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 忽然阴云密布, 骤雨将至。曹操与玄德凭栏观看。曹操
说: “ 龙做为灵物, 可比世上英雄。玄德久历四方, 必知当世
英雄, 请试指言之。” 玄德推辞一番, 便举出数人。曹操都不
赞成, 手指玄德, 后又自指, 说: “ 今天下英雄, 只有你我而
已。” 玄德听了, 吓了一跳, 手中筷子不觉落在地上。正值大
雨将至, 雷声大作, 玄德从容俯身拾起筷子, 说: “一震之威,
竟然到了此地步。” 曹操笑道: “ 大丈夫也怕雷声吗?” 玄德说:
“圣人遇迅雷烈风也变色, 我怎能不害怕呢?” 将失落筷子的真
正原因轻轻掩饰过去了, 曹操也没生疑心。后人有诗说: “ 勉
从虎穴暂屈身, 说破英雄惊杀人。巧借闻雷来掩饰, 随机应变
信如神。”
点评:
刘备当时人单势孤, 暂时寄身于曹操军中, 虽然心怀大
志, 然而也只能装作卑微不足道的样子, 以提防曹操加害。因
此当曹操说破自己是英雄, 便吓得失神, 掉了筷子。他急中生
智, 巧借雷声来掩饰自己的内心恐惧真象, 从中可见古人利用
托辞的技巧。
○ 俘君之礼
齐、晋鞍之战中, 晋国的韩厥追上了齐侯的车子, 便拿着
— 184 —
马绊, 行了再拜礼, 又捧着酒器和璧玉献上, 说: “ ..下臣
不幸, 恰巧遇上兵车的行列, 没有办法逃避了; 再说又怕逃避
开对两国国君都会带来耻辱。下臣有损于戎士的称号, 请冒昧
地禀告, 我是不会办事的, 只是在缺少人手的情况下代理缺
位。”
点评:
韩厥追上齐侯战车, 将要俘获齐侯, 大功在握, 这对他是
非常得意的时刻。然而按当时礼节, 俘获君主要有一定的仪
式, 也要有些谦卑的说辞, 都是为了文饰。韩厥的说辞都是假
托的, 言不由衷, 而在礼节上又是必须的。
○ 巧立名目
唐时刺史张镒有声望, 陆贽前往拜谒。张镒一开始不太了
解陆贽, 留他住了三天后, 再次见面交谈, 于是大加赞赏, 愿
同他结下忘年之交。陆贽告辞时, 张镒送他上百万钱, 说:
“愿备太夫人一日之膳。” 陆贽不接受, 只收下新茶一壶而已,
说: “怎敢不承君厚意。”
张镒送给陆贽上百万钱, 怕双方感到尴尬, 便托辞说“ 愿
备太夫人一日之膳”。实际上, 陆母一日之膳无论如何也用不
了上百万钱; 再说, 陆贽接受了钱之后究竟派何用场, 张镒也
无须挂牵。因此这话只是托辞而已。
点评:
礼节上的托辞实际上是一种委婉之辞, 其真实含义是彼此
心照不宣的。
— 185 —
○ 玄而又玄
钟士季最初不认识嵇康, 后来一天约了一些文士名流前往
访寻嵇康。嵇康当时正在大树下锻造, 向子期做助手在旁鼓
风。嵇康不停地挥着铁锤, 旁若无人, 过了半天也不搭一句
话。钟士季于是动身离去。这时嵇康才问: “ 何所闻而来? 何
所见而去?” 钟士季答: “ 闻所闻而来, 见所见而去。”
嵇康很傲慢, 不愿意理睬钟士季, 只是在钟士季临走时才
问了一句话, 也是带刺的。钟士季也不示弱, 顺着他的话回了
一句: “闻所闻而来, 见所见而去。” 幽默而玄妙, 又没有回答
什么问题。
晋时, 王坦之让人评点青、楚两地人物, 写成后拿给韩康
伯看, 韩康伯没有说什么。王坦之问: “怎么不谈点看法?” 韩
康伯说: “无可无不可。”
点评:
晋代文人说话讲求含蓄, 其中有些就是搪塞语, 内容玄而
空。
○ 好好先生
司马徽在荆州时, 知道刘表为人阴险而不容人, 便闭口不
谈论。当时有人问他对某人的看法, 不辨所问的人品行高下,
一律说“ 佳”。妻子劝他说: “别人有疑问, 君应明白地论说,
— 186 —
可是却一概说‘ 佳’, 这哪是人家问君的本意呢?” 司马徽于是
说: “如君所说, 也佳。”
清时, 桐城张廷玉晚年尽力谦和、自抑, 遇有问事的来
了, 动不动就说“ 好好”。一天, 有个小吏请假。问因何事,
小吏答: “ 刚听到父亲的讣告。” 张廷玉习以为常, 顺口说:
“好好。” 旁边的人都掩口而笑, 而张廷玉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
笑。
点评:
像司马徽和张廷玉这样的人, 人们都称为“ 好好先生”。
他们的应酬口头语, 都属于搪塞语。
