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来了, 就把它们都捉住了。现在赵国要攻打燕国, 燕、赵相
持不下, 百姓将不堪忍受, 臣恐怕强大的秦国就是渔夫了。因
此希望大王深思。” 赵惠王说: “说得好!” 于是放弃了攻打燕
国的打算。
点评:
苏代没有干巴巴地谈大道理, 而是用了一个鹬蚌相争, 渔
翁得利的故事, 形象地向赵惠王将攻打燕国的危害揭示出来
了。赵惠王被说服, 放弃攻燕的计划, 而苏代完成了使命。
— 153 —
○ 伐齐失赵
赵简子举兵伐齐, 而且发出命令, 有敢进谏言的罪至死
刑。有个叫公卢的甲士, 看到简子大笑起来。简子问: “你笑
什么?” 答道: “ 臣想起一件事就笑起来。” 筒子说: “ 你解释得
清楚可以, 解释不清就处死。” 公卢说: “ 采桑之时, 臣邻家男
子同妻子到桑田中去。他见桑田中有个少女, 就去追求, 没能
得手。回到家后, 妻子因怨恨男子心不专, 离开他走了。臣是
笑那个男子里外一场空。” 简子说: “你是说我今天伐齐将失
赵, 里外一场空。” 于是罢师而归。
点评:
由于进谏有死罪, 因此公卢不能直说其意, 只能用暗示的
方法。故事讲完后, 水到渠成, 不言而喻。由于比喻生动而贴
切, 明白地揭示出了攻打齐国的危害, 终于使赵简子醒悟过
来, 停止了攻伐齐国的行动。
○ 笑断帽缨
楚国发重兵攻齐。齐威王派淳于髡到赵国请求救兵, 请他
带着一百斤黄金, 十套车马。淳于髡仰天大笑, 冠带都笑断
了。威王问: “先生嫌带得少吗?” 淳于髡说: “ 怎敢。” 威王
说: “先生的笑有什么缘故吗?” 淳于髡说: “刚才臣从东方来,
见道旁有个祈祷丰收的人, 手拿着一只猪蹄, 一壶酒, 祝愿
— 154 —
说: ‘五谷丰登, 满囤满仓。’ 臣见他所拿的东西少, 而所要的
太多, 因此笑他。” 于是齐威王就给他增加了千镒( 一镒为二
十两) 黄金, 十双白璧, 一百套车马。淳于髡上路来到赵国,
凭着自己的辩才, 使赵王支援了十万精兵, 一千辆战车。楚军
听说, 趁夜连忙撤退。
点评:
齐威王最初给淳于髡的活动经费, 不足以完成使命。然而
淳于髡避而不谈经费问题, 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说明用小的代
价是难以求得大的欲望的。齐王明白他的意思, 马上增加了比
原来多几倍的经费。如果淳于髡直言增加经费, 一是显得斤斤
计较, 二是显得是在强求; 而用一个故事加以点化, 就避免了
这两种弊端, 而显得增加经费是势在必行了。
○ 称霸以德
魏武侯与大夫们乘舟游于黄河, 赞叹道: “ 山河之险, 岂
不是坚固的屏障吗?” 王钟侍坐于旁, 说: “ 这是我们魏国强盛
的基础。如果加强防守, 那么霸王之业就具备了。” 吴起对王
钟说: “我君之言, 是危国之道, 而你又附和, 这只能加重危
险。” 武侯忿然对吴起说: “你说的话有根据吗?” 吴起对道:
“山河之险, 是根本靠不住的; 成就霸王之业, 不能由此道。
古时, 三苗之地, 左有彭泽湖, 右有洞庭湖, 岷山位于北, 衡
山座于南, 拥有这些险要, 然而其君为政不善, 被禹王放逐。
夏桀之国, 左有天井关, 右有天溪山, 卢圉山位于北, 伊、洛
二水流于南, 有这些险要, 然而为政不善, 被汤文王讨伐而灭
— 155 —
国。殷纣王之国, 左有孟门之山隘, 右有漳、釜二水, 南有黄
河环绕, 北有太行山为屏障, 凭借着这些险要, 然而为政不
善, 被周武王讨伐而灭国。..由此看来, 成就霸王之业在于
修德而不在于险要。” 武侯说: “ 说得好! 我今天才听到了圣人
的言论。西河之地的政治, 就委托给你了。”
点评:
吴起罗列了三苗、夏桀、殷纣失败的教训, 驳斥了霸王之
业只凭恃山河险要的说法, 而主张在于修德。由于所举都是史
实, 因此很有说服力。
○ 太宗买马
唐太宗准备派人带着金银布帛前往西域买马, 魏征谏道:
“..曾有人献千里马给汉文帝。文帝说: ‘ 我一天顺利时行五
