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宝钗, 心中着实得意, 才要搭言, 也趁势取个笑儿, ..说
道: “宝姐姐, 你听了两句什么戏?” 宝钗因见黛玉面上有得意
之态, 一定是听了宝玉方才奚落之言, 遂了她的心愿。忽然见
她问这话, 便笑道: “我看的是李逵骂宋江, 后来又赔不是。”
宝玉笑道: “ 姐姐通古博今, 样样都知道, 怎么连这一句戏的
名儿也不知道, 就说了这么一套。这叫做‘ 负荆请罪’。” 宝钗
笑道: “原来这叫‘负荆请罪’! 你们通古博今, 才知道‘ 负荆
请罪’, 我不知道什么叫‘负荆请罪’。” 一句话未说了, 宝玉
二人心里有病, 听了这话, 早把脸羞红了。
点评:
在此之前, 宝玉曾与黛玉闹过一次小误会, 黛玉被气得病
卧在床, 后来宝玉得知, 给黛玉赔了不是。这次观戏, 宝钗见
黛玉想找便宜, 便借“ 李逵骂宋江, 后来又赔不是”, “ 负荆请
罪” 之语来旁敲、影射。宝、黛二人一开始还没听出来, 宝钗
又点了两句, 宝、黛心中有病, 明白过来, 羞红了脸。
○ 刨根挖底
晋时, 庚纯因贾充奸邪, 便与任恺等人将他贬到西方镇守
关中。贾充心中不平。后来贾充宴请朝士, 庚纯后至, 便对庚
— 130 —
说: “ 君行动总是在别人前面, 今日因何在后?” 庚纯回应道:
“清晨有市井中小事未了结, 因此来晚。”
点评:
庚纯的先人中曾有人做过小军官, 小军官在行军中总是走
在土卒的前面的; 而贾充的先人中曾有人是市井中的地头蛇。
小军官和市井地头蛇在社会上被视为低下者, 晋人门第观念又
极重, 因此二人旁敲侧击, 揭对方老底, 互相挖苦。
○ 空口无齿
唐时, 京城有个老妇人姓田, 牙齿都掉光了。老妇人的儿
子娶的是街坊上张家的女儿。一次张家在节日里盛宴招待亲家
母田氏, 吃喝了一顿。送出时, 张家母说: “ 很惭愧, 没准备
什么吃的, 让亲家母空口来, 空口去。” 这样连说了好几次。
田氏听了很纳闷, 回家后跟丈夫说: “ 张家母说我很有饭量,
临别时却说: ‘很惭愧, 亲家母空口来, 空口去, ’ 不知是指什
么。” 丈夫说: “ 那是戏弄你没有牙齿呀!”
点评:
张家母所说的“空口来, 空口去”, 表面上是表示惭愧,
好像意思是说没让亲家母吃着什么东西, 其实是借“ 空口” 来
戏弄亲家母没有牙齿。“空口” 与没有牙齿是有联系的。
○ 蒯通劝反
齐国人蒯通假称会看相, 韩信说: “先生相寡人如何?” 蒯
— 131 —
通说: “相君之面, 不过封侯, 又危不安; 相君之背, 贵乃不
可言!”
点评:
“相君之背” 的“背”, 语表义是脊背, 指背部的骨相, 而
深层义是背叛。这两种意义在言语中属于两个词, 只是同音而
已。“相君之背, 贵乃不可言”, 其实际意义是: 预计你如果背
叛了刘邦, 富贵是不可限量的。蒯通用谐音双关语, 是想含蓄
地劝说韩信背叛刘邦, 自立为王, 夺取天下。
○ 死而复活
隋时侯白, 有口才。曾与杨素并马闲游, 杨素见路旁有棵
槐树将枯死, 便对侯白说: “侯秀才聪明过人, 能让此树复活
吗?”侯白说: “能。” 杨素问: “ 用什么办法?” 侯白回答说:
“拿来槐树子悬在树上, 就能自治。” 杨素问: “ 为什么就能活
呢?” 侯白说: “《论语》不是说‘子在, 回何敢死’ 吗?” 杨素
大笑。
点评:
《语论·先进》载, 孔子被困在匡地, 颜回落在了后面。后
来孔子见到颜回, 说: “我以为你死了呢!” 颜回说: “老师在,
颜回怎么敢死呢?” 侯白即活用这个典故。“ 槐” 和“ 回” 二字
在隋时同音。“槐树子悬在树上”, 是以“ 槐” 相关“ 回”; “ 回
何敢死, 是以“ 回” 相关“ 槐”。侯白运用的双关语很巧妙。
— 132 —
○ 刘苏谐趣
刘贡父宴请客人, 苏子瞻有事想先走。刘贡父用三种水果
和一种药草名相戏道: “ 杏枣李, 且苁蓉。” 苏应答道: “柰这
事, 须当归。”
点评:
杏、枣、李谐音“ 幸早里”, 意思是时间还尚早, 苁蓉谐
音“ 从容”, 意思是不要忙着走。“ 柰” 是一种果树, 这里谐音
“奈何”之“奈”, “ 奈这事”意思是对于这件事。“当归”, 语
表义是指一种药草, 深层义是应当回去。刘、苏二人以双关语
相戏, 很有风趣。
○ 狮狼喻官
宋人石中立喜欢说俏皮话, 宋天禧年间做员外郎。当时西
域献来狮子, 畜养在御苑中, 每天要喂十五斤羊肉。石中立曾
与同僚前往观看, 一人说: “我们这些员外郎真有些羞愧, 还
不如一只兽的待遇。” 石中立说: “ 你们怎么不知趣! 它本是苑
中狮, 我们是员外郎, 怎么能相比呢?”
