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以谋反罪而下狱。韩信在临刑前说: “ 我真后悔当时没用蒯
通的计策!” 后来刘邦捉住蒯通, 问道: “ 你曾劝说淮阴侯韩信
反叛我吗?” 蒯通说: “ 是这样, 臣曾劝说他这样做。这小子不
— 22 —
用我的主意, 因此落得如此下场。如果用了我的主意, 陛下今
天怎么能处理得了他呢?” 刘邦大怒, 下令说: “ 烹了他!” 蒯
通喊道: “呜呼, 烹我冤枉啊!” 刘邦问: “你曾劝说韩信反叛,
烹了又有什么冤枉?” 蒯通说: “ 秦朝政治崩溃, 东方大乱, 异
姓势力纷纷起事。秦朝丧失了政权, 天下人都来争夺, 而有才
干有见识的人率先得到。盗跖的狗朝着尧狂吠, 不是因为尧不
仁, 而是因为他不是自己的主人。在当时, 我只知道韩信, 不
熟悉陛下。再说当时有势力而拿起兵器想干陛下所干事情的人
多了, 只是力量不能如愿罢了, 又怎能烹杀得尽呢?” 刘邦听
完他的话, 便赦免了他的罪。
点评:
蒯通所说的全是大实话, 合情入理, 打动了汉高祖刘邦,
使自己得以解脱, 免于一死。
○ 妙解“老头子”
清代乾隆时, 大臣纪晓岚一次在翰林院与一些人聚谈, 正
值盛暑季节, 热得只能光着膀子。这时乾隆皇帝暗中访察, 来
到翰林院, 纪晓岚慌忙中藏进夹墙中。隔了好半天, 纪晓岚听
不到有人说话, 便探出膀子问: “老头子走了吗?” 这时皇帝还
没离去, 纪晓岚显得十分狼狈。皇帝问他“ 老头子” 是什么意
思, 纪晓岚说: “ 万寿无疆称为老, 首超出一般称为头, 大天
之子称为子。” 乾隆皇帝称赞他解释得好, 没有怪罪他。
点评:
纪晓岚对“ 老头子” 的解释全是颂扬之辞, 又很诙谐, 使
乾隆皇帝不好发火, 还称赞了他。
— 23 —
○ 一言可以兴邦
鲁定公问孔子: “一言可以兴邦, 有这样的事吗?” 孔子回
答说: “话不能说得这样简单。有人说: ‘ 做君难, 做臣不容
易。’ 假如君主知道做君的难处, 因而谨慎认真地做事, 这不
近于一言可以兴邦吗?” 定公又问: “ 一言可以丧邦, 有这样的
事吗?” 孔子回答: “ 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简单。有人说: 没有比
做君更快意的了, 只有他的话没有人敢违抗。如果君主说的话
正确而无人反对, 不也是件好事吗? 如果说的不正确而无人反
对, 不就近于一言可以丧邦吗?”
点评:
一言可以兴邦, 一言可以丧邦, 这样说得虽然有点过分,
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 祸从口出
对于个人来说, 言语可以换取尊荣, 但有时也会招来祸患
和耻辱。
春秋时, 宋军与鲁军战于乘丘。鲁侯用箭射伤了宋将宋
万, 并活捉了他。宋国后来通过外交手段要回了宋万。宋公挖
苦宋万说: “我原来是很尊敬你的, 可是你却成了鲁国的囚徒,
我今后不再尊敬你了。” 宋万便怀恨在心, 于第二年秋天在蒙
— 24 —
泽杀死了宋公。
宋公逞一时之兴, 随意挖苦人, 招来杀身之祸。
《周易·系辞》中说, 言行是君子的关键所在, 关键的发动
将关系到自身的荣辱。言行是君子用来影响天地的, 可不慎重
吗? !
点评:
孔子也说, 终日言谈不忘记自己的忧患, 终日做事不忘记
自己的灾难, 只有明智的人才做得到这一点。一生做的事, 一
番话就可能败坏, 言谈可以不慎重吗!
