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佯装不经意的瞥向镜子,从镜中确认般的看了霍珝一眼,然後走出休息室。
场记也正打算尾随离开时,霍珝却上前叫住了她,「荞茹姐。」
「那个……刚刚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荞茹姐朝她一笑,轻轻的拍拍她手背。
她岂可能不知道霍珝在想什麽?
以她现在的迅速窜红的声势,要是传出一点花边绯闻的话,肯定是会影响工作的。再者,这已经是她们第二次的合作,上一次尽半年的相处让她彻底的喜欢上这个不矫情做作的女孩,所以在演员中可是特别疼爱她呢。
「谢谢你。」霍珝放心的扯出一笑。
「不客气,但如果有好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哦!」荞茹姐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那暧昧的眼光顿时间让霍珝困窘的红了脸。
「荞茹姐!」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去忙罗。」
……
门关上。
娇小的身躯顿时失去力量的跌坐在椅子,霍珝有些不知如何的以双手捂住脸庞,烦躁的低哑了一声。
她刚刚怎麽会这麽没有理智的就对他说出什麽,我真的很想你?
她疯了不成!
看申靖允刚刚那个表情,他一定感到很困扰吧……
以安的事情就已经够他烦心了,她现在到底还在胡乱捣蛋些什麽呀……
「坦白的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申靖允了?」黎优的话猛地从脑海中窜出,霍珝心一惊,狠狠的到抽了一口气。
那时後……她之所以没有正面否认,难道是……
「不可能!」她失序的大吼,双手紧紧的捂著耳朵,表情是如此的失措。
她怎麽可能喜欢上申靖允?她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那只是同情罢了!」她又吼,吼给自己听,努力的说服自己相信这番说词。
对,她只是同情他如此而已。她只是纯粹同情他深爱著以安却得不到回报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眼眶湿了。
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什麽这样拼命的催眠自己,心却这麽难受呢?
「为什麽……」为什麽她的心就是不肯安静的接受她的说法?
为什麽就是要拼命反抗拼命反驳拼命摇头说不呢……
她不喜欢他的……她不能喜欢他的……
她不可以的……
-
纯白色的小猫从毛线球中起身,急促的奔跑,然後跃上了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申靖允腿上。
「喵……喵……」它以那纯白的毛发蹂蹭著他身上那件合身的黑色衣衫。
申靖允低头望了它一眼,叹了口气,「又在想妈妈了?」口吻是满满的无奈夹带著淡淡的忧伤。
「喵--」
「真拿你没办法。」他摇摇头一把抱起它,起身走向墙边的柜子上,温柔的将白猫放在上头唯一的相框旁。
然後,他轻轻的摸了摸它的头,轻轻的、轻轻的说……
「我也很想她呐……」
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最後随著他移开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中的是依偎在相框旁的白猫,以及照片里挂著灿烂笑容的霍珝……
「卡!」导演看著萤幕满意的露出笑容,接著从椅子上起身来到申靖允身旁,鼓励般的拍拍他宽厚的肩膀。「做的好!」
申靖允浅浅一笑,「谢谢导演。」
转过身,他一眼就看见倚在角落墙边的霍珝,一脸失神空洞的望向这个方向,而那双原本消肿的眸现在却又红了眼眶。
她到底怎麽了?他蹙起眉朝她走去。
思绪神游的霍珝完全没有注意到旁人的靠近,心思还停留在方才踏出休息室时看见的景象……
她看见申靖允看著相框里她的照片,然後说我也很想她。
那一瞬间,她彷佛得到了刚才没听见的回应一般,嘴角微微的牵动然後迅速垮下。
她为什麽要说想他呢?他心里想的人不是以安吗……
「霍珝?」他已经在她面前站了三十秒了,也已经喊她喊超过三次了,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到底去哪神游了啊她?
「霍珝!」他加重音量低吼,心底竟又燃起了愠怒。
天晓得他一看见她这样失神发愣的样子有多生气!他不在乎被任何人忽略,就唯独她不行!
霍珝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依旧呆然。
瞧现在她这样是怎麽样的反应?他能不生气吗?他是那麽的重视她,那麽样的信任她,才把心里压抑许久的事情全告诉她,可她居然在见到他之後是这样的反应!