十里, 不顺利时只走三十里, 銮车在前, 从车在后, 我独自骑
着千里马到什么地方去呢?’ 于是赏赐了献马的人, 让他回去
了。东汉光武帝时也有献千里马和宝剑的, 光武帝用所献的马
拉鼓车, 所献的宝剑赐给了将士。陛下的行为远远超过了三
王, 为什么遇到此事却想居于汉文帝、光武帝之下呢? 另外魏
文帝曾经想买西域的大珠, 苏则说: ‘像陛下之德, 德惠普施
于四海, 那么东西不去追求自己就会到来; 去追求再得到, 不
足为贵。’ 陛下纵然不能仰慕汉文帝那样的高尚行为, 难道就
不考虑苏则的话吗?” 太宗采纳他的意见, 放弃了买马的事。
点评:
魏征列举了汉代两位明君注重实际, 不羡慕千里马或宝剑
— 156 —
的实例, 以及苏则劝阻魏文帝买珠的言辞, 来讽谕和激励唐太
宗。唐太宗也毕竟是识事体的明君, 因此听从了他的谏阻。
○ 引经据典
唐太宗本人也很熟悉典故, 而且常引用来说明事理, 做为
鉴戒, 教育群臣。他曾对侍臣说: “ 朕一直认为贪人不懂得怎
样才是爱惜钱财。官至五品以上, 奉录就很优厚了, 一年所
得, 为数不少。若接受别人贿赂, 不过数万, 而一朝败露, 奉
禄都将失去, 这难道是爱惜钱财吗? 这是贪小而失大。古时公
仪休性爱吃鱼, 但是从来不接受贿赂的鱼, 因此他的鱼一直有
得吃。《诗》云: ‘大风有隧, 贪人败类。’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的。古时秦惠王想伐蜀, 不知道路径, 于是雕塑了一头石牛,
将金子放在屁股后。蜀人见到石牛, 以为石牛能生出金子, 蜀
王就派了五个力士将石牛拖入蜀地, 道路也就开通了。秦军就
顺着这条路伐蜀, 蜀国就灭亡了。汉代大司农田延年贪脏受贿
三千万, 事情败露后自杀身死。像这类例子怎能数得过来! 朕
今以蜀王为鉴戒, 卿等也须以田延年为教训。
点评:
唐太宗为了说明清廉则常保福禄, 贪小则失大的道理, 一
连用了正反三个典故。
○ 宠她害她
汉文帝游上林苑, 皇后和慎夫人跟从。等到落座之时, 戍
— 157 —
卫官安排座席, 中郎将彭盎便引导慎夫人在皇帝和皇后的后面
坐。慎夫人受文帝宠爱, 在宫禁中常是同文帝同席, 因此见袁
盎让自己在后面坐, 就生气, 不肯坐。文帝见此也生气, 进入
宫室。袁盎跟上去说: “ 臣听说尊卑有序则上下和睦。今陛下
已立皇后, 慎夫人本是妾, 妾与皇帝、皇后怎么可以同坐一席
呢! 这样就失去了尊卑之序。陛下以为这样是宠幸慎夫人, 却
正是害了她。陛下就没听说‘ 人彘’ 的事吗?” 于是文帝很高
兴, 召来慎夫人说了此事, 慎夫人便赏赐给袁盎五十斤黄金。
点评:
汉高祖宠幸戚夫人, 还曾一度想立戚夫人所生子为太子。
高祖死后, 吕后怨恨戚夫人, 将她囚禁, 后来又截去她的手
足、耳朵、挖去眼珠, 扔到茅厕中, 称之为“人彘”。袁盎引
用这段史实, 并没有详细叙述, 而是以“ 人彘” 一词代之。因
为此事距离汉文帝之时并没有多少年, 只要提起“ 人彘” 一
词, 人们仍是记忆犹新; 再说, 在这种场合将此事一五一十讲
出来, 不仅累赘, 而且也有伤汉室的大雅。
○ 楚人自骄
《左传·昭公五年》载: 韩宣子护送晋国嫁女到楚国, 叔向
做他的助手。途经郑国, 郑国大夫子皮、子太叔慰劳他们。太
叔对叔向说: “楚国骄纵过分, 您还是警惕一些好。叔向说:
“过分骄纵, 是自身的灾祸, 怎么能影响到别人身上? .. 我
们顺从而不失礼度, 恭敬而不失威仪, 用古代圣贤的言辞加以
引导, 用古代的典故、先王的行事加以考证, 权衡两国的利害
— 158 —
关系, 他们虽然骄纵, 对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点评:
可见在古人的言谈交际中, 离不开对先人史实和先贤言论
的援引。《周易·经·大畜》也说, 君子应当多记先贤之言, 前
代之行。这不仅是为了作为自己修身、行事的借鉴, 也可以做
为言谈的材料, 论说的武器。
○ 晋军勿追
晋、楚两军对峙。楚王对将军子玉说: “ 不要追逐晋军!