○ 君无戏言
《吕氏春秋·重言》记载: 周成王即位时尚幼, 由叔父周公
旦辅政。成王与弟弟叔虞玩耍, 摘取一片梧桐叶当信物交给叔
虞, 说: “我以此对你。” 叔虞非常高兴, 过后将此事还告诉给
周公。周公便去替叔虞请封, 说: “ 天子封叔虞了吗?” 成王
说: “ 那是同叔虞说着玩的。” 周公严肃地说: “ 天子无戏言。
天子说的话, 史书都要记载下来, 乐人就要宣读出去, 士人就
要传述开来。” 成王于是正式封叔虞于晋。
古人强调慎言, 是出于言语的作用和效果, 不要胡说八
道, 然而并不是说让人们缄默不言。古人在强调慎言的同时,
又提倡为了自己的主张和道义而充分发挥言语的作用, 要乐于
言谈, 善于言谈。
孔子说, 有言辞的人不必有德, 但是有德的人必然有言
辞。有德的人如果不发挥言辞的作用, 怎么能宣传德行呢? 怎
— 25 —
么能批驳不道德的邪说呢?
孟子说, 我哪里是专好辩论呢? 是不得已这么做呀。我是
要端正人心, 制止邪说, 反对偏激行为, 驳斥诡辩, 从而继承
大禹、周公、孔子三位圣人。
荀子说, 君子一定要辩说。凡人没有谁不好谈论自己所喜
欢的, 而君子尤其如此。君子施行仁道是不知厌倦的, 心中高
兴这样做, 行为安于这样做, 还乐于向人谈说。
孔、孟、荀三位先哲是这么说的, 也是这么做的。他们为
了坚持和宣传自己的主张, 周游列国, 游说、演说、论辩, 不
辞辛苦。姑且不谈他们主张的是与非, 仅就他们那种“ 于其言
无厌” 的认真态度, 便是可敬的。
唐太宗曾对侍臣说: “ 朕每日坐朝, 欲出一言, 即思此言
于百姓有利与否, 所以不敢多言。” 又说: “ 言语者, 君子之枢
要, 谈何容易? 凡在众庶, 一言不善, 则人记之, 成其耻累;
况是万乘之主, 不可言之有所乘失, 其所亏损至大, 岂同匹
夫? 我常以此为戒。
点评:
古人强调慎言, 是出于言语的作用和效果。现代人也讲究
金口玉言。
— 26 —
.. 辞 意与表达..
《庄子·天道》中说: “ 语之所贵者, 意也。” 言语所注重
的, 是思想内容。思想内容犹如文辞的经线。文辞犹如思想内
容的纬线; 必须先确定了经线才能再织纬线, 只有思想确定下
来才能使言辞流畅。
对于说话者来说, 为了表达一个意思, 需要尽力修饰言
辞, 以期感动人、说服人。而对于听者来说, 听到的是说者的
言辞, 而最终获得的是言辞所传递的信息。一旦听者获取说者
言辞的信息, 这言辞就完成了它的使命而被舍弃了。《庄子·外
物》中说, 荃( 捕鱼器) 是用来捕鱼的, 捕到鱼就忘了荃; 蹄
(捕鱼的套子) 是用来套兔子的, 套住兔子就忘了蹄; 言辞是
用来达意的, 明白了意思就忘了言辞。《吕氏春秋·离谓》中也
有类似的话, 言辞是意志的表达形式, 只注重形式而舍弃思想
内容, 是荒谬的。因此古人获得言辞的意思就舍弃了言辞本
身。听者凭借言辞观知说者的意思, 如果听了言辞却不知其中
的意思, 这言辞就同荒诞之语一样。
言辞的组织, 应当适应所要表达的思想内容, 恰当而得
体。言不足意, 辞不达意, 言意相离, 喋喋多语, 都是言谈交
际中应当禁忌的。孔子说, 言辞足以达意就可以了。这是言辞
表达思想内容的一条重要准则。
— 27 —
当然我们并非要排斥言辞的合理修饰, 苏轼说, 有人就以
为言辞只停止在达意上, 好像不用文饰了, 这种看法是很不对
的。认识事物的奥妙, 就像捕风捉影, 能使事物的实情了然于
心的, 恐怕成千上万的人中也遇不到一个, 更何况把它说明白
和写明白呢? 如果想使言辞至于说明白的境界, 那么言辞修饰
的工夫是无穷无尽的。为了增强言辞的表达效果, 使其具有艺
术的魅力, 易于感染人, 说服人, 除了要把话说得准确无误
外, 还要采用一定的手段, 将话说得巧妙, 有文采。《诗经·小
雅·雨无正》中说, 不善于说话多么苦恼啊, 说出话来只能给
自己带来麻烦; 善于说话有多么美好啊, 巧妙的言辞就像水一
样流出, 使自己不断得到益处。
所以言之出口, 必得有它的标准。常言说没有规矩, 不成
方圆。语言首先须得言之有物, 即是说它总得表达一个意思,
而非无所事事, 叫人捞不到东西。其次是它总得清楚地表达,
而不是恍兮惚兮不知所云。然后当然是要有文采, 朴素固然不
错的, 可是既然能够使它更为美好一些, 为什么一定要让它寒
伧呢?