他低咒了一声,一把抓起她苍白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进无人的休息室里,然後放声咆哮。「你到底在做什麽!」
是该庆幸墙壁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否则外头的人都会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八卦。
「什麽?」她还没回神,只是本能的说。
「想我是那麽让你痛苦的事情吗?还是你觉得想我让你很丢脸!」几近失去理智的嘶吼,申靖允一个使力,粗鲁的将手中的女孩朝角落的沙发甩去。
一个冷不防,霍珝失去重心的跌入沙发。这一摔,摔醒了她的思绪。
她吃痛的闷哼了一声,然後抬起头想要看清楚那个对她动粗的人,却在看见他铁青的表情後缩小了瞪大的眼。
他干嘛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瞪著她啊?她做错了什麽吗……
「该死的!」申靖允捂著眼低咒了一声,紊乱的呼吸让他的胸膛起伏跌宕。
他到底在干什麽?他干嘛那麽生气?他干嘛一想到她可能是因这些原因而疏远自己,心情就浮躁的想要杀人!
霍珝呆愣的望著暴怒的他,不知所措。
她不晓得他为什麽生气,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麽惹他生气,更不知道他为什麽粗鲁的甩开她之後就没了动作,但她唯一清楚的是,他那懊恼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表情。
那是痛苦的表情,是那天他在谈起和以安的过往时露出的痛苦表情。
……
她成为他的负担了吗?
她变成他心中另一个烦恼的累赘了吗?
「对不起……」她歉疚的低喃。「我不是故意的……」
申靖允垂下手,看著渐渐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孩,看著她脸上那委屈愧疚的神情,才想起刚才他竟是那麽粗暴的对待她……她肯定被他吓坏了。
缓缓的走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灰色的眸与她的平视。
「该道歉的是我,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的。」他的语气变得柔和许多,比起不久前的怒吼,这次他的嗓音里揉进了许多温柔。
霍珝摇摇头,「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的……」那时後她根本不应该拉住他的。
申靖允缓缓的吸了一口气。「你说……你想我,是真的吗?」
霍珝一愣,顿时无法回答。
他怎麽会这麽问?他不是觉得困扰吗?
「霍珝,老实说,我不会笑你的。」他一脸正经,的确不像准备要嘲弄她一番的样子。
可是……她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回答:「我说想你是像朋友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然後又过几秒,她想了想不对,又改口。「我不是说你想的是不对的,我的意思是……」
听著她不知所云的解释,申靖允有些头痛的摇摇头。
她在说些什麽他完全听不懂,不过看见她窘困的兵荒马乱的样子和平时精明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却令他莞尔。
「你说,你想的那样跟我想的那样是不一样的?」他开口打断她乱七八糟的回答。
望著他开合的唇,霍珝点点头。
「那麽你觉得我想的是怎麽样?」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打趣的笑容,好整以暇的等著下文。
「就是……」原本准备高谈阔论的架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倏地攀上她白皙脸颊的不明绯红。
申靖允明显的扯开笑容,替她把话接了下去:「就是你觉得我认为你喜欢我,对不对?」
霍珝一听,双颊更加发烫,「我才没有!」羞窘的大声反驳。
「没有脸还那麽红?」他玩开似的继续逗她,不知为何,看见她这样羞赧的想躲起来的模样,他竟是如此的开心。
「我哪有脸红!」她不甘示弱抬起头朝他吼。
「那这是什麽?」申靖允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带到镜子前,反射在镜中的她双颊泛红的让她无话反驳,只好低下头躲开他那满是笑意的神情。
看著胸前羞困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孩,申靖允的眼神露出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他缓缓的伸出手抚上了她柔顺的棕色长发。
然後轻轻的道:「我也很想你,像你心里想的那样。」
霍珝倒抽了一口气,在听见他的话之後,惊吓不已。
他、他说……他说他想她,像她心里想的那样?那她心里想的是怎样?
是朋友,还是更多?