○ 搪塞之词
汉光武帝问大臣郑兴: “我想根据谶纬之说来决定郊祀之
事, 你看怎么样?” 郑兴说: “ 我不从事谶纬之说。” 光武帝生
气地说: “卿不从事谶纬之说, 是反对我的做法吗?” 郑兴很惶
恐, 忙说: “臣没有学过这方面的书, 不是反对的意思。” 光武
帝才消了气。
谶纬是预示吉凶得失的迷信之说, 有用文字、图记专门说
明的谶书和纬书。郑兴原来本是反对谶纬之说的, 但是见到皇
帝生气质问, 就用“ 没有学过这方面的书” 来推托, 避免了直
接表露是反对还是赞成的问题, 搪塞了过去。
唐高宗想废掉原来的皇后, 立武则天为皇后, 召见李勋、
于志宁、褚遂良等人讨论废立之事。李勋称病不至, 于志宁观
望不表态, 褚遂良执意谏阻。第二天高宗专门召见李勋, 说:
— 187 —
“我想册立武昭仪, 遂良执意谏阻。” 意思是让李勋表态。李勋
说: “这是陛下家事, 何须问别人?”
点评:
李勋考虑人事的复杂和个人的安危, 不愿表态反对, 也不
愿违心地赞同, 于是推托说: “ 这是陛下家事, 何须问外人?”
这样就把自己划为局外人, 避免了表态之事。
○ 讽而无形
秦二世异想天开, 要把城墙上全部涂上漆。优旃在旁边
说: “这办法太好了。主上即使不说, 我原来就想请求这样做。
漆城虽然劳民伤财, 然而这样做实在妙! 上了漆的城墙光滑荡
荡, 敌寇来了也不敢爬墙; 即使想爬墙, 一靠近就容易被粘
住。不过, 只是漆了城之后难以建筑阴干的大屋子。” 于是二
世大笑, 放弃了漆城的计划。
三国时, 蜀国曾因久旱缺粮, 禁止酿酒。而且, 官吏在百
姓家搜出酿酒的器具, 就以预谋酿酒之名而论罪。当时简雍曾
随刘备闲游, 见一男一女也正在路上走, 便乘机对刘备说:
“这两个人预谋行淫, 为何不抓起来?” 刘备说: “ 你根据什么
这么说?” 简雍说: “ 他们都有淫具!” 先主大笑, 于是命令给
那些以“ 欲酿酒” 之名而治罪的人平反。
点评:
以上两例, 都是发挥联想, 以推理归谬的方法造成诙谐
语, 用来讽谏君王的不合理做法。
— 188 —
○ 解人之难
秦始皇一次置酒与群臣畅饮, 而天下大雨, 殿下的卫士都
淋在雨中。优旃很可怜卫士, 问他们说: “ 你们想休息一下
吗?” 卫士们说: “ 那太好了。” 优旃说: “一会儿我招呼你们,
你们就马上答应一声。” 过了一会, 殿上正祝酒, 这时优旃凭
着栏杆大声呼喊: “禁卫郎!” 下面应道: “诺。” 优旃说: “ 你
们虽然身材高大, 却有什么好处, 该当在雨中立着; 我的身材
虽然短小, 却如此闲适。” 秦始皇听见这话, 马上让卫士分成
两班, 互相轮换, 使他们得以休息, 防雨避寒。
优旃是宫廷中专供取乐的优人, 他虽然可怜卫土, 但是如
果正式向秦始皇请示, 不仅不合身份, 还可能说他多管闲事。
于是他发挥自己的长处, 话中用身材长短与处境联系起来, 听
来好笑, 但是这样可以引起皇帝的注意, 暗示卫士的甘苦。
清时, 恭忠亲王召来戏班演戏。亲王喜欢武打节目, 忽然
心血来潮, 对演员说: “ 你们到台下来打!” 台下是石板地面,
一番筋头, 就会腰扭骨伤, 因此演员犹豫不决。亲王却在那里
催促不止, 而且命人取出锭银子做赏钱。孙菊仙在旁打趣地
说: “你们好好的打, 打完了, 王爷不仅赏你们每人一锭银子,
还赏你们每人一帖膏药。” 亲王听了大笑, 于是作罢。
点评:
孙菊仙的话看似很风趣, 但他说的是反话, 暗示了在石板
地上武打的严重后果, 因此恭亲王没好意思再坚持自己的做
法。
— 189 —
○ 庄子说痂
宋国有个叫曹商的人, 为宋王出使秦国。他出发时, 宋王
送他好几辆马车; 到了秦国, 秦王很欣赏他, 又给他增加了上
百辆马车。曹商回到宋国后, 见到庄子说: “住在狭隘的巷子
里, 穷得以打草鞋为生, 瘦得脸黄脖子细, 这是我不得意之
处; 而见了一次大国的君主, 我就拥有了上百辆马车, 这是我
得意之处。” 庄子对他说: “ 秦王长了疮疖, 诏令医生们说:
‘能够弄破疮疖的, 可以得到一辆马车; 能够舔疮疖的, 可以
得到五辆马车。’ 所治的疮疖越肮脏, 得到的车越多。你难道
给秦王治疗痔疮了吗? 若不然, 为什么得到这么多车呢? ———
你快走开吧!”