如此, 语言必有它不可磨灭的魅力, 使说者言之有理有据
合情合理, 使听者轻松愉快爽心悦目。
○ 言之不文行而不远
春秋时, 陈国会合楚军攻打郑国。不久, 郑国进行报复,
一直攻入陈国都城。战争胜利后, 郑国子产穿着戎服向盟主晋
— 28 —
国奉献战功。晋大夫士庄伯责问陈国有何罪, 子产回答: “ 从
前虞于父做周朝的陶正, 事奉我们的先王。先王褒奖他能制作
器物, 又是虞舜的后代, 就把长女太姬许配给他的儿子胡公,
对于陈, 以使黄帝、尧、舜的后代都能得封。所以陈国是我们
周朝的后代, 至今还托福于周朝。..现在陈国忘记了周朝的
大德, 无视我们的恩惠, 置姻亲关系不顾, 倚仗楚国势力侵逼
我国土, 无所满足。我国去年请示攻打陈国, 没有得到贵国的
允诺, 反而遭受陈国进攻我国东门的战役, 陈军所过之处, 水
井被填, 树木被砍。敝国担心被削弱而有辱于太姬在天之灵,
幸而上天厌弃陈国, 启发了敝国攻打陈国的念头。陈国已经知
道自己的过错, 接受我们的惩罚。因此, 我们今天来请献俘。”
晋人又问: “为什么进攻小国?” 子产回答: “遵照先王之命,
只要是有罪过, 就要分别给以惩罚。再说, 从前天子之地四边
各一千里, 诸侯之地四边各一百里, 以此递减。今天大国土地
四边各达几千里, 如果不是侵吞小国, 怎么能到此地步呢?”
晋人又问: “为什么穿着戎服来献俘?” 子产回答: “我们先君
武公、庄公是周平王、周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战时, 晋文公下
令说: ‘各自恢复原来的职务!’ 天子命令我国郑文公穿着戎服
辅佐, 代天子接受楚国俘虏。今天我穿戎服, 是因为不敢废除
天子之命。” 晋国士庄伯不能继续责问, 向赵文子回复。赵文
子说: “他的言辞合乎情理。违背情理, 是不吉利的。” 于是接
受了郑国献来的战俘。
子产为了表明郑国攻打陈国及身穿戎服献俘的合理性, 振
振有辞, 巧言如流, 使人听了感到穆穆皇皇, 顺理成章, 他凭
借着文辞之力, 顺利完成了使命。孔子对此评论说: “ 言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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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行而不远。晋国做为霸主, 而郑国进入陈国, 若不是子产
善于辞令, 他的使命就不能成功。”
“言之不文, 行而不远”, 是指文辞没有文采, 就不能达到
远方, 不能充分有效地发挥它的作用。这说明孔子并非反对言
辞的修饰功夫, 而是对此相当重视。
孔子还曾说, 质朴多于文采, 就显得粗率; 文采多于质
朴, 就显得虚浮。文采和质朴结合得恰如其分, 才是君子的样
子。孔子的话, 原是就人的言与行统而言之的。后人在讨论言
行时, 则把“ 文质彬彬” 作为一条言谈的准则来看待。
点评:
子产为了表明郑国攻打陈国及身穿戎服献俘的合理性, 振
振有辞, 巧言如流, 使人听了感到穆穆皇皇, 顺理成章, 他凭
借着文辞之力, 顺利完成了使命。孔子对此评论说: “ 言之无
文, 行而不远。晋国做为霸主, 而郑国进入陈国, 若不是子产
善于辞令, 他的使命就不能成功。”
○ 嗟来之食
《礼记·曲礼上》中说: “鹦鹉能言, 不离飞禽; 猩猩能言,
不离走兽。” 人不是禽兽, 应该有理智和教养; 言行要遵循一
定的社会道德规范, 礼貌待人。言而有礼, 是言而有文的表现
形式之一。言而有礼, 最基本的要求是说话要尊重对方, 文雅
和气, 不讲粗话、脏话, 不恶语伤人。
齐国遇有饥荒, 黔敖在路上摆了食物, 等着饥饿的人来就
— 30 —
食。有个饿得不行的人, 用袖子蒙着头, 拖拉着鞋, 摇摇晃晃
地走过来。黔敖左手拿着吃的, 右手端着喝的, 喊他: “ 嗟!