申靖允没看见她惊讶的模样,只是望著镜中的低著头的她,兀自的说。
「我觉得我该忘记以安了。」
霍珝猛地抬起头,藉著眼前的镜子诧异的看著他,他却只是瞅著她镜中的眼浅浅一笑。
「两年了,是时候了。」
「为什麽?是因为……」她夹带著紧张的话还没问完,他就打断了。
「是,也不是。」他说,「以安不爱我是事实。」
「可是你……」她急著再说些什麽,他却摇摇头,然後心如止水般用那深邃的灰瞳深深的望著镜子里的两人。
霍珝的那句想念敲响了他心中尘封许久的钟,而刚才他说那句思念同时说服了自己也拨动了她心中这几年来从未动摇过的心弦。
「申靖允……」她有些不安。他望著她的眼神太过平静也太过复杂了,她看出了里头除了友谊以外的念头,却不读不出那是什麽。
「嘘。」他一笑,没有多说些什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决定些什麽。
这一次,他不要汲汲营营的去追求什麽,就让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
然後时机一到,他会乖乖接受安排,不管最後的结果他们会是朋友还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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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012
从申靖允说出要忘了以安那些话之後,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微妙,微妙到让霍珝有那麽一丁点不习惯。
被迫赖在他怀里,即使已经拍摄了几近整天的戏,她仍是觉得浑身不对劲,只要导演一喊卡,她便立刻推开他离他远远的,免得一个不小心对上他那双无时无刻都带著笑意的眼眸。
可是偏偏她越想这麽做时,事实就越不如人意。
今天所拍摄的全都是他们在这间房子里从陌生到熟悉然後开始打闹的剧情,剧中的申靖允是个满腹心机却温柔得吓人的男人。
他厌恶动物却为了接近她而养了一只猫,他不会做菜却为了讨好她而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学习,他有花粉正确为了满足她而在前院里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他做了那麽多,只为了骗取她的感情,不择手段。
可是现实中她很清楚,申靖允不是这种人。他不可能会这样慵懒的倚在沙发上,双臂搂著她,埋首赖在她颈肩里无声的向她撒娇--就像现在这样。
「欧文……」她有些无措的喊著,对於他这番亲腻的动作感到别扭。
「嘘,我喜欢这样。」他轻笑,坚持不起身。「你身上有种让我很安心的味道……」
她叹了口气,无奈却纵容。
自从那次意外的小车祸之後,他就以受伤的名意住进她家,至今已经一个多月了。
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原本的陌生转变成现在这般模糊不清,她并不晓得他们究竟是什麽。
半晌,她又开口。「欧文,你真的不回去吗?欧宇哥已经来好几次了……」
窝在她肩上的男人愣了愣,眼神从原本的贪恋转为愠怒,他缓慢的抬起头以灰色的瞳睨著怀中的女孩,冰冷道:「夏雪,别提他。」
「可是……」
「我说了别提他!」他怒吼,却在看见她惊愕的模样後又将口吻转柔,「我不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却老是想著他。」
望著那还未平息惊吓的水眸,他的额抵上她的,蛊惑般的说。「以後别再提到他了,好吗?」
她屏住呼吸愣愣的点头,在看见他嘴角扯开的笑容後才偷偷喘息。
「卡!」
原本抵在那堵结实胸膛的小手呼然使力一推,推开了两人之间的零距离。
「现场休息一下喔!」
霍珝起身低著头离开凌乱的现场,踩著拖鞋就往休息室逃。她实在受不了申靖允那不时直视著她的眼光,专注的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懂为什麽他会突然说要忘了以安,他怎麽可能就因为她几句发了神经才脱口而出的想念就决定放弃坚持两年之久的厮守?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在山上,他诉说著和以安的过往时那种虽然苦涩却甘心的神情,他的眼神他的口吻满满的都是对以安的爱恋……
他是那麽深爱著以安的……
白皙的小手不自觉的揪住胸口前的衣料,心没由来的一紧,苍白的唇轻抽了一口气。
他是爱以安的……为什麽她会有种失望的感觉呢?
「你的表情真让人生气。」申靖允的声音忽然出现,她猛地抬头,差点撞上那张距离她不到二十公分的俊颜。
霍珝吓了一大跳,娇小的身子踉跄的向後跌去,却被他那只不晓得什麽时候来到她身後的手臂揽住,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拉了回来。
「你……」话还没说出口,他口袋里的手机却先响了。
他微蹙起眉,收回揽著她的右手,左手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按下接听。
「Donz,明天一早要拍摄第三首歌的MV,六点到片场,别迟到了。」Reno。
他眼神看著霍珝,简单的应了声。
「对了,MV的女主角是国际名模Angela,你知道吧?」
他的脸一沉,别开了望著她的眼,回答的声音有些冷硬。
面对他的转变霍珝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著他挂上电话转过身再次看著她时才以眼神询问。
申靖允沉默了好半晌,淡淡的说:「以安回来了。」
「……」
恰似樱红的唇惊讶的张著,她愣看著他已无声的唇形久久无法回神。
以安回来了……
那申靖允……申靖允会回到她身边吗?这是一定的吧?毕竟他是那麽的深爱著她的……
心猛地一揪,霍珝轻抽了一口气别过头,苍白的唇孱弱仓促的说,「那很好呀。」
……
一点都不好,她觉得一点都不好!