点评:
曹商以能够得到上百辆马车而沾沾自喜, 自我夸耀。庄子
便用设喻的方式, 辛辣地讽刺了他, 指出他得到了那么多车,
肯定所干的勾当是比舔痔疮更为肮脏卑鄙的。
○ 再掘水泊
宋时, 王安石做宰相, 大讲天下水利。刘贡父去拜访王安
石时, 正赶上另一位客人向王安石献策。客人说: “如果将梁
山泊的水排干, 可以得到万顷良田。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贮
得下那么多的水。” 王安石听了, 低头苦思。刘贡父在旁猛然
— 190 —
说: “这很好办。” 王安石问他有何良策。刘贡父说: “ 再另外
挖掘一个梁山泊, 就足以贮下那么多水了。” 王安石听后大笑,
不再议论改梁山泊为良田的事了。
点评:
刘贡父的联想似乎很离奇, 却正是说明了那位客人想法的
可笑。诙谐语大多有讽刺和喻理的作用, 只不过是用意有侧
重, 场合也各有不同罢了。
○ 吾肉腥臊
晋公子重耳避难到了齐国, 因迷恋女色, 贪图安逸, 不想
争取回国图大业了。从臣赵衰、咎犯用酒灌醉了重耳, 将他放
在车上, 就上路了。重耳醒来后, 大怒, 操起戈要杀掉舅父咎
犯。咎犯说: “如果杀掉了我而成就了事业, 我是情愿的。” 重
耳说: “事情不成功, 我要吃舅父的肉!” 咎犯说: “事情不成
功, 我的肉腥臊, 有什么好吃的?” 重耳于是止了怒, 继续进
发了。
点评:
“我的肉腥臊, 有什么好吃的”, 这话是以自我卑贱之辞来
逗趣, 使气氛缓解。重耳终于止了怒, 上了路。
○ 破茧之缚
晋人孙子荆年少时有隐世之心, 他在同王武子谈论时, 却
— 191 —
将“ 当枕石漱流” 误说成“ 当漱石枕流”。王武子奇怪地问:
“流可枕, 石可漱乎?” 孙子荆明知说错了, 却灵机一动, 解释
道: “枕流水是想洗耳, 漱石子是想磨砺牙齿。”
孙子荆的自解之辞虽然是强辩, 却巧妙地扭转了尴尬局
面, 又显示了自己言语的机智和诙谐, 趣味盎然。
有个人自负棋名, 与人较量, 却连输三局。过后有人问
他: “ 那一次你同别人较量几局?” 回答说: “ 三局。” 又问:
“胜负如何?” 回答说: “第一局我不曾赢; 第二局他没有输;
第三局我要和, 他不肯, 就算了。”
点评:
下棋的人当著别人的面, 都不肯明说自己输。这位下棋人
为了避讳说自己连输三局, 就绕了好多弯子。话说得很诙谐,
使人听了禁不住好笑。
○ 无限情趣
司马光的夫人元宵之夜准备出外看灯。司马光打趣地说:
“家中点着灯, 何必出外去看?” 夫人说: “还要同时看人呢。”
司马光笑着说: “我难道是鬼?”