晋侯在外十九年, 后来终于得到了晋国。他经历过艰难困苦,
了解民情。上天又给予他年寿, 除去他的对手。这是上天的安
排, 怎能废除呢? 《军志》说: ‘ 允当则归。’ 又说: ‘ 知难而
退。’又说: ‘ 有德不可敌。’ 这三条都适用于我们对晋国的行
动。” 子玉不听, 终于在城濮一战中败北。
点评:
楚侯为了说明晋文公是不可追逐的, 详细分析了晋文公的
情况, 然后引用了《军志》中的三句话来印证自己看法的正
确。子玉不听劝告, 终于失败。引言都是引用前人之言, 因此
越是到后代, 人们所引用的范围也就越广。
○ 盐铁之争
汉昭帝时, 以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一些政治家为一方, 以文
— 159 —
学儒士为一方, 对汉武帝时设立盐铁、酒榷、均输等官, 实行
盐铁专营、酒类专卖、征收赋税与调济货物供求等政策, 在朝
廷展开一场大辩论。这场论争情况记载在《盐铁论》一书中,
今举出一段于下:
大夫桑弘羊说: “古时治理国家, 发展农业及工商, 互通
有无, 由市场统一调济.. 《易》书说: ‘要不断改变, 使人
民不困倦。’ 百工不生产, 那么农用物资就匮乏; 商人不交易,
那么货物就断绝。农用物资匮乏, 那么五谷就不能收获; 货物
断绝, 那么资财就缺少。设置盐铁、均输之官, 是为了疏通积
压的货物, 调济供需矛盾。废弃是不合适的。” 文学儒土说:
“用德引导百姓, 民情就敦厚; 用利引导百姓, 民俗就轻薄。
民俗轻薄, 就背义而趋利, 趋利就奔走于道路, 交易于市场。
老子说‘ 贫穷的国家却又像很富有。’ 这是反对追求财利, 因
为贪欲多了, 百姓就浮躁而忘义..” 大夫说: “管子说: ‘ 国
家有富饶的土地而百姓吃不饱, 是因为农用器械不足; 拥有山
海之利而百姓财用不足, 是因为工商业不发达。’ ..” 文学
儒士说: “国家土地富饶而百姓吃不饱, 是因为工商业发展过
分而农业荒废; 有山海之利而百姓财用不足, 是因为不致力于
百姓急需而追求乖巧的奢侈品太多了。.. 《传》中说: ‘ 诸
侯好利则大夫贪鄙, 大夫贪鄙则士人嗜利, 士人嗜利则众人偷
盗。’《春秋公羊传》中也有类似说法, 这样做是敞开图利之
道, 给百姓设置了犯罪的阶梯。”
点评:
争论双方各持一端, 不仅用自己的语言论理, 而且极力从
古人古书那里寻求有利于自己的言论, 佐证自己主张的正确
性。实际上, 引用前人之言, 往往是断章取义, 各取所需。
— 160 —
○ 无诗无言
诗歌的意义深邃, 语句凝炼, 而且有音乐美, 因此引用在
话语之中不仅是信而有征, 而且显得含蓄、典雅。
古人最常引用的诗歌多出自《诗经》。《诗经》是周代诗歌
的总集, 也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汇集。孔子很强调学《诗》,
认为这样不仅可以培养想像力和观察力, 也可能用其中的道理
修身养性, 还可以用于政治和言谈交际。他说: 熟读《诗经》
三百篇, 交给你政治任务, 却办不通; 叫你出使, 不能独立地
交际应酬; 即使读得多, 又有什么用? 孔子的学生伯鱼也说
过: “不学诗, 无以言。” 看来当时言谈交际是离不开引诗的。
点评:
诗歌是人们在生活中有所感而创作出来的, 每首诗歌都有
它具体的背景和含义。但由于诗歌语义的含蓄和凝炼, 因此理
解和引用起来就可以有充分发挥和引申的余地。统治阶级还可
以采集起来, 从中阐发所谓微言大义, 用来宣传统治阶级的思
想。
○ 舍轻就重
晋国的臼季遇到一个贤人, 向晋公文推荐。晋文公因为这