可是她能说什麽?她充其量只是一个他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虽然不陌生但也不算熟识,她还能有什麽资格说话呢?
申靖允蹙起眉,从她那一连串不自在的反应,根本不难看出她刚才那句『很好』是口是心非。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她心里为什麽不赞同以安回来?
这个答案是否和他心底猜想的一样,他也想知道。
「明天我要拍MV,」他刺探似的说道,不待她回应又补了一句:「和以安。」
娇小的身子明显的颤动了一下,申靖允看的清楚却没有戳破。
「这样不是更好吗?你们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合好,反正你们也很久没见了不是吗。」霍珝看似无意的说,垂在腿边的双手却以她都意外的力道紧握著。
「是吗?」薄唇微启,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看著她心口不一的模样,心底有几丝复杂的感触。
如果她说诚实的说出心底真正想说的,他也许会开心一点,虽然早已决定好的工作不能更改,但至少他的心里会比较快乐,即使不晓得为什麽。
但是她给的回答却不如他意。
「当然是。」霍珝抬起头,深邃的眸伪装著坚定。「如果你真的爱她,最好快把握这次的机会把以安追回来,畏畏缩缩的一点都不像男人,我最不欣赏的就是这种人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谎话,说的连她自己都心虚了,却还硬是摆出厌腻的表情,但她却没发现那双原本注视著她的灰眸中燃起了一丝的不悦。
申靖允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表情沉下,绷著下颚睨著眼前她虚伪的眼神,不再为她不坦白的行为感到欣悦。
「我会的。」他瞬也不瞬的瞅著她的双眼,口吻没有一丝温度可言。
「我也要告诉你,我最不欣赏说谎的女人。」
霍珝还来不及反应,眼看著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又关上,那个原本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去了,而最後留在她眼底的是那张俊逸却带著愠怒的面容……
-
音乐节奏不断重复播放的片场,摄影器材以及满地杂乱交错的线路轨道,在舞台前缩近拉远的摄影机,镜头的方框中,白皙的俊颜失焦的望著远方,单薄的唇若有似无的唱著无限伤悲的歌词。
镜头外,在一旁静静看著的,是拥有高挑身材及姣好容貌的女人--国际名模Angela。
抹上唇蜜的红唇勾勒出甜美的笑容,她打量著萤幕中那男人深情的面貌,嘴角的弧度彷佛诉说著对他的好感,尤其是他那双看似寂寞的灰瞳,里头蕴含的是让人深不可测的温柔。
其实他们合拍的部分从清晨开工之後一直到中午就已经结束,下午的部分全是他一人在不同背景对嘴以及他个人的戏分,她其实早就可以收工回饭店了,可她却在这,一直待到导演喊下最後一声卡,她才从容不迫的走上前给镜头下的那个男人一个拥抱。
一个好久不见的拥抱。
申靖允有些愕然却仍是面无表情的接受迎来的馨香怀抱,眼前的女人是他所熟悉的,可她身上的味道不在是两年前单纯自然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过分浓郁的香水味--刺鼻的让他厌恶至极。
他并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抱著直至松手,即使对上那双过多装饰的眼眸,他的表情依旧冷冰。
女人皱起了眉。「允,为什麽你从见到我之後就一直是这麽不开心的表情呢?」
他没有答话,只是沉默的望著她,彷佛想看穿什麽。
「允,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她恼怒的瞪著眼前毫无反应的男人,这不是她心中所预设的他们见面之後的情况!
他应该是要在见到她之後万分欢喜的对他诉说想念啊!
不应该是这种表情的!