点评:
石中立以“ 员外郎” 与“ 苑外狼” 相谐, 以使之与“ 苑中
狮” 相对, 话说得很巧。
— 133 —
○“他呀”无评
有人向孔子问起对郑国子产的看法, 孔子说: “他是个仁
慈的人。” 又问起对子西的看法, 孔子说: “ 他呀! 他呀!”
点评:
对于子产, 孔子从正面明确表态。而对于子西, 孔子只是
说“ 他呀! 他呀!” 虽然是含糊其辞, 但可以看出孔子对子西
厌恶、不屑一顾的态度, 也就意谓子西的为人是不怎么样了。
○ 胡须一把
唐太宗游幸翠微宫时, 决定授司农卿李纬以户部尚书。这
时房玄龄留守长安。有人从长安到翠微宫, 太宗问: “ 玄龄听
说李纬担任户部尚书, 有什么表示?” 来人说: “ 他只说‘ 李纬
长了好大一把胡须’, 再没说别的。” 太宗因此改授李纬为洛州
刺史。
点评:
房玄龄没有从正面对李纬做详细评价, 而是只说了一句
“长了好大一把胡须”, 言外之意是李纬除了胡须而外, 其为人
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地方。太宗得知了房玄龄的这句话, 心明其
意, 于是将李纬改授了一个较低的职位。
— 134 —
○ 只论贤者
明太祖朱元璋召见宋濂询问群臣的好坏, 宋濂只举列了一
些贤臣, 而且说: “贤臣同我交往, 臣了解他们; 其余的, 就
不得而知了。”
点评:
宋濂为人谨慎, 避讳背地说人坏话。遇皇帝询问群臣, 采
取圆滑的办法, 只举列贤者, 避开谈论不贤者, 但不贤者不言
而喻。
○ 两难悔恨
齐、韩、魏三国联合攻秦, 进入函谷关。秦昭王对楼缓
说: “三国之兵深入我国, 寡人欲割让河东讲和。” 楼缓说:
“割让河东, 是很大的代价; 但能使国家解除危难, 也有很大
的好处。这样的事父兄都有责任, 大王何不召公子池询问呢?”