人的父亲有罪, 犹豫不决。臼季便说: “ 舜惩办罪人, 放逐了
鲧, 可是他选拔人才时却起用了鲧的儿子禹。管仲是齐桓公的
— 161 —
仇人, 齐桓公却任命他为相, 因而齐桓公成就了霸业。《康诰》
说: ‘ 父亲不慈爱, 儿子不孝敬, 哥哥不友爱, 弟弟不恭顺,
这是和别人无关的。’《诗》说: ‘采蔓菁, 采萝卜, 却把它的
地下茎扔掉( 《诗经·北风, 谷风》原文: 采葑采菲, 无以下
体)’ 您取他的长处就可以了。” 晋文公被说通了, 任用此人做
下军大夫。
点评:
臼季为了说明用人只取其长处, 而不考虑次要问题这一道
理, 引用了两个典故, 又引用《尚书·康诰》中的话, 还引用
了《诗经》中的诗句, 即同时采用了引典、引言、引诗几种方
式。“采葑采菲, 无以下体”, 原意是说一个女子责难负情的丈
夫不以自己的品德为重, 遗弃了自己, 另求新欢, 就像采蔓菁
和萝卜, 扔掉了地下茎, 却只采了叶子。而臼季引用这一诗
句, 是比喻用人要看大节, 而不要只看小节。
○ 齐使讲和
晋军和齐军在鞍地交战, 齐军战败。齐顷公派人用宝器和
土地为代价同晋人讲和。晋人不同意, 对齐使说: “一定要让
萧同叔子作人质, 同时把齐国的田陇全部改成东西走向。” 齐
使说: “萧同叔子不是别人, 乃是我国国君的母亲。如果从对
等的地位说, 也等于是晋君的母亲。您在诸侯中发布重大的命
令.. , 这样做就是用不孝来号令诸侯。《诗》说: ‘ 孝子的孝
心没有穷尽, 永远可以给予你的同类(《诗经·大雅, 生民》原
文: 孝子不匮, 永锡尔类)。’ 如果用不孝来号令诸侯, 恐怕不
— 162 —
合乎道德的准则吧! 先王封天下的土地划定疆界, 分别地理,
因地制宜而做有利的安排。所以《诗》说: ‘ 我划定疆界, 分
别地理, 南北向东西向开辟田亩。’ 现在您却说什么‘ 田陇全
部改成东西向’, 不顾地理是否适宜, 只管自己兵车行驶方便,
恐怕不合乎先王的政令吧! 违反先王就不合道义, 怎么能做盟
主呢? ..” 晋人自觉理亏, 于是与齐国讲和。
点评:
齐使针对晋国的两条无理要求, 据理力驳, 引诗为证, 义
正辞严, 使晋国无辞以对, 只好答应讲和。《诗经》的诗句,
成了言谈的材料, 论辩的武器。
○ 弦歌雅意
春秋之时, 在聘问、盟会等一些外交场合中的赋诗之风,
曾盛行一时。双方赋诗酬答, 借用《诗经》中的诗句隐晦婉曲
地表达意思, 显得彬彬有礼, 温文尔雅。
晋公子重耳逃亡至秦, 秦穆公设宴招待。宴中重耳赋《河
水》, 秦穆公赋《六月》。跟从重耳的赵衰马上让重耳下阶叩
谢, 而且说: “君王把辅助天子的事嘱托给重耳, 岂敢不拜!”
点评:
重耳所赋《河水》是一首逸诗。据《国语·晋语四》书注
解说, 此诗中有“沔波流水, 朝宗于海” 之句。重耳赋此诗,
取流水朝宗于海之意, 以海喻秦国, 暗示自己回国后将朝事秦
国, 希望秦国能帮助自己回国夺取政权。秦穆公赋《六月》,
《诗经·小雅·六月》中有“以匡王国”、“以佐天子” 之句。秦
— 163 —
穆公赋此时, 是说重耳回国后做了君王, 必定称霸诸侯, 辅佐
天子。赵衰听他赋此诗, 自然非常兴奋, 也预感到秦穆公将协
助重耳回国, 因此马上让重耳拜谢。
○ 以诗言志
鲁国遭到齐国攻打, 鲁国穆叔到晋国求救。穆叔最初碰了
钉子, 但他没有灰心, 又到晋大夫中行献子那里, 向他赋了
《祈父》一诗。中行献子明白其意, 说: “ 我知过了, 怎敢不跟
从您一起为国家忧虑, 而让鲁国到了这个地步呢?” 穆叔又去
见晋大夫范宣子, 向他赋《鸿雁》一诗的最后一章。范宣子也
明白他的意思, 说: “我在这里, 怎能让鲁国不安呢?”