来吃!” 饥饿的人直瞪着黔敖, 说: “ 我只因为不吃‘ 嗟来’ 之
食, 才落到今天这地步。” 黔敖于是向他道歉, 但是那个人还
是不吃, 终于饿死了。
点评:
黔敖自以为对人有恩惠, 便言辞不检点, 不尊重别人的人
格, 因此事与愿违, 饿人宁可饿死, 也不接受他的恩惠。
○ 忌恶语伤人
张玄素在隋朝末年只是个县吏, 唐初官至邢部令史。一
次, 唐太宗随便问起他历来任过何种官职, 而且刨根问底。张
玄素虽然如实以对, 然而感到很羞惭。谏泌大夫褚遂良后来对
唐太宗说: “ 臣听说君不失言于人, 圣主不戏言于臣。昨天陛
下问张玄素: ‘隋时任何官?’ 他回答说: ‘县吏。’ 又问: ‘ 未
做县吏前任何官?’ 又回答: ‘ 未有官职。’ 玄素将出殿门之时,
几乎不能动步了, 打不起精神, 脸无血色, 朝臣见了都感到吃
惊。做君王的, 不能追问群臣卑微时的事情, 以至失去昔日君
王的恩德, 成为一朝遗憾。” 太宗说: “ 朕也后悔这番追问, 今
天卿提醒了我, 深合我心。”
张玄素出身卑微, 因此, 很忌讳别人谈及。唐太宗不知他
的忌讳, 刨根问底, 伤了他的自尊心, 使他如同大病一场。
— 31 —
点评:
言谈交际中, 发人隐私, 揭人之短, 都是很不尊重人的事
情。《荀子·荣辱》中说, 向人说美好的言辞, 听者比布帛着身
还要温暖; 以恶言伤人, 听者比矛戟刺身还要沉痛。晋人葛洪
《抱朴子·疾谬》中也说, 明智的人从事言谈, 能够善于根据不
同环境, 讲求方式方法, 引古喻今, 言辞含蓄而道理说明了,
文雅而使人愉快, 击中弊端而不伤人, 不涉及别人的忌讳, 不
触犯别人的隐私。如果是笨拙的人从事言谈, 则不讲求方式而
信口开河, 使人惶然不知所措, 哭笑不得。这样的言谈就失去
了应有的意义, 不仅无益而已, 而且有害。
○ 自我吹嘘非君子
春秋时, 晋国在鄢陵战胜楚军之后, 派去向周天子告捷。
在未行告捷礼之前, 使者向周卿士邵桓公大谈自己在鄢陵之战
中的功绩, 以为“ 战斗胜利了, 是我的功劳。”。邵桓公听了之
后, 向另一卿士单襄公谈起此事, 单襄公便就此发表了一番议
论。他说: “有人说过: ‘兵刃就在你的颈上!’ 这话恐怕就是
对那使者说的啊! 君子是不自我吹嘘的, 这不仅是因为谦让,
而是讨厌这种凌驾于人的做法。人的本性, 都想超过比自己强
的, 不被掩没。想贬低别人, 就会使自己更加卑下, 因此圣人
珍视谦让。按照礼节, 对敌国也要讲礼让。因此, 圣人知道,
对百姓也不可高高在上。统治天下的人一定要先体察民情, 然
后从中求安, 得到长远利益。现在他在参战的晋将中, 居于下
位, 却要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想贬低其他几位大夫, 也就结下
— 32 —
了几方面的怨恨。怨恨在小人物方面, 尚且受不了, 更何况是
国中有权势的卿大夫呢? 他将如何对付得了他们的报复呢?”
点评:
单襄公对出言不让的议论, 是值得深思的。那些动辄夸夸
其谈之辈, 难道不知道他的言辞, 最容易招来祸患吗?