在当时的环境下, 夫人所说要看的灯, 是元宵佳节专供游
人观赏的灯, 所要看的人, 是观灯的游人。而司马光故意打
岔, 偷换概念, 自然是为了说情逗趣。
有个叫王子野的人正要吃饭, 这时朋友水先生恰好来了。
王子野热情地指着桌上丰盛的菜肴说: “请看一下, 哪样可以
使您下饭?” 水先生故作认真地看了一下, 说: “ 这些都不中
— 192 —
意, 只有‘ 饥’ 可以下饭。”
点评:
水先生的话, 好像所答非所问, 实际上说: 我正饥, 什么
都可以下饭。表示自己为人随和, 没有什么说道, 使对方感到
轻松, 无隔阂之感。而话又不是直说, 显得含蓄有风趣。
○ 戏谑几回
古人在宴享闲暇之时, 常以诙谐语相互戏谑, 争强斗胜,
角逐智慧。晋时, 陆云与荀隐素不相识, 曾在张华家相遇。张
华说: “今日相遇, 可不要进行寻常之谈。” 陆云举手说: “ 云
间陆士龙。” 荀隐对道: “ 日下荀鸣鹤。” 陆云又说: “ 既开青云
观白雉, 何不张尔弓, 挟尔矢?” 荀隐也回敬道: “ 本谓是云龙
睽睽, 乃是山鹿野麋。兽微弩强, 是以发迟。” 张华听了二人
言辞较量, 拍掌大笑。
陆、荀二人先是用自己的名字自我吹嘘, 然后又互相攻
击, 言来语往, 文采横溢, 颇有趣味。
唐太宗宴享群臣, 令群臣嘲戏取乐。长孙无忌先戏欧阳询
说: “ 耸膊成山字, 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 画此一猕猴?”
欧阳询也反唇相戏: “索头连背暖, 漫裆畏肚寒。只由心溷溷,
所以面团团。” 唐太宗听了, 马上收敛笑容, 说: “ 你就不怕皇
后听着吗?”
点评:
欧阳骨瘦如柴, 而长孙无忌体态肥大, 二人互相以对方体
态长相互相嘲谑。唐太宗收敛笑容, 也是故作姿态。长孙无忌
— 193 —
的妹妹是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很贤慧, 她是绝不会因大臣之间
的戏谑而生气的。
○ 谜语氛围
隋时, 侯白一次赴宴而迟到, 大家都罚他出个谜语, 还要
求不能出得太隐晦难猜。侯白应声说道: “有物大如狗, 面貌
极似牛。此是何物?” 有的猜是獐, 有的猜是鹿, 侯白都摇头。
大家都猜不中, 让侯白自己说出谜底。侯白说: “这是犊子。”
侯白的谜语如果说穿了, 确实很浅显。比狗大, 长得像
牛, 不就是牛犊吗? 可是这个谜语钻了人们心理上的空子, 大
家都要猜像牛而不是牛的动物, 有谁会想到是牛犊子呢?
言语戏谑可以调解生活气氛, 然而过分, 则有失典雅, 甚
至伤人。
北宋刘贡父晚年苦于麻风之疾, 毛发都脱落了, 鼻梁也烂
掉了。一天, 同苏子瞻小酌, 各引古人语相戏。子瞻戏贡父
说: “大风起兮眉飞扬, 安得壮士兮守鼻梁。” 座中人都大笑起
来, 而刘贡父心中则怅恨不已。
点评:
苏子瞻化用刘邦的《大风歌》来嘲谑病态的刘贡父, 未免
过分, 有失典雅。刘贡父素来是喜欢嘲谑别人的, 说话不检
点, 也多冒犯过别人, 却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嘲谑而下不了台的
时候。
— 194 —
○ 其言其行
韩国大夫申不害是个专讲法度的人, 可是他有一次却去请
求韩昭侯给自己堂兄一个官做。韩昭侯没有答应, 申不害很有
怨气。韩昭侯对他说: “ 先生这种做法, 与我从先生那里学到
的道理不符。是听从先生的请求而放弃先生的主张呢, 还是实
行先生的主张而不听先生的请求呢? 先生曾教诲寡人论功行
赏, 因能而授官, 可是今天有所请求, 这样我将怎样实行你的
主张呢?” 申不害听了韩昭侯此言, 离席请罪, 说: “ 您真是我
理想中的明君呀!”