「……」面对她恼怒的指控,他没吭半声,冷眼看著彷佛无关事己。
眼前的这个女人在霍珝出现之前一直都是他生命的重心,他原本以为这是永远不变的,可是霍珝出现之後,一切全变了。
他变得不再那麽在意以往天天期盼的那通长久一次的电话;他变得不再沉默寡言至少在她面前;他变得恶劣贪玩,总是得意的看著她被自己捉弄後气急败坏的表情。
他变了好多,就连他认为永远不会变的爱情……
不,那是爱情吗?他对以安、他和以安之间,是爱情吗?
「允!」她怒吼,他却只是轻轻瞥了一眼。
「你……」盛气凌人的指责还未脱口,他冰冷的声音就先落下了。
「等了两年的人、以及该生气的人,是我,不是你。」擦肩而过的风夹带著他慑人的气势让她惊愕不已。
这是第一次,申靖允丢下她一个人掉头就走……
没等思绪排解错愕,匀称纤细的双腿踏著五寸的高跟鞋快步追了上去,就在休息室的门被关上之前,她闯进了只有他一人的空间。
带上门,转过身他仍旧是背对著她,但她却很清楚他知道她在後头,因为他面前的那面镜子把她的身影反射的一清二楚,而他冷冰的眼正瞅著镜中的自己。
赖以安小心翼翼的朝他走近,他脸上依旧维持著冷森的表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允……你在气我吗?」不同刚才的气势,现在的她唯诺的像只害怕惹怒主人的小猫,怯懦的轻喊著。
他没有回答,她却迅速的奔上前从背後环住了他,撒娇示弱般的将精致的小脸轻靠在他宽厚的背上,小嘴呢喃的道歉。
申靖允漠然的看著镜中两人,没有挣脱。
也许是那天和霍珝的不欢而散让他的心情受到影响,他在看到以安之後并没有特别的情绪起伏,就像现在,她难得的撒娇他却一点也不以为意。
以往,当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後,以安总是专注於她所兴趣的事物中,在她身边他就像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偶尔需要一个胸膛时就依偎,不需要的时候就推的远远。
她是这麽残忍的对待他所付出的一切,她汲汲营营的追求想站上国际舞台的梦想而忽略了他,受挫了就回头好似他永远会在那等她,补足了勇气就又头也不回的走掉,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等後,然後一等就是两年。
两年……他竟然花了两年去守候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现在想起来是那麽的不可思议。
可她现在回来了,他们就又得再重蹈覆辙般的回到过去的生活吗?
他又要在一次成为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吗?
忽然抚上脸庞的手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他低头看著突然绕在面前的女人,看著她渐渐凑近的唇……
她吻了他,主动反覆的辗转著。
凛然的眉宇因为那甜腻的唇蜜而皱起,他没有半点想要回应的动作,只是刹那间分神的想起了那片柔软甜美的唇……
赖以安停下吻著他的动作,意外的发现她面前的男人在与她缱绻的时後失神空洞的看著远方,而那表情竟是明显思念著他人的!
她诧异的退开,难以置信的睨著那依旧失神的面孔。
一瞬间,热泪盈眶。
「允、你……你有别的女人了吗?」
面对她的呜咽,申靖允心一揪,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稍纵即逝。
她看见了,她看见他的愧疚了!