○ 人各有志
孔子曾问弟子: “因为我比你们年纪大, 没有人用我了。
你们平时说: ‘别人不了解我呀!’ 假如有人了解你们, 任用你
们, 那么你们准备做点什么呢?” 子路率直地说: “ 有一千辆兵
车的国家, 处于大国之间, 又遭到军事侵扰, 国内还有饥荒,
我来治理它。等到了三年, 可以使人们有勇气, 而且懂道理。”
孔子听了, 笑了一下。又问: “ 冉求你怎么样?” 冉求说: “ 一
个纵横各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小国, 我去治理。等到
了三年, 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修明礼乐的事, 那只有等待贤
人君子了。” 孔子又问: “ 公西华! 你怎么样?” 公西华说: “ 不
是说我有能力这样, 但愿朝这方面学习: 祭祀之事或者同外国
会盟, 我愿意穿着礼服, 戴着礼帽, 做个小司仪。” .. 事后
曾皙问孔子: “您为什么笑仲由( 子路) 呢?” 孔子说: “治理
国家要讲求礼让, 可是他出言不谦逊, 因此笑他。” 曾皙又问:
“难道冉求讲的不是国家的事吗?” 孔子说: “怎么能说纵横各
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土地就不是国家呢?” 曾析又问:
“公西华讲的不是国家的事吗?” 孔子说: “有宗庙、盟会之事,
— 33 —
不是国家是什么? 如果说只做个小司仪, 又有谁来做大司仪
呢?”
子路、冉有、公西华都是谈的治理国家之事, 但其中的言
辞就有文、野之分, 因此孔子就有褒有贬。孔子笑子路, 并非
笑他不能治理国家, 而是笑他出言直率, 不谦逊。
言谈交际, 应循尊卑之礼, 应有谦让之风; 但要适度, 过
分显得萎琐, 被人瞧不起。清时, 陈榕门谦卑自抑, 被龙图阁
大学士尹望山所推重。陈榕门病重时, 尹望山前来慰问, 说:
“我们这些人都老了, 不知谁将先死。” 陈榕门没有细想, 便谦
让说: “还让中堂。” 中堂为龙图阁大学士的尊称, 陈榕门因为
习惯于谦卑, 不自觉说出了这样荒谬不敬的话来。尹望山出去
后, 陈榕门自恨失言, 加上病重, 不久竟然先死。
一味谦卑是不行的。正确的办法是不卑不亢, 刚柔相济。
《荀子·不苟》中说, 君子宽宏而不怠慢, 方正而不伤人, 辩明
事理而不强词夺理, 明察而不过激, 有独到之见而不求胜人,
坚持己见而不盛气凌人, 柔顺而不苟且庸俗, 恭敬谨慎而有气
节。这是君子修养的最高境界。
点评:
言谈交际, 应循尊卑之礼, 应有谦让之风, 但要适度。
○ 不卑不亢
晋国和楚国交战之后, 双方交换战俘。
楚王送晋臣知萄回国时, 问: “你怨恨我吗?” 知萄回答:
— 34 —
“两国交战, 下臣无才, 不称职, 做了俘虏。君王手下人没有
用我的血来祭鼓, 而让我回国接受诛戮, 这是君王的仁惠。下
臣实不才, 又敢怨恨谁?” 楚王又问: “ 那么感激我吗?”” 知萄
回答: “两国为各自国家考虑, 希望使百姓太平, 抑制自己的
愤怒, 互相谅解; 释放战俘, 以结友好。两国友好, 下臣不参
与其事, 又能感激谁?” 楚王又问: “ 你回去, 将如何报答我?”