点评:
韩昭侯用申不害一贯的主张, 来指责他的行为, 使之哑口
无言, 认识到错误。
○ 可乘之机
唐太宗曾与大臣闲谈。当时有一美人在旁边侍立, 本是卢
江王瑷的爱姬, 王瑷事败后被收入宫中。太宗指着美人说:
“卢江王瑷不走正道, 杀了美人的丈夫, 而将她归为已有。暴
虐到了一定程度, 哪有不灭亡的呢?” 这时避开坐席, 说: “ 陛
下认为王瑷强取美人的作法对呢, 还是不对呢?” 太宗说: “ 杀
了人又强人之妻, 卿还问朕对不对, 什么意思?” 大臣说: “ 臣
听说, 管子说过, 齐桓公到郭国, 问当地父老: ‘ 郭国何故灭
— 195 —
亡?’ 父老回答: ‘ 因为郭君喜善厌恶。’ 桓公说: ‘ 若像你们说
的, 郭君乃是贤君, 郭国何至于灭亡呢?’ 父老说: ‘ 事情不是
这样简单。郭君喜欢好人却不采用, 讨厌坏人却不能除去, 因
此才使国家灭亡。’ 现在美人尚在君左右, 臣暗以为圣主之心
仍然认为王瑷的作法是对的; 陛下如果认为不对, 那么就是知
恶不改了。” 太宗认为大臣说的很好, 却没有放走美人。
点评:
唐太宗虽然批判王瑷夺人之妻的暴虐作法, 却又将美人据
为已有。大臣乘机利用唐太宗批评王瑷的道理, 引史作喻, 婉
言指责他言行不一, 怙恶不改。唐太宗虽然没有放美人出宫,
但也不得不赞成大臣之言。有时须先诱问然后以其言责其行。
这又称请君入瓮或引人入壳法。
○ 墨翟非攻
战国时, 楚国准备攻打宋国。宋人墨翟于是去到楚国见楚
王, 说: “假如有个人, 自家放着文饰的车子, 邻人有件破车
却想偷来; 自家放着锦绣, 邻人有件破短衣却想偷来; 自家放
着黄米大肉, 邻人有糟糠却想偷来。这是个什么样人呢?” 楚
王说: “这一定是个有偷窃病的人。” 墨翟接着说: “楚之地东
西、南北长都有五千里, 宋只有五百里, 这就是像文饰之车和
破车的差别; 楚国有云梦大泽, 犀牛麋鹿充实, 长江、汉水鱼
鳖虾蟹富饶名闻天下, 宋却是被称为连野鸡兔子鲫鱼都没有的
地方, 这就像黄米大肉与糟糠的差别; 楚有松、文梓、楠、豫
樟等高大的树木, 宋却一点高大的树木也没有, 这就像锦锈与
— 196 —
破短衣的差别。臣认为大王手下人攻宋与前面说的那种人的做
法是一致的。” 楚王说: “ 说得好! 我决定不攻宋了。”
点评:
墨翟的设问是一个圈套, 是为了让楚王表态后, 用类比的
方式推论楚王也正是有偷窃病的人, 使楚王自己否定自己行为
的错误。
○ 前倨后恭
秦末, 谋士郦食其投奔刘邦, 刘邦传令召见。可是郦食其
走进帐中时, 刘邦正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洗脚。郦其食拱了拱
手, 问刘邦: “ 足下是想帮助暴秦攻打各路起义军呢, 还是想
率领各路起义军攻击暴秦呢?” 刘邦听了他的话, 骂道: “ 不懂
事的儒生! 天下之人已经受够了暴秦的苦头, 我怎么能帮助暴
秦攻打各路起义军呢!” 郦食其于是说: “ 如果真是想聚合义兵
惩治无道的秦朝, 就不该倨傲而见长者。” 刘邦听了这话, 马
上停止洗脚, 起身整衣, 将郦其食让在上座, 向他道了歉。郦
食其便向刘邦谈论起战国之事, 刘邦听了很高兴, 设宴款待
他, 并且向他讨教攻秦夺天下的方略。
点评:
郦食其一开始遇到了刘邦的不礼貌待遇, 便提出一个带刺
激性的疑问, 使刘邦发作, 说出一番话来。郦食其又利用刘邦
的话说出一个道理: “如果.. , 就不该倨傲而见长者。” 责难
了刘邦的言行不一, 使刘邦由倨傲马上变得谦卑起来, 而自己
也就由被动变得主动, 使刘邦另眼相看了。
— 197 —
○ 和他绝交
一次孟子问齐宣王: “ 假如大王有个臣子到楚国去交游,
将老婆孩子托付给朋友。等他回来的时候, 老婆孩子正在挨冻
受饿。对这样的朋友, 应该怎么办?” 宣王说: “ 和他绝交!”