秦昭王召见公子池询问。公子池说: “讲和将要悔恨, 不讲和
也要悔恨。” 秦王问: “怎么说呢?” 回答: “ 大王割让河东讲
和, 三国之兵虽然离去, 大王必然要说: ‘可惜呀! 三国之兵
虽然退走了, 我却用了三座城做为代价。’ 这是讲和的悔恨。
大王如果不讲和, 三国之兵进入函谷关, 咸阳必危, 大王会
说: ‘遗憾呀! 当初吾舍不得三座城, 没有讲和。’ 这是不讲和
的悔恨。” 秦王听到此, 便说: “ 衡量两种悔恨, 宁可失去三城
— 135 —
而悔恨, 也不能使咸阳危险而悔恨。寡人决心讲和了!” 于是
派公子池以三城为代价同三国讲和, 三国之兵撤走。
点评:
秦昭王征询公子池, 公子池列举讲和的两种悔恨, 表面好
像不置可否, 然而危害的大小已昭然若揭, 使秦王欣然采取了
讲和的方案。为什么公子池不明确表示自己的意见呢? 因为这
种含糊其辞的办法有两方面的好处; 其一是语气缓和, 让秦王
自己抉择, 避免强加于人之嫌; 其二是抉择者是秦王, 不管最
后采取哪种方案, 公子池都没有责任。
○ 林下之风
晋时, 谢过十分推重自己的姐姐谢道韫, 而张玄也常称赏
自己的妹妹, 想将妹妹与谢道韫匹敌抗衡。有个叫济尼的人,
曾游访了张、谢二家。后来有人问他两位女子的品性高下, 济
尼说: “谢道韫神情散郎, 故有林下之风; 张玄妹清心玉映,
自是闺房之秀。”
点评:
济尼品评张、谢二女子, 似乎都是褒扬之辞, 并没有直言
谁高谁下, 但所用言辞不同, 高下也就自然显露出来。谢道韫
“神情散郎”, “有林下之风”, 实即有名士之风骨, 是女流中之
姣姣者; 而张玄之妹虽然是“ 清心玉映, 自是闺房之秀”, 然
而不过是小家碧玉, 略逊一筹。
— 136 —
○ 一鸣惊人
楚庄王登位三年, 不理朝政, 却喜欢隐语。成公贾将进
谏, 庄王说: “ 我是禁止进谏的, 现在你却要进谏, 是怎么回
事?”成公贾说: “臣不敢进谏, 只想同大王说说隐语。” 庄王
说: “既然如此, 何不就拿我做为话题呢?” 成公贾于是说:
“假如有一只鸟停泊在南方的山阜之上, 三年不动不飞也不鸣,
这是什么鸟呢?” 庄王说: “ 如果有只鸟停落在南方的山阜之
上, 三年不动, 是要坚定自己的意志; 不飞, 是要等待长满自
己的羽翼; 不鸣, 是要观察下民的情状。这只鸟虽然不飞, 一
飞将冲天; 虽然不鸣, 一鸣则惊人。你可以走了, 我明白你的
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 庄王便举用五人, 罢黜十人, 群臣振
奋, 百姓奔走相告, 楚国大治。
“一只鸟停落在南方的山阜之上, 三年不动不飞也不鸣”,
这是成公贾说的隐语。隐藏义是: 大王做为楚国一国之主, 登
位三年不理朝政, 无所作为。这种隐晦的批评和激励, 楚庄王
是听得明白的, 于是做了解释, 并且在第二天就大刀阔斧地采
取了政治措施, 使楚国大治。
点评:
楚庄王本来是拒绝谏言的, 然而他喜好说隐语, 成公贾投
其所好, 用隐语劝谏、激励, 收到了好效果, 达到了预期目
的。
— 137 —
○ 歇后语意
孟尝君的掌门人见孟尝君说: “ 衣新而不旧, 仓庾充实而
不空虚, 才算是有道之人, 君知道吗?” 孟尝君说: “ 衣新而不
旧, 是说有修养, 仓庾充实而不空虚, 是说有财富。若想有修
养有财富, 怎么办呢? 可以说说您的看法吗?” 张禄说: “ 希望
您地位尊贵就举用贤人, 有了财富就赈济穷人。如果这样做
了, 就能‘ 衣新而不旧, 仓庾充实而不空虚’ 了。” 孟尝君认
为他说得对, 很赞赏他的看法。
点评:
衣新而不旧———有修养, 仓庾充实而不空虚———有财富,
这实际上是歇后语。张禄说出的仅是隐语的语面, 而语底让对
方来猜测。整个隐语又隐含了张禄的一种主张, 即: 地位尊贵
就要举贤任能, 保持自己的修养; 有了财富就要赈济穷人, 这
样才能保证长久富有。
○ 黑话救命
楚军讨伐萧国, 将萧国都城包围。当时正值冬季。萧国大
夫还无社认识楚军中的申叔展, 就从城上同他喊话。申叔展
问: “ 你有麦曲吗?” 还无社答: “ 没有。” 又问: “ 有山鞠穷
吗?”又答: “没有。” 又问: “河鱼腹泻怎么办?” 还无社说:
“看见枯井就来搭救。” 申叔展说: “你把枯井上的草缠结起来,
— 138 —
有对着井哭的就是我。” 第二天, 萧军溃败, 申叔展见有个枯
井, 边上有草缠结着, 哭着将还无社救出来。
点评:
麦曲是酒母, 用来酿酒的东西; 这里就是指酒, 酒可以御
寒避湿。山鞠穷是一种药草, 也可以御防寒湿之气。申叔展想
搭救还无社, 问他有没有这两样东西, 就是借天寒的自然环
境, 暗中询问他在溃败之时是否有躲避楚军而活命的办法。但
是还无社没有听出来。申叔展便又问: “ 河鱼腹泻怎么办?”。
“河鲁腹疾” 是当时的常用语, 意思是因寒温闹肚子。这一回
还无社才听明白了, 说出了逃难的办法。这种隐语, 类似于后
来的黑话。
○ 奇货可居
子楚作为秦国的公子, 并非嫡出, 在赵国做人质的时候,
车辆、财用都不足, 生活困窘, 很不得志。吕不韦在赵国都城
邯郸经商, 见到子楚的境遇, 有感于心, 自己说: “此奇货可
居。” 于是去亲见子楚, 对他说: “我能壮大您的门面。” 子楚
笑着说: “你将壮大自己的门面, 却竟然说要壮大我的门面!”