《诗经·小雅·祈父》一诗中, 谴责祈父作为王的重臣, 却
不遵职守, 使百姓困扰。穆叔赋此诗, 是用激将之法, 激励中
行献子做为晋国重臣, 应发挥自己作用, 不能坐视鲁国被齐国
欺侮。因而中行献子在他赋诗之后, 承认有错, 表示要忧虑鲁
国之事。《诗经·小雅·鸿雁》中最后一章是: “ 鸿雁于飞, 哀鸣
嗷嗷。唯此哲人, 谓我劬劳。” 意思是说鸿雁一边飞一边哀鸣,
只有明哲之人才能理解它的痛苦。穆叔赋此诗, 是用鸿雁比喻
鲁国, 哲人比喻范宣子, 暗中意思是请求范宣子同情和救助鲁
国。范宣子心知其意, 表示有自己在, 不能让鲁国不得安宁。
穆叔的努力没有白费, 后来晋国讨伐了齐国。
点评:
在外交场合赋诗得体, 不仅使气氛和谐, 还可以显示出自
己的涵养和风度, 得到别人的赞美。
— 164 —
○ 《即醉》赴宴
楚国的遽罢到晋国参加盟会, 晋侯宴请他。他在将要离开
时, 赋了《即醉》一诗。事后晋国的叔向对此评论道: “接受
国君的使命, 不忘记机敏应酬, 他将要掌握楚国政权了。用机
敏事奉君王, 必然能抚育百姓, 政权还能落到谁手呢?”
《诗经·大雅·即醉》中有这样的内容: “ 即醉以酒, 既饱以
德。君子万年, 个尔景福。” 遽罢赋此诗, 既感谢了盛情宴请,
又向晋侯表达了祝福之意, 在离席之时赋此诗是再恰当不过
了, 因此叔向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点评:
《左传》中对赋诗的记载, 从僖公二十三年至定公四年,
其间约一百四十多年。春秋末年, 诸侯兼并战争加剧, 温文尔
雅已经没有什么价值, 赋诗之风也就衰落了。
○ 唱歌以谏
齐景公兴建长康之台, 并饮酒作乐。晏子在旁侍坐。酒过
三巡, 晏子起舞, 歌道: “ 岁已暮矣, 而禾不获, 忽忽矣若之
何! 岁已寒颖, 而役不罢..” 连歌三遍, 景公感到羞愧, 因
此下令停止兴建长康之台。晏子歌词的意思是: 已近年终了,
可是庄稼还没收获, 百姓忧愁啊, 却有什么办法! 已到寒冷季
节, 可是长康之台工程还没停止, 百姓忧虑啊, 却有什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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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晏子是以诗歌形式向景公讽谏, 为民请命。景公听了, 便
下令停止筑台。
点评:
《尚书, 尧典》说: “诗言志, 歌咏言。” 人们有了喜怒哀
乐, 就要表达出来; 表达的言语有了节奏、韵律, 也就成了
诗。早期的诗与歌是不分开的, 诗那是要放声歌唱出来的。诗
与歌分家是后来的事。诗歌实际上是言语表达的一种特殊形
式。诗歌不仅可以独自歌咏, 还可以用于交际; 不仅可以表达
爱情, 还可以表达其他的思想感情。
○ 嘴多嘴少
春秋时, 宋国筑城, 华元做总监。华元本是败军之将, 被
俘后被赎回来的。筑城的人想戏弄他一番, 见他来巡查, 就唱
道: “ 瞪着眼珠子, 挺着大肚子, 丢盔卸甲跑回来。大把胡子
长满腮, 丢盔卸甲跑回来。” 华元让助手对道: “ 有牛就有皮,
犀牛多得很, 丢了盔甲有什么?” 筑城人又回敬答: “ 纵然有牛
皮, 哪里弄丹漆?” 华元对助手说: “ 不理他们! 他们嘴多, 我
们嘴少。” 只好走开了。
点评:
诗歌原文中的“ 皮”、“ 多”、“ 那”、“ 何” 在当时都是押韵
