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姐当着贾琏、贾珍的面, 乘着酒兴冷笑道: “ 你不用和我
花马掉嘴的! 咱们‘ 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 ‘ 提着影戏人
子上场儿———好歹别戳穿这层纸儿’。你别糊涂油蒙了心, 打
量我们不知道你府上的事呢! ! 这会子花了几个臭钱, 你们哥
儿俩, 拿着我们姊妹两个权当粉头来取乐儿, 你们就打错了算
盘了! 我也知道你那老婆太难缠。如今把我姐姐拐了来做了二
房, ‘偷来的锣鼓儿———打不得’。我也要会会这凤奶奶去,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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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几个脑袋几只手! ..”
点评:
其中连用了三个歇后语。前两个歇后语都没有直接说破,
增加了一层特殊的意义。“清水下杂面”, 歇后之义应是“ 一清
二楚”, 但这个意思是不言而喻的, 用了“你吃我看”, 就有了
站在旁观立场上拭目以待的意思。“提着影戏人子上场见”, 歇
后之义应是“ 一戳就破”, 但这样说就没劲儿, 而说“ 好歹别
戳穿这层纸儿”, 就有了一种特别讽刺的味道。第三个歇后语
“偷来的锣鼓儿一打不得”, 是比喻瞒人的丑事不便公开, 暗指
贾琏偷娶尤二姐, 还得背着风姐。三个歇后语连用, 使整个话
语显得更加尖锐辛辣, 给了贾氏兄弟以无情的嘲讽与鞭挞。
○ 即兴创造
明朝进士李东阳在京中馆邸与同乡饮酒。酒过数巡, 同乡
起身告退, 欲赴他处之宴。李东阳说: “且停步, 有一事相商。
‘东面而征西夷怨’ 一句, 诸君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大家都愣
住了。李东阳笑着说: “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待荡’”。
“东面而征西夷怨”, 即向东征讨, 而西方夷不满, 歇后之
义是“ 待荡”, 等待征讨, 又谐音双关“待汤” 之意。李东阳
创此歇后语, 意在留大家喝了汤再走, 话说得很委婉风趣。
晋时, 桓玄与顾恺之在殷仲堪家作客, 共作“ 了语”。顾
恺之说: “火烧平源无遗燎。” 桓玄说: “白布缠棺树旒幡。” 殷
仲堪说: “百岁老翁攀枯枝。” 顾恺之说: “井上辘轳卧婴儿。”
殷仲堪部下一参军也说: “盲人骑瞎马, 夜半临深池。” 殷仲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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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此语咄咄逼人!” 因为殷仲堪一只眼睛瞎。
点评:
“了语”, 歇后之意应是“ 了”, “ 危语”, 歇后之意应是
“危”。
○ 依僧抱脚
楹对就是对“ 对子”, 一人说上句, 另一人说下句, 下句
要同上句在字数、词性、意义上相对待。这种形式一般出现在
文士的交际场合, 用以比智慧, 比文采。
王安石喜欢谐谑。一天谈论佛道, 说: “投老欲依僧。” 客
人马上对道: “急则抱佛脚。” 王安石说: “‘ 投老欲依僧’ 是古
诗一句。” 客人说: “‘ 急则抱佛脚’ 是俗谚一句。你上一句去
‘头’, 我下一句去‘ 脚’, 岂不是地道的对句吗?” 王安石听罢
大笑。
点评:
上句去“ 投” 字, 下句去“ 脚”, 就成了“ 老欲依僧———
急则抱佛”, 是工整的楹对了。
○ 郎才女才
苏东坡的妹妹苏小妹容貌不凡, 才学出众, 名扬京都, 名
门望族子弟纷纷前来求婚。秀才秦观才思敏捷, 学识渊博, 听
说苏小妹未字待聘, 便来到京城。秦观听说苏小妹将到庙中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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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 便乔扮成游方道士, 在庙中等候。苏小妹一下轿子, 秦观
就急忙跟上去, 向她化缘, 口出一联说: “小姐有福有寿, 愿
发慈悲。” 苏小妹见他形迹可疑, 边向大殿走边应道: “ 道人何
德何能, 敢求布施。” 秦观话题一转, 又吟出一联: “ 愿小姐身
如药树, 百病不生。” 苏小妹随口答下联: “ 随道人口吐莲花,
半文无舍。” 苏小妹上香完毕, 秦观马上走到轿前, 又出一联:
“小娘子一天喜欢, 如何撒手宝山?” 苏小妹心感厌烦, 送他一
句下联: “疯道人恁地贪痴, 那得随身金穴!” 秦观领教了苏小
妹风采学识, 便求人向苏家求婚。向苏家求婚的人很多, 小妹
之父苏洵就让求婚者各自写一篇文赋来, 转给小妹批阅。苏小
妹对秦观的文章很中意, 批道: “ 不与三苏同时, 当是横行一
世。” 便选中了秦观。
到了后来, 小妹才知道他就是向她化过缘的道人, 决心给
他一点报复。洞房花烛之夜, 小妹让丫环将秦观关在门外, 要
求他对出下联, 才能进入洞房。苏小妹的出联是“ 闭门推出窗
前月”, 秦观苦思冥想, 也还是对不出下联。恰好苏东坡在庭
院中听见吟诵“ 闭门推出窗前月”, 知道他遇到了难题, 就拾
起一块石头投进水池。秦观一见, 豁然明白, 立即对出下联:
“投石冲开水底天。” 小妹听到丫环禀报, 欣然亲自开门, 迎入
秦观, 二人终结鸳鸯之好。
点评:
这或是后代文人杜撰的戏剧性故事, 但是从中也可以看出
文人间言谈交际时的楹对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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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轼应对
宋与辽为敌国, 有时却也没有战事, 使者往来, 互通友
好。元佑年间, 苏东坡被朝廷征召, 与辽使唱酬。辽使素闻东
坡声名, 想用奇句难倒他。辽国有一上联, 是“ 三光日月星”,
全国无人能对, 便说出来向东坡请教。东坡对助手说: “如果
我能对而君不能对, 也不足以显示我大国风采。‘四诗风雅颂’
是天生的对子, 何不先以此回应他?” 助手就用“四诗风雅颂”
酬对了。辽使正惊叹, 东坡说: “ 在下也有一对, 是‘ 四德元
亨利’。” 辽使听后想起来辩难, 东坡说: “ 你想说我忘记了四
德之一吗? 请先闭上你的嘴。我们两朝都是兄弟之邦, 您是外
臣, 我没说的一条, 本是忌讳我朝仁宗的。” 辽使出于意料之
外, 大为折服。
点评:
四德是“元、亨、利、贞”, 而宋仁宗是赵桢, 因此宋人
应避讳“ 贞” 了。苏东坡说“ 四德元亨利”, 省略了“贞” 字,
就是为了避讳; 而在文人之间, 虽然没有说出, 对方也会自然
悟出。
○ 针锋相对
齐桓公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楚国。楚成王派使者到齐军中
说: “ 君王住在北方, 我们住在南方, 风马牛不相及。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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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竟跋涉到我国的土地上, 这是什么缘故?” 管仲回答说:
“从前周成王时, 太保召康公命令我们先君姜太公说: ‘ 五侯九
伯, 你都可以征伐他们, 以便辅佐王室。’ 赐给我们先君征伐
的范围: 东边到大海, 西边到黄河, 南边到穆陵, 北边到无
棣。王室用来漉酒的包茅你们不进贡, 使天子的祭品缺乏, 我
们君王为此来问罪。周昭王南巡而没能回去, 我们君王也为此
来责问。” 楚国使者说: “ 贡品没有送来, 这是寡君的过错, 今
后怎敢不供给? 至于昭王没有回去, 君王还是到水边去问吧!”
点评:
齐桓公伐楚, 楚国使者对他们的行为加以质问。欲加之
罪, 何患无辞? 这时管仲代表桓公出面, 首先搬出周成王太保
召康公的命辞, 说明齐国有征伐诸侯的权力, 然后又具体地给
楚国安了两条罪状, 做为齐国征伐楚国的理由。管仲的话看上
去冠冕堂皇, 头头是道, 实际上都是借口。齐桓公伐楚, 是挟
天子以令诸侯, 维护自己霸主的地位。楚国使者也不示弱, 指
出周昭王南巡而不返, 与楚国无关, 只能到水边去询问, 将这
条罪状当场顶了回去。
○ 自我解脱
齐王派淳于髡到楚国献一只天鹅。淳于髡在路上一不小
心, 让天鹅飞跑了。他只好提着空笼子, 假造了一番言辞, 见
楚王说: “齐王派我来献天鹅, 从水边路过, 不忍心天鹅受渴,
便放它出来饮水, 可是它却离开我飞跑了。我想剖腹或勒脖子
自杀, 又担心别人议论我的君主因为一只鸟的缘故就让臣子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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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天鹅不过是长羽毛的动物, 同它相似的很多, 我想另买一
只来代替, 然而这又是不诚实而欺君的作法。想逃奔到别的国
家避难, 却又痛心我们两国的君王断了友好往来。因此, 我前
来认罪, 叩头接受大王的处罚。” 楚王说: “ 太好了, 齐王竟然
有这样忠诚的臣子!” 于是多多地赏赐了他, 比真的献上天鹅
所应赏赐的财物还要多一倍。
点评:
淳于髡在不得已的情况下, 说了一通假话, 而且振振有
辞, 以忠诚的形象掩饰了过错, 不仅没有获罪, 还得到了意外
的赏赐和赞扬。
○ 不留把柄
严遂谋杀韩傀, 阳竖参与了此事。阳竖经过周国时, 周君
曾款留他住了十四天, 又用四马拉的车把他送走了。阳竖失败
后, 韩国派人谴责周君, 周君很害怕。有人向周君建议说:
“不如郑重地对使者说: ‘ 寡人明知严氏进行谋害之事, 阳竖也
参与了, 因此阳竖经过时留住他呆了十四天, 等待韩国的命
令。我们小国不足以长期容纳刺客, 韩使又不来, 因此就放他
走了。’”
点评:
周君本是故意协助阳竖的。而当韩国派人向周君问罪时,
周人向周君所献托辞, 是想推脱与谋杀之事的关系, 将留、送
阳竖的行为做了正面的解释, 用以掩饰真正用心, 使韩国抓不
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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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备惊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