吕不韦说: “ 您不知道其中道理, 我的门面将要等待您的门面
的壮大而壮大。” 子楚心中知道吕不韦话中的意思, 便让座,
与他深谈起来。
点评:
吕不韦以一个商人的眼光, 看出子楚虽然一时窘困, 但是
如果在他身上下一些工夫, 是会有大利可图的。因与子楚素不
— 139 —
相识, 所以一开始只能采用隐语这种半隐半露、可进可退的说
话方式。“我能壮大您的门面”, 意思是: 我能使您摆脱困窘,
变得富贵。子楚没有弄清他的意思, 他便进一步说: “ 我的门
面将要等待您的门面的壮大而壮大。” 意思是: 我的富贵要依
赖您的富贵。子楚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同他开始谈实质性问
题。后来吕不韦帮助子楚做了秦王, 自己也做了秦相。
○ 牙齿舌头
常枞有病, 老子去探问, 对老师说: “先生病重, 有没有
遗教可以说给弟子听呢?” 常枞说: “ 你即使不问, 我也要告诉
你。”于是问老子: “ 过故乡而下车,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老
子说: “ 过故乡而下车, 是不是说不忘旧情?” 常枞说: “噢!
说对了。” 常枞又问: “ 经过乔木时行态要恭敬, 你知道是什么
意思吗?” 老子说: “ 经过乔木时行态要恭敬, 是不是说要尊敬
老人?” 常枞说: “ 噢! 又说对了。” 常枞又张开口给老子看,
并问: “我的舌头在吗?” 老子说: “在。” 又问: “我的牙齿还
在吗?” 老子说: “ 没了。” 常枞于是又问: “ 你知道其中道理
吗?” 老子说: “ 舌头还在, 这不是因为它有柔性吗? 牙齿没
了, 这不是由于它刚强吗?” 常枞说: “ 噢! 说对了。天下的事
理全在这里了, 还有什么再向你说的呢?”
点评:
常枞用隐语启发老子, 传授了三条道理。即: 不忘旧情;
尊敬老人; 发挥柔性, 避免刚强。前面两个隐语是利用歇后语
形式, 后面的隐语是用实物对比示意加上问语的形式。前后隐
— 140 —
语都很有启发性。
○ 隐语双关
东方朔、郭舍人等陪侍汉武帝射覆。郭舍人输了, 受罚,
撅着屁股挨了好多板子, 疼得直叫。东方朔嘲戏道: “口无毛,
声嗷嗷, 尻( 屁股) 益高。” 郭舍人很恼火, 向武帝告他辱骂
天子从官, 应重罚。武帝问东方朔: “为什么辱骂他?” 东方朔
说: “臣不敢辱骂他, 只是想同他说隐语。” 武帝问: “ 隐语说
的是什么?” 东方朔解释说: “ 口无毛, 是狗洞; 声嗷嗷, 是鸟
哺育幼雏; 屁股撅得高高, 是鹤俯首啄食。”
东方朔本是在嘲戏郭舍人挨打的可笑样子, 但当武帝责问
时, 马上改说是说隐语, 而且有了解释。实际上在解释的话
中, 又进一步地对郭舍人进行了嘲讽。
宋时张融向皇帝请假回家, 皇帝问他住在什么地方, 回答
说: “臣陆居非屋, 舟居非水。” 皇帝听不明白, 帝边的人替张
融解释说: “ 他家靠近东山, 没有房舍, 暂时将一只小船拉上
岸, 住在里面。” 皇帝听了大笑。
点评:
在有些场合, 说话不能直白, 像东方朔和张融的话既风
趣, 又回答了问题。
○ 县令招戏
唐时安陵人善于嘲戏, 来上任的悬令, 没有不被隐语嘲戏
— 141 —
的。有个口中无齿的县令到任后, 常害怕被嘲戏, 同县吏说:
“我听说安陵人特别喜欢嘲戏人, 你们可不能像从那样嘲戏
我!” 一天在堂中理事, 佐吏在后面说: “ 明府书处甚疾。” 县
令没有觉出是在嘲戏, 还以为是在称赞自己书写流利, 办事干