知萄回答: “ 我没有什么怨恨的, 君王也担当不起受感激, 没
有怨恨也没有感激, 不知道报答什么。” 楚王说: “ 尽管如此,
也一定把有何感想告诉我。” 知萄回答: “ 托君王的福, 被囚之
臣能够活着回去, 被寡君诛戮, 死而不朽。如果因君王的恩惠
而免罪, 把我交给我父亲, 父亲向寡君请示后, 将我在祖庙中
诛戮, 也死而不朽。如果寡君不许诛戮, 而让我继承宗族首领
的位置, 按次序承担晋国的政事, 率领偏师以治理边疆之事,
虽然遇到君王的军队, 也是不敢回避的, 将竭力拼死而战, 没
有别的想法, 以尽臣礼。” 楚王说: “ 晋国是不能同它较量的。”
于是对知萄以礼相待, 放他回国。
点评:
知萄对楚王称臣, 这是符合当时的礼节的, 是对楚王的尊
重。但他虽然身为楚国俘虏, 却始终没有忘记本是晋国之臣,
因此在言谈中保持着自己的尊严, 对楚王的问题以理相对, 无
半点阿谀屈从之态, 庄严不可侵犯。他不仅维护了自己的尊
严, 更重要的是维护了晋国的尊严, 因此楚王说: “晋国是不
能同它较量的。”
— 35 —
○ 淮北之枳
晏子将出使楚国。楚王听到这消息, 对左右之人说: “ 晏
婴是齐国善于辞令的人, 现在他将到来, 我想戏辱他一番, 用
什么办法呢?” 一人回答说: “ 当他来到时, 请让我绑着一个人
从大王前走过去, 大王就问: ‘绑的什么人?’ 我就回答: ‘ 齐
国人。’ 大王再问: ‘因何犯罪?’ 我就回答: ‘ 因盗窃犯罪。”’
晏子到了楚国, 楚王以酒款待。酒兴正浓, 两个楚吏绑上一个
人来。楚王问: “绑的什么人?” 回答说: “是齐人, 犯了盗窃
罪。” 楚王瞧着晏子问: “齐人原来善于盗窃吗?” 晏子避开坐
席, 恭敬地回答: “我听说, 橘树生长在淮南是橘树, 生长在
淮北就成了枳树。二者只是叶子相似, 果实味道却不同。造成
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因为两地水土不同。如果人生长
于齐国不盗窃, 进入楚国就盗窃, 这是不是楚国的水土使人变
得喜欢盗窃呢?” 楚王尴尬地笑着说: “ 圣人不是可以耍笑的,
寡人反而自找苦吃。”
楚王为了戏弄晏子, 故意设下了圈套, 想使晏子当众出
丑。晏子避席而对, 显得相当恭敬。在言辞上, 也没有过激之
处, 是用比喻和暗示的方法, 显得含蓄而委婉。但是通过比喻
进行的推理中, 隐含的判断则是: 齐人本不盗, 楚人皆善盗。
这是同楚王问语的意思截然相反的, 是晏子针锋相对的回答。
点评:
晏子不卑不亢, 刚柔相济, 维护了齐人与齐国的尊严, 也
在外交场合占据于主动地位。楚王想戏弄晏子, 到头来却是自
— 36 —
找没趣。
○ 冯唐无忌
言语忌讳问题, 前面已有涉及。言语忌讳所包括的范围很
广, 凡是个人不愿宣露的, 或者大家都认为不愿提及的事情或
字眼, 都在忌讳之列。《春秋·闵公元年》中说: “ 为尊者讳,
为亲者讳, 为贤者讳。” 《谷梁传·成公九年》中又具体地说:
“为尊者讳耻, 为贤者讳过, 为亲者讳疾。”
汉代冯唐, 言语率直, 曾与汉文帝谈起战国时名将廉颇、
李牧。文帝感慨道: “我只可惜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大将;
若能得到, 哪里还会忧虑匈奴之患呢!” 冯唐说: “ 恕臣冒昧!
陛下即使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大将, 也未必能用。” 文帝十分
恼怒, 起身进入后室。过了半天, 召冯唐责备道: “卿当众辱
我, 难道就没有别的场合吗?” 冯唐道歉说: “ 我不知道忌讳。”
点评:
冯唐敢于直犯龙颜, 虽然精神可嘉, 却未免过于冒失。如
果不是汉文帝宽宏明智, 冯唐就要麻烦了。
○ 我君小善
晏子出使晋国, 晋平公问: “ 先生的君王德行高下如何?”
晏子回答: “我君小善。” 平公说: “我不是问是否小善, 是问
你的君王德行高还是下。” 晏子惶恐不安地说: “ 诸侯间使者往
— 37 —
来, 言辞要有所隐讳。君王的问题提得过于直率, 臣没有隐讳
的余地, 因此关于我的君王的事, 无以奉告。” 平公才觉得不
安起来, 表示歉意。送走晏子之后, 平公说: “ 我的言辞太过
分了。齐国有这样知礼的臣子, 谁能说齐君不贤呢?”