的。这个故事中筑城人用诗歌讽刺挖苦败军之将华元, 把他的
情态描画得维纱维肖。华元虽然也以诗歌自嘲, 然而无济于
事, 倒显得自己强辞夺理, 厚颜无耻。此段记载今天读起来,
如人在眼前, 歌在耳旁, 其情景使人好笑。整个过程以对歌形
— 166 —
式出现, 很有风味。
○ 长铗之歌
战国时, 齐人冯谖由人介绍做了孟尝君的食客。不久, 他
弹着剑唱道: “长铗归来乎, 食无鱼!” 有人将此事告诉给孟尝
君, 孟尝君就吩咐按有鱼吃的食客标准对待他。过了不久, 他
又弹起剑唱道: “长铗归来乎, 出无车!” 于是他又得到了出门
坐车的待遇。过了不久, 他又弹着剑唱道: “ 长铗归来乎, 无
以为家!” 人们对他厌恶起来, 认为他贪心不足。孟尝君知道
了, 问旁边人: “冯公有双亲吗?” 有人说: “有个老母。” 孟尝
君就派人给冯谖母亲送去吃的用的, 不让她有什么缺乏。从此
冯谖不再唱了。
点评:
冯谖用诗歌语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要求, 从中试探孟尝君
对自己的态度。孟尝君一一满足了他的要求, 于是冯谖心满意
足。他后来为孟尝君排忧解难, 效尽犬马之劳。
○ 师徒互嘲
后汉边韵字孝先, 教授数百人。一天边韵休息假睡, 弟子
私下嘲讽他说: “边孝先, 腹便便。懒读书, 但欲眠。” 边韵暗
中听见, 回敬道: “边为姓, 孝为字; 腹便便, 五经笥; 但欲
眠, 思经事。寐与周公同梦, 静与孔子同意。师而可嘲, 出何
— 167 —
典记?” 私下嘲讽的弟子深感羞愧。
点评:
边韵见弟子嘲讽, 便自我解嘲, 说自己肚子虽然大, 但装
的是五经; 虽然白天躺着, 却是在思考经事; 睡的时候梦见周
公, 醒的时候和孔子考虑着相同的问题。又批评弟子: “嘲讽
老师, 这种做法根据什么记载?” 这里师生都用了诗歌, 显得
幽默滑稽。不过这里的诗歌就不是歌唱了, 也不同于文学性很
强的诗歌, 而是一般的顺口溜。
○ 七步成诗
魏文帝曹丕命其弟曹植在七步中做诗一首, 做不成就行大
法。曹植应声而成一诗, 诗中说: “煮豆持作羹, 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 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曹丕
深感羞愧。
点评:
曹植在诗中以豆喻自己, 以萁( 豆茎) 喻曹丕, 用煮豆而
燃豆萁来比喻兄弟相残。“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是借
“豆” 之口而发出的愤懑不平之声———本是同父母所生, 为何
相逼太甚! 这是临场而作的讽喻之诗。
○ 诗语灶妇
《太平广记》中有这么一则故事: 一家夫妇和谐, 丈夫自
外回来, 见妻子正在烧火做饭, 便用诗歌语说: “吹火朱唇动,
— 168 —
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 头似雾中花。”
点评:
妻子在灶前烧火做饭, 肯定是容貌不整, 蓬头垢面, 而丈
夫却用诗歌语故意美化, 使人忍俊不禁。这是一首夫妻逗情之
诗。诗歌适当地用于交际中, 确实可以使言语增添味道。
○ 生死子产
子产一开始治理郑国, 百姓相互唱道: “ 我有田畴, 而子
产赋之; 我有衣冠, 而子产贮之(贮是一种财物税)。孰杀子
产, 吾其与之。” 过了三年, 百姓又相互诵道: “ 我有田畴, 而
子产殖之; 我有子弟, 子产诲之。子产若死, 其谁嗣之?”