练, 于是非常信赖佐吏。过了几个月, 佐吏的仇人告诉县令
说: “说明府‘书处甚疾’, 是在嘲戏明府大人。” 县令问: “ 你
根据什么说这话?” 那人说: “‘ 书处甚疾’, 意思是奔墨, ‘ 奔
墨’ 二字反切为‘ 北门’; ‘北门’ 意思是缺后, ‘缺后’ 二字
反切为‘ 口穴’。这是嘲戏你无齿。” 县令才明白过来, 令人鞭
打佐吏, 解除了他的职务。
点评:
“奔墨” 二字可正反相切, “奔” 与“墨” 可以切出“ 北”
字, “墨” 与“奔” 可以切出“ 门” 字。“ 缺后” 二字也是如
此, “缺” (古时声母为K) 与“后” 二字可以切出“ 口” 字,
“后” 与“缺” 二字可以切出“ 穴” (古无X 音, 今X 音多读
作h) 字。经过转意与反切, 才出来“ 口穴” 的意思, “ 口穴”
是嘲戏县令无齿。
○ 问道于盲
《镜花缘》一书中, 说唐敖与多九公到了黑齿国, 同私塾
中两个女学生紫衣女子和红衣女子谈论起来, 多九公想卖弄学
问, 结果被两个女学生问得瞠目结舌, 汗流浃背。紫衣女子又
向多九公请教反切之道, 多九公支支吾吾, 答不上来。后来紫
— 142 —
衣女子向红衣女子递了个眼色, 说: “若以本题而论, 岂非吴
郡大老依门满盈么?” 红衣女子会意地点了点头, 噗吃一笑。
唐敖与多九公莫名其妙, 很尴尬。这时林之洋跑来, 招呼他们
回去, 这才解了围。回到船上, 三人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原来被两个女子用反切嘲戏了一番。“吴郡” 切出是“问” 字;
“大老” 切出是“ 道” 字, “倚门” 切出是“ 于” 字; “满盈”
切出是“ 盲” 字, 切出的字连起来就成了“ 问道于盲” 了。
点评:
根据反切的道理, 就可以根据当时的语音情况, 将反切用
字划一, 选出一些字来代表声母系统和韵母系统, 用这些声母
和韵母的代表字就可以拼出所有的音节了。明代将领戚继光就
曾把这套方法应用到军事密语上。他把当时语言的声母和韵母
的代表字编成了歌诀。声母、韵母代表字都编码, 又有八个声
调也编码一至八。进行密语时, 只须说出声母韵母代表字的编
码, 再配合拍手动作就行了。
○ 为马杀人
齐景公有匹心爱的马, 被养马人杀掉了。齐景公大怒, 操
起戈要亲自砍杀养马的人。晏子说: “ 臣请先列举他的罪状,
让他知道自己的罪过之后再杀他不迟。” 齐景公说: “ 好吧。”
晏子端着戈对着养马的人说: “你为君王养马却杀了马, 这是
一重死罪; 你使我们君王因马的缘故就杀了养马的人, 这是二
重死罪; 你使我们君王因马的缘故就杀了人, 这样的事情传出
— 143 —
去就让四邻诸侯听到了, 这是三重死罪。” 说到这里, 齐景公
忙说: “夫子放了他吧, 夫子放了他吧, 不要损伤了我的仁
德。”
点评:
晏子所列的养马人的罪状中, 只有第一条成立; 其余两条
是正话反话, 是讽喻齐景公滥杀, 有失于仁德。晏子在这时直
谏, 是不易奏效的, 因此就采取说反话的方式, 显得含蓄而幽
默, 又暗示出这样做的弊端, 使齐景公停止了粗鲁的行为, 放
掉了养马的人。
○ 乳汁已过
汉武帝有个乳母, 汉武帝做皇帝后尊称她为“ 大乳母”。
后来乳母家子孙有的仗势欺人, 为非作歹, 武帝听从大臣建
议, 准备将她全家迁徙边地。乳母去求郭舍人解救, 郭舍人告
诉他说: “你辞别皇帝之后离去时, 向外趋走, 但又要不时地
回顾。” 乳母到时按郭舍人的话做了, 退出朝廷时不时地回顾。
这时郭舍人在旁骂道: “ 喂! 你这个老女人, 为什么不快走!