「骗人!你骗人!」她拼命摇著头否认。「你才不可能爱上别人!你爱的是我、是我!」
歇斯底里的紧抓著他的双臂,那伟岸的身躯却仍旧没有动摇,那双深邃灰瞳里的愧疚却越加明显……
「你爱的是我!你快说你没有爱上别人!你快说啊!」
「……」
「你不要不说话!你爱的是我、是我才对!你爱的是我……」
「……」
纤长的指在度攀上那张俊帅的容颜,她不顾一切的再度吻上他紧抿的薄唇,却得不到任何一点回应……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
抹去唇蜜而失去光彩的红唇抵著他的,灼热的泪划过脸庞坠落在他胸襟上,烫伤了他左胸口的心跳。
不断袭来的愧疚如万马奔腾般的践踏过他心的每一处,望著眼前潸泪纵横的女人,他心里除了愧疚之外,竟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他竟然……竟然是这麽无情的一个人呐……
而此时被悄悄推开的门,外头专业聚焦的镜头早已将所有画面及对话一刻不少的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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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013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男人面无表情的坐在舒适的黑色皮椅里,绷紧的下颚勾勒出方正刚毅的棱角,周围散发出的气息冷的令人窒息。
另一个高瘦的男人则是优雅的靠在桌边,修长的腿交叉,神情凝重的瞅著眼前不发一语的冷面,然後摇了摇头,喟然而叹。
「可以说了吧?我可不想再继续跟你耗第二个小时。」靠在桌边的男人无奈中夹带著些许的愠怒。
坐在皮椅中的男人抬头瞥了他一眼,交扣的双手抵著唇,沉默。
得不到想要的解释,Reno愤怒的将摆在手边的报纸掇起用力的甩在他面前,双手撑著深色的会议桌,恶狠狠的瞪著他。
「我给你最後一次机会,解释清楚这到底怎麽回事!」
灰色的眸仅是淡淡的瞥了眼上头的照片,那惊为天人的斗大标题他完全不想理会。
良久,他才淡淡的说:「我不能否认,我们确实做了这件事。」
「天呐、申靖允!」Reno抓狂的大吼。「你居然在宣传期给我捅这种篓子,而且对方还是我们得罪不起的国际名模!」
「你疯了不成吗!」紧握的双拳用力的垂在桌面,敲出了慑人的巨响,整个空间里萦绕著一遍又一遍的回声。
「我很抱歉。」他面无表情的道。
「你很抱歉……」嘴角扯出了一抹轻蔑。「你以为这一句抱歉可以挽回什麽?你的名誉?还是公司的违约金!」
他气败的摔入了後头的椅子里,失望懊恼的抹了把脸,眉头深锁的望著眼前仍旧森冷的俊颜。
「Angela跟你,到底是什麽关系?」
「……」他别过眼。
「Donz,你最好据实的回答我,这麽做是为你好,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演艺工作,这整个早上我已经接了五通打来退通告的电话,再这麽下去--」
他顿了顿,口吻变得更加低沉。「你不但会被封杀,公司会把你冷冻的。」
单薄的身子明显的颤了一下,不为所动的假面逐渐瓦解。
「她是我的……」他闭著眼许久才低哑的说:「前女友。」
呵、前女友,这样说或许比名不符实的女朋友更合适吧。
耸动惊人的消息像炸弹般,一瞬间将Reno思绪炸的体无完肤,愕愣了好久才回神。
「你、你说……Angela是你的……」
「我喜欢她三年了,但我们没有在一起。」他坦白,表情却如此沉痛,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必须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承认这件事,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Reno不可置信的瞠著眼,这个事实简直让人难以接受。
「三年……那不就是你大一的时後?」
申靖允点头,「她是我的学姐。」
他缓缓的睁开眼,突然乍现的光刺进眼眶,他有些难受的眨了眨眼。
「那为什麽你们……」
「对她来说能够成为模特儿是她一辈子的梦想,那时候她告诉我她已经和公司正式签约,必须出国接受培训,她要我等她。」苍白的唇勾出苦涩的弧度,他起身走向落地窗,面对著铁灰色的窗帘。
尔後他轻笑了一声,继续说:「我没有答应,可是她隔天就已经出国了,她连飞机起飞的时间都没有告诉我,一声不响的就走了,我因为太想她所以每天唱歌,後来我想说,或许只要我透过那个比赛,以安就会知道我有多想她,她就会回来了。」
「……」
「你知道吗?以安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听我唱歌。每次只要不开心的时後,她都会要我唱歌给她听,她说我的歌声让她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
「要是当初没有以安,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他转过身朝他凄然的一笑,灰色瞳孔里绽放的却是无尽的哀伤。
Reno心一震,顿时无法回话。
他怎麽也没想到申靖允竟然会有这样的过去……难怪他眼里总是带著一丝不明显孤单,难怪他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後总是挂著浅淡却猜不透的笑容,难怪他写的每一首歌的歌词里总是透露的无尽的寂寞伤悲……
而身为他的经纪人,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他还有什麽理由能怪他?
