑白分明的瞳不甘示弱的隔著泪水瞪著他。

申靖允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抱著，嗓音低沉而温柔，「我怕我说了，你就会像现在一样红著眼眶骂我，说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然後和我赌气。我不想要这样，我想要一见到你就能够好好抱著你、好好的吻你，确定你就在我怀里。」

「……笨蛋。」偷偷抹去滑落的泪珠，她伸手环住他单薄的身子。

他低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晶萤，沙哑的问：「所以……你愿意陪我去一趟法国吗？」

「可是……」

「我已经问过小优了，你这几天都没有工作。」知道她在担心什麽，他迅速的给了回答。

霍珝红著眼眶睨了他一眼，「我看你根本就是预谋好的。」不大情愿的努了努嘴。

申靖允低笑了声，「要是这次我没把你带回去，我就会被降职到韩国旗舰店当店长了。」修长的指抚平了她的埋怨。

「那很好啊，韩国离台湾这麽近，机票也比较便宜。」霍珝再度抿起唇，不打算这麽轻易的就顺从。

「但我又不会说韩语，你要放我在那自生自灭吗？」他无辜的眨了眨眼，灰色的眼眸毫不遮掩的直瞅著她水灵的双瞳。

「……」他的眼神看得她有些动摇，她别开眼不让他得逞。

见她如此，申靖允低笑了声，佯装苦恼的低喃：「看来我得打通电话给Jacob，请他替我安排上韩语课的时间了……」边说还边把手机拿了出来，手指流利的点进通话纪录，准备按下拨号。

「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就是了。」霍珝连忙捉住他刻意慢下来的手指，明知道他只是在逗著她玩，可听见他这麽说她还是会舍不得。

「真的？」

「嗯。」她轻轻颔首。

「不是在哄我？」他再次确定的问著，眼角有了笑意。

「你再罗嗦就自己回去！」霍珝抬头瞪了他一眼，却在看见他笑开的那刹发觉，心里好像比以往多了更多的踏实。

他们之间，好像不再有那麽多的飘忽不定，那七个小时时差的距离好像真的归零，而且不会再增加了。

-

申靖允甫办完托运手续便立刻被一群如饿虎扑羊的记者围困，在前往登机门的沿途不时有人因为推挤而跌倒或者为了抢拍画面而争吵，整个机场因为他的出现顿时陷入一阵混乱。

在入海关之前，他停下脚步回过身，让一直如影随形在他身後的媒体们能够稍微安静下来。

见要采访的人终於面对镜头，各家的记者纷纷五颜六色的麦克风递上前，犀利的问题一一传入耳际。

「前几天有网友在社群网站上上传了庆功宴之後你开车载霍珝回家的照片，请问这是真的吗？」

「你们目前的关系是男女朋友还是在暧昧的阶段？有可能旧情复燃吗？」

「听说再过几天霍珝就要到上海拍戏，你却选在这个时候回法国不多陪陪她，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

面对所有的问题，他始终带著浅笑不语，直到最後众人都静默下来，屏息等待著他的回应，他才缓缓扯开唇──

「Voix basses.」接著便旋身走入海关。

当所有人回过神，捕捉到的画面除了那渺茫模糊的背影之外，别无其他。

申靖允优雅而从容的踏入机舱，在看见自己的座位旁正专心看著杂志的女孩後，嘴角扯开浅淡的弧度。

他雍容的就位，表情再自然不过，而他身旁的女孩依旧专注在杂志上头的图片及文字。

半晌，那白皙的小手才停只翻阅的动作，随兴的将手中的杂志搁在一边，下一秒，一件深蓝色的开襟薄外套覆上了她只穿著短裤而裸露的双腿。

她眼眸含笑的看著身旁的男人，以眼神询问。

「法国的天气不像台湾，要是感冒了怎麽办？」申靖允横了她的笑容一眼，口吻中却听不出任何一点责备，满满的全是宠溺。

「我现在在飞机上，又不是法国。」霍珝甜甜的回嘴，伸手摘下了他鼻梁上的墨镜然後戴上。「哇，这麽暗，你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撞到人吧？」

「你该庆幸我没被那群记者撞倒才是。」他有些无奈的说，将遮住她大半张脸的墨镜取了回来。

「台湾的记者果然很神通广大。」她努了努嘴意思的褒贬了一下，才又转过头看向他，「他们问了你什麽？」

他不语，只是偏过头挑起半边眉。

了解他眼神捎来的讯息，霍珝抿著唇点了点头，「那你怎麽回答？」又把问题抛过去。

「你说呢？」他轻笑著将问题丢了回去。

看见他眼底的笑意，她大概猜得到他的回答了。

「你真得很爱欺负听不懂法文的人。」皱了皱脸，她稍稍的替那些小记者们抱不平。

他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然後低头靠在她耳边笑著低喃，「Je t’aime.」

心猛地一跳，霍珝愣怔了几秒旋及笑了开来。

「这一句我听得懂哦。」稍微昂起下巴，她骄傲的看向他。

「嗯？」申靖允眼带笑意。

换她把唇凑近他耳边，轻轻的、轻轻的说──

「我爱你。」

接著，他们四目相接，他看著她的笑容扯开嘴角。

然後，他吻上她的唇。

飞机起飞，而他们握住的手，再也不放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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