晋平公之所以提出齐君德行高下的问题, 是为了使晏子处
于尴尬地位; 而晏子最初答以“小善”, 是一种模糊语, 比较
得体。然而平公继续追问, 迫使晏子不得不讲明“ 为君讳” 的
道理, 而且表明对此问题“ 无以奉告” 的态度。晏子是聪明
人, 很能掌握言谈的礼节。
为亲者讳, 有时会同法律和国家利益发生冲突。《论语·子
路) 载: “我们那里有个耿直的人, 他的父亲偷了羊, 他便告
到官府去。” 孔子说: “ 我们那里耿直的人不这样, 而是父亲替
儿子隐瞒, 儿子也替父亲隐瞒, 直性也就在其中了。” 孔子认
为慈和孝是第一位的, 也是直性所在, 宁可违背法律, 也要父
子相隐讳。
点评:
后来的法家人物韩非则反对孔子的看法, 认为如果儿子不举
报父亲的罪行, 虽然是父亲的孝子, 却是君主的背逆之臣; 这样
下去, 奸诈之人无人举报, 国家想求得安定, 是办不到的。
○ 左右为难
古人对不吉利或觉得不文雅的字眼, 尽量避开, 换个别的
说法。如将死说成梦、崩、卒、不可讳、百年之后、见背、填
— 38 —
沟壑、坐古、不在了, 等等; 将上厕所大小便说成“ 更衣”。
避讳的说法多了, 也就不免生出笑话来。
从前有一个朝官, 出门未归。有位客人来见朝官, 门人告
诉他“ 主人不在”, 请他写下留言, 等主人回来禀报。客人忽
然大怒, 斥责门人说: “你怎么说话这样不知礼! 凡人死了,
才能说‘ 不在’。我同你家主人交情很深, 才来相见, 你家主
人难道不讲忌讳吗? 我一定要等他回来当面说及此事, 治你的
罪。” 门人拱手致歉, 说: “小人实在不知忌讳, 愿官人宽恕。
只是以往有此情形, 一律是这样说的; 如果先生认为不妥, 又
应如何回答客人呢?” 客人说: “ 你主人出门未回, 只说‘ 某官
出去’ 便可以了。” 门人听完皱起了眉头, 说: “ 我们主人宁可
死了, 却是忌讳‘出去’ 二字。”“ 不在” 可以作为死的代名
词, 而“ 出去” 是指朝中之官被贬, 出去做地方官。当时朝官
最害怕的是贬出做地方官, 因此门人说“ 主人宁可死了, 却是
忌讳‘ 出去’ 二字。”
点评:
每个人的情况不同, 所忌讳的事物或字眼也不可。但无论
古人还是今人, 交往中还是应该注意忌讳的。
○ 阿堵之物
晋人王夷甫自命高雅不凡, 常讨厌妻子贪浊, 因此嘴中从
不提“ 钱” 字。妻子想试试他, 乘他熟睡时, 让婢女用钱绕满
他床的四周。王夷甫早晨醒来, 见床周都挂满了钱, 无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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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 便招呼婢女: “弄掉这些阿堵物!”
王夷甫忌讳“ 钱” 字, 在床周挂满的情况下, 便以“ 阿堵
物” 称代“ 钱”。后世文人因此也常称钱为“阿堵物。”
点评:
从王夷甫把钱可作“ 阿堵物” 上, 自可看出他的自命高雅
不凡非常人所及。
○ 不中则康
柳冕是个秀才, 性多忌讳。应举人考试时, 如果有人谈及
“落” 字, 他便忿然于色, 言辞不逊。仆人犯了“落” 字, 就
要挨他的鞭子。他又常称“安乐” 为“ 安康”。听说发榜, 令
仆人去看结果。仆人回来时, 柳冕迎在门口, 问: “ 得中否?”
仆人回答: “康了。” (见《古今谭概·迂腐》)
柳冕怕落第, 因此忌讳“ 落” 字。古代“ 乐” 与“ 落” 同
音, 因此他也忌讳“ 乐” 字, 将“安乐” 说成“ 安康”。仆人
回报时不敢说“ 落” 字, 便隐讳地说成“ 康了”。“ 康了” 就是
“乐了”, “乐了” 就是“落了”。
点评:
柳冕的性多忌讳, 也没有使他榜上有名。其实不该忌讳的
地方, 就不能有那么多讲究, 像柳冕一样最终还是“ 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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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门而问讳
有个叫钱良臣的, 官职不大, 也要自讳其名。儿子读书,
遇有“ 良臣” 二字, 一律改为“ 爹爹”。一次读《孟子》, 书中
有“ 今之所谓良臣者, 古之所谓民贼也” 之句, 儿子便读道:
“今之所谓爹爹, 古之所谓民贼也。”
对于名字忌讳的泛滥, 明君贤士大不以为然。唐太宗曾对
臣下说: “按照礼的规定, 名字的两个字不全避讳。近代以来,
两个字同时避讳, 有失古礼, 是率意而行。今后凡官号、人
名、公私文籍中有“ 世民” 两字不连续的, 并不须避讳。”
宋臣杜衍曾对人说: “ 父母之名, 可以听别人说, 但不能
亲口说出。避讳只在我而已, 至于别人说又有什么关系?” 在