点评:
诵, 是放开声音有节奏地说, 实际就是漫声地唱。这里诵
的内容, 实际上就是歌谣。子产治理郑国, 改革政治, 实行新
的赋税制度, 百姓一开始不理解, 就用歌谣形式表示不满, 诅
咒子产, 后来百姓得到了好处, 又都来歌颂他。
○ 谣语通行
汉桓帝时, 太学生评点当时人物, 作成七言谣, 说: “ 不
畏强御陈仲举, 九卿直言有陈蕃, 天下模楷李元礼, 天下好交
荀伯条, 天下英秀王叔茂, 天下冰楞王秀陵, 天下忠平魏少
英, 天下稽古刘伯祖, 天下良辅杜周甫, 天下才英赵仲经。”
— 169 —
三国时周瑜精于音理, 虽然酒过三爵, 乐人演奏上如有失
误, 他也能听出来, 而且一定要回顾那位演奏的人。当时有歌
谣说: “曲有误, 周郎顾。” 这类歌谣在生活中是很有情趣的小
插曲。
点评:
七言谣评点了八个人物, 在当时士人中广为传播。
○ 因歌贬职
奸臣贾似道忌妒当时宰相吴潜, 于是他造成飞谣, 教宫中
小内侍在天子前歌唱。谣中说: “ 大蜈蚣, 小蜈蚣, 尽是人间
业毒虫。傍缘攀附百虫丛, 若是飞天便食龙。” 天子听到, 便
问贾似道: “听小儿都唱此谣, 预示什么吉凶?” 贾似道趁机奏
道: “谣言都是荧惑星化为小儿, 教人间童子歌唱, 这是天意,
不可不察。‘蜈’ 与‘吴’ 同音, 以臣愚见, 大蜈蚣、小蜈蚣,
是指吴潜兄弟专权乱国。若使他们得逞, 一定要加害圣上。陛
下是飞龙在天, 因此天意是用‘ 食龙’ 来向您示警。为今日考
虑, 不如罢了他的宰相之职, 由贤者担任, 才可以免祸。” 天
子于是贬去吴潜弟兄之职, 而让贾似道代替吴潜做了宰相。
点评:
圣上因一歌谣而免去吴氏弟兄之职, 这也难免奸相当道
了。
○ 汉唐讽刺
汉武帝立卫子夫为皇后。卫子夫之弟卫青为大将军, 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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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侯, 卫青四子也相继封侯。天下百姓唱道: “ 生男无喜,
生女无怒, 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歌谣讽刺了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的不合理现象。“ 怒” 与
“下” 在当时是押韵的。
武则天时, 举人不经考试便做官, 任御史、评事、拾遗、
补阙等官职的数不过来。张氏制造歌谣说: 补阙连车载, 拾遗
平斗量, 把椎侍御史, 枕脱校书郎。” 有个沈全交又续上四句
道: “ 平事不读律, 博士不读章, 面糊存抚使, 睐目圣神皇。”
这话被御史纪先知听到, 将沈全交检举出来, 捉到朝中, 告他
诽谤朝政, 败坏国风, 应当伏法。武则天笑道: “ 只要你们不
滥任官吏, 何虑天下人这么说? 不须加罪于他, 应该立即释
放!”
点评:
前四句歌谣仅是讽刺官吏之多, 而后四句歌谣不仅是讽刺
官多, 还讽刺了官吏无能, 滥竽充数, 溜须媚上。
○ 杨亡李兴
隋末, 李渊宫人唱道: “ 河南杨柳谢, 河北李花荣。杨花
飞去去何处? 李花结果自然成。” 李渊听见此歌, 召宫女问道:
“谁教你唱此谣? 还是你自己编的?” 宫女说: “ 是我弟弟从民
间学来的, 他说道途中儿童都唱此谣。” 李渊心中叹道: “ 这是
上天启示我! 是众人启示我!”
点评:
歌谣中的“ 杨” 是暗指隋朝皇帝杨氏, “李” 是暗指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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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李世民等李氏父子。整个歌谣是预示杨氏隋朝将亡, 李氏父
子将起而代之。这是反映政治动向的社会舆论。
○ 舆论先行
历史上农民起义军除了发展军事力量与统治阶级对抗之
外, 还十分重视舆论的重要性, 制造歌谣传播于民间, 用以振
动人心, 争取民众的同情和支持, 从而也瓦解、削弱统治阶级
的力量。
《史记·陈涉世家》载, 陈胜与吴广按照卜者的暗示, 派人
在夜间装作狐狸的声音高声喊到: “大楚兴, 陈胜王!” 士卒惊
起。第二天早上, 土卒中互相传话, 还不时用眼睛看着、用手
指着陈胜。
“大楚” 是陈胜拟定的王号。“大楚兴, 陈胜王”, 意思是
大楚之势将兴起, 陈胜将作王。“ 兴” 和“ 王” 二字在当时是
押韵的。陈胜利用迷信来制造舆论, 在当时是很有煽动力的。
《后汉书·皇甫嵩传》载: 钜鹿人张角自称“ 大贤良师”,
尊奉黄、老之道, 造作歌谣说: “ 苍天( 喻汉室) 当死, 黄天