陛下已经长大了, 难道还用你的乳汁活着吗? 还回顾什么!”
武帝听了此话, 怜悯之心顿然唤起, 下令收回成命。
点评:
郭舍人表面上是训斥乳母, 实际上是责备武帝不讲情义,
使武帝的私情战胜了国法, 宽恕了乳母之家。
— 144 —
○ 反语救人
韩氏筑新城, 限期十五天完工, 段乔为司空( 负责建筑)。
有一段工程拖期两天, 段乔便将那里的负责人囚禁起来。被囚
禁者的儿子跑到管理边境的大夫子高那里求助。子高便去见段
乔, 并且一起登上城。子高左右望望, 感叹道: “ 好壮观的城
呀! 这真是一大功绩, 你一定将有厚赏了。自古至今, 功绩像
这样大, 却又能不惩处、杀戮人的, 还没听说过。” 子高走下
城, 段乔派人赶忙令人将被囚禁的人放了。
点评:
子高明知段乔囚禁了人, 却不说破, 而是从正面赞扬他的
功绩和德行, 是为了给他面子, 又使他警觉问题所在, 从而自
己纠正过来。
○ 阴险英雄
《警世通言》“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一节中, 写了一个妓女
杜十娘, 她爱上了贵公子李甲, 便从良跟了他。后来在路上孙
富与李甲勾搭成奸, 没有主意和骨气的李甲出卖了杜十娘。杜
十娘得知这一消息后, 悲愤满胸, 然而又显得很平静。她对李
甲冷笑一声道: “为郎君谋划此计者, 此人乃大英雄也! 郎君
千金之资既得恢复, 而妾归他姓, 又不至于为行李之累, 发乎
— 145 —
情, 止乎礼, 诚两便之策也。”
点评:
杜十娘说孙富是“大英雄”, 实际是贬斥他是个阴险毒辣
的人, 也是在讥讽李甲的无能软弱。她说李甲“ 发乎情, 止乎
礼”, 不是在赞扬他知情达理, 而是讥刺他忘恩负义, 卑鄙龌
龊。言语中隐含着自己无限的悲愤。
— 146 —
.. 表 达技巧与修辞..
言谈需要技巧, 语言需要包装,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质
朴的语言或有返本归真的效果, 但它质朴无文的形式, 表现的
只能主要是事理, 难以从情理与美感上给人以感染。情理的力
量应该与美的力量叠合, 两相益彰, 则能催生出更为强大的震
撼力。
给语言以包装, 可以有许多手段。较为常见的, 便有譬
喻, 引用之类修辞的手法。譬喻就是打比方, 用人们所熟悉的
事物或道理, 来比方生疏的事物或道理; 精妙的譬喻是话语中
璀璨的明珠, 可以收到出神入化的效果。寓言是譬喻的异体,
只不过它使用一个故事而非简单的一个事物来作譬喻, 因而它
会因完整而具体的情节, 更具有说服的力量。引用在言辞之中
可谓遍地开花, 随处可见它的影子。因为引用主要是借用前人
的定论来作个人说辞的依据, 这是论证说明的方式中极为简捷
有效的, 极易与人共鸣的。古人极其重视援古而证今, 《墨子》
就说, 援引, 就是说别人那样说那样做了, 我为什么偏不可以
那样说那样做呢? 引古而论今, 上至皇帝大臣, 下至小民百
姓, 中至说士辩客, 无一例外地广泛采用, 业已形成古今一种
— 147 —
共同的风气。
言语包装所要达到的显著效果, 可以从几个标准来衡量。
第一是看它表情达意是否清晰准确; 如果它能深入浅出, 由近
及远, 总能让人明白, 这便具备了交流、沟通的基础。第二是
看它是否具有文采, 能否从形式上给人以语言的美感。第三是
看它的节奏与音韵, 是否和谐, 畅达, 富于音乐的旋律之美。
孔子说: 言之不文, 行之不远。今人也说: 作品到语言为止。
其实也可以说, 人的成熟, 首先在于语言的成熟。成熟的语
言, 一定符合前面的三个标准, 一定可以顺利地、令人愉悦地