拜州做官时, 上任不到三天, 下级便来请示有何避讳。杜衍
说: “本官无所避讳, 只是忌讳枉法收取贿赂。”
古代忌讳泛滥, 越衍演烈, 成为繁文缛节, 使人噤若寒
蝉, 动辄得罪。然而有些内容, 如不揭别人短处, 避免一些不
好上口的字眼等, 在礼节上是需要的。
点评:
不管人人的意愿如何, 在某一地域、某一人群中, 或在某
个人那里, 都有不同的忌讳内容, 因此在言谈交际时, 应该对
某一环境中应当忌讳的事情了然于心。《礼记·曲礼上》中说:
“入境而问禁, 入国而问俗, 入门而问讳。” 说的也就是这个意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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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上谈兵
人贵能言, 但要务实。如果是夸夸其谈而不务实际, 说得
出而做不到, 只能是哗众取宠而已。因此, 言语行为是同一个
人的品行修养分不开的。孔子说, 古人言语不轻易说出, 是怕
行动跟不上言语失信。又说君子耻于说得多, 做得少。
战国时, 赵国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 从小就学习兵法,
谈论军事, 以为天下没有人比得上自己。曾同他的父亲讨论军
事, 赵奢难不倒也, 然而也不说他有才能。赵括母亲问赵奢其
中缘故, 赵奢说: “带兵打仗, 是你死我活的事, 而他谈得很
轻松。假使赵国不用赵括为将, 还算好; 如果一定用他为将,
败坏赵军的人一定是赵括。” 赵奢死后, 秦军围攻赵国长平。
赵国用廉颇为将。廉颇坚守不战, 秦军久攻不下。秦人于是散
出流言说: “ 秦军就怕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 赵王上当,
便用赵括代廉颇为将。秦将白起听说后, 假装败走, 却以奇兵
切断赵军粮道, 使赵军一分为二, 士无斗心。秦军围困赵军四
十多天, 赵括率军突围, 被秦军射杀。赵军大败, 数十万大军
投降秦军, 全被活埋。
赵括虽然能夸夸其谈, 然而只是嘴上谈兵的英雄, 一旦当
了将军, 便成了箭下之鬼, 还丧失了数十万赵军。
谈论军事如此, 谈论德行也是如此。在言行一致的意义
上, 与其夸夸其谈而无实, 倒不如不言而多务实。《荀子·不
苟》中说, 上天不说话, 可是人们都推重它的高; 大地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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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可是人们都推重它的厚; 四时不说话, 可是人们都按时节
行事。这是因为它们有常规, 诚实不欺。
荀子将人按言与行的情况, 分为四等。他说, 嘴能说出
来, 本身又能做得到的人, 如同国家的珍宝; 嘴里说不得, 而
本身做得好的人, 如同国家的重器; 嘴里说得出, 而本身做不
到的人, 如同国家的一般用品; 嘴里说得好, 而本身行为恶的
人, 如同国家的妖孽。治理国家的人, 要敬重珍宝, 爱护重
器, 使用用品, 铲除妖孽。
点评:
人贵能言, 但要务实。所以一个人的言辞能反映一个人的
品行修养。
○ 生死一诺
孔子说: “人而无信, 不知其可也。” 做为一个人, 却说话
不守信用, 不知他怎么能行得通。孔子学生子夏说, 同朋友交
往, 应当言而有信。墨子说, 说话一定要信实, 行动一定要兑
现, 使言行一致就如符节相合无误一样。言必行, 行必果, 言
而有信, 就是言行一致, 指人际交往中信守诺言而不食言的一
种品德。
春秋时, 晋献公病重, 于是对大夫荀息说: “ 我以奚齐为
继承人, 可是他年纪尚小, 大臣偿不服。我担心发生内乱, 你
能拥立他吗?” 荀息说: “能。” 献公又问: “ 凭什么做验证?”
荀息发誓说: “ 身虽死, 不忘君命, 不让活着的人为我感到羞
惭。” 献公便将奚齐托付给荀息, 命荀息为宰相, 主持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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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 献公死去。大臣里克等人打算接回逃亡在外的公子重耳
做国君, 借助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的势力作乱。里克对荀
息说: “三怨将起, 秦国协助, 你将怎么办?” 荀息说: “我不
能违背先君的嘱托。” 一个月后, 里克将新君奚齐杀死。荀息