「那现在,你打算怎麽做?」他沉下气,不再发怒。
「我得跟以安谈谈……」申靖允叹了口气,「我们……或许本来就不该有关联的。」
他迈开脚步想要走回原处,虚弱的身子忽地一晃,失重的踉跄了几步。
「Donz?」Reno上前想搀扶他却摇头拒绝。
「明天……」他顿了几秒,改口。「今天晚上,我会给你答案。」
-
狭窄的客厅里,米白色的沙发里坐著一身休閒却不失高格调的高挑女子,另一抹颀长的身子坐落在另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气氛沉重。
良久,「以安。」他开口轻唤她的名字。
她抬眼看向他,等後下文。
「我们……」她打断。「我不想听。」
「……」申靖允喟然的闭上眼,懊恼的深锁著眉。
赖以安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表情。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後,他总是想尽办法的逗她开心,只要她一不快乐他不管人在哪里一定都会在十分钟之内出现在她面前,然後背著木吉他、唱著歌讨她开心,只为了能让她破涕为笑。
他是那麽用心至极的呵护著她,可……她没有珍惜。
对,以前的她只认为站上国际舞台是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梦想,申靖允的在对她来说只是难过时自动靠过来的慰藉,一旦她不需要了就希望他可以离她远远的,所以两年前得到出国培训这个机会时,她紧逮著不放手,毅然决然的离开台湾、离开他。
她并不以为这样对她来说会有多大的差别,她完美精致的脸蛋及高挑的身材加上国外少见的东方轮廓,让她在异国世界里也轻易的掳获男人的心,可每当她不断游走在那些刻意讨好的甜言蜜语、不怀好意亲近的怀抱,她竟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起那堵在她挫败难过时无私包容她任性眼泪的胸膛--那个属於比她小两岁的男人的胸膛。
她开始在工作训练的空档找机会打电话给他,虽然每次他都没有回话,但至少他还是在乎她的--她一直这麽认为。
可是现在,他的表情却告诉她,他已经不再想从前那样爱她、为她疯狂了……
那个吻之後她吵著要住进他家否则就向八卦周刊爆料他们的过往,他没有拒绝,她原本以为他心软了、回心转意了,但他并没有。
他让她住在小澄的房间,怎麽也不肯让她进他的房间,每天总是忙到凌晨才回家,见面了没说半句话,有时候甚至连眼都不抬……她知道她这样的任性对於有著艺人身分的他来说是很麻烦的,可是她以为他不会介意的,因为从前不管她再怎麽无理取闹他都不会生气的,他都是纵容著她的!
为什麽才过了两年,都变样了呢……
「允,我们真的已经……」她起身朝他走去,他却也同时从沙发上站起,避开她的接近。
「以安,这件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以前都是我说什麽是什麽!」她歇斯底里,一头轻盈的波浪黑发因为激动而摆盪著。
「那是以前!」申靖允低吼,冰冷愠怒的口吻让她倒抽了一口气。
他吼她……他竟然吼她!
「申靖允!」赖以安抓狂的咆哮,愤怒的冲上前胡乱的抓著他胸前衣料,用力的像是要将它扯碎一般。「你没有资格吼我!变心的人是你、是你!」
望著眼前红了眼眶的女人,眼底的愠怒揉进了些许的愧疚,他试著拉开她,她却抓得更紧,白皙脸蛋上婆娑纷飞的泪随著地心引力滑落,滚烫的打在他手背上。
她仍旧不断的吼著,呜咽的指责著他的不是。
「够了、赖以安!」他恼火的用力扯开她留著尖锐指甲的小手。
她踉跄向後跌进沙发里,原本整齐的黑发因为方才的激动而散乱,她彷佛像个无理取闹却依然得不到糖的小孩,挫败而狼狈的低泣了起来。
「为什麽……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为什麽……」双手捂著哭花的容颜,她轻声抽咽。
望著梨花带泪的小脸,申靖允没辄的叹了口气,修长的腿跨没几步便来到她面前,伸手抽了几张面纸摺半递到她面前。
以安轻瞥了一眼,不领情的别过头。
「……」
明知道他一向拿女人的眼泪没法,看来她是吃定他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了。
申靖允无奈的叹息尔後蹲下身与她平视,直接拿起面纸替她擦去在脸上撒野的泪水,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却忽然倾身向前将双手攀绕在他颈後,将婆娑的脸埋进他颈窝。
带著泪湿的唇惩罚似的轻啮了一口他的脖子,申靖允轻抽了一口气,然後听见她说:「你是坏蛋,你以前不会惹我哭的……」
吸了吸鼻子,她开始求饶。「我知道你还在气我那时没告诉你就出国,但是现在我回来了而且我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在我离开台湾之後我就发现了,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她激动的喊著,好像怕他听不见似的。「所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说你不爱我了,好不好?」
「……」他是有些动摇,瞳孔有些失焦。
他并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但……假不了的是,在过去,她从不会这样抱著他哭著求他别离开。
对於他的爱,她总是不屑一顾的。
可今天……
她真的爱他吗?真的如她所说的,不希望他离开吗?