孟子又问: “ 假如管刑罚的官吏不能管理他的下级, 应该对他
怎么办?” 宣王说: “ 撤他的职!” 孟子于是又问: “ 假如一个国
家政治搞得不好, 又该怎么办?” 宣王无言以对, 左顾右盼,
把话头扯开了。
点评:
孟子先用与治理不好国家类似的例子诱问齐宣王的看法,
然后以他的看法反问治理不好国家怎么办, 使齐宣王无言以
对, 只好把话扯开了。
○ 反问转去
晋时, 许允娶了阮家丑女。行过大礼之后, 进入洞房, 见
到新娘丑貌, 立即想夺门而出。新娘一把抓住他。许允没好气
地问: “女子应有四种德行, 你具备几条?” 新娘从容地回答:
“孝顺父母, 尊重丈夫, 是其一; 说话和气, 是其二; 能织纺
丝麻, 是其三; 貌美, 是其四。前三条我都能做到, 我所缺少
的只是貌美罢了。” 说完又反问道: “ 然而读书人应有许多好的
品德, 你又具备几条呢?” 许允很轻率地回答: “ 我都具备!”
— 198 —
新娘听后, 直言不讳地说: “各种品德中, 应把以德取人放在
首位, 可是您却注重美色, 重貌轻德, 怎么能说都具备呢?”
许允听了这番话, 脸上显出惭愧之色, 心里改变了主意。后
来, 夫妻之间互敬互爱, 白头偕老。
许允问新娘女子的四德, 实际就是暗示嫌弃她貌丑。新娘
坦率地承认了貌丑之后, 也顺势反问许允读书人之德, 指出他
也少一种德行, 即以貌取人, 而不是以德取人。许允自愧理
屈, 深服新娘识大体, 于是改变了初衷。
晋时, 有姓杨的一家, 小孩九岁, 十分聪明。孔君平一天
到其家, 其父不在。杨氏家中人让小孩出来招待客人, 摆上水
果, 水果中有杨梅。孔君平便指着杨梅逗小孩说: “此是君家
果。” 小孩应声回敬说: “ 没听说孔雀是先生家翁。”
杨梅之“ 杨” 与小孩家姓同字, 孔雀之“ 孔” 与孔君平之
姓字同。孔君平用一语双关法戏弄小孩, 小孩也用一字双关法
回敬了他, 到头来孔君平并没有捞到便宜。
点评:
丑女和小孩的加答十他聪明, 他们利用反问转去, 巧妙地
攻击了对方。
○ 糟糠之妻
东汉光武帝的姐姐湖阳公主丧夫守寡, 光武帝有意为她另
择良婿。光武帝与她共论朝臣, 公主说: “宋公(弘) 有威仪,
有德才, 群臣没有比得上他的。” 光武帝答应替他考虑。不久,
光武帝召见宋弘, 而湖阳公主坐在屏风后暗听。光武帝问宋
— 199 —
弘: “ 俗语说: 地位高了就改变交友, 富有了就更换妻子。这
是人之常情吧?” 宋弘说: “ 臣听说: 贫贱之交不可忘, 糟糠之
妻不下堂。” 光武帝对着屏风说: “ 事情不顺利了。”
点评:
光武帝问宋弘, 目的不只在于他的回答内容, 而是从中试
探他的志向, 是否可以抛弃原妻另娶, 有没有为湖阳公主玉成
的可能。结果是宋弘很“ 古板”, 湖阳公主终成一厢情愿。
○ 意在一探
诸葛亮的使者见司马懿, 司马懿问: “诸葛公起居如何?