完成交际的任务。
人们还使用许多其它的技巧。比如托辞, 在不想明确示意
的情景中, 他就推脱说话达意的责任, 把真实的思想掩藏起
来, 但又给人一种并非礼貌, 而是拥有冠冕堂皇之理由的印
象。比如“ 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将计就计, 把对方
无理的、可笑的、尖刻的言辞挡回去, 让他想在别人身上收获
的恶意的快感, 最终只由自己来承受代价。比如探问的技巧,
在事情还不宜明说的前提下, 试着闪烁其辞, 借以窥探他人的
内心世界, 获得些蛛丝马迹。还有借题发挥之类, 可说是言辞
中顺手牵羊的典型; 借话说话, 借辞说辞, 四两拨千斤, 别生
一种奇效。
除开借语言本身来实现言语包装之外, 人们也借一些辅助
手段来配合交际。例如夜间秘密行军, 原本要禁止土兵交谈,
所以交际, 只能旁借其它, 像体态语、以物示意、图画示意、
行为示意等等。仅仅是体态语, 就有手势、身体姿态、面部表
情与服饰之类。有些东西甚至发展成一套系统, 可以表达极为
复杂的含意。比如当今的哑语, 完全不用开口说话, 单凭手
— 148 —
势, 就足以进行丰富的交流。
○ 惠施好喻
有个人对梁王说: “惠施谈事时喜欢譬喻, 假如大王让他
说话时不用譬喻, 他就没有什么说的了。” 梁王说: “ 好吧。”
第二天见惠施来了, 就对他说: “ 先生若谈事, 请直截了当地
说就行了, 不要譬喻。” 惠施说: “ 假如有人不知弹是什么, 问
弹是什么样子, 回答说‘ 弹的样子像弹’, 这样说能明白吗?”
梁王说: “没说明白。” 惠施便又说: 如果说: ‘弹的形状像弓,
是用竹子作弦。’ 这样就说明白了吧?” 梁王说: “说明白了。”
惠施说: “讲说, 本来是用知道的来说明不知道的, 而使人知
道, 可是今天大王说不用譬喻, 那么事情就讲不明白了。”
点评:
人们言谈, 须臾离不开譬喻。《潜夫论·释难》说, 用譬喻
的形式说明事物或道理, 深入浅出, 简明生动, 易于感染、说
服人。精妙的譬喻是话语中的璀璨明珠, 可有出神入化之效。
○ 治国如养病
唐太宗曾对侍臣说: “治国同养病没有两样。病人见好时,
更须加以护理; 若有逆转, 必将丧命。治国也是如此。天下稍
安, 尤其须慎重; 如果骄纵疏忽, 必将导致失败。今天下安
危, 都系于朕身。因此一天比一天谨慎。然而卿等是耳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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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 应当同心协力; 如果发现事有不妥, 可以直言相谏, 不要
隐晦。倘若君臣之间相互疑忌, 不能肝胆相照, 那实在是国家
的大害。”
点评:
以耳目手足比喻众卿, 这是一般的比喻。而以养病比喻治
国, 就是带有推理的类比了。唐太宗由于使用了比喻, 使话语
十分深切感人。
○ 没有明说
陈胜年轻时是个雇农, 但心怀大志。一次停止耕作来到田
头, 惆怅了好一会儿, 对同伴说: “ 假如谁富贵了, 可不要忘
记别人。” 同伴笑他说: “ 你只是个出卖劳力种地的, 有什么富
贵可言?” 陈胜长叹一声说: “ 嗨! 燕雀怎能理解鸿鹄之志呢?”
陈胜的话中, 燕雀比喻目光短浅的庸人, 鸿鹄比喻有远大
抱负的志士。陈胜当着大家的面不好把话说得太显露, 因此用
了两个比喻, 话就显得委婉了。
梁太祖问学士姚涓: “ 听说裴廷玉才思敏捷, 到底如何?”