见他没有答话,赖以安有些慌张的抬起头,波光闪闪的眼珠子直瞅著他,哽咽的唇止不住的颤抖著,更显楚楚可怜。
「允,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浓浓的哭腔夹带著第二波滚烫的热泪。
「以安我……」
她假装没看见他的为难,逃避般的将脸埋回他颈肩,「我不要听你说你不爱我……」像个孩子般摇著头低声哭闹。
「以安,这件事情……」不等他说完,她又抢白。「只要你答应我不会离开我,我会开记者会澄清我们关系,所有的事情我负责,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还能说什麽?
喟然的妥协於她的请求,他知道自己心软的不是时後。
可更令他惊讶的是,在得到以安坦白说出爱他的时後,他竟没有想像中的那般快乐……
过去的三年来他一直汲营追求的,不就是她这麽一句爱吗?那如今为什麽她说出口了,他却没有任何感动或者欣慰的感受呢?
脑海里忽然浮现一抹倩影,还来不及等它清晰,她的吻已经将它抹去。
但他很清楚,那是属於谁的影子。
闭上眼,「霍珝……」他在心底呢喃。
-
半个月後。
惊为天人的绯闻在Angela主动澄清之後逐渐淡去,虽然没有先前吵闹沸扬的迹象,但偶尔遇到记者访谈时还是会被提及。
而拍片的进度也因为这闹大的事情延宕了好几天的进度,今天是事情过後首度进片场拍摄,申靖允依照往常的时间抵达,报备过後便往休息室走去,却没有在里头看见她的身影。
剑眉轻蹙,他转身探向外头,才发现她和剧组人员以及纪辰风在落地窗外的草地上聊得起劲。
好想念啊--她的笑容。
勾起浅淡的弧度,他迈步朝她的方向走去。
聊著天笑得开心的霍珝在转头时不经意的瞥见那抹正往这方向而来的修长身影,扬在嘴角的笑容旋即垮下,低声的说了句要去洗手间便匆匆离开。
申靖允停下脚步,在看见她匆忙离开的瞬间。
一股莫名的情绪袭上心头,他收起笑容,绕过沙发旁的立灯来到门口,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霍珝错愕的一愣,然後低著头冷淡的说:「借过。」
他有些不悦却没有开口,只是依然故我的挡著她--她若向左钻,他就往左挡;她若向右逃,他的脚步只消小小的移动便能轻易的堵住她。
尝试了好几回,甚至连假动作都使出来却仍旧无法突破重围的霍珝有些恼怒,她抬起头狠狠的瞪著他刻意的眼眸。
对峙了许久,她忍不住的低吼。「你到底想干嘛?」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他低眼看著他,下颚绷紧。
「……我要去厕所犯法了吗?干嘛一直挡我!」她有些心虚的反驳,睨著他的凶煞眼神顿时弱了些。
「看到我来就刚好想上厕所?」他危险的眯起眼,口吻冰冷。
「不、不行吗!」她抬起胸膛、提高音量想壮大声势,却再看见那冷森的表情後又缩了回去。
她身高就彻彻底底的输他,要是连眼神跟气势都输他那不就全军覆没了吗?那怎麽行!
冲著这句话,她硬是摆出理所当然的神情瞪了回去。
申靖允看著她明明心虚却仍就高傲的模样,语调又低了好几度。「看来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他嗤笑。
霍珝愣了愣。他说了什麽话?
「我也要告诉你,我最不欣赏说谎的女人。」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她有些诧异,怯怯的抬起头瞄了一眼那面无表情的脸孔……
他该不会……因为这个在生气吧?
「我、我是真的要去……厕所……」心虚占据了心头,她缓缓的低下头看著木板拼凑成的地板,畏惧的建设著待会要被骂的心理。
申靖允只是静默的看著眼前娇小的女人,眼底的愠怒悄悄的转变为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