饭量如何?” 使者回答: “ 只吃三四升。” 又问: “ 料理政事如
何?” 答道: “ 事情大多要亲自省览。” 司马懿事后对别人说:
“诸葛孔明还能活得久吗?” 不出所料, 诸葛亮不久果然因年老
和积劳过度而成疾, 死在军中。
司马懿是政治家和军事家, 因此他对诸葛亮的使者的问
语, 都是别有用心的。
宋时司马光没有儿子, 朋友特意给他添置一妾, 希望他能
有继承人。一天此妾乘机打扮一番, 进入书房, 然而司马光就
像没看见她似的。妾想进一步试探, 取过一卷书问: “ 中丞大
人, 这是何书?” 司马光拱手庄重地回答: “ 这是《尚书》。” 妾
于是没趣地走了。
妾的问语, 在当时场合是为了搭语、调情, 用意是明显
的, 这与前两种尽量隐蔽自己的用意是不相同的。
— 200 —
点评:
司马懿和司马光的妾的问语, 都是别有用心的。
○ 借题发挥
齐景公巡游纪国, 获得一个金壶, 便打开盖子瞧看, 发现
其中有朱漆写的字: “食鱼勿反, 勿乘驽马。” 景公说: “说得
好! 正如话中说的: 吃鱼不能乱翻动, 否则味道就不好了; 不
要乘坐劣马, 是嫌劣马不能行远路。” 晏子说: “ 不是这个意
思。吃鱼不要乱翻动, 是指不要耗尽民力; 不要乘坐劣马, 是
指君王身旁不要安置成事不足的小人。”
晏子不同意齐景公按字面解释壶上的话, 而是从政治角度
去阐发其中的微言大义, 目的是为了借题发挥, 对景公讽谏。
宋代张相升为御史, 多次上奏章, 谈论国家的官吏。宋仁
宗见到他说: “卿本孤寒, 何故屡次谈论近臣?” 张相升回答
说: “ 臣怎能称得上孤寒呢? 臣虽出身布衣之士, 不久就做了
高官, 得以信任, 身穿朱衣, 腰揣金玉。然而要说到陛下, 才
称得上孤寒。” 仁宗奇怪地问: “为什么说我孤寒呢?” 张相升
解释说: “陛下内无贤相, 外无名将, 官职冗杂而缺少罢免制
裁, 兵多而缺少训练, 孤立于朝廷之上, 这就是我说陛下孤寒
的意思。” 皇帝听后很赞成他的话。
点评:
张相升巧妙地将宋仁宗说自己的“ 孤寒” 二字, 反用到了
宋仁宗头上, 大加发挥, 淋漓尽致地剖析了朝政的弊端, 指出
了宋仁宗处境的危险。这种劝谏方法, 可以给人以震动, 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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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下深刻的烙印。
○ 意在言外
齐景公想改善晏子的居住条件, 对他说: “ 你的住宅靠近
市场, 低湿狭小, 喧闹多尘, 不便居住。请换个高爽的住处
吧。” 晏子辞说: “ 下臣的先祖曾住在这里, 下臣没有继承好祖
业, 住在这里已经够意思了。再说小人靠近市场, 早晚时能买
到所需之物, 小人感到很方便。又怎敢麻烦里巷的官吏为我改
换住宅呢?” 景公笑问: “ 你靠近市场, 知道物品的贵贱吗?”
晏子说: “ 既然从那里可以得到便宜, 能不知道么?” 景公又
问: “什么贵, 什么贱?” 晏子于是说: “踊贵, 履贱。” 景公的
脸色马上变了。景公不久便下令减轻刑罚。
“踊” 是假腿, “ 履” 是鞋。齐景公时滥用刑罚, 其中有砍
断腿脚的刑罚, 因此假腿就供不应求, 价钱也就贵了。晏子见
景公问市场什么贵, 什么贱, 没有泛谈别的, 而是特意说“ 踊
贵, 履贱”, 就是要借题发挥, 旁敲侧击齐国严刑苛法的弊端,
婉曲地讽告齐景公。
南唐时, 赋税繁重。京城地区又遭旱灾, 人民更是叫苦不
堪。这时, 烈祖一次在北苑宴饮, 对群臣说: “外地都下了雨,
只是轮不到都城下雨, 怎么回事呢?” 申渐高应声答道: “ 雨不
敢入城, 是怕抽税罢了。” 烈祖大笑, 马上下令除掉重税。
点评:
申渐高借烈祖所提问题作答, 表面说的是雨怕抽税, 暗中
指的是百姓怕抽税, 借此讽谕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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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及彼
鲁哀公问孔子: “寡人听说忘性严重的人, 离家到别处去
就忘记了老婆孩子, 有这样的事吗?” 孔子说: “ 这还不算严重
的, 比这更严重的竟然忘记了自己。” 哀公说: “ 可以讲给我听
听吗?” 孔子于是说: “ 古时夏桀贵为天子, 富有天下, 就忘记
了圣明的祖宗的教导, 败坏了传统的制度, 废弃了对先祖的祭
祀, 尽情玩乐, 沉迷于酒色。于是奸臣谄媚, 窥测和迎合主上
的心意行事; 而忠直之士闭口不言, 避免招祸。后来, 天下的
人奋起杀掉了夏桀, 夺取了他的天下。这是因为夏桀忘记自身
太严重了。”
鲁哀公询问忘性严重而忘记老婆孩子的问题, 孔子避而不
答, 却将话题扯到忘性严重可以忘记自己的问题上, 从而告诫
鲁哀公不要像夏桀那样, 放弃祖宗的传统制度, 招来杀身亡国
之祸。
齐景公时, 雪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放晴。齐景公披着狐皮
衣, 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晏子人见, 侍立于旁。过了好一会
儿, 景公对晏子说: “真怪呀! 这雪下了三天了, 天气却一点
也不寒冷。” 晏子接过话问: “ 天气真的不寒冷吗?” 景公只是
笑了笑。晏子于是说: “ 我听说, 古代的贤君吃饭了却知道有
人还在挨饿, 穿暖了却知道有人还在受冻, 安逸了却知道有人
还在受苦。可是现在君王却不知道这些。” 景公说: “说得好!