姚涓回答: “他在翰林院时, 被称为‘下水船’。太祖应声对姚
涓说: “卿便是‘上水船’ 了!” 姚涓深感羞愧。
点评:
才思敏捷喻作“下水船”, 那么“上水船” 意思就是才思
愚钝了。梁太祖用借喻方式开了姚涓一个小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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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价飙升
苏代为燕国游说齐王, 首先要打通淳于髡这一关节。他对
淳于髡说: “ 有人卖骏马, 接连三天早晨站在马市上, 没有人
过问他的马。他于是去见伯乐, 说: ‘我有一匹骏马, 想卖掉,
但连站了三个早晨, 也无人问津。请先生前去围着我的马转
转, 离去时再回头不住的看, 然后我奉献一个早晨的马价。’
伯乐便去围着那人的马转了一圈, 离开时再不住地回顾, 结果
一天早晨马价就升高了十倍。今天我请您将我引见给齐王, 足
下有意做我的伯乐吗? 我愿献上白璧一双, 黄金千镒, 谨做您
的养马费。” 淳于髡说: “遵命。” 于是在齐王面前给他美言了
一番。齐王很快接见了苏代, 而且很喜欢他。
点评:
苏代所讲的故事, 是比喻做事如果得到权威人物的帮助,
就会顺利成功的道理。其中又用伯乐暗比淳于髡, 用卖马人暗
比自己。苏代不仅是以此生动地比喻道理, 还暗含着对淳于髡
的恭维和激励, 以使他痛快地帮助自己。
○ 惊弓之鸟
战国时, 各国联合攻秦, 楚国为首。赵国魏加见楚国春申
君, 问: “楚国有大将人选了吗?” 春申君说: “有了。我想让
临武君为将。” 魏加说: “ 我年轻时好射, 愿以射譬喻,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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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春申君说: “ 可以。” 魏加于是说: “ 从前, 更羸与魏王在
高台之下, 仰见飞鸟, 便对魏王说: ‘可以为王引弓虚发, 而
使鸟掉下来。’ 魏王说: ‘射术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吗?’ 更
羸说: ‘可以。’ 不一会儿, 有只雁从东方飞来, 更羸张弓虚
发, 雁从空中掉落下来。魏王说: ‘ 呀! 射术高超到这种地
步!’ 更羸说: ‘ 这是因为这只雁有伤, 被人射过。’ 魏王问:
‘先生何以知道?’ 答道: ‘它飞行缓慢又叫声悲戚。飞行缓慢,
是因为伤口疼痛; 叫声悲戚, 是因为长久失群。旧伤未愈而惊
心未已, 听到弓声就急骤高飞, 旧伤复发, 就坠落下来。临武
君曾被秦军重创, 不可以担任抗秦的将领。”
点评:
魏加所讲故事中用惊弓之鸟比喻受过秦军重创的临武君;
用惊弓之鸟的惊心不已比喻临武君畏惧秦军的心态; 用惊弓之
鸟闻虚发的弓声而坠落, 预示临武君为将攻秦必将溃败。魏加
讲出这个故事, 就是劝阻春申君不要任用败军之将临武君为
将, 形象生动而有说服力。
○ 庄子借粮
庄子家贫, 去向监河侯借粮。监河侯说: “ 好吧。我将收
取封邑中的赋税, 到时借你一些, 可以吗?” 庄周气愤地说:
“我昨天来时听到有呼救声, 我看见在车辙中有一条鲋鱼。我
问鲋鱼: ‘ 鲋鱼你是做什么的?’ 回答说: ‘ 我是东海的波臣。
您能有一斗一升的水救活我吗?’ 我说: ‘ 好吧。我将向南到
吴、越之国, 到那时将激扬西江之水来迎接你, 可以吗?’ 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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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气愤地说: ‘我失去赖以生活的水就无法生存, 只想得到斗
升之水就可以活下去, 可是您却这样答复我, 不如早点把我弄
到干鱼市上去吧!”
点评:
庄子用故事中远水不解近渴的道理, 驳斥监河侯的应答之
辞, 揭露他的虚仁假义。故事中的“ 我” 即暗指监河侯, 而鲋
鱼暗指庄子自己, 都是有针对性的。
○ 鹬蚌相争
赵国打算进攻燕国, 苏代便从燕国到赵国游说赵惠王。他
对赵惠王说: “刚才臣来时, 经过易水, 蚌正在出壳晒太阳。
鹬鸟来了, 就啄它的肉; 而蚌合紧了壳, 钳住了鹬鸟的嘴。鹬
鸟说: ‘ 今天不下雨, 明天不下雨, 就会渴死你!’ 蚌也说:
‘我今天不放你, 明天不放你, 就会饿死你!’ 双方不相让。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