(喻黄、老之道, 即起义军势力) 当立, 岁在甲子, 天下大
吉。”
《旧唐书·黄巢传》载: 黄巢起义前, 先有歌谣说: “金色
(黄色, 喻黄巢) 蛤蟆争努眼, 翻却曹州天下反。”
清人赵翼《檐曝杂记》载: 明末起义军领袖李自成听取牛
金星的建议, 创作“ 迎闯王, 不纳粮” 的歌谣, 传于民间。
以上是不同时代农民起义军的政治歌谣。比较起来, 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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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李自成的政治歌谣略高一筹。它不是利用封建迷信, 而是
迎合农民的切实利益和希望, 反映了农民起义性质。
点评:
歌谣, 尤其是褒贬时政的歌谣, 集中反映了人民的爱憎,
反映了社会存在的问题, 因此比较清醒和开明的政治家都非常
重视。《国语, 晋语六》说: “ 古代王者”, “ 风( 采) 听胪
(传) 言于市, 辨夭祥( 凶与吉) 于谣”。《南史·梁武帝上》
载, 梁武帝“ 诏分遣内侍, 周省四方, 观政听谣。”
○ 周公招毁
周武王死后, 成王尚幼。武王之弟周公旦恐天下叛周, 便
代替成王摄政。武王其他弟弟管叔、蔡叔等有野心, 不服周
公, 于是流言于国, 说: “ 周公将不利于成王。” 不久, 管叔、
蔡叔伙同殷纣王的儿子武庚叛乱, 周公率兵征伐, 杀管叔和武
庚, 流放了蔡叔。成王成年之后, 又有人制造流言诋毁周公,
周公逃到了楚国。后来成王觉悟, 才召回周公。
东汉王充对此感慨道: 德行高尚的人往往招来诽谤, 做为
有才学的人总是多遭口舌。王充又揭露施放流言的人说: 奸诈
的人, 经常打扮自己以迎合世俗, 玩弄虚假的手段以迎合众
人, 就像耍弄小球和舞剑的艺人一样, 手腕上的工夫让人看不
出来。
点评:
流言颇具煽惑力, 又不翼而飞, 散布于社会, 因此它的危
害性是不能低估的。成语有“ 众口铄金”, 是说众人之口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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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铜熔化, 极言流言之可畏。
○ 曾参杀人
曾参是孔子的高足。他在费地时, 费地有个同曾参同名的
人杀了人, 于是人们误传, 而且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 “曾参
杀了人。” 曾参之母说: “ 我的儿子不会杀人!” 照常织布不停。
不一会, 又有人来说: “曾参杀了人!” 曾母仍然还能稳住, 照
常织布。不一会, 又一个人来说: “曾参杀了人!” 曾母心中恐
惧, 扔下梭子就跳墙逃走了。
点评:
曾参是有德行的仁人, 曾母也是对儿子十分信赖的。但是
三人异口同声来扰惑曾母, 也就使曾母怀疑而不相信儿子了。
○ 流言贻祸
楚国公子比、公子肱和公子弃疾乘楚灵王率军在外之机,
入楚作乱, 分别做了楚王、令尹、司马。有人劝公子比杀掉弃
疾, 公子比不听。当时楚灵王已死, 但是国都人不知道, 夜间
常有人惊呼“ 王进城了”。弃疾想篡夺公子的和王位, 便乘机
派人满城喊: “王进城了!” 国都人都十分惊恐。他又派专人去
蒙骗和威吓公子比和公子肱说: “王师到了, 国都的人杀了弃
疾, 灵王大兵马上到了! 君若早作打算( 指自杀) , 可以不受
侮辱。众怒就像水一样无情, 没有好办法可想了!” 公子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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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肱自杀。不久, 弃疾做了楚王。
公子弃疾想篡夺王位, 发动政变, 就利用国都人的传言,
扩大事态, 最后以流言压迫公子比和公子黑肱自杀, 终于达到
了自己的政治目的。由此可见, 流言是可以杀人的。
点评:
一个人被流言所伤, 可能因此终生不振, 甚至丧命。对于
一个社会来说, 如果流言充斥, 蜚短流长, 将使人心不安, 离
心离德。
○ 以谚息兵
楚人围宋, 宋人派婴齐向晋告急求救, 晋侯欲出兵救宋。
晋大夫伯宗谏道: “不能这样做。古人有言: ‘ 虽鞭之长, 不及
马腹。’ 上天将赐给楚人好处, 因此不能同楚人争斗。晋国虽
然强大, 能违抗天意吗? 谚语说: ‘高下在心。’ 川泽要容纳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