寡人领教了。” 景公于是发放衣服和粮食给那些挨饿受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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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晏子见景公披着狐皮外衣而怪问“天气不寒冷”, 便借题
发挥, 谈到百姓的饥寒痛苦, 以及古代贤君的仁政, 以此讽
谏。
○ 欲擒故纵
鲁哀公想向西扩展住宅。史官谏阻, 认为这样做是不吉祥
的。鲁哀公便变了脸色, 生起气来。左右近臣也多次谏阻, 鲁
哀公仍是不听。后来鲁哀公去问老师折睢, 说: “ 我想扩展住
宅, 史官却认为不吉祥。您认为怎样?” 折睢说: “ 天下有三种
不吉祥, 向西扩展住宅不包括在内。” 哀公听了很高兴。停了
一会, 又问折睢: “三种不吉祥都指的是什么?” 折睢回答说:
“不行礼义, 是第一种不吉祥; 嗜欲无止境, 是第二种不吉祥;
不听强谏, 是第三种不吉祥。” 鲁哀公听了, 不再吭声, 扫兴
地走了, 从此也不再提扩展住地的事了。
点评:
《淮南子》还对此议论说: “ 或争利而反强之, 或听从而反
止之。” 意思是: 有时正面争辩, 却使对方更加强硬; 而有时
似乎顺从, 却使对方放弃原来的立场。从折睢的应对之辞看,
先说有三种不吉祥, 向西扩大住宅不包括在内, 似乎是对哀公
做法的开脱。然而他随即列出的三种不吉祥, 条条都是对扩展
住地具体做法的否定。折睢没有采取正面的强谏的办法, 避免
了对哀公情绪的激化, 而是采取了抽象的排除, 具体的否定的
办法, 而且道理说得很清楚, 使哀公不好再坚持下去, 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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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打算。
○ 以退为进
陈轸与张仪都为秦惠王做事。张仪在惠王面前说陈轸的坏
话: “陈轸带着礼物来往于秦楚之间, 是想为自己而交结于楚
国。现在楚国没有更加亲善秦国, 却非常喜欢陈轸, 是陈轸为
自己增加利益, 而轻视大王的利益。再说, 陈轸就要离开秦国
到楚国去, 大王怎么没有听说呢?” 过后秦王问陈轸: “ 我听说
你要离开秦国到楚国去, 有这事吗?” 陈轸说: “ 是这样。” 秦
王说: “张仪的话果然不错。” 陈轸说: “不只是张仪知道这事,
路上行走的人都知道这事。当年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 天下之
君都争着用他为臣; 曾参孝顺父母, 天下的父母都想把他做为
儿子。因此, 仆妾不出街巷就卖掉的, 一定是好仆妾; 休了的
媳妇又嫁给了乡中人, 一定是好媳妇。假如陈轸不忠于君王,
楚国又为什么认为我忠贞呢? 忠贞却要被遗弃, 陈轸不到楚国
又投奔哪里呢?” 秦王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于是仍旧很好地对
待他。
点评:
陈轸处于被告地位, 况且张仪的话又并非完全是望风扑
影, 因此他先承认事实, 然后以守为攻, 以同类之事来比况自
己, 说明自己对秦王的忠贞不渝。陈轸这一番说辞, 显得坦诚
而尽情理, 重新博得秦王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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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骂止骂
唐穆宗时, 大臣崔发因故殴打皇帝身边的人, 被穆宗治
罪。谏官为崔发求情, 穆宗不听。后来大臣李逢吉从容对穆宗
说: “ 崔发欧打中人, 实在是对皇帝大不恭敬。可是